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一个人在家

  读小学的时候,我办过一份名为《无聊报》的报纸。提议者是父亲:“没事情干的话,你就办报纸好啦。”
  
  这个提议也真够奇怪的,也许是因为女儿休息日在家里纠缠不休,整天嚷嚷着没劲、无聊,父亲为求解脱,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下策。
  
  然而父亲生性认真,他拿出纸来设计版面,定下标题——“无聊报”。这三个字以条纹图案为背景,用空心字体勾成。父亲一旦着手做,便绝不偷工减料,结果非但没有摆脱纠缠,反而花去了更多的时间。
  
  报道的内容都是身边发生的事情,值得纪念的创刊号头版登载了一篇题为《爷爷辞世》的文章,因为几个月前我的祖父刚刚去世。
  
  除此之外,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妹妹的成长趣事、家里饲养的德国猎獾犬闯的祸等报道。
  
  报纸还一本正经地设有广告栏,刊登了“安德烈的软冰激凌”等广告,配上插图,擅自把附近的商店宣传了一番。
  
  我乐此不疲,之后又“发行”了好几期《无聊报》。每逢发行日,父亲便落入设计版面、用空心字体勾写报头的苦差事。
  
  我记得自己好像净干这样的事情。
  
  我是个热衷于做无用功的孩子。o用的事情,幸福的浪费。
  
  在这类幸福的浪费方面,我好像真的很奢侈,因为这是我的日常必需。
  
  因此,我似乎没有所谓假期的概念。不仅如此,星期六和星期天都在工作。倘若周末和假期用来享乐,而把其他的日子都定为工作日的话,那么其他的日子岂不是太多痛苦了吗?
  
  我希望任何一天都过得同样快乐,就像小熊维尼那样快乐。
  
  维尼是了不起的,为了甜美的蜂蜜,为了和好朋友们快乐地交往,为了这些小小的快乐而不辞辛劳。整个故事充溢着幸福的浪费。
  
  我已经记不得书名和作者了,但记得在曾经读过的一本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在所有的快乐之后,尚有睡眠的快乐在等待着我。”
  
  这几乎成为我的生活信条。反过来说,即便是忧郁的一天,也至少还有睡眠这一项快乐。
  
  这恐怕是谁先谁后的问题。也就是说在幸福或快乐上,我们究竟该加放多大的筹码。
  
  比如说我的妹妹,她优先考虑的事情比我更明确。时隔许久打电话,我常常会遭到责备。
  
  “喂喂,还好吧?”
  
  “嗯,还好。”
  
  “在干什么?”
  
  “工作。”
  
  “工作?”每当这时,妹妹便发出极为轻蔑的声音,“怎么还在工作?别干啦!这种事明天再说!是那种我叫你别干也没法不干的工作吗?”
  
  我赶紧回答:“怎么会呢,当然明天再干啦。”
  
  “那太好了。”妹妹说,似乎放心了。当然她也明白我是在硬撑,便说:“实在忙的话,那就算了。”
  
  我们都认为,忙并不是件坏事,但故作忙碌却是令人难堪的,因此对硬撑另眼相看。
  
  但我觉得,硬撑也是一种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