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做家务的孩子长大以后怎么样了

  哈佛大学的学者公布了一项长达75年的研究项目的成果,其中几个结论相当让人震惊:
  
  1。做家务,让孩子的职业生涯更成功
  
  他们发现:从小干家务的孩子比不干家务的孩子,成年之后的就业率更高,犯罪率更低,总体而言成独立优秀的成年人的概率要高得多。
  
  对此哈佛的解释是,做家务可以培养孩子的很多能力:
  
  比如铺床或扫地,能让孩子很有成就感,更自信,自我效能感很强。
  
  比如做家务能让孩子感觉是家里的一员,要为家庭负责任,从而更愿意做个好公民。
  
  比如和别人分工合作完成一项家务,还能锻炼领导与合作能力。
  
  再比如洗衣服或刷盘子,能促进大脑发育,提升精细动作技能,让孩子更聪明。
  
  这些干巴巴的理论,估计有人会觉得没啥说服力,所以你知道我又要举例子了。的确,在美国,有一个妈妈就出色地验证了以上的结论:
  
  大儿子毕业于耶鲁大学,创办的公司以9。7亿美元卖给了亚马逊;二儿子创办的公司,以超过10亿美元的现金和股票卖给了通用;即便是最“没出息”的三儿子,也是个非常出色的软件工程师。
  
  一门三将才,两个亿万富翁。
  
  孩子们这么优秀,靠的可不是什么“祖坟冒了青烟”,而是非常简单的“做家务”!
  
  他们的妈妈,出生在马来西亚一个贫困的家庭里。17岁时,她来到美国,没有学历,也没有钱。
  
  因为家里太穷了,妈妈必须要出去工作。但她不是让孩子在家里待着,而是让他们成为自己的小帮手。
  
  比如,妈妈做房产经纪人时,就让孩子们修理破家具、粉刷墙壁、打扫房间,或者是做一些基础的数据录入工作。
  
  家里的家务活,妈妈会列出一张清单,让孩子们自己想办法一起完成。
  
  “我们都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但重要的是做家务确实教会了我们很多东西。它让我们从‘只考虑自己’变成了‘了解我们的责任’,也让我们意识到自己是一个团队。”
  
  儿子们把自己的成功归于做家务。
  
  做家务的意义,其实远不止于此。
  
  2。做家务,让孩子的生活与婚姻更幸福
  
  “爱干家务的孩子,将来离婚率低,心理疾病患病率也低。”这是哈佛大学的另一项发现。
  
  为啥?
  
  因为从小就干家务活的孩子,更能体会别人的辛苦,会更有同理心。
  
  他们考虑问题会更全面,站在对方立场上理解他人、关爱他人。
  
  这不就是婚姻里,夫妻双方最需要的吗?
  
  而美国的一项调查也证明了这一点:“懂得彼此分担家务的夫妻,婚姻生活更美满长久。”
  
  这并不是哈佛大学自说自话,美国明尼苏达大学在30年前的一项研究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
  
  专攻家庭教育研究的教授MartyRossmann在20年的时间里,跟踪了84个孩子,了解他们在3~4岁、9~10岁、15~16岁参与家务的情况,并在他们20多岁时做了电话采访。
  
  2002年,Rossmann公布了研究结果:成年人成功的最佳预测因素是基于他们是否在三四岁时就开始做家务。
  
  他还表示,如果一个孩子在十五六岁才开始做家务,往往会适得其反,因为孩子会觉得这是一种强迫,完全达不到早早就开始的效果。
  
  这么一想,先不提为家里做的贡献,不早点让孩子做家务,那就是剥夺了孩子提升能力、获得幸福的最好机会,是在拖他们后腿啊!
  
  看到这里,可能很多人要问了:孩子几岁可以开始做家务呢?
  
  “18个月大,也就是孩子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
  
  如果你仔细观察,会发现这时候的孩子会时不时想要给你“搭把手”。
  
  去超市,想帮你拿东西;做饭的时候,在一旁跃跃欲试。
  
  当孩子有了“帮助他人”的动机时,这就是让孩子参与家务的最好时机。
  
  当然了,这时候孩子大多都是照猫画虎,别指望他们能真的做好家务。
  
  等孩子大一些,2~3岁时就可以开始正式参与家务活了!
  
  如果孩子就是不喜欢做家务怎么办?
  
  关于这个问题,网上有不少回复帖,方法也很多样。
  
  比如制定奖励机制,给孩子做家务的动力;比如用游戏的方式,让做家务变得有趣起来;比如和孩子一起制订家务计划,孩子会更容易接受……
  
  这些想法当然很好,对孩子也有激励的作用。
  
  但我想说,比让孩子学会做家务更重要的事是:让孩子真正领会到做家务的意义。
  
  家务,是家里的日常事务,关乎每一个家人。做家务,是家里人表达爱、相互照顾的行为。
  
  曾经看过一个视频,是一个台湾妈妈在教训不想做家务的女儿,让我印象格外深刻。
  
  妈妈只问了女儿一个问题:“你要做‘家人’还是‘客人’?”
  
  “家人就是互相帮忙,也要做好自己的事儿,而不是只顾着在一边休息。”
  
  而客人就是“吃完东西,玩一玩就走了”的人!
  
  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女儿不仅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还承诺说以后要收拾自己的玩具。
  
  我只给小小常放过一次这个视频,之后再叫他帮忙而他以各种理由推托时,只要我说“你想做家人还是客人”,他就马上笑嘻嘻地起身了,屡试不爽!
  
  其实不仅是孩子,爱做甩手掌柜,把家务都抛给别人的爸爸或妈妈,也都是家里的“客人”!

余生迢迢,不负自己

  16岁是肆意飞扬的年纪,那时的少男少女正值青春期,总是谈论着不切实际的美梦,想着不可能得到的人,为此饱尝青春的酸涩与不甘,我也不例外。
  
  他是隔壁班的班长,学习成绩很好,走路时带着一阵轻风,是个十分骄傲的人。为了获取他的联系方式,我找到隔壁班并不算相熟的初中同学阿静,拐弯抹角地表明自己的来意,磨了许久,才要到他的QQ号。我不敢直接告诉他,我就是他隔壁班的同学,只是隐晦地说是他的校友,机缘巧合之下加了他的QQ而已。他信了,并没有发现我“目的不纯”,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却有一点小小的失落。虽然我别扭地藏起了自己的心事,但是又隐隐期望对方能够察觉,并因此多关注我一些。那些因为他而疯狂生长的小欢喜和小失落,像从树上纷纷扬扬飘落的黄叶,是秋日的精灵,也是冬日遣来的使者。
  
  笨拙的我不知该如何通过聊天走进一人的生活,只能等到每一次节日来临的时候,编好祝福信息,按下发送键,满怀希望地等待。他总是回复得十分简短,礼貌而又疏离的“谢谢,同乐”4个字,让我无法从中窥见他的半丝情绪。我想,他大概以为那不过是一条群发的祝福信息,却不知道那其实是我高高拿起又小心翼翼放下的卑微的喜欢。或许从我单方面宣布喜欢他开始,我就走进了一个注定无法得到回应的死局。
  
  在课间,他偶尔会抱着一摞作业本从我们教室外经过。这时,我会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教室外,只想在他返回时再看一眼他。有时,他的眼神会漫不经心地向教室里扫过来,我便慌乱地低下头,生怕与他的目光相对,被看出什么端倪。其实我知道,教室里坐了这么多人,他不可能一眼就看到我。
  
  每个人在青春时或许都曾有过隐秘而欢喜的心事,而我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喜欢,就像一根倒生的刺,平日里还能够和它好好相处,可一旦被发现,就会引起阵阵疼痛。后来,他从同学那里得知了我的身份,敏锐地察觉出我对他的那份特别的情愫,便干净、利落地删掉了我的联系方式,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仿佛我的喜欢于他而言,轻如鸿毛。之后,即使我们偶尔在校园里擦肩而过,他也只是淡漠地瞥我一眼,脚下生风,大步往前。而我,则如同一只乱了阵脚的鹌鹑,脸烫得像被火烧一样,仿佛之前种种偷看他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再也不要让他看见我。之后,我高中毕业,去了省外上大学,与从前的同学再无联系,也无从得知关于他的半点消息。当初那份不知因何而起的喜欢,早已被湮没在时光深处。
  
  我一直觉得,是他残忍地给我们的故事写下了一个惨淡的结局,也是他无情地把我所珍重的感情撕得粉碎。我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固执地认为他欠我一个解释,也欠我一个道歉,因为每一分喜欢即便得不到回应,也应该被认真对待。
  
  当我独自走了很远的路,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褪去了年少时的偏执和青涩,慢慢成长为一个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的大人时,我终于释怀了。或许,当年的那个少年只是用他所认可的方式告诉我,余生迢迢,首先要做好的事就是不负自己。

我去听了一场他的演唱会

  南方盛夏的落雨,⑹钊纫幌伦悠嗣穑温柔得像一锅小火慢炖的暖汤,雨丝彼此交织,将天地都烹煮在这温热的暖汤中。我撑着伞,听着雨丝落在伞面上的轻响声,步伐不自觉地又快了几分。
  
  这天,我喜欢了6年的王力宏要来这座城市举行演唱会。
  
  坐上机场大巴,雨比清晨时又大了几分,斜斜地沾在玻璃窗上,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青翠树影,一时有些恍惚。不知是不是“考试下雨定律”,中考与高考时,也下着这样温柔的雨,不大不小,刚好消解了盛夏的燥热。
  
  那时也正是盛夏,14岁的少男少女们在教学楼门口静静地听校长温和地讲话,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那是我们人生中第一场重要的考试。身旁的同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糖递给我,轻轻握了一下我冰凉发颤的指尖,同样因为有些紧张而变白的小脸上露出故作淡定的笑容:“没事的秀秀,一定没事的。”校长讲完了话,班主任则从包里拿出两大盒棒棒糖,分给每一位同学,平时因为做错一道计算题就会找我们严厉谈话的她,轻拍着每个同学的肩膀说:“别紧张,吃点糖,你们都是特别棒的学生,尽全力发挥就行!这场考试没有我们的模拟考试难!”
  
  坐在班车上,我握着同桌的手,将一只耳机递给她,王力宏磁性温和的嗓音传来,轻柔的曲调和着糖果的甜蜜将不安驱散了大半。窗外是北方小城夏季难得的细雨,雨丝飘飘洒洒,成了14岁那年我最难忘的记忆。后来便养成了习惯,每到考试时,我便听王力宏的歌,吃几块糖。参加高考时也是如此,在父母带我去考场的路上,飘飘洒洒的落雨一路随行,母亲握着我冰凉的手,柔声说道:“尽力就好。”
  
  到考场前,耳机里刚好传来王力宏的《春雨里洗过的太阳》,吉他伴奏轻扬,驱散了心头的不安,回眸处是父母宽慰的笑容。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应该畏惧高考。这只是一场考试,是必经的过程,仅此而已,无愧于自己3年的努力就好。那场淅淅沥沥下了两天的雨,也就此沉睡在了17岁那年的夏天。
  
  大巴行驶到机场,王力宏的歌声已循环了许多遍。雨仍滴滴答答地下着,我直奔向大厅。双手因为兴奋和紧张而微微颤抖,我含了一块薄荷糖,薄荷的清凉绽放在味蕾间,一点点安抚着我愈加剧烈的心跳。
  
  无数次,我在深夜打字,反反复复修改文章,邮箱里不完美的稿件堆了一篇又一篇,只为了能够靠自己的稿费去见一眼那个用歌声给予我鼓励的他。坐在等候大厅里,身旁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将写着王力宏名字的条幅递给我。我们笑着说自己追星的经历,如数家珍,在我们失落、不安、难过时,是他的歌伴我们走过灰色时光。
  
  在我们自满地踏步不前时,只要看着他还在不停地学习,不停地挑战自己,我们也会惭愧地反思自己的行为。因为喜欢他,我们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他出现在我们面前的那一刻,我的呼吸骤然一紧。他礼貌地站在横幅前与我们合照,我站在他身后,只要伸出手便能碰触的距离,这让我觉得那些为了见他而努力攒钱的日子都值得。
  
  我们目送他乘车消失在细雨中,身边的女孩也久久才收回目光。“像梦一样。”她笑着说道。
  
  “是的。”我点点头,摩挲着条幅,就像是终于实现了梦想一样,那一晚的演唱会也是如此。
  
  我坐在全场第三排中央的位置上,旁边也是一个独自来听演唱会的女孩,不过到第二首歌时,她便落下了泪水。绚烂的灯光照亮了夜幕,明明上午还阴雨绵绵,此刻的天空,星辰与彩灯交相辉映,我还能嗅到清朗夏夜的清爽味道。
  
  一曲终了,王力宏挺拔地坐在钢琴前,温柔地说道:“今晚天气这么好,早上还阴着,现在却能看见星星了。人生有几个时刻,能让我们在场的3万人一起抬头看一看星星呢?我们平时为工作、学习忙碌着,有时候会感到烦恼,可是人生本就不是一路顺遂的,那时候你要记得抬头看看天空。”
  
  我跟着身边的人一起望向清朗的夜幕,几颗明亮的星星悬在深蓝色的夜空中,这时耳边传来一句话:“你们看,即便不如太阳那般耀眼,星星也很亮啊。”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眼眶的温热,鼻子一酸,差一点落下泪来。人说这世上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就像他并不了解我们每个人的故事,可他能说出最宽慰我们的温柔话语。
  
  我想起中考结束,和相处9年的好友分到不同学校时的无助与孤独,在他的歌声中哭湿了枕头;想起17岁高考离家,元旦之夜一个人窝在黑暗的寝室里,默默看他的演唱会视频,听到《落叶归根》时,忍不住泪流满面。
  
  点歌环节,我大声地喊着《春雨里洗过的太阳》,身边的人愣了一下,也跟着大声喊起来。远远地,我看到他向我这边望了一眼,接着便响起了熟悉的吉他前奏。
  
  “我在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晴朗,那是春雨里洗过的太阳——”
  
  我在台下轻轻唱出了声,其实成长也是如此,经历了离别、苦痛、不安的落雨,即便没有见到那在雨中洗过的太阳,抬眼,你也能看到夜晚的满目星辰。
  
  歌声还在继续,我抹去眼角的泪水,抬头望了一眼璀璨的星光,遥远却明亮,就像那些藏在青春岁月里的触人心弦的故事,痛苦和喜悦参半,远去却清晰。

谁的青春没有点不单纯的小美好

  清凉的夜,一个女生向我吐露心迹,言及最让她感觉自我讨厌的心事:“我经常悄悄许愿,让那个女孩越来越丑、越来越胖,考不上好高中。”停顿片刻,她又问我:“我是不是很坏?”
  
  我毫不犹豫地给出否定答案,可能是和她情谊深,心里的天平反而更倾向于她会这样反省,真是善良又可爱,毕竟那个尚在上初中的女孩,抢走了她喜欢的少年。
  
  她还在念叨对自己的不满,而我脑海中满是她描绘过的画面。
  
  那个男生站在她的宿舍楼下,大喊着她的名字向她表白;他们牵着手绕着操场共同憧憬过明亮的未来,眉眼弯弯,笑得合不n嘴;他们惊动过老师和家长,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却以她揭穿事情真相后流不完的眼泪而告终。
  
  于是她一边告诫自己,有错的不是那个女孩,这样的自己多不美好;一边又在午夜梦回时,狠狠地讨厌她。
  
  她明明不是有过错的一方。谁的青春里,没有点不单纯的小美好呢?
  
  前几天和学姐聊天,她突然发来一大串笑脸表情符号,然后用其他的表情符号掩饰着,跟我说起一件上高中时的事儿:“你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你。”
  
  我有点蒙:“我吗?”一瞬间我以为她在讲故事。
  
  没等我按下发送键,她又补充道:“那大概是这种感觉——我穿着铠甲,但你把它戳破、扒开了。”我一脸茫然。她之后才娓娓道来。
  
  其实我和学姐的交集并不多。高二时我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她不常写,只是爱看书,甚至连社员都不是。
  
  当时文学社过于冷清,我每天逛贴吧发招募公告。她找到我,和我聊天,说自己是一家著名儿童杂志的小记者,认识并采访过不少作家。我既惊喜又羡慕,还约她给我送采访稿做社刊素材。
  
  如若不是她主动开口,从始至终我都不会知晓她对我有过不满,她来找我时笑得温暖、热情。后来某天在公交车站遇见,她冲过来给了我她最喜欢的作家姐姐的喜糖;一个寒假,她还喊我一同去图书馆兼职。那是为什么?
  
  她三言两语地回答,因为当时采访过作家姐姐,很开心、很自豪,跑来跟我分享。后来她才知道,我早已在那本儿童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算嫉妒吗?准确说不是,但就是心里有那么点儿不舒服。时隔几年后提起,我们却都觉得挺有趣。我笑道:“可当时,我觉得能做小记者的你,超厉害!”
  
  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不是钩心斗角地争名夺利,甚至你有困难,我一定会站出来帮你,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分享难过,对对方很好,仿佛怀揣着一个温暖的春天,实则内心却被寒冬冰封着。
  
  叫她Cream吧,她是我少数朋友里,一直跟我很亲近的姑娘。我不够坦诚,从没告诉过她,我曾悄悄为她不开心过许多次。
  
  而Cream,正巧对我也有过相似的态度。
  
  当时是高一,我格外迷恋写信这件古朴、文艺的事儿,于是迅速发展了十几个笔友,来自天南海北、五彩斑斓的信笺纷纷而至。我们交换秘密,有再多心事也不怕无处倾吐。有一天,我收到Cream的来信,她端端正正地在第一页写了一串QQ群号码。
  
  翻过这页,她细微的心事跃然纸上:“其实在知道这个儿童文学作家总群的号后,我就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我想告诉你,但一想到你笔友很多,还能写温暖的故事,就又不想说了。刚才终于写下来,心里才舒了口气。你一定要原谅我这点不美好的小心思呀。”
  
  我莞尔一笑,心里一点都不在意。
  
  后来我羡慕过她写下的故事,她横冲直撞地直接敲门去杂志社请求实习,并且得偿所愿;我忌妒她可爱的性格,以致屏蔽掉她的动态,也还是很喜欢她。
  
  甚至记得她的生日,挑选礼物送她,当她再有好事发生时,也情不自禁地一边为她高兴,一边又悄悄讨厌。
  
  真的没关系,就算某天我告诉她,我们也肯定会像当初那样,彼此都释怀一笑。
  
  不可否认,时至今日我还是拥有数不清的“坏”心思。朋友许愿时,我哈哈大笑,告诉她,虽然我喜欢过的少年早已成为过去式,也知道他新的彼岸单纯可爱,但我还是不希望他们有好结局。
  
  “我是不是更坏?”我认真问她。她笑得格外开心。
  
  其实原本我也有点儿讨厌这样的自己,但良知归良知,现实里想做到极致的纯净、善良,实在太难了,更何况那些所谓的灰色,其实没有浸染任何一个人的天空。
  
  那个女孩不会因为好友的任何念头真的变差。我完全理解学姐的心情,更不用说我和Cream,彼此都怀揣着几块碎石头……可它们只属于我们自己,只会磨痛我们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地方。那倒不如接受它们,毕竟它们也是完全属于我们的一部分,是我们对自己更好的期待滋生了它们,也是我们的情绪、际遇和性格在滋养它们。
  
  没错,很久后我忽然发觉,我不甘、仰望、艳羡,是因为我也想拥有,那些正照耀着别人的、在长路前方的美好事物。
  
  可如若内心里总翻涌着对自己的不满,又该怎样奋力前行?
  
  于是我只允许自己记住:这是谁都会有的心情,我并没有多不好,我没伤害到任何人,我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
  
  所以就当这些纠结、烦闷,是关于成长的一节必修课吧!是鲜活热血和简单心情的另一种体现吧!是青春里,或许不够单纯,但也足够美好的存在。

灿烂又孤单的你

  年末,我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大家自五湖四海归来,再见已不是彼时少年。有做了老师的分享当“孩子王”的经验,其一就是把好孩子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有人随即指向我,大家一起朝我看过来,又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是的,我是好孩子。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是最不用老师操心的学生,乖巧、听话、成绩又好,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相处时间太久的同桌。班里谁调皮好动,老师就把谁调到我的旁边,妈妈担心我的学习受影响,老师却说:“放心吧,她定力好,谁也不会干扰到她。”
  
  事实果然如此,坐在我旁边的捣蛋鬼们没多久就安分下来。老师说这是榜样的力量,而我后来回想,不禁苦笑,一定是因为我太无趣,才让他们在我身边失去了生机。
  
  细数与我做过同桌的人的名字,才发现与很多人的同桌情分都无法维持太久,只与少数的同桌成了知心朋友。我现在努力去想,大多数同桌的面孔已经记不清,只有一个人的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便是杨珞。我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有淡淡的苦涩味道。
  
  杨珞是我初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同桌,那家伙又瘦又高,头发长得可以盖住眼睛,让人永远看不清他的面孔。他和其他的捣蛋鬼不一样,根本不想来挑战我,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只会学习吗?多无聊。”语气很轻蔑。
  
  真是可恶,我的自尊心被伤害了,从此只把他当空气。
  
  那时我15岁,没人知道我这个晚熟的女孩已经慢慢地苏醒了。我的日记本开始上锁,我开始看三毛的书,我向往流浪和远方,我会在课堂上偷偷地写诗,我也会故意经过隔壁班的教室,只为偷偷看一眼某个男生。但是,我依然是人前的“好孩子”,那个标签仿佛已经长进了我的血肉里,我没勇气摘掉它。
  
  我给三毛的书包上教科书的书皮,常常在自习课上偷偷地读。那时,班上兴起了小说热,一本课外书能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最后总逃不过被老师没收的命运。但是,我一次也没有被抓到过,因为老师根本想不到她最得意的学生也有在自习课上看课外书的恶习。
  
  直到有一次,教导主任在某节自习课上突袭,要检查所有人手里的书,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本《撒哈拉的故事》。杨珞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意地抽出我手里的书,在课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嘴里念叨:“春天也有蚊子吗?”然后,在教导主任喷火的目光中,悠然地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那本书被他垫在了胳膊下面。放学铃声响起,杨珞准时醒过来,一股脑儿把桌上的书全装进了自己的书包。我追出去,他已没了踪影。一整夜,我都没睡好觉,生怕被他发现我的秘密。可是第二天,他就面无表情地把书扔到我面前,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刚好掀起自己的刘海,我微微一怔,这个男生竟有这么清秀的眉眼。“好看吗?”他忽然凑近我问了一句。我点点头,脑袋里忽然轰的一声:他是问书好看,还是问人好看?我猛地摇起头来。杨珞哈哈大笑,说:“田小呆,真是呆。”
  
  从那天开始,我带的课外书隔三岔五就会消失一夜,第二天又原封不动地回来。过了惊蛰,我开始经历各种“惊吓”事件,有时会在笔袋里发现一只大青虫,有时会在书桌上看见缓慢爬行的蜗牛。初三下学期,大家都觉得我不那么像死气沉沉的机器人了,因为教室里时常能听我的尖叫声。我把杨珞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但是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是一脸无辜地看向我。
  
  四月,花事繁盛,我偶尔也会遇见惊喜,比如翻开被放回来的书,会看见在某一页夹着一朵淡紫色的五瓣丁香花。我转头看杨珞,他依然趴在桌子上睡觉,练习册盖在脸上。我拿起那朵丁香花,嘴角轻轻地上扬。
  
  五月,老师调整座位,要重点照顾参加中考的好孩子们。杨珞被调到了最后一排,临走的时候,他忽然拿起我的一本书,笑得有些痞气,说:“好孩子要专心学习。”
  
  从那天开始,他竟再也没来上学,只在中考那天匆匆露了一面。
  
  我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依然还贴着“好孩子”的标签,外表柔顺、内心暗涌地过着每一天。听说杨珞去了职高,吊儿郎当地混着日子,越来越像一个“坏孩子”。我们再也没有联络过,像两条从未有过交集的河流。
  
  高一的夏天,广播里说会有一场双子座的流星雨。对于十六七岁的女生来说,单单说起“流星雨”三个字都觉得很浪漫,可是算算时间,刚好是最后一节晚自习时间,大家一阵哀叹,也只得作罢。
  
  下课,忽然有人来找我,竟是一年不见的杨珞。他依然又瘦又高,只是头发剪得很短,眉目清晰。他看看我,轻笑一声,说:“你还是呆呆的。”又凑前一步,问:“敢不敢和我去看流星雨?”那笑容颇有些挑衅的意味。我心动了,却又犹豫地看了看身后的教室。
  
  “好孩子偶尔请假,不会被老师怀疑的。”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破天荒地撒了谎请病假,果然顺利被批准。
  
  我们去了学校后面,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民房,杨珞指指房顶,笑得像一只狐狸,说:“你没爬过墙吧?”他纵身跳上半人高的矮墙,回头向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在杨珞的帮助下,我终于爬上房顶。虽然如今想来这是太平常不过的事,彼时却觉得是自己经历过的最大的冒险。
  
  我在夜风里大笑出声,只觉得人生终于有了一些洒脱、肆意的快乐。那夜,星野低垂,我转头看杨珞,却见他眼里的光芒胜过天上的星河。他随即又转过头去,夜风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彼时年少,我竟不知那声叹息中已蕴藏着他对未来的无奈。我们坐在屋顶上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流星雨。
  
  “或者是肉眼不可见?”我纳闷地问。
  
  “嗯。”他笑着说,“那就只当我们是坐在撒哈拉沙漠里,看到了也许一生中只能见到一次的星空。”
  
  关于上一个春天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说破,与我一起偷偷看课外书的人果然是他。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话,像一个在夏夜里沉醉又兴奋的人,揭开自己“好孩子”的面具,把心底的秘密坦露出来。
  
  “你是我遇到过的学习成绩最好的同桌,也是最表里不一的同桌。”他忽然说。
  
  “还是一个最无趣的同桌。”我替他补充道。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把棒球帽扣在我头上,帽檐低低地遮住我的眼睛。他说:“不,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同桌。”
  
  那声音很低,一出口就被风带走了。我却微微地愣住,原来,也曾有人乐于做我的观众,看见另一个与众不同的我。不远处的教学楼响起了放学的铃声,他起身,递给我一本书。在我低头的瞬间,那个家伙身手敏捷地从屋顶跳到矮墙上,又一纵身,消失在黑夜里。我急忙喊他,他三两步跑到路灯下,大喊了一声:“田小呆,再见了。”他始终都是一个捣蛋鬼,那么爱捉弄人。我看看手里的书,是他被老师从我身边调走时带走的那一本——三毛的《雨季不再来》。路灯下的人洒脱地转身,背影慢慢地模糊,显得孤独又落寞。
  
  我站在空旷的黑夜里,眼睛有些湿润,或许因为终于做了一件勇敢又随心的事。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舞台上,都会被灯光映照出两个自己——明亮的、灰暗的,有人了解的、不被看见的。我想,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去看一看灯光背后的杨珞,一定会看见一个明亮如星的少年。
  
  可是,没人知道,有些再见说了之后,却是后会无期。从此,我再没见过他。
  
  有人俯身过来,打断我的回忆,他举着酒杯说:“来,我们班最乖的好孩子,干一杯。”我笑着迎过去。酒吧里的吉他手弹着吉他,淡淡地唱:“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
  
  灿烂又孤单的,是你;灿烂又孤单·的,是我,就像那夜的星河。

沉默的阿布

  一
  
  “谋杀”是如何发生的,我并不清楚。案发之时,我正与表姐在附近的小公园追逐疯跑。回想起来只觉得羞愧:我自诩为兔子的保护者,却未能尽到职责。日落时分,我们一人举着一只冰激凌回去,在楼下遇见了外婆。她刚刚处理完兔子的尸体回来—拿黑色的塑料袋一装,丢到最近的垃圾场去了。同时她口气轻松如常地跟我们讲:“兔子死啦。”
  
  7岁那年的夏天,我心中长出了10个太阳,一刻不停地炙烤着,无一处阴凉可避。那天沉闷的空气中弥漫着冰激凌甜腻的香气,是它趁我发愣时悄悄融化,沾了满手,黏黏糊糊的,像是泼了一层汽油,悲愤遇热即燃。
  
  我冲上楼去,阿布竟还若无其事地摇着尾巴出来迎接我,我憎恨这无知无觉的恶。我咬牙切齿地瞪着它,从前竟不觉得,它那“地包天”的狗脸其实早已预示了它的险恶与奸诈;那身再怎么洗都变不回雪白的皮毛,分明就像混迹江湖的恶霸掩盖不掉的伤疤;它将罪恶的灵魂藏匿于娇小的身形中,伪装以憨态可掬,粉饰以人畜无害,竟骗了我那么久!枉我吃饭时都刻意不把骨头啃干净,好多给它留点儿肉!
  
  我可怜的兔子!它脆弱到连误食了带露水的菜叶都可能骤然死去,我那么小心翼翼地护着它,每一餐都亲自检查食材,才将一位素食者喂养得如此肥硕。它是柔弱、无辜、被欺凌的弱者,我的愤怒是对恃强凌弱者的愤怒。
  
  然而,身为被害者“家属”,我却无法将凶手绳之以法。舅舅已经当着我的面狠狠地训斥了阿布,它吓得躲进桌底瑟瑟发抖;若惩罚再严厉一点儿,恐怕它的主人—我的表姐就要跟我一样悲痛了。我气她不肯大义灭亲,带着满腔怨愤哭哭啼啼地离开。表姐红着眼没有和我说再见,反倒阿布竟探头爬出来,跟过来,摇着尾巴送我出门。
  
  二
  
  但我绝不能就此罢休。不舍昼夜地为兔子伤心了一整个夏天后,我开始了我的复仇大计。
  
  阿布再见我,果然还是没心没肺地欢喜,尾巴快摇到天上去。我丝毫不费劲儿地将它从表姐家悄悄哄骗出来。我曾试过对它举起砖头,脑海中预设的画面吓退了我。我将砖头砸碎,换成小石子掷它。它一瘸一拐地回去了,没有告我的状;下次再哄,依旧跟我出来。
  
  我也试过七拐八弯地将它带到陌生且人流密集的地方,命令它原地就座,然后自己溜之大吉。我希望它被人抱走,最好是被菜市场里卖狗肉的抱走。它真是好样的,竟然自己寻了回去;但下次再哄,它就不跟我出来了,尽管尾巴还是摇。
  
  我继续谋划其他恶毒计策。恰逢从老家来了客人,饭桌上三杯两盏之后聊天,客人讲自己的小儿子被狗崽子咬伤,狗主人为了不赔钱,将罪魁祸首交了出去。受害者家属对小狗好一番折磨。
  
  这故事听得我心惊,却也给了我灵感。兔子的死活对于他们而言无足轻重,但若是我被咬了,总该能换来对它重重的一顿责罚了吧?我倒不想要阿布的命,只希望它得个教训,希望它能对枉死的冤魂心生忏悔,日后见了我,能自觉愧疚地缩头避一避。
  
  我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甚至连遗书都写好了,望世人知道我是为了正义而牺牲的。可不管我怎么挑衅,它始终都不肯亮出獠牙。我拔它的毛,敲它的脑袋,将手指戳到它嘴边,我都将它的嘴扒开,清楚地看见它“地包天”的牙齿了,它还是无动于衷。我就差拎起它的尾巴先咬上一嘴,又怕他们计较我动口在先而减轻对阿布的责罚。
  
  我们无声地对峙。也许它未必全然不知我想做什么。
  
  它如此警惕。我明白了,它聪明且清醒地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
  
  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我与表姐因赌气许久不见。某天狭路相逢,她脸上贴了一块大大的胶布。追问之后才得知,竟然是阿布咬的。
  
  @倒是出乎我的意料—那么懂得明哲保身的狗。
  
  “这只疯狗!连主人也咬!舅舅舅妈知道吗?”
  
  “别跟他们说!我说是被外面的野狗咬的。”
  
  “那怎么行?做错事不用受惩罚的吗?”
  
  “我把你喜欢的那顶帽子送你!那盒纸叠的星星也送你!那个芭比娃娃你也拿走!”她拉住我,“别生阿布的气了。我代它道歉!”
  
  我暂且被收买了。如此看来,嫁祸阿布的计划也是行不通的。
  
  表姐被咬是因为阿布怀孕了。它从乖乖女变成护子心切的“虎妈”,谁靠近都绝不客气。为免于被波及,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去表姐家。虽然我一度想让阿布咬我一下,但看见表姐脸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还是觉得后怕。
  

停在港口的船

  莫里斯先生有一个助手,是一个19岁的犹太女孩。1942年11月,德军进入海滨小镇的当天,莫里斯把她藏在自家的阁楼上,一步也不让她下来。
  
  有一天,一个经常来药店买药的德军士兵悄悄告诉莫里斯:“你们家可能会被搜查。”犹太女孩藏不住了,让她出去是死路一条。莫里斯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刚从巴黎来的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儿子去伦敦投奔了戴高乐将军,老人带着孙子躲到这里避难。莫里斯知道他们是正直而勇敢的人。老先生当即答应收留这个危难中的犹太女孩。莫里斯把她装进汽车的后备厢,悄悄送到老先生家。
  
  因为这层关系,两家经常走动。老人的孙子叫皮埃尔,莫里斯的女儿叫玛莉亚娜,两个5岁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街道上不时响起德军巡逻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刺耳的警报声。时间过得很慢,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尽量在家中躲着。只有孩子是快乐的,他们整天在一起嬉闹。
  
  两年之后,德军仓皇撤离。犹太女孩安全了。老夫妇一家带着小皮埃尔回了巴黎。战后的生活忙碌而混乱,两家人在不经意中失去了联系。犹太女孩嫁给了一个生意人,随他去了南美洲,一去不返。
  
  20年过去了。一天,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进莫里斯的药店。
  
  “先生,玛莉亚娜结婚了吗?”他问道。
  
  “没有。”莫里斯诧异地看着他。
  
  “我要娶她。”年轻人说,“我是皮埃尔。”
  
  皮埃尔是工程师,玛莉亚娜是西班牙语教师,他们把家安在小镇靠港口的一幢房子里。房子很大,有个小花园,从窗口就能看到停在港口的一艘艘帆船。
  
  皮埃尔很快就迷上了帆船。他买了一艘,一有时间就在地中海上游荡。皮埃尔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一切都靠玛莉亚娜。如果不在船上,他就找人聊天,净说一些虚无缥缈、完全跟生活无关的话。我的朋友郑鹿年先生说皮埃尔能拎着自己的头发在天上飘。皮埃尔不做家务,不管孩子,只要有客人来,就想方设法把人骗到他的帆船上。缆绳一解,风帆一挂,他立即就像一位战斗机飞行员,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力、姿态优美。他渴望更大的风、更大的海浪,一直把船开往大海的深处。乘客的脸色越惊惶,他就越发勇猛。郑鹿年和妻子、儿子都被他惊吓过。
  
  皮埃尔娶了玛莉亚娜,却爱上了帆船。莉亚娜与他争吵了许多回,丝毫不能改变他。玛莉亚娜过得不开心。
  
  有一年夏天,地中海上的风特别大。皮埃尔和他的船友们驾着一溜儿帆船一直行驶到希腊。许多天后,等他喜滋滋回到家时,玛莉亚娜让他一个人住到厨房隔壁的小房间里,不再理他。皮埃尔难过了一阵子,也就安心地玩他的帆船了。他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直到老。
  
  皮埃尔的一个老伙伴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约了他们出海。风把帆吹得鼓鼓的,船行得如飞一般。船队里有一个小号手,一直吹着爵士乐。海面上颠簸的帆船像一匹匹奔驰的骏马,一直冲往大海的深处。老伙伴把自己痴爱了一生的船凿沉在湛蓝的地中海中。船缓缓地沉下去,风很快把波浪吹平。老伙伴乘着皮埃尔的船回到了港口。
  
  从这一天起,皮埃尔就把船停在港口,不再出航。他把帆卷回家,放在自己床头的柜子上。他每天长时间地坐在港口,看他的那艘停着的帆船。风把船吹得轻轻摇晃着,光秃秃的桅杆孤单地指着天空。偶尔有人经过,会停下脚和他攀谈一番。大多时间他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妻子玛莉亚娜退休之后开始学做陶器,现在每天乐在其中,一早就去工作坊,晚上才回来。两人没有太多交流。
  
  2020年3月17日,法国全境实施居家隔离。皮埃尔和玛莉亚娜被关在家中,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人也不能见。皮埃尔想找点儿事做。“你做饭吧。”玛莉亚娜说。皮埃尔开始做饭,妻子在旁边指导。一个月下来,皮埃尔迷上了做饭。他找来各种菜谱,每天细致地研究着。菜做好了,他眼巴巴地等玛莉亚娜品尝。他的手艺越来越好。玛莉亚娜笑着说:“你可以去米其林三星餐厅应聘了。”老皮埃尔变得激情四射。他整天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操作锅铲的动作一如操控航行于大海上的帆船。
  
  家里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他们又开始了聊天与嬉闹,像是回到了童年。

幽默给普通的我带来了什么

  一家杂志采访我,关于“幽默”。
  
  我知道我很幽默,但以为那是民间幽默、业余幽默,但采访者认为,我是她见过最幽默的人。我忽然觉得,这事儿玩大了—被官方认证了。
  
  让我认真想一想,幽默是什么。
  
  我理解的幽默,不只是俏皮话,不是截取网上的段子、短视频,哈哈一笑,一转发。幽默,有审美,需要鉴别。经过筛选,你会发现什么有意思,百转千回,越想越有趣,这趣味,是生活经过沉淀,去除喧嚣,仍值得咂摸的;也发现什么只是低级的、纯生理的笑的反应,让你亲口说出来都不好意思。
  
  幽默更多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态度,是凡事经我的眼都能看出笑意,凡事经我的手都要自带喜感。
  
  为什么要幽默?
  
  因为会自己和自己玩挺重要的。作为一个内心戏表演艺术家,不管外部世界如何,在我的这方天地,切换频道、选择节目,全凭我心情,有点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洒脱。
  
  沉默时,我就酝酿段子;开口时,我就造就段子;开心时,我就是段子;悲伤时,我用段子当缎子,裹紧自己,我就拥有一段华丽的悲伤。
  
  以上都是笑话,实话是,幽默的人喜兴,天生吉利。
  
  你想啊,笑声环绕你,人人见你眉开眼笑。若有神灵,神灵会眷顾你;没有神灵,你周围的人会把你当吉祥物。
  
  不夸地说,我是我见过运气最好的人。好到什么程度呢?我有个好朋友,合肥的作家闫红,有一次她出远门,找我借一块钱,因为她听说,找周围运气最好的人借点儿小钱能保平安。
  
  呵,她真幽默。而我,真吉利!
  
  幽默为我带来了什么?
  
  爱情。
  
  我是亦舒的粉丝,十几岁时,我在她写的《假梦真泪》中读到一句话,“要找个让你笑的人”。从此,不能让我笑的人,我就没兴趣。
  
  当然,我反推了下,世上的人大概都爱让自己笑的人吧。所以,暗恋一个人时,我就努力让他笑一笑,就取得了他的关注;在一起时,笑点一致,就有了长期共存的可能—找到总会笑的那个点,就找到了爱的秘密,围绕那个点做的事就是仪式感,和那个点有关的所有话语都是共同语言。
  
  在爱情中,幽默能化解尴尬。换个说法,可表露心迹,解决矛盾。
  
  有孩子后,我丈夫曾专门找我谈过一次话。他说:“你以后能不能把精力主要放在孩子身上?”作为职业女性的我,“腾”的一下火就上来了。我转念一想,说:“好啊,那说好了,我们分个工,我把精力主要放孩子身上,你把精力主要放我身上?”
  
  那天,火变成火把,映红了我们的笑脸。有时,人会一时昏头说出昏话,没关系,你说个恰当的笑话,先缓和气氛,再让他明白道理—既然一个男人不可能把精力全放在妻子身上,一个同样背负社会、职场、家庭责任的女性,也不可能眼里除了孩子啥都没有。
  
  友情。
  
  每个人都是身边最亲近的五个人的平均值。我和我最亲密的朋友们每天上线就互发笑话,我爱他们爱得要死,爱得笑死。
  
  幽默感是我衡量人的一把尺子。
  
  衡量性格。幽默的人豁达,尤其懂得自嘲的,一定没什么坎儿过不去,也没什么事儿值得不可一世。
  
  衡量智商。幽默的人都聪明,因为反应要快,重要的梗需要知识面,你抛出来,他接得住。
  
  衡量趣味。对幽默的审美一旦一致,其他的就没啥大差异了。
  
  所以,你愿不愿分享笑话给我,成为我衡量我们是不是亲密朋友的标准。
  
  自愈。
  
  我写过很多文章,收费的;我写过很多段子,免费的。免费也要写,是真的喜欢,成了习惯。
  
  从博客时代起,我就每天记录最开心的事。后来,变成在微信朋友圈记录。我出过一本书,名叫《仅记住所有快乐》。书和段子、幽默都没关系,但我认可这种人生观,是坚定的践行者。说起来,我疯狂记录开心事的日子、只写开心事的日子,都是人生最艰难的时刻。
  
  打一场漫长官司时;在一家老旧单位被欺压时;满

非要吃上那一口

  这是我在中东地区断断续续工作的第六个年头了。回忆起来,每逢春节,心中惦念的,除了家人,就是那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了。一个朋友问我如果能回国过年最想吃什么。我一口气说了一大串:火锅、烤鸭、烤鱼、羊肉泡馍、包子、豆腐脑……确实,在中东地区工作,中国味是个奢侈品,有时“非要吃上那一口”得颇费苦心。
  
  想起有一次过年请朋友到家里吃自制火锅。在巴以地区,想吃火锅也不是那么容易。
  
  首先买不到羊肉片,要自己动手切。一般头天买来羊肉,卷起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冷冻,等冻好了再切。没有切片机,只能用当地切奶酪的机器。没有专用火锅,就用汤锅。虽然不能坐拥火锅,但大家围站在一起,边吃边踱步边聊,气氛倒也热烈。
  
  那时吃火锅最缺的就是腐乳了。一个中国朋友带来半瓶腐乳,又带走了。欲开口想让她留下,实在没好意思。
  
  后来,一位新到任的同事打开他的食品柜“拉仇恨”地向我展示他充足的物资储备:“你看,从国内带来的!”我看着那一排列队般的老抽、老干妈和腐乳,欲言又止。
  
  有一次,决定去中餐馆打牙祭解馋。打探了一番,耶路撒冷的中餐馆有三四家,最有名的一家在市中心,是中国游客经常光顾的地方,猜测应该地道。一个菲律宾大姐接待了我,她说:“我们这里有两套菜单,一套是中文的,中国人点餐用,中国厨师掌勺;另一套是英文的,专供以色列和外国顾客,以色列厨师做。但现在中国厨师不在,你只能吃以色列式中餐。”
  
  参观了一下游客刚刚吃剩下的残羹冷炙,我瞬间决定还是回去炒俩菜吧,怎么也比那想象出的中餐强。
  
  后来又偶遇耶路撒冷一家华人面馆,大喜过望,心想总算能吃到家乡口味了。可面店门上的中英文价目表最终让我望而却步:一份西红柿炒蛋60谢克尔(约合120元人民币),还得加17%的税。算了吧,面的菜单也不用看了,还是自己回去下一个吧。
  
  由于以色列物价较高,在这里工作的外国人,很多都是巴以“跨境贸易”一族。目前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仅一墙(隔离墙)之隔,但两地物价悬殊。比如在以色列买10个大饼大概需要20元人民币,而在巴勒斯坦只要5元;在以色列吃土耳其烤肉卷需要80元人民币,在巴勒斯坦40元就够了。因此,对于很多常驻这一地区的外国人来说,穿过检查站去巴勒斯坦购物成了省钱妙招。除了外国人,这几年也有越来越多的以色列人到巴勒斯坦购物、消费。
  
  提起“跨境贸易”,我不禁想起多年前在埃及工作时跨越北非多国“千里送白菜”的经历。
  
  当时整个埃及首都开罗能买到白菜的菜店屈指可数。一旦发现菜店来了白菜,大家就赶紧打电话互相通知:“白菜来了,快来买!”拿到白菜后,每片叶子都是珍贵的:外层的叶子可用来炒菜、炖鸡汤,里边的嫩心用来腌制糖醋白菜。
  
  每年同事们云集开罗开地区会议的时候,离开时行李箱里往往会多出几棵白菜。有次帮一个常驻叙利亚的同事打包,看他边细心清点白菜边自言自Z,这棵大的给某某。
  
  后来和两个同事到摩洛哥和阿尔及利亚出差,给常驻两地的同事带的礼物,就是两大纸箱白菜。抵达摩洛哥后,那里的同事看到白菜喜出望外,直夸我们贴心。几天后前往阿尔及利亚,那位同事在机场总念叨,希望机场把白菜扣下来,这样他就又多得了一箱。
  
  因为这些经历,我对白菜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每次回国,在菜市场看到那绿油油的大白菜,都有一种莫名的喜悦,入手两棵之后,往往还要拍照留念。

中国的“开水文化”是怎么来的

  有些中国人到欧美国家旅游,见宾馆里没有准备热水瓶,不免大惊小怪,甚至有点没着没落。他们如果不打算喝咖啡或者喝酒,就只能在水龙头下接生水解渴,不是个滋味。好在现在情况有所改变,一是商店里有矿泉水出售,二是欧美有些宾馆为了适应东亚游客的习惯,开始在客房里配置电热水壶。
  
  中国人习惯于喝开水,没开水似乎就没法活,即使是在穷乡僻壤,哪怕再穷的中国人,哪怕穷得家里没有茶叶,也决不会用生水待客。烧开一壶水必定是他们起码的礼貌。这个情况曾经被法国史学家布罗代尔记在心上。他在《十五至十八世纪物质文明、经济与资本主义》一书中说:“中国人喝开水有四千多年的历史,这个传统为西方所缺乏。”
  
  喝开水有利于饮水消毒。开水喝多了,虽然可能失去欧洲人口舌于水的敏感,不能像传说中的土耳其人那样细辨泉水、井水、河水、湖水的差别,但生病概率一定大大降低。于是可以理解,古代的欧洲文明的宏伟大厦常常溃于小小病菌的侵噬。黑死病、伤寒、猩红热等,一次次闹得欧洲很多地方十室九空,以至“掘墓人累得抬不起胳膊”,“满街是狗啃过的尸体”——史家们这些记载至今让人惊心动魄。著名文学著作《十日谈》的a生,据说就始于一群男女藏入佛罗伦萨地下室里以躲避瘟疫时的漫长闲谈。
  
  中国人热爱开水,这一传统很可能与茶有关。中国是茶的原生地。
  
  全世界关于“茶”的发音,包括古英语中的chaa以及现代英语中的tea,分别源于中国的北方语和闽南语。《诗经·邶风》中已有“荼(茶)”的记载,汉代典籍中多见“烹茶”,可见饮茶必烹,必烧开水,此习俗的形成至少不会晚于汉代。喝开水传统又很可能与锅有关。英国学者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里说“中国化铁为水的浇铸技术比欧洲早发明十个世纪”。《史记》中有“汤鼎”一词,《孟子》中有“釜瓯”一词,都表明那时已广泛运用金属容器,堪称高科技产品。相比之下,游牧人还处于饮食的烧烤时代,面包也好,牛排也好,架在火上烧一把了事,到喝水的时候,不一定能找到合用的加温设备。
  
  中国古人还有农耕民族丰富的草木知识,进而还有发达的中医知识。宋代理学家程颐强调“事亲者不可不知医”。因为要孝悌亲人,就必须求医问药,甚至必须知医识药,医学发展的人文动力也就这样形成。春秋时期的中国就有了扁鹊和仓公这样的名医。成于汉代的《黄帝内经》《诊籍》《伤寒论》《金匮要略》《脉经》等,更使中国医学的高峰迭起。事情到了这一步,技术条件有了(如锅),资源条件有了(如茶),更重要的文化条件也有了(如巫医分离、以孝促医等),喝开水保健康当然就成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相比较之下,在少茶、少锅、少医的古代欧洲,喝开水的传统如何可能?欧洲也有优秀的医学,但按照美国著名生物学家刘易斯·托马斯的说法,西医的成熟来得太晚,晚至抗生素发明的现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