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的小偷

  周家桥他们一走进软卧包厢,就满脸不高兴:一个下铺上已经捷足先登地歪躺着一名留板寸头的男子。
  
  那男子正在无聊地看着手中一张什么小报,小报上画着一个裸女,裸女丰满的乳房上插着一把匕首。周家桥对此嗤之以鼻。
  
  周家桥他们在安放行李时,发现板寸头竟然没有行李,他所带的东西除了手中那张黄色小报外,空无一物。这引起了周家桥的警觉。因为常识告诉他,火车上的小偷为了行窃和脱身方便,一般都不带行李。为此,周家桥朝随行的另外两个人使了使眼色,要他们多加小心。他们此次到云南去采购普洱茶砖,所带的款项并没有用完,如果在返程的火车上被盗,那就亏惨了。
  
  也正是因为那些大包小包的累赘,周家桥他们三人在上火车时慢了一步。安顿好行李后,周家桥在板寸头对面的下铺上坐下来歇口气。周家桥看了板寸头一眼,心想如果没有这个可恶的外人,他们这个小小的旅行采购团正好占一个软卧包厢,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地谈生意上的事情,那该有多好!但板寸头肯定也是买了票的,你不可能把他赶走。
  
  为此,周家桥装出和颜悦色的样子问:“师兄到什么地方?”板寸头竟然没有反应!周家桥只好往前凑了凑:“这报纸果真就有那么好看么?”板寸头这时才从阅读中猛省过来:“啊,好看,好看,刺激得很。”周家桥又问:“你到什么地方?”周家桥希望他说一个离始发站很近的站名,谁知板寸头却把报纸翻了个一个面说:“终点站,你们呢?”周家桥一听,心里就泄了气,看来这旅途没有什么快乐可言。他怏怏地回答:“我们也是终点站。”其实周家桥他们是在江州站下,但坐火车的人出于本能的防卫意识,一般都习惯说自己在终点站下车。
  
  此后就无话。因为有外人在场,周家桥他们三个人也不好说些什么,一些商业秘密或个人隐私,外人听了不好。他们几个淡淡地说了几句天气方面的话题后,就都闭了嘴。软卧包厢里的四个人都各自躺在自己的铺上,或阅读报刊,或吃东西,或闭目养神。火车在呼隆隆地快速开进,旅途单调而沉闷。
  
  周家桥睡的是上铺,从他那儿正好可以俯视对面下铺上的板寸头。板寸头看完那张小报后,就用报纸蒙住脸睡觉,以挡天花板上的灯光。周家桥却毫无睡意,他无聊地看着窗外疾驰的田野树木。
  
  餐车叫卖盒饭的时候,板寸头才醒过来,他买了一盒盒饭吃。吃完便出去了。
  
  板寸头一出去,周家桥就压低声音说:“哥儿们,以我坐火车的经验看,那个板寸头可能是小偷,你们夜里放小心些。”睡在板寸头上面的石元说:“不可能吧,小偷还买软卧?那成本也太高了。”周家桥说:“咋不可能?坐软卧的大多是有钱人对不对?他只要偷走一个装满钞票的密码箱,几千倍的卧铺票就赚回来了。出门在外,小心为好。”
  
  石元还是有些不相信:“周哥,大家都说你是‘智多星’,你判断板寸头是小偷的依据是什么?”周家桥说:“依据之一,如果是旅客,出门时多少都要带点儿行李对不对?可板寸头什么行李也没带;依据之二……我现在就出去看看。”石元说:“算了吧,你别去惹事。”周家桥说:“我只是去看看,如果他是小偷,我马上就报警,为民除害。”
  
  周家桥溜下铺,走出软卧包厢,来到过道上,发现夜幕已经降临。他们所在的软卧车厢跟硬座车厢只隔一节餐车。周家桥穿过餐车后,就来到了硬座车厢里。
  
  临近春节,硬座车厢里十分拥挤,不仅座无虚席,而且过道里也站满了人,还有的人躺到了座位下面的地板上。偏偏餐车工作人员喜欢抓住商机,把卖货小车推过来推过去,卖出去的东西不多,倒弄得怨声四起。
  
  穿过一节车厢后,周家桥发现了板寸头,板寸头正贼眉贼眼地看着过道两边的旅客。突然,周家桥看到板寸头把罪恶的黑手伸到了一个穿皮夹克的男子的口袋里,把对方的钱包偷了出来!
  
  周家桥年轻时曾当过江州义务反扒队的队员,见状就想上前把板寸头揪住,可转念一想,火车上的事情复杂得很,小偷大多属于盗窃团伙,你抓住一个,其他小偷就会很快过来对你群起攻之,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是。恰在此时,一个乘警走了过来。周家桥就把所看到的情况告诉了乘警,乘警马上挤过去,对皮夹克男子说:“你看看你的钱包还在不在?”皮夹克闻言一惊,双手迅速地在身上摸了一下,惊叫:“哎呀我的钱包不见了。”周围的旅客闻名,都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板寸头正要溜走,乘警一把将他揪住,一搜,搜出了皮夹克男子的钱包。皮夹克拿回钱包后,气愤地朝板寸头打了一拳。乘警说:“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说的?走!”就把板寸头带走了。
  
  周家桥回来,高兴地对石元等人说:“我的判断没错,那个板寸头就是小偷,被乘警抓走了。这下好了,我们三个人可以单独享受一个软卧包厢了。来,起来喝酒!”
  
  此后,他们三人把包厢的门关上,自成一家,畅所欲言。
  
  第二天下午,他们顺利到达目的地江州。可在出站时,检票员却说他们的车票有问题,叫他们到旁边的车站办公室去一下。
  
  周家桥十分不高兴地问石元:“我们的票你是不是在票贩子手里买的?”石元叫屈:“没有啊,是在昆明火车站买的票,我还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周家桥又看了看手中的票:“那这票怎么会有问题?”石元说:“我怎么知道。”周家桥问检票员:“我们的票到底有什么问题?”检票员说:“你们到办公室去一下就知道了。”周家桥觉得奇怪,犹豫了一会儿,就带着行李来到了车站办公室。
  
  周家桥他们一进门就生气地嚷道:“我们的票到底有什么问题?”一个工作人员看了一下他们的车票说:“这票是真的,没什么问题,谁说你们的票有问题?”
  
  “莫明其妙!”周家桥他们气鼓鼓地提上行李就往外走。
  
  “等等,”那名工作人员喊,“你们的包看样子很沉,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周家桥说:“茶砖,普洱茶砖。我们这几个都是茶叶商人。”工作人员说:“把包打开,我检查一下。”
  
  “请便,”周家桥把包打开,“如果你喜欢喝茶,就拿几坨去喝。”
  
  这时,又拥进几名工作人员。他们拿出茶砖闻了闻,都赞说“好茶”,周家桥说:“觉得好,那几坨就送你们了。”可那几个人却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榔头砸茶砖。茶砖一砸开,里面出现了一小块白色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工作人员问。
  
  周家桥说:“不……不知道……”
  
  “少装蒜,”工作人员说,“这是海洛因!你们被逮捕了,我们是警察!”
  
  话音刚落,周家桥、石元等三人就被戴上了锃亮的手铐。等他们戴上手铐后,“工作人员”才给他们出示证件,他们是江州市公安局的缉毒警察。
  
  “冤枉!”周家桥叫屈,“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茶叶商人,我以前还是江州反扒队的队员,我的茶庄安排了不少下岗工人就业,为构建和谐社会做出了贡献,我本人也多次被评为优秀企业家!我们根本不知道茶叶供应商在茶砖里做了手脚!”
  
  “真的吗,”一名缉毒警察说,“进来!”
  
  门口的光线一暗,走进了两个人。周家桥一看,竟是板寸头和那个被偷钱包的皮夹克!
  
  板寸头冷冷地看了周家桥一眼,打开手中那个微型录音机,里面很快飘出了周家桥的声音:“哥儿们,岩老板这一招实在是高,把货藏到了茶砖里,真叫人出其不意,你看那么多警察如临大敌地在昆明火车站查了半天都没有查出来。嘿嘿,贩毒也跟编故事一样,越离奇,越想人之所未想,就越好,就越容易成功。什么体内藏毒、饮料藏毒、车轮藏毒,都已太滥了,容易引起警方的注意……”
  
  周家桥脸色苍白,虚汗直冒,跌坐在椅子上。
  
  板寸头啪地关了微型录音机,说:“其实你们在昆明上车的时候,我们就已注意你们了,只是我们不知道你们把货藏在什么地方。我到软卧包厢里卧底,可你们闭口不谈。没法,我只好在我睡的那个卧铺的下面安了一枚窃听器,然后让自己‘行窃被擒’。把包厢留给你们后,你们果然就畅所欲言了。”
  
  在被带上警车时,周家桥对板寸头说:“没想到我这个‘智多星’今天栽到了你的手里。”
  
  板寸头冷笑:“你还‘智多星’?你也不想想,春运这么挤,我被‘抓走’后,空了一个下铺,为什么一直都没有再安排人进去住?目的就是为了把空间留给你们说‘悄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