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都是寄居蟹

  唐小飞的家距离海边很近,是间带院落的平房。那天是唐小飞14岁的生日,妈妈覃芬刚把蛋糕端上桌,就听铁皮大门被砸得“咣咣”响。
  
  不一会儿,一个光头便带着两个混混踹开院门直奔屋内。唐小飞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本能地退到了妈妈覃芬的身后。
  
  “你们是谁?想干啥?”覃芬忙护住唐小飞,壮着胆问。
  
  “我姓郑,你是唐长林的老婆吧?”光头郑从皮包里掏出一沓卖房合同!原来,唐小飞的爸爸唐长林因为赌博,输光了存款,还欠下一屁股债。为筹钱翻本,他竟不顾老婆孩子的死活,把房子卖给了光头郑,并拿走了15万全款。可他转眼又将这些钱输光了,为了躲债,他干脆玩起了人间蒸发!
  
  覃芬悲愤到了极点,她当即下了逐客令:“他没跟家里商量,这合同不算数。你们滚,再不滚我可要喊人了!”
  
  光头郑怒道:“赖着不挪窝是吧?哼,那就别怪老子动粗开撵!”一旁的两个混混当即伸胳膊挽袖子,架起覃芬就往院外拖。
  
  “别碰我妈,快放开她!”唐小飞哭着叫道。
  
  此刻,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其中有个叫宋大胡子的鱼贩说道:“光哭有屁用?眼泪又淹不死人!”
  
  唐小飞挨了嘲讽和激将,还真抹抹泪冲向了光头郑。光头郑块头大,胳膊粗,伸手一推就将唐小飞搡了个趔趄。
  
  宋大胡子又说:“够不着脑门是吧?那就踢他裤裆。”唐小飞依言照做,弓身弯腰,使足劲撞向光头郑的下三路。光头郑大为恼火,骂道:“宋大胡子,我招你惹你了?能不能闭上你那臭嘴?”
  
  “嘿,敢骂我?”宋大胡子不紧不慢地接茬回道,“唐小飞过了今天才满14岁。也就是说,今天打人不犯法,责任归他那死老爸。听清楚没,再不抄铁锹抡他,还等啥?”
  
  眼瞅唐小飞真去抄家伙玩狠的,光头郑落荒而逃。唐小飞紧跟着追出院,抱住妈妈覃芬哭在了一起:“妈,我把他们打跑了,全打跑了。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是,哭不能解决问题,还是得给人家腾房子。说来也真够应景的,门外的沙土路上,雨水洼里,出现了一只纤毛寄居蟹。它寄居的海螺壳破了,不得不临时抓了只脏兮兮的瓶盖,护住后背惶惶跑路,看起来格外心酸凄凉。
  
  瞅着妈妈覃芬边收拾东西边暗暗掉眼泪,唐小飞感觉他们娘俩的处境像极了那只丢了壳的寄居蟹。好在傍晚时分,大门外响起了几声汽车鸣笛。与此同时,浓烈熏人的鱼腥味也飘进了院。
  
  单闻这股味,唐小飞就知道是宋大胡子。宋大胡子把头探出车窗,说:“我要去外地给几个客户送海产,来回至少得十天半个月。如果你们娘俩不嫌腥味重就去我家住吧,等租到房再搬走。”他说着扔给唐小飞一串钥匙,说,“你也不小了,别总往你妈身后藏。”
  
  说实话,唐小飞此前对宋大胡子并无多少好感,一个大老爷们,整日邋里邋遢、臭烘烘的。据传,他老婆赵媚就是嫌他臭,在几年前卷了他的积蓄跑了。可让唐小飞稍感惊讶的是,他和妈妈走进宋大胡子住的那套两室一厅的楼房时,居然没闻到半丝怪味。
  
  随后两个月,覃芬东奔西走,到处打听唐小飞老爹的下落,可是没有半点儿线索。
  
  一转眼,4年过去。同处一个屋檐下,尽管宋大胡子常逼唐小飞大口吃肉,偶尔哄他喝一口辣喉烈酒,还裸着膀子成筐成筐地扛鱼,站在市场里扯着脖子讨价还价,可唐小飞渐渐觉得这人除了嗓门大外,似乎并没那么讨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