团花婚房

  谢春秀的这段往事要从1950年夏天的一个晚上说起。
  
  那年,19岁的谢春秀有了心上人:袁顺。在家乡青石镇,袁顺朴实厚道,勤快能干,是大伙公认的好小伙。那天晚上,月挂枝头,袁顺约谢春秀去了他开出的那块山地。
  
  3年前,袁顺就在地里栽下了6棵团花树。团花树是速生树,一年就能长到碗口粗,材质也好,干燥快、变形小,特别适合盖房子,做门窗、檀条和椽子。
  
  “春秀,再过两年,团花就够粗了。”袁顺握着谢春秀的手说,“到时候我就伐了它们,翻盖老屋做新房,再打上几样新家具,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谢春秀一听,羞红了脸:“顺子哥,我不在乎风光不风光,我只要你这辈子,心里只有我一个。”
  
  “我保证!”袁顺手捂心口正要发誓,却突然神情一紧,硬生生把谢春秀按进了灌木丛,“你先在这儿呆着,记住,千万别出声。”
  
  低声叮嘱完,袁顺弓着腰,拔腿跑开。借着亮亮的月光,谢春秀瞅到一个干瘦的人影跌跌撞撞冲了过来。
  
  只一眼,谢春秀就认出了他,是住在村头、绰号叫瘦猴的黄守安。前些日子,他还试探过谢春秀,问她对自己有没有好感?谢春秀毫不犹豫地说,她只喜欢袁顺。但此时,黄守安的处境看上去非常不妙:有个手持长枪、头戴钢盔的大兵正尾随其后,紧追不舍!
  
  心惊之下,谢春秀很快想到,这是国民党在抓壮丁。眼看持枪大兵就将追上黄守安,袁顺猛地从背后扑出,抡起石头将大兵打晕了。
  
  黄守安往后看了一眼,慌张地说:“又来了两个!”
  
  袁顺怕大兵们发现谢春秀,于是他故意制造动静,和黄守安一起,将大兵引向了别处。谁知,他这一去就是40年。
  
  这天早晨,已经年近六旬的谢春秀正在家中做早饭,二叔家的堂妹谢小桃便心急火燎地闯进了门:“春秀姐,村长又带人上了山,要砍团花树!”
  
  喊声未落,谢春秀已拎起剁猪草用的长刀,径直奔向袁顺开的那片山地。不一会儿工夫,她便护在了那两棵长得足有磨盘粗的团花树前。当年,袁顺总共种了6棵,棵棵长势旺盛。后来,不知是哪个该死的混蛋贪得无厌,一夜之间砍倒、偷走了4棵。那可是谢春秀的命根子啊。谢春秀心痛如刀绞,为此还在地里搭了窝棚,守了四五年。而在几天前,村长找到她,说山地是公家的,要将团花树充公,谢春秀死活没答应。谁知,村长居然也要来硬的。
  
  两下照面,谢春秀瞪着村长发了狠:“想砍树,除非你先把我这个老太婆给砍了。”村长说:“大姑,这树和你没关系……”
  
  “有,它们是袁顺种的!”谢春秀抢过话茬,回得理直气壮。
  
  村长叹声气,说:“可袁顺都死40多年了,你们又没成家。”
  
  “他没死!黄守安没安好心,在说谎,我不信!”谢春秀的情绪登时变得无比激动,挥刀对准了自己的心口,“你们谁敢碰树,哪怕掉一个叶,我就死给他看!”
  
  袁顺遇害的消息,的确是黄守安告诉谢春秀的。那年,在袁顺和黄守安遭遇国民党大兵的第二天,青石镇就变成了“寡妇镇”。整个小镇上的青壮男子几乎全被国民党抓了壮丁,押去台湾做苦力。
  
  这其中也包括堂妹谢小桃的新婚丈夫黎平。那日清早,乡亲们在河边找到了惊魂未定、瘫成烂泥的黄守安。黄守安说,他和袁顺穿过山林,想顺流而下,谁知,至少有四五百名国民党兵正在河畔宿营呢。两人慌忙后撤,不慎与一个躲在树丛里解手的士兵撞到一起。他们要想脱身,只能掐晕他。
  
  袁顺刚出手,又有几个大兵冒出来,围住两人好一通拳打脚踢。这面尚未罢手,那个被袁顺砸晕的大兵就赶了过来。不用说,他又是一顿揍,并把不肯屈从的袁顺枪毙在了河里。黄守安因为身板瘦弱,又被打个半死不活走不了道,大兵们嫌带上他太累赘,索性扔下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