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来袭

  林海和肖虹是一对恋人,夏日里两人一起休了年假,兴致勃勃地直奔林海家乡而来,这是肖虹第一次到林海家,心里不免有点儿紧张。雨一直在下,黄昏时分,到家了。
  
  当林海一把推开院门时,只见屋内有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肖虹忍不住小声问道:“你家这么多人啊!”
  
  在林海的带领下,肖虹依次见过了爷爷、奶奶、大伯他们。
  
  夜里雨更大了,也不知过了多久,肖虹正熟睡,“咣咣咣”的锣声忽然由远而近,一声接一声万分急促地响起来,随着锣声还有个破锣嗓子扯开了大喊:“大坝塌了,撤!快撤!快往土山上撤!”
  
  锣声、叫声一下子惊醒了肖虹,睁眼一看窗外已蒙蒙亮,原来已是清晨。雨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屋顶上像有千军万马奔腾。肖虹的心顿时怦怦乱跳起来,跑出硪豢矗所有人全起身了,精壮男人们不在,他们到堤坝上抢险去了。不过大家并不慌张,因为有爷爷在,爷爷声若洪钟地叫道:“海子背你奶奶,媳妇们背起娃娃,到土山上。快!不要落下一个!”
  
  奶奶不要背,说:“我走得动……”早被林海一弯腰背了起来。肖虹紧紧拽着林海的衣角,爷爷抱起一个最小的女娃,伯母她们抱起其他的娃,大家一个拉着一个,迈开大步奔跑起来。
  
  一出院门才发现路上全是人,大伙儿背着老的抱着小的一起奔逃。而这时已听到身后不远处有极大的声音传来,像老牛在低吼,又像天边滚来的闷雷,惊心动魄,令人胆寒,是洪水在步步逼近!
  
  大伙儿也不出声,更加发力狂奔,一路上不住有人跌倒,随即被人拉起来。而身后的吼声越来越近,就在这时,众人到了一座四四方方的土山前!
  
  不大工夫,所有人全上了土山。老人、女人和小孩随即被围在中间,四周则全是男人,男人们手拉手臂套臂,组成一道血肉大坝,连苍老的爷爷也站在外口,脸色紧张,如临大敌。肖虹一眼看到林海,忙靠近他,林海也发现了肖虹,一脸的抱歉,想说什么,肖虹早用眼神制止了他。
  
  这时“呼”的一声一个大浪打来了,人群骚动起来,男人们动也不动。肖虹一眼看到那浪头正扑向奶奶,她原本害怕的,忽然不害怕了,猛地俯身过去,用自个儿的身体一下子环抱住了瘦小的奶奶。“哗”的一声,浪头打在她身上溅得粉碎,冲力十足,令人窒息。
  
  又有一道黄龙咆哮着直扑过来,是更大的浑浊无比的浪头扑来了。风声雨声水声中爷爷像尊天神一样吼道:“爷们儿脚下都站稳点,手拉紧了!”
  
  大伙儿齐刷刷应一声,个个拼命套着手臂。肖虹一边护着奶奶,一边担心地看着林海,林海能承受得住巨浪的冲击吗?
  
  “哗”的一声浪头猛拍过来,女人小孩们惊叫起来,有人跌倒了,有人呛了水拼命咳嗽,但没有一个人被冲下土山,因为男人们虽被冲得摇摇晃晃,但怒目圆睁,动也不动,死命围成这道生命的堤坝!
  
  接连着几个大浪头拍过来,又从土山下打着急漩流走了。肖虹等人浑身湿透,好在奶奶安然无恙。肖虹偷眼看到林海目光坚定,浑身肌肉紧绷,不仅毫无疲态,反而更添威猛之气。这样的气势以前从没见过,肖虹一时间看痴了。
  
  这时土山已变成汪洋中的一艘巨舰。好在不久雨停了,水位不再上涨,大伙儿也并不慌张,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孩子们甚至因为这么多人聚在一块,竟快活地打闹起来。奶奶抽空伸出手理理肖虹潮湿的头发,说:“好孩子,辛苦你了!”
  
  肖虹快乐地一笑,说:“奶奶,辛苦什么啊,我真的好高兴……”
  
  就在这时,有人大声吼道:“海子爷爷在吗?海子爷爷!”
  
  原来有一条小船艰难地撑了过来,因为水流太猛,小船左右打着转,让人看了暗暗担心船会翻掉。奶奶吃惊地说:“是村主任。这孩子,胆也太大了,多危险啊!”
  
  爷爷早叫了起来:“我在哩!他大哥,什么事?”
  
  村主任一边用长篙子拼命稳住船不让船漂走,一边快速说道:“海子爷爷,现在大坝缺口堵起来有点难度,我们都沉下去好几条船了,还是不行,所以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借海子爸的铁船用一下?这个,就是装上土包沉下去。你家船很大,估计沉下去就能堵住了……”
  
  爷爷忽然大吼一声:“小心!”
  
  村主任头一侧,只见一根大圆木顺流而下,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撞过来。他哪里让得开!危急之下他纵身一跳,随即两声响,“扑通”一声是村主任跳下了河,几乎就在同时“嗵”的一声巨响,是圆木狠狠撞上了小木船。小木船一下子翻了,要不是村主任反应快跳下河,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失声惊呼,几个男子汉早跳下去救人。正着急,“哗”的一声水响,村主任冒出头来,他一边用力攀住被撞坏的小船,一边着急地问道:“海子爷爷,你看……”
  
  爷爷眼睛湿润、神情刚毅,大声说道:“好孩子,就冲你这副不要命的样子,铁船──你拿去!”
  
  在大家的合力之下,小船被翻正了。村主任得了爷爷的话,高高兴兴地撑船走了。他一走,林海妈妈泪水可就出来了,小声叽咕道:“那可是新船,花了好多钱哩……”
  
  奶奶忙劝道:“海子妈,村里征用船,总会给你一个说法的……”
  
  爷爷打雷一样吼起来:“说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个那个的!告诉你,即使没有说法也得借。人家村主任都差点儿送了性命,没看到吗?再说,这是什么事?这是功德无量的事,能计较钱吗?”
  
  妈妈不再吱声,可眼里还是有眼泪。肖虹心疼地为她擦眼泪,这一下妈妈眼泪更多了。
  
  没多久,忽然有机器声轰鸣起来,随即有人过来报告说大坝堵住了,现在好多台大功率抽水机正全力抽水哩。
  
  真的,不长时间肖虹等人就惊喜地看到脚下的水正一点点消退,天快中午的时候竟然差不多抽干了。天啊,简直像做梦一样!
  
  大伙儿欢呼雀跃地搀扶着下了土山,然后着浅浅的水各人奔各人的家。林家的男人们也全都回来了,个个满眼血丝、走路打晃,神态疲倦极了,显然连续值班,再加之刚才的生死搏斗,耗尽了他们的心神。
  
  一回到家,男人们马上开始清理积水、干搬除杂物等重体力活儿,女人们则忙着清洗房间、烧午饭。到中午了,大伙儿都饿了,不吃饭是不行的。
  
  肖虹不想自个儿闲着,便鼓足勇气说道:“奶奶,我来帮你们烧饭行吗?”
  
  海子妈妈她们几个听了不吱声,个个拿眼看着奶奶,眼里全是话。奶奶愣了一下,随即扔过来一件围裙,说:“行,你来烧!”
  
  奶奶一说完这话,肖虹惊讶地看到海子妈妈眼内全是兴奋的光,其他人眼内也全是这种光芒,林海更是兴奋得手舞足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