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必须轻手轻脚,彼此呵护

  我去一所学校做讲座,最后有一个赠书环节。一个娇俏、清甜的童花头女孩上台后,站在我右侧,轻轻地对我说:“老师,你长得很可爱啊!”我高兴地揉了一下她的小脸,说:“没有你可爱呀!”
  
  我在讲座中自嘲了一句自己的长相,“像我这样长得比较低调的人”,所以,这小小的女孩是安慰我来了呢。
  
  晚上,娃从补习班下课,我给他喊了滴滴打车。到家一会儿后,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你好,我是那个滴滴司机,刚刚送了你家小孩。”我说:“已经到家了,多谢啊!”他说:“到家了就好,小孩没有在定位的地点下车,我担心他没有回家,去网吧玩游戏。”我给了他五星好评,写了感谢他如此负责和热心的评语,在滴滴系统中给他发了一个红包。然后,我怀着“就是这样的人建立起我对社会的信心”的感动,发了一条朋友圈。
  
  这是我一个多月以来点赞和评论最多的朋友圈,比自拍得到的点赞和评论还要多。
  
  从办公室提了一捆书准备下楼,在电梯口遇到一个陌生男孩。他说:“需要帮忙吗?”我说:“不用不用,也就两三公斤而已。”他伸手将书提了过去,带着一点像是同情又像是自嘲的笑容,说:“都不容易啊!你是去打车,对吧?我帮你送到车上。”弟弟的车在楼下等我,男孩拉开后面的车门,将书放在后排的座位上,在我的再三道谢中潇洒地挥挥手走了。
  
  现在,我已经想不起那男孩的脸,但记住了他说“都不容易”时那淡淡的掺杂着同情和自嘲的笑容,每一次想起,我的心里都有一股热流涌过,觉得还能对遇到的人更好一点。
  
  一个鲜少联系的女孩突然在微信上找我:“菲姐,我给你看我家楼下的苹果花!”她发了好几张苹果花的照片,有的是小小的花骨朵,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绽开了粉粉嫩嫩的花瓣。女孩说:“突然想给你看看,嘿嘿。我好喜欢苹果花,粉白粉白的小乖乖。”我说:“真的很可爱,谢谢你拍给我看。”女孩说:“嘿嘿,我觉得你可以理解我的喜g。”
  
  这是一个在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留学的女孩,前年暑假在我们杂志社实习过一个星期,我带她去食堂吃饭,教她编稿的流程,她走之前送了我一张手写明信片,说:“你回家后再看,好不好?”
  
  编辑部新来了一个男孩,瘦瘦高高的,有一点文艺青年的安静和羞怯。每一个编校符号都画得那么完美,戴着眼镜看稿的样子那么专注,我每每疑心这孩子有一颗老灵魂。某天,有领导要来调研,行政安排这男孩去楼下守一个车位。我很生气,找过去说:“这样的事情你们应该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不应该安排一个编辑去守车位,他有自己的工作。”男孩后来在微信上和我说:“听说您为我说话了,我觉得很温暖、很感动,谢谢您。”我回他一个笑脸。我没有说的是:“不用谢我,这是我必须做的。”
  
  梭罗说:“我们天性中最优美的品格,好比果实上的粉霜一样,只能轻手轻脚,才得保全的。”我们这些灵魂上有一层粉霜的人,这些温柔的、善良的、美好的、纯真的、多情的人,是属于同一个族群的,我们必须相亲相爱,互相呵护,轻手轻脚地保全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