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们接龙写的小说吗

  30年前,我读高三,语文老师发起了一个让全班同学接龙写小说的活动。要知道,我们班可是一个理科班,班主任是数学老师。当语文老师别出心裁地要在班里放一沓稿纸,让有兴趣的同学自由写作时,班主任竟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不仅如此,他还以遒劲的钢笔字,在稿纸首页写下了整个故事的开头:
  
  “公元835年,长安,郊野上出现了一个骑毛驴、戴斗笠的人,晶莹的雨珠正在他的斗笠与蓑衣上舞蹈,绵延不绝的湿气令他的衣色更深了一些。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猜测他是谁时,一道闪电般的眼风瞬间掠过所有人的脸,又迅速隐没在斗笠的帽檐下……”
  
  你能够想象这是数学老师写出的小说开头吗?时间设置在晚唐,悬疑、侠影、志怪、谍战的种种悬念已经在这一百来字的开头中点出,并与广阔的时空紧密勾连。这就如同在一堆乱麻中抽出了一个线头,让有志于理出头绪、编织整个故事的人欲罢不能。我们那个时代的高中老师都是理想主义者,物理老师看得懂日语期刊,地理老师能画精细的博物标本,政治老师写得一手可以参展的书法,都不是什么奇事。数学老师既然已经布下局,那就要看谁能在余下的篇章里解局,或者布下更大的局了。
  
  用接龙的方式写作,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记得那时为了有时间写作,有的人清晨五点半就起床,赶在早自习之前翻窗进入教室,奋笔疾书;有的人在晚自习之后特意去找劳动委员要来钥匙,就为了打扫完卫生可以接龙续写小说。依照数学老师定下的基调,小说写成了章回话本形式,于是,有人贡献故事,有人贡献精细的人物描摹,有人贡献每个章节开头和结尾的打油诗。没错,大家都没有学过诗词的平仄与韵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总是在无意中踩中了韵脚,并得意地指引故事下一步的发展方向。
  
  也许有人会问,在一天要做5套试卷的高三,鼓励全班学生来写这东西有啥用呢?老实说,并没有什么用。当时的高考作文考的都是“达·芬奇画蛋”“挖了三五口井都没出水”这样的材料作文,它需要鸡汤哲理,需要严丝合缝的论述,需要揣度命题人的微言大义。写小说,除了对想象力与语言本身有所锤炼,对应试帮助并不大。
  
  然而,我们还是兴致勃勃地写了下去。我们这帮学子,为何没在密集的“刷题”与应试中垮掉,没在每个月都排名的竞争强度下变得歇斯底里,有可能就是因为有人在这种学习强度很大的压抑生活中,我们凿开了一个自由的缝隙。在这里,我们可以见到清澈的天光,闻见唐朝的墨香。
  
  写小说就是这样一个缝隙,它栽培的是我们用肉眼看不见的东西——好奇心、韧性、幽默感、苦中作乐的能力,还有狂野的想象力。这些东西像竹筏一样,送我们呷庖荒甑募绷飨仗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