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盗治盗

  明朝洪武初年,陕西汉中盗匪猖獗。朱元璋了解情况后,派官员去治理。可是派去的官员换了一个又一个,盗匪抓起来不少,但仍层出不穷。于是,皇帝又派了一个人去。这个人就是时任吉水太守的费震。
  
  费震到了h中,没有像其他官员一样急着抓盗匪,反而每天穿着便衣到处闲逛。几天后,官仓的粮食就被抢光了。费震却不着急,还贴出告示:“借官仓粮食者,第二年秋天还回来就行。”大家都不知道费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接下来的日子,费震的府衙里突然人多起来,原来都是主动自首的盗匪。费震不仅没有把他们抓起来,反而还送给他们每人一袋种子。那些原来被抓的盗匪也被他放回家。自此盗匪消失,再没有人出来作乱。
  
  来年秋天一过,汉中府的粮仓满了起来,当年那些偷盗官粮的盗匪都把粮还回来了。
  
  三年任期满后,费震被皇帝召见述职。费震说:“当时我发现那些盗匪行窃时只偷粮食不偷钱,我就觉得其中必有蹊跷。在深入民间调查后,我知道他们并不是真正的盗匪,只是一些没有粮食吃的穷苦百姓。只要老百姓的生活有保障,这些所谓的乱匪也就不存在了。”

我为什么不喜欢照片上自己的脸

  世上当然有各种不开心的事、让人气恼的事。作为我,再没有比被人拍摄面部更讨厌的事了。过去就对照片上自己的脸无论如何也喜欢不来(不是照片上的也谈不上多么喜欢,但照片上的更不喜欢)。因此,对于要求拍摄面部照片那样的工作尽可能予以拒绝。不过,正如保罗·麦卡特尼也要唱歌一样,人生道路曲折漫长,拒绝不得的场合也是有的。
  
  若问为什么不喜欢照片上自己的脸,是因为面对照相机那一瞬间,脸就几乎条件反射地变得硬邦邦的。“好了,放松,笑一笑!”可我紧张得更加往双肩用力,笑容成了死后僵挺的彩排表情。
  
  杜鲁门·卡波蒂作为作家登场时,用在书皮内侧的面部照片极为(近乎病态地)漂亮,引起世间——尤其某方面的——好评。有人问:“卡波蒂先生,面部照片照得那么漂亮的诀窍是什么呢?”他是这样回答的:“那很简单,只要把脑袋里塞满好看的东西即可。只想好看的东西。那样一来,谁都会照得好看。”可事情不至于那么简单吧?实际试了试,根本不成。想必卡波蒂情况特殊。
  
  不过在和动物一起拍照时,即使那样的我,表情也放松下来,不可思议。猪也好,狗也好,兔子也好,无峰驼也好,什么都好,只要伸手可触的范围内有动物,就能相当自然地露出笑容。这点是我最近觉察到的,原来同一人居然会因为有无动物而表情如此不同。
  
  时至如今,我倒不是想变漂亮(或者不如说想也无济于事),只是心想,如果经常能以身旁有小动物那样的温和表情天天过得舒心惬意该有多好啊!岸田今日子唱的童谣中有一首名叫《小狗为什么暖融融的》,我喜欢这首歌。词作者是岸田衿子。
  
  小狗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柔软
  
  走路把小狗藏在大衣里可好
  
  是啊,要是以常把小狗藏在大衣里那样的暖融融的心情度过每一天该有多妙!不过,实际把小狗放进大衣过日子,那怕是相当困难的。

可怕的赌局

  故事发生在宋朝的时候,宰相付青书有个漂亮可爱的千金,名叫付容若。这一天,付容若突然找到父亲,说她爱上了前来赶考的书生宋子期,要和有财有势的未婚夫陈白退婚。
  
  付青书身在宰相高位多年,也在富贵里浸淫多年,为人眼过于顶,自然不肯把女儿嫁给一个家境清贫的穷书生。看见倾其所有前来提亲的宋子期,非但指着他一通臭骂,还不顾付容若的反对,让家丁把宋子期乱棍打了出去。
  
  正巧这时候,有朝中大臣来邀请付青书出门看戏,付青书严厉斥责下人看好付容若后,自己带了两个随从径直出门去了。
  
  谁料到,付青书刚走不久,宰相府就发生了一场火灾。幸亏发现的及时,当他匆匆忙忙赶回来时,火已经被扑灭了。
  
  这场大火燃起来很突兀,但没有蔓延开去,只把一间卧房里的家具烧得一干二净,连墙壁都快被烧透了。一看这幅情景,参与救火的下人们都吓得涕泪横流,两股战战,几乎站都站不住了。
  
  对于偌大的宰相府来说,烧坏一两间房子本来算不得什么大事,可题在于这间房子恰好是付容若的卧房,起火之前,有多名下人看见她正坐在窗前弹琴自娱,还时不时地抹去脸上的眼泪。
  
  家丁们没有找到付容若,断定她被困在卧房里了,纷纷冲进火场想要救她出来,却都因为火势太大而无法营救。
  
  大火熄灭后,有人在废墟里发现一具焦黑的女尸。看着尸体蜷缩在墙角里的惨状,大家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陈白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赶到了宰相府。他和宋子期曾经因为比试诗词歌赋结下宿怨,此刻听说未婚妻付容若爱慕宋子期,还为他而死,心中自然更是十分嫉恨。在火场转了几圈后,陈白突然想出一条陷害宋子期的毒计。他凑到付青书的耳边低声说:“付伯伯,依我看来,容若妹妹是不可能自杀的,一定是宋子期逼奸不成,才放火烧死了她!”
  
  付青书抬头看了陈白一眼,陈白说:“容若妹妹死的这么惨,我们可不能轻易放过宋子期!伯父有用得着小侄的地方,尽管开口,小侄万死不辞!”
  
  付青书让家丁把宋子期带过来审问,三个人刚一照面,陈白就嚷嚷着要捆宋子期去按察司用刑。
  
  宋子期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急忙问付青书:“付伯父,您这是干什么?我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陈白打量宋子期一阵后,冷冷地说:“宋子期,你还在这儿装什么蒜,没想到你这么狠毒,连容若小姐都能狠心杀害!”
  
  宋子期一下子蒙了,扑过去抓住陈白的衣袖,焦急地问:“求求你,快告诉我容若小姐她怎么了?她出什么事了?”
  
  付青书狠狠地一拍桌子,搁置在桌边的茶杯都被震到了地上。他的脸色看起来非常可怕,阴沉得几乎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冲着宋子期咬牙切齿地说:“我让家丁把你乱棍打出去,你就心怀怨恨,想放火烧死我们,是不是?”
  
  说到这儿,付青书捂着胸口,喘了一大口气,他瞪着宋子期,大声斥责道:“不同意你和容若婚事的人是我,让人打你的也是我,你为什么要去害容若?你就是用这种方式来回报她对你的爱吗?”宋子期惊呆了,他泪流满面地跪倒在地,哭着说:“我和容若早已发过誓要同生共死,我又怎么会去伤害她?”说着话,他对着付青书磕下三个响头,指天发誓一定要为心爱的人找出杀害她的真凶。付青书见状,深有感触,他亲自把宋子期带到了那具焦黑的女尸旁。宋子期颤抖着手,却迟迟不敢揭开裹尸布,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胡乱抹了把眼泪,开始检验尸体。
  
  片刻之后,宋子期脸上的愁云突然散去,他毕恭毕敬地向付青书行了个礼,高兴地说:“付伯父不必再难过了,以晚生看来,这具女尸绝对不会是容若小姐。”
  
  宋子期话音刚落,站在一边早就沉不住气的陈白跳起来大骂:“不是容若还会是谁?分明是你干的坏事却不承认,你是想让容若小姐死不瞑目吗?……”
  
  付青书咳嗽一声,制止了陈白的咆哮,示意宋子期继续往下说。宋子期微微一笑道:“我今天刚刚见过容若小姐,她神清气爽,脸色红润健康,而这具女尸在被火烧死前,就已经感染了肺痨,而且病得很重!”
  
  “这具女尸双唇微张,口中有一些干灰,看起来很像是被火活活烧死的样子。”说到这儿时,宋子期话锋一转,说道:“按照常理来说,活人被火焚烧时肯定会挣扎呼喊,吸入烟尘,而灰尘遇见唾沫后应该是稀泥状,由此可见,这个女子早在大火燃起的时候就死了,她嘴里的干灰是在焚尸之后才被人放进去的。”
  
  付青书见宋子期一下子就看出了女尸的疑点,分析问题不假思索却条理分明,脸上禁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陈白在一边听得瞠目结舌,难道那具女尸真的不是付容若?
  
  在宋子期的追问之下,付青书将火灾的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那场大火燃起后不久,付容若就被人救了出来。因为她容貌被毁,一直躲避着不见任何人,那具烧焦了的女尸就被当成了付容若。
  
  付青书叹了口气,对陈白说:“你对容若痴心一片,又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的脸被大火灼伤严重,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她呢?”
  
  说到这里,付青书拍了拍手,一个蒙面女子款款走上前来。她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揭开脸上的纱巾,在那狰狞可怕的伤口下,俨然是过去那张姣好的面容。这个女子,正是以往生得国色天香的付容若。
  
  陈白见状,冷汗稀里哗啦地流了满脸。他一拍脑袋,连连推说家中还有急事要办,转身就告辞走了,连道别的话都忘记了说。陈白走了,付青书又问宋子期:“虽然死的不是容若,但这场火是不是你放的我们仍然不清楚,你还是最有嫌疑的那个人。不过,如果你愿意娶容若为妻,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还把宰相府的全部财产分一半给你。”
  
  付青书得意地看着宋子期,等着他说出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谁料到,宋子期深深地看了一眼蒙面女子,一字一顿地说:“不!我不愿意!”付青书一愣,不敢置信地问道:“这么好的条件你都不愿意,难道也是因为容若不漂亮了?”
  
  宋子期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您错了,无论容若小姐变成什么模样,我都愿意和她在一起一生一世。也正是因为我爱她,我要查清真相,再以清白之身娶她做我的妻子!”
  
  就在这个时候,大厅内的一扇玻璃屏风被人推翻在地。宋子期回过头,只见付容若满面泪水地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他。
  
  付青书轻声说:“好女儿,为父认输了,你果然给自己挑了一个好夫婿。”
  
  付容若抬起头,冲着宋子期破涕为笑,脸颊在烛火的照映下美艳如花。宋子期这才发现,她的脸上一片光滑,压根就没有什么被火灼伤的伤疤。
  
  在宋子期的再三追问下,付容若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原来,这所有的一切,全都是她和父亲付青书为了考验陈白和宋子期的真心而设下的一连串计谋的赌局。
  
  听到这儿,宋子期突然问付容若,“被烧焦的那具女尸……是谁呢?”
  
  付容若笑起来,娇嗔地打了他一拳,“傻瓜,那是我们府里的一个下人,病得只剩一口气了,我爹就让她做了我的替身……”
  
  宋子期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他低声说:“那……那个毁容的女子……”
  
  付容若一愣,满不在乎地说:“谁让她长得和我那么像呢?做戏就要做得逼真嘛!再说了,她出身那么卑贱,怎么能和我长同一张脸?虽然我毁了她的容貌,可我也给了她一大笔银子,算起来她也不吃亏!”
  
  宋子期长叹一声,一语不发地离开了宰相府。他心底所有的爱和热情,在这一夜之间,被这对父女的冷酷无情,和这一场视人命如草芥的赌局,消磨的一干二净。  

二鬼索命

  明朝隆庆年间,湖广德安府孝感县有一个年方十八的秀才,叫许献忠,长得眉清目秀,举止斯文。和许献忠同街居住的屠户萧辅汉,有一个女儿叫萧淑玉,年十七,体态轻盈,容貌秀丽。萧淑玉每天都在临街的楼上绣花,一次许献忠路过,见到萧淑玉,两人四目相望,彼此互生好感。天长日久,两人开始言语交往。
  
  一日,许献忠暗示萧淑玉,想进她房内叙情,萧淑玉默许。当夜许献忠从楼下架起梯子,爬上楼去,和萧淑玉情交意美。两人情意缠绵,不知不觉天已破晓,许献忠恋恋不舍,和萧淑玉约定明晚再来。萧淑玉说在楼下架梯子太明显,一旦有人路过看见,事情就麻烦了,她将准备一匹白布系在一根圆木上,把白布悬在楼下。他只需抓紧白布,她会在楼上拽拉圆木将他拉起。许献忠听后不胜喜悦,次日晚便如此上楼。二人往来半年,邻居们都有所觉察,唯独萧辅汉还蒙在鼓里。
  
  一天早饭后,萧淑玉母亲见女儿还未起来,就上楼来叫。她推开房门一看,女儿已死在血泊之中,身上的首饰都不见了。萧辅汉的邻居中,有一人素来对许献忠和萧淑玉的暗中交往看不惯,就告诉萧辅汉他家女儿和许献忠交往已有半年多,昨夜许献忠在朋友家喝酒,想必是喝醉了酒杀人。萧辅汉大怒,当即赶到县府告许献忠奸杀女儿。
  
  当时张淳任孝感县知县,此人清廉公正,断案如有神助,他接了状纸后,马上派差役传来原告、被告及证人。张淳先提讯证人,左邻、右邻都称萧淑玉闺房在路边楼上,她和许献忠私下往来已有半年多,因此不能说是强奸。至于萧淑玉为何被杀,夜深之事,众人难以知晓。张淳又问被告,许献忠说如果单单以他和萧淑玉有私情这事定罪,他绝无辩词,但萧淑玉不是他杀的,他和她私下相亲相爱,本来就担心别人知道,怎么还会做忤逆之事,操刀杀她?
  
  张淳见许献忠面目清秀,性情温和,不像凶暴之徒,就问:“你和萧淑玉往来时,有什么人在楼下经过吗?”许献忠说本月有巡街和尚明修,常常在夜间敲木鱼经过。张淳听后心生一计,脸上却一变温和之态,厉声对许献忠说:“你杀死萧淑玉,还想狡辩?”他又命衙役打许献忠20大板,关入监狱。
  
  众人见许献忠入狱,以为此案就此完结,张淳却暗中叫来两个差役,问明修在何处住宿,差役说在玩月桥观音庵前。于是张知县对二人耳语一番,并说事成有赏。
  
  当晚,明修仍然敲木鱼巡街,约三更时回去歇宿。这时四下一片死寂,夜色深重,忽然桥下发出三声鬼叫:一男叫“上”,一男叫“下”,一女低声啼哭,声音凄厉惊人。明修万分惊恐,忙在桥上打坐,口念弥陀。这时又听第三鬼边哭边叫:“明修、明修,我阳数未尽,你无故杀我,又抢我首饰。我已向阎王告你,阎王命二鬼使陪我来取你命。现在你若付钱帛给我,并打发鬼使,就可以私了。否则我将再奏天官,定要你命,到时就是诸佛也难保全你。”
  
  明修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急忙手执佛珠,合掌答道:“现在首饰就在我住处,明日再买钱帛一并还你,并念经卷超度你,请千万不要再奏天官。”这时两公差突然出现在明修面前,用铁链锁住明修,又收取其住处的衣物、蒲团等物,押解回县府。原来张淳早已命两公差雇一妇人,三人在桥下发出鬼声,吓得明修吐露实情。
  
  第二天淳搜出明修藏在破袄内的首饰,让萧辅汉辨认,确认是他女儿平日插戴之物。明修无可抵赖,只得一一承认杀人罪行。
  
  原来,那晚许献忠去朋友家喝酒,夜深未归。明修巡街叫更,行至萧淑玉楼下,见楼上有白布垂地,以为萧家白天晒布,夜晚忘记收回,就拉扯白布,起意偷走。不料他却发现有人在往上吊扯,当下心里明白,这是偷情女子以此接应意中人,但他也不言语,听任楼上吊扯上去,上楼一看,果然是一个美貌女子。明修对萧淑玉说:“小僧与娘子有缘,今日娘子若肯留我一宿,福深似海,德高如天,纵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忘记。”萧淑玉见是和尚,心中早已懊恼无比,又闻和尚口出此言,更是恼怒,说自己已鸾凤相配,决不失身于他,但可将一根簪子给他,让他快点儿下楼。明修也怒了,说是萧淑玉把自己吊上来的,说罢强去搂抱淑玉求欢。萧淑玉高声叫喊,明修担心被人发觉,即拔刀将萧淑玉杀死,摘其首饰逃下楼去。
  
  之后张淳从狱中提出许献忠,道:“和尚杀死萧淑玉,该由他偿命。但是你身为秀才,却私下和女子偷情,也应该革去前程。不过你尚未娶妻,萧淑玉尚未嫁人,虽是私下偷情,也如结发夫妻一般。更何况此女子为你垂布下楼,才误引来杀人凶僧,且她为你守节而死,并未玷污名节,也不愧是你的妇人。现在你若想再娶,须革去前程;如果想保留前程,就将萧淑玉作为正妻,你收埋供奉,不许再娶。这两条路你何去何从?”许献忠答:“萧淑玉生前曾要我娶她。我也向她发誓,待金榜题名时一定娶她,没想到遇见这贼僧。萧淑玉为守节而死,我心中为她悲痛万分,求生尚且无暇,现在我只想收埋萧淑玉,以她为正妻,决不考虑再娶。”张淳听后十分高兴,随后即作文书,向提学道禀报此案,拟判明修死刑,请求保留许献忠前程。提学道批示,同意张淳的判决。
  
  到万历年间,许献忠参加乡试,一举中魁。他对张淳感恩不尽,亲自道谢。张淳问他现在是否考虑再娶了,许献忠说不敢。张淳说:“你今日成名,萧夫人在天之灵定会喜悦无比。”于是请许献忠的一位同年举人做媒,为许献忠纳了一名霍氏女为妾,仍然以萧淑玉为正妻。
  
  

泥人王

  陈州城东门里偏南的内湖中,有一座单孔石桥,小巧精致,青石雕花栏杆,桥孔近水之处,又有红石雕龙一条,头北朝南,活灵活现,故而人称金龙桥。
  
  据传宋仁宗时,陈州大旱三年,哀鸿遍野,路有饿殍,皇帝命曹太后之弟四国舅到陈州粜米,但他大斗进,小斗出,米里掺沙,刮民膏血,敛财聚富,强占民女,百姓叫苦不迭,后恚四国舅用御授紫金锤打死饥民张老汉,其女张桂英进京告状,开封府尹包拯受理此案。包公乔装打扮,私访查寻,终于在金龙桥畔将四国舅铡为两段,血染金龙,桥边草根顿成赤色,千年不变。
  
  从此,金龙桥就成了抑恶扬善、扶正祛邪的胜地。凡来陈州的游客,多来此桥畔流连。但据有人说,历朝历代,当官的极少来这里。
  
  由于此地铡过四国舅,也就有了刑场之说。人们忌讳血光,因而这地方住户极少,除去陈白脖儿家,还有一户姓王的。
  
  王家历代以捏泥人为生。陈州泥人、泥狗闻名天下,素有“活化石”之誉,王家泥人自然也算内中一绝。说起王家泥人,种类并不多,几代人只捏四个人,而且全是从戏剧《下陈州》中演绎而出:包公驴扒王八、张桂英拦轿喊冤、老包怒铡四国舅……每个造型,可谓《下陈州》中一场折子戏。来金龙桥的人,在桥上眺望万亩城湖,看看红根草,摸摸红石龙,接下来便到王家,买上几个泥人,算是此行的留念。
  
  做泥人要用胶泥,运胶泥多去城东三里常刘庄和金庄一带。那里的胶泥细腻,经晒不裂又抓色。王家人买来胶泥后,开始扳泥、捏坯、晾坯,干了着色。晾坯要瞅好天气。晾坯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泥人。晾干了,装进子里,等天阴下雨,再着色。
  
  因而,王家有着“一泥人一粮”之说。凭泥吃饭,自然也就特别讲究做工。
  
  王家这一代的主人叫王二,年近五十,膝下有一双儿女,阖家四口人都会捏泥人。王家捏泥人全凭捏,历来不用固定的模子。“造型”在心,一会儿便捏了出来。由于是即兴创作,王家泥人的面目从不千篇一律。而是各有千秋,形象逼真,栩栩如生,赶得巧,还能捏出传世之作。贵在“赶巧”。因为真正的艺术品诞生都有很大的偶然、必然和随意性。就王家四口人相比,自然要数王二的手艺最为绝,每每捏出好的,他总是舍不得出售,小心地放在内室的木架上,让它阴干后再认真着色。几代相传下来,内室的木架上便放满了精品,众多的精品摆放在一起,就透出一种气势,王二把这些精品当作儿女们的“教科书”,没事儿就让他们观赏、琢磨,达到潜移默化之效果。
  
  这一年,陈州城来了一位传教士。传教士是位洋人,蓝眼睛黄头发,但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他到陈州不久,便听说了王家泥人,一日,他借观赏金龙桥之名,到了王家,说是要购买几套泥人。王二很热情,拿出一套,让传教士观赏。那洋人对东方民间艺术像是极感兴趣,爱不释手,掏出银钱,买下王二拿出的几套后,又问道:“我想买你们祖上传下来的精品,卖不卖?”王二摇头。那传教士说:“能否让我一饱眼福?”王二说可以。王二说完便领那洋人到了内室,拉开了挡架子的破布帘儿,那洋人见到木架上的精品,惊诧得张大了嘴巴。他轻轻拿起一件明朝初年的珍品,抚摸久久,最后央求王二全部卖给他。
  
  王二庄重地摇摇头,说:“这是传家之宝,饿死也不卖的!”
  
  “我掏大价钱!”传教士双目放出了绿光,说,“可以让你发财的!”
  
  王二笑笑,说:“你就是给我一座金山,我也决不会卖的!弄这玩意儿,并不是为发财!”
  
  “为什么?”传教士不解地问。
  
  “一是为糊口,二是为技痒──技痒,你懂吗?一天不捏泥人,我手要发痒的!卖了这些,我就没了神!人没神是活不下去的!”王二说得很骄傲。
  
  那洋人却显得很颓丧,贪婪地望了望那些东方瑰宝,恋恋不舍地走了。
  
  几天以后的一个深夜,一股土匪从湖上而来,包围了王家,绑了王家大小。但匪首东找西寻,却不见了泥人精品,匪首大惊,问王二道:“你家祖传泥人哪里去了?”王二冷笑道:“就在这屋里!”土匪们又寻一遍,仍不见。匪首发怒道:“你不说我就杀了你!”王二笑笑说:“杀了我你更得不到!不过,你只要告诉我是谁雇你们来的,我就对你说!”匪首迟疑一下,说了。王二骂了一句那洋教士,对匪首说:“我把它们全与所卖泥人掺在一起,有眼力就自己挑去!”土匪们自然没眼力,挑来拣去大同小异,又见天色渐明,便带走了王二的独生子,命王二天明交出真货,否则,王家独根儿就血染城湖。
  
  万般无奈,王二只得给土匪们送去了祖传泥人。儿子从城湖里回来后,很是抱怨父亲,王二却很高兴,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深情地说:“能和泥人同生死共患难,说明王家的真传你已学到手了!”
  
  当下,王二寻到那传教士,说:“泥人我愿意卖了。”
  
  洋教士颇感惊讶,不解地问:“听说你家祖传泥人被强盗抢走了,你还卖什么?”
  
  “那是赝品!”王二笑了笑,诡秘地说,“实不相瞒,我知道真品早晚也保不住,不如换几个钱花!你到底要不要?”
  
  洋教士疑惑地望着王二,思量了好一会儿,最后答应明天看货。当天夜里,洋教士派人给土匪送信说:“白给了你们银钱,弄了一堆假货色!”
  
  土匪们大骂洋人挑剔,把泥人全都倒进了湖水里。
  
  第二天,洋教士找到王二,要求先看货后交钱。王二满口答应,领洋人到了湖边,划着一叶小舟,一直带洋人到了土匪倒泥人的地方。
  
  那里是万亩城湖的深处,茂密的芦苇和蒲草如波涛般摇荡。水鸟的叫声铺天盖地,如云般飘起,又如云般降落。土匪倒泥人的地方是一片内湖。湖水清澈,一眼见底,鱼儿悠然摇尾,水鸭闻声扎猛。片片涟漪平静之后,无数个泥人显露出来。通过水的映衬,显得更加鲜艳夺目,栩栩如生。王二指了指水中泥人说:“喏,全在这儿!”
  
  洋教士看到真品被毁,知道上了王二的当,顿如炸雷击顶,白了脸色,双手捧面,痛心地哭了。
  
  王二见洋人哭得伤心,颇受感动,问道:“你是真心爱这泥人?”
  
  洋教士面对泥人,禁不住双手捶胸,吼道:“艺术!这是艺术!我并不是拿它们赚钱花。”
  
  王二怔了,怔得目瞪口呆,好一时,他才脱去外衣,一下跳进水里,连连捞出三套,双手递给那洋教士说:“这三套,是我送给您的!”
  
  那洋教士接过泥人,像接过一个虚拟的梦幻,惊诧得张大了嘴巴!原来那泥人经过一天一夜的浸泡,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已变成了不能摸碰的一堆烂泥。而是完好无损,仿佛比原来还更加灿烂夺目!他仿佛是看到了一个极其美妙的童话……
  

义盗靴子李

  宝中堂,宝兴,道光十八年初任四川总督,七月他迁,十一月再任,一直干到道光二十六年底,回京陛见。到了京里,检点宦囊所得,积赀巨万。
  
  一夕,在官邸内室之中与宠姬凤兮对酌,忽然看见绣帘大动,有如被狂风吹起一般,接着便看见一名豪客手持白刃挑帘而入,屈下一膝对中堂说:“中堂还安稳么?”宝兴大惊,忙问:“你是什么人?”那豪客道:“小人由成都一路护送中堂到此,今晚四下无人,特来向中堂请安。中堂如果不信,可以回头想想:您由成都启程,当天黄昏时分过穿云铺,夜里就在栀子集易氏乡绅家安歇一宿,昼夜颠倒不能成眠,还抓着凤兮的臂膀当枕头睡,又嫌她的发簪子‘硌得慌’,让凤兮脱去簪子,放在枕箱旁边儿。次日一早,那簪子却找不着了,无奈行色匆匆,也没工夫寻它了,可有这事?”宝兴想想,确有此事。还未及开口应答,那豪客接着道:“东西,小的给您收着了──”说时,自袖中摸出那物事,往酒案上一扔,打着了酒盏,铿然作声,人却接着说道:“这是为了取信于中堂,所以才暂借几日的。”
  
  宝兴早已吓得把半夜喝的酒都作一身冷汗发了,只好唯唯诺诺地问道:“壮士要、要、要什么呢?”豪客道:“想跟中堂大人讨点儿回四川的盘缠。”宝兴知道这是不免要破费的,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需要多少呢?”
  
  “十万八万不见其多,三千五千不敢嫌少。”豪客道,“小人讨赏,岂敢奢望呢?您出得了手,小人便拿得下手。”
  
  “那么,”宝兴道,“给你五千两银子如何?”
  
  豪客二话不说,再一屈膝,道:“谢中堂赏。”
  
  宝兴这时忽一皱眉,道:“可是我初回京,如今宅中还没有这么大笔的银子,该怎么办呢?”豪客笑了,道:“这也不难,眼下这房里不是有一层夹室么?夹室之中不是有口杨木箱子么?那箱子上不是还贴着内府检点库银的封条么?里头不是放着一箱子黄澄澄的马蹄金么?中堂何不就拿它个三百两来犒赏小的,大约合于五千两白银之数,也就打发小的上路了吧。”
  
  宝兴万般无奈,只好取出钥匙,进了密室。开了封箱,如数点了,放置在酒案之上。只见那豪客从腰间解下一l黄巾,抖成包袱,三下五除二捆扎停当,连手中之刀一并裹了,缚在背上,复拱手致谢道:“小人祝中堂添福添寿了。”说时一转身,忽又瞥见案头有白玉鼻烟壶一具,莹然夺目,遂道:“这壶甚好,但不知烟味如何?”
  
  宝兴这会儿不大高兴了,哼声道:“难道你也识得此中雅趣吗?”
  
  豪客道:“中堂好说,小人不肖,可还偏偏就有这么点儿嗜好。”说着,竟然抓起那鼻烟壶猛可一倒,狠狠吸了一鼻子,点着头说:“是不坏,可微微还透着些冷冽的香气,不算醇。中堂这一壶烟,小人暂借三日,待璧还之时,小的给您换一壶,那可是小的珍藏多年的极品,中堂尝一尝,算是小的给中堂添福添寿的那么一点儿意思得了。”
  
  “你要拿便拿去,还托词借什么呢?”宝兴更不高兴了。
  
  豪客却大笑不止,道:“钱是要的,壶是借的,借的非还不可,不敢欺骗中堂您老。”一面说,一面掀帘要走。
  
  宝兴却又喊了声:“G!来来来!有件事儿我忘了问你──”
  
  豪客闻言,猛回头道:“想来中堂是要问小人的姓名吧?小人姓李,打小儿就没有名字,平时因为好穿短靴,小人朋辈都叫小人‘靴子李’。中堂明儿一早要是报步军统领、五城提督一体严拿之时,切不要忘了小人的称呼──‘靴子李’。”言罢,纵身过檐,像只大黑鸟一般地冲飞而去。
  
  天明时分,宝兴立马遣人报拿,并且详细说明了夜来所见之人结束若何、年貌若何、音声若何,诸般细节,命捕役牢记在心。同时,宝兴还向官吏施压:三日之内,务必将人犯执来,当有厚赏;否则,不免移罪其缉捕不力,还是有重刑伺候的。
  
  当此之际,自然是侦骑四出,兵役骚动,一天一夜之间,全北京城内外都动员了,却毫无所获。直到第二天近午,有个巡捕役丁在正阳门外一爿“南髯子酒铺”里见着一名酒客,年约四十,面瘦而额颡宽广,眼角斜里往下掉,短衣窄袖,足蹬浅皂靴。此人当炉独酌,顷刻间豪饮数斗有余,还不停地唤店伙计添酒。这役丁想拿下他立功,又怕本事不济,遂驰告同僚,共同围捕。其中有个叫徐六驹的坊官,是个聪明人,一听这话,连忙阻止,道:“此非常人,不可以力取。我一个人先去同他谈谈,动之以情,或许还能成事。你们悄悄把四下里围上,万一有什么动静,再出手也不算晚。”
  
  众人依计而行,四周布置下了。徐六驹单枪匹马进得南髯子酒铺。一入门便长揖及地,向那酒客道:“李大哥,久不见了!此番从何处来?”
  
  那人抬眼一看,笑了,拍拍徐六驹的背,道:“你来了很好,我等你好一会子了,坐下来说话。”说时将上位让给徐六驹,一面提起酒壶笑道:“这哪儿是你要问我‘打从何处来’啊?分明是我该问你‘要将我带到何处去’吧?”
  
  徐六驹低头欠身,道:“不敢!中堂之命,大哥谅必早已闻知了。如能蒙大哥见怜,则感激不尽;不然的话,我只有追随大哥的马蹄尘,相率亡命天涯了。”
  
  靴子李闻言大乐,道:“我要是想连累诸君,早就离开京师了,何必还在这儿苦苦等候你大驾光临呢?来,咱们满饮一杯。”
  
  饮罢了杯中酒,两人把臂出门,徒步入城,径赴刑部而去。
  
  将上堂时,靴子李还向左右环伺的差役说:“这儿是法堂哪!该给我加一副刑具不?”左右人等这才回过神来,将一干手铐脚镣给靴子李戴上。
  
  这是指标性案件,非速审速结不可。不多一会儿工夫,承审司员升座,厉声问道:“你就是靴子李吗?”
  
  靴子李答称:“正是。”
  
  “前夜劫走了宝中堂五千两白银的,也就是你吗?”
  
  靴子李应声道:“三百两黄金,约足五千两白银之数,是不错的。可金子是中堂赏赐的盘缠──小人怎么敢劫中堂的财物呢?”
  
  承审司员立刻问道:“那么玉壶也是中堂的赏赐喽?”
  
  “不!这是小人求借来赏玩赏玩,今夜就要送还的──它既非赏赐,也不是打劫而得的。”
  
  司员怒道:“你小子实在狡诈,待本官请命于中堂,再来严办你。”说完,就下令把靴子李收押了。
  
  众差役刚把靴子李拽下大堂台阶,只听靴子李道:“容我歇会子。”一面说,一面弯身从靴筒子里取出一支斑竹烟管来,然后一边儿吸着烟,一边儿四下打量着,说:“此处牢狱颓败得不像样子了,想来历年修缮营造的费用给堂上各司官克扣了不少,看样子都是挪作修筑私宅去了。我今天捐你们二百两银子,烦请诸君稍事修葺,起码得把破墙破壁的补上一补,也免得又有逃狱的。”
  
  话才说罢,顿足一声大叫,但见他通身上下铁索寸断,镣铐等一班刑械便如同蝉蜕的空壳儿,都委弃于地,人却“嗖”的一声蹿上屋瓦,三转两转已然不见了踪迹。
  
  这天晚上,宝兴不得好睡了。他知道靴子李是非来不可的,他也是非应付不可的。只得在室中环燃巨烛,燎照如白昼,令仆从持兵器绕室三匝。直等过了大半夜,外间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正庆幸着靴子李不来了,连鸡都已经叫了,宝兴还没来得及上床,蓦然间打从屋顶落下来一团黑影。此际仆从差役皆在,可一个个儿吓得面如土色,手脚软弱,动弹不得。
  
  靴子李直趋宝兴,将玉壶放置在案上,从从容容地说:“小人之前跟中堂约了今日要来还这件东西,何必还大费白天里那一番周折呢?中堂请试试这壶烟,就算不合口味,我也算信守了承诺。小人日来即将远行,更有一番话要对中堂说,算是临别赠言吧。
  
  “中堂也知道:当时您总镇蜀中的时候,吏治不修,纲纪隳坏,大小衙门就如同商店一般,什么都是生意,搞得地方上父老衔之刺骨。如此,没有天灾,必有人祸;没有人祸,也必有天灾。
  
  “小人前番来,奉假五千两银,原来是准备着为中堂做些善事,不外就是替中堂积恩市义罢了;要是能稍稍赈济些穷困匮乏的百姓,也为大人赎一赎先前造的罪孽。谁知大人你见利忘义,不过区区之数,竟然也难割爱。人之庸愦顽愚,简直莫过于此了。小人想中堂既然上不畏国法、下不恤人言,所幸还有老天爷借我靴子李之手,得以在旦夕之间取你这条性命,让你知所忌惮,还不至于太猖狂作乱。中堂日后如果能稍知悛悔,勉强做点儿善事,说不定还保得住脖子上这一颗脑袋;不然,李某可是随时要来问候您老人家的。”
  
  话说完,靴子李朝宝兴作了一揖,人就不见了。

师长卖马

  马队无精打采地向前走,全无一点战马的威风。也难怪,人每天都只能吃半饱,哪有粮草喂马呢?赶马的司务长也是垂头丧气的样子,步伐显得十分沉重。
  
  师长喊住司务长,说,怎么,舍不得这些马?
  
  司务长点点头,说,它们可都是咱们的宝贝呀。可咱们也不能让战士们饿着肚子过年呀?抓紧时间把它们全卖了。师长这样说时,语气非常坚定。
  
  司务长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师长柔柔的目光“抚摸”着那些马儿,突然,他又喊住司务长,问,怎么只有十二匹马,我那匹白马呢?
  
  司务长用乞求的目光望着师长,说,咱总得留一匹马呀。再说了,那匹白马可是立过无数战功的呀,还救过您的命呢,求求您留下它吧。
  
  胡闹。师长的脸严肃起来,指着那十二匹马说,它们哪个没立过战功,单单留下我的马,其他人怎么想呀?拉去一起卖了,这是命令。
  
  太阳落山时,司务长回来了,十三匹马卖掉了十二匹,只有师长的白马没有卖掉。师长疑惑地望着司务长,问,这匹马会没人要?
  
  没有人肯买我有什么办法?司务长不看师长,低着头嘟囔道。
  
  明天再去卖。师长说,语气十分坚定。
  
  第二天仍没有卖掉。
  
  第三天也没有。
  
  师长纳闷。司务长再去卖马时,师长就偷偷地跟着。有人问价钱,司务长没好气地说,两千块。那人摇摇头,走了。师长走过去,盯着司务长说,两千块,你以为你卖汽车呢?再有人来买,只准要六百,多一个子儿都不行。师长说完,又狠狠瞪了司务长一眼,才转身离去。
  
  晚上,司务长又把那匹马牵回来了。司务长说,六百也卖不掉。
  
  长说,明天再去,卖五百。
  
  可仍然没有卖掉。
  
  价钱一降再降,可那匹马却一直没有卖掉。
  
  就有人议论,说师长并不是真的想卖马,只是做个样子。师长生气了,亲自去卖马。
  
  师长牵着白马站在路边。很多人都主动和他打招呼,可没有一个人买马。师长更加疑惑。
  
  这时,一个操着河南口音的商人走过来,师长拦住他问,买马吗?那人打量了一下师长,又打量了一下白马,问,多少钱?
  
  二百块,师长说。
  
  二百?那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好的马只卖二百?我买了。那人说着连忙掏钱,可却发现没有带钱,满脸遗憾地说,我身上只带了一点零钱。
  
  师长问,零钱有多少?
  
  只有三十多块钱。
  
  行,卖给你了。师长说着把马缰绳递给那人。
  
  那人一脸惊喜,连忙把一把零钱塞到师长手中,抓过马缰绳就要走。
  
  站住。躲在一边的司务长跑过来,大喝了一声。
  
  那人吓得一哆嗦,马缰绳掉在地上。司务长说,你知道这是谁的马吗?这是我们彭雪枫师长的马,彭师长还得靠它打鬼子呢,你怎么舍得买彭师长的马?
  
  那人望着师长,问,您就是曾经驻守在河南桐柏山下的彭雪枫师长?
  
  师长点点头。
  
  那人把马缰绳递给彭雪枫,您怎么可以没有马呢?这马我不能买。
  
  彭雪枫把马缰绳又塞到那人手中,说,这马已经卖给你了,我再把它要回来,那我彭雪枫成什么人了?彭雪枫说完,快速离开了。
  
  第二天天刚亮,彭雪枫突然听到一阵战马嘶鸣声。彭雪枫正在发愣,卫兵来报,咱们卖出去的十三匹战马全回来了。
  
  彭雪枫跟着卫兵去看,只见十三匹战马昂首立在风中。他那匹白马马背上有一封信,信上说:彭师长,我把这十三匹战马全买回来了,现在再卖给您,您要付给我的是日本鬼子的人头,越多越好。

神回复

  ★武松和鲁智深的身体素质放在今日是什么级别,适合做什么?
  
  神回复:保安。
  
  ★马上就16岁了,还是单身,我是不是注定要一辈子单身了?
  
  神回复:孩子,你想得太多了,好好读书吧!
  
  ★如果痛苦指数从一到十,你是多少?
  
  神回复:π,不算严重但永o止境。
  
  ★有没有哪个女生打动过你?
  
  神回复:我的野蛮女友,何止打动我啊,我被她打得都快飞了。
  
  ★矮是什么感觉?
  
  神回复:所有人见到我都抬不起头来。

罚你没商量

  这天,强子陪客户喝完酒后,自己开车回家。开着开着,突然发现前面桥上有一群交警,他灵机一动,赶紧将车停在路边,进了公厕。
  
  强子假装如厕,待在里面不敢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听见隔壁间有人来了,他敲敲隔档说:“哥们儿,我刚才喝了点酒,麻烦帮忙看看门口有交警吗,我想开车回家。”隔壁那人应了声,就出去了。很快,那人在门口喊道:“出来吧,外面就我一人!”
  
  强子顿时松了口气,可等他出门一看,不禁傻了眼,只见一个胖交警瞪着他!强子张口结舌道:“刚才隔壁那位就是你?”“没错!”交警得意地说,“蹲坑还查出个酒驾来!”
  
  强子苦苦哀求胖交警开恩,胖交警想了想说:“就算我不罚你,你也过不了桥啊。这样吧,我送你过去!”强子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胖交警载着强子来到桥上。一个瘦交警示意他们停车,胖交警打开车窗,说:“小林,好久不见啊!”
  
  瘦交警招呼道:“原硎钦愿绨。”他发现强子酒味不小,又问:“赵哥,一直是你开车?”胖交警点点头,瘦交警就放行了。
  
  车子重新启动后,强子赶紧掏出一百块钱塞到胖交警兜里,说:“多谢赵哥了!”可没开几分钟,前面又出现了一群交警!胖交警笑道:“别怕,那是我们的人。”强子纳闷极了:“你们还分派?”
  
  胖交警说:“桥头那群小子是一队的,我们是二队的。”说着他停下车,冲窗外喊道:“刘队,查获酒驾一名!他还贿赂警察,罪加一等!”

藤缠树

  镇上有对老夫妻,男的叫阿树,女的叫大兰。两人已退休在家,衣食无忧。只是大兰有个缺点,把钱看得太重。
  
  这天,大兰正在家看一档家政节目,突然心血来潮地对阿树说:“我想去上海当保姆,听说一个月也能挣5000块呢!”
  
  阿树“哼”了一声说:“你吃错药了?这么大年纪还去伺候别人,真是找罪受!”大兰掰着指头说:“我要是去当保姆,咱俩每月工资加起来能有一万多。这一进一出,差不少钱呢!”
  
  阿树以为她随便说说,就没往心里去,谁知几天后,大兰托人找到了雇主,真要去上海了。阿树得知后,气呼呼地说:“行,你去当保姆吧,可千万别后悔!”
  
  大兰才不理阿树呢,高高兴兴地坐车出发了,很快就到了上海。
  
  在上海干了一个月,大兰拿到了工资,请了一天假,喜滋滋地回了家。刚进门,她就见阿树坐在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电视,厨房里却有个陌生女人在烧菜。大兰诧异地问:“那女的是谁?”
  
  阿树淡淡地说:“你走了没人照顾我,所以我也请了个保姆,每天帮我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大兰偷眼一看,保姆五十来岁,长得还挺秀气。很快,她烧完菜就走了。大兰狐疑地问:“她只是帮你洗衣做、打扫卫生?”
  
  阿树扑哧一笑:“怎么,你还怕她住这里呀?”
  
  大兰不屑地说:“都七老八十了,我还怕这个?我是想知道,你一个月给她多少工资?”
  
  阿树说2000块,大兰长舒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我工资5000块,还能剩下3000块,这样看来,还是有得赚!
  
  不过,回上海后,大兰多留了个心眼,每晚临睡前,一定要跟阿树视频聊天,明里暗里查个岗。阿树嘴上没说不满,但每次视频聊天时,都显得爱理不理的。
  
  这天晚上,大兰和阿树视频聊天时,发现卧室里多了一盆常春藤,就问是从哪里来的。阿树说,是保姆建议买的,还买了不少呢。他拿着手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果然,到处都是常春藤。大兰埋怨道:“买那么多常春藤干吗?浪费钱!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花花草草的吗?”
  
  阿树回道:“现在喜欢不行啊?保姆说,常春藤可以净化空气,有助于睡眠,碧绿的叶子看着也舒服呢!”
  
  大兰没好气地说:“是不是她看着也舒服?”
  
  阿树笑了:“还行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她!”
  
  大兰气急败坏地关了视频,心里忐忑不安:怎么办?现在家里的摆设变成别人喜欢的模样了,阿树也好像变了,大兰感觉到了威胁。
  
  过了些日子,大兰没提前打招呼,悄悄回了家。她进门一看,保姆在晒衣服,阿树还在看电视。待保姆走后,大兰看着满屋的常春藤,气不打一处来,吼道:“快把这些常春藤扔了!”
  
  阿树吃惊地说:“干吗扔了?你瞧瞧,长得多好!”
  
  大兰嚷嚷道:“你是说常春藤长得好,还是谁长得好?反正我不喜欢,赶紧扔了!”见阿树坐着不动,大兰气呼呼地将常春藤全搬到门外,丢进了垃圾桶。
  
  吃完午饭,大兰背起了包,却迟迟不走,她想听阿树说几句挽留的话。谁知,阿树却淡淡地说了句:“怎么还不走啊?再晚就赶不上班车了!”大兰气得转身就走。
  
  三天后,大兰忍不住又跟阿树视频。视频那头,阿树正哼唱着《藤缠树》:“连就连,我俩结交一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大兰顿时心里一“咯噔”,天哪!藤和树……不就是指喜欢常春藤的保姆和老伴阿树吗?虽然她把常春藤扔了,但还有看不见的常春藤长到老伴的心里去了。
  
  当晚,大兰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上午,她就心急火燎地回了家。
  
  进门后,见保姆正在打扫卧室,大兰笑眯眯地说:“大妹子,我之前回来得太匆忙,都没来得及和你说上话。你手脚勤快,干活利落,一个月2000块太少了!”
  
  保姆笑了笑说:“2000块不少了,我不贪心!”
  
  大兰摇摇头说:“可是,在上海你起码能挣5000块!”
  
  保姆呆住了:“能挣那么多?”
  
  大兰翻出一个信封,晃了晃说:“骗你干吗?这是我刚拿到的工资,5000块。你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介绍。”
  
  保姆果然动心了,当天就跟阿树辞了工,欢天喜地地走了。阿树急了:“她走了我怎么办?”大兰得意地说:“不是还有我吗?”
  
  阿树诧异地问:“你不去上海了吗?”大兰点点头说:“对呀!我把她介绍给我那个东家了。”
  
  当天,大兰按照自己的习惯,把屋子重新打扫整理了一遍,这才满意地笑了。
  
  忙完后,大兰去了一趟集市,买回来几盆常春藤。阿树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买常春藤了?之前的不都被你扔了吗?”
  
  大兰白了他一眼,说:“要你管!以后你可以接着唱《藤缠树》了,我得缠住你这棵老树!”
  
  阿树掩嘴偷笑。其实,这一切都是他在自导自演:常春藤是他自己买的,《藤缠树》也是他故意唱给大兰听的。果然,大兰中了计,乖乖回家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