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成长,从一件运动服开始

  读初中的时候,学校来了两个年轻的男教师,他们是从一个师专过来实习的,老家在焦作。他们的方言,和我们豫东不同,听起来仿佛要洋气一些。很多时候,他们会直接讲普通话,在我们学校,根本没有讲普通话的老师,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
  
  现在想来,他们不过是中师毕业的小伙子,十七八岁而已,来到我们这个镇上,也很忐忑吧。他们穿着运动服,很有可能是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但是在我们看来却是时尚的象征。
  
  作为教师子弟,我对老师早就没什么神秘感了。但是这两个穿运动服的、讲普通话的小伙子却重新让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产生了陌生的感觉。教师应该是有追求的(穿运动服而不是我们的居家服装),应该是讲普通话的,那意味着和一个更高级的标准、一个更大的世界联系起来。
  
  那两个实习教师,没有给我上过课。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召唤出一个广阔的世界,就像拽着你的头发,找到飞翔的感觉。你的内心会有一种真正的觉醒,开始重新打量现实生活,你和现实产生一种疏离感,开始想要离开,去看那个更大的世界。大概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到远方去求学。
  
  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教育?一个孩子,每天都背着书包上学,做各种作业,应付考试,他一定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需要一个决定性时刻来照亮自我。
  
  我读初二的时候,父亲正好教这一年级的数学。我的数学很差,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我调到他所教的班级。但是,父亲没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给我讲过一道数学题。
  
  他一定知道,自己亲自教儿子,是错误的选择,教育需要的是不断地“陌生化”,需要展示新的场景和可能性。回想起来,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老师,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其实都和“教学”无关,而是一些神奇的暗示或者力量。
  
  读高三的时候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语文老师。他是懒懒的,对讲解语文题很是不屑,有时候会说“这个没什么意思”之类的
  
  泄气话。但是,他的傲气和身上干净的白衬衫,却很神奇地鼓舞了我。在我看来,那就是才华的象征,也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于是,我就发奋学习语文,差点把《古文观止》全部背诵下来。那位老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通过这种方式“照亮”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