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信心

  人人都有软弱的时候,只看他有没有方法使自己平安地度过这阵心绪上的低潮。假如你有力量,够坚强,就会发现总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当你没想门外是寒冷可怕的世界时,你还应该开门出去看看,是否真的如此。
  
  如果你有信心,你对前途就不犹豫了。如果你有勇气,你就不怕前途是否有困难或危险了。
  
  每人心中都应有两盏灯光,一盏是希望的灯光;一盏是勇气的灯光。有了这两盏灯光,我们就不怕海上的黑暗和风涛的险恶了。
  
  人的一生很像是在雾中行走;远远望去,只是迷饕黄娌怀龇较蚝图住?墒牵蹦愎钠鹩缕畔掠蔷搴突骋桑徊揭徊较蚯白呷サ氖焙颍憔突岱⑾郑孔咭徊剑愣寄馨严乱徊铰房吹们宄坏恪“往前走,别站在远远的地方观望!”你就可以找到你的方向。
  
  当危险紧张的事故环绕着的时候,紧张慌乱是没有用的。最要紧的是镇静和坚强。当你在心理上有最坏的准备时,眼前的一切就]有什么值得畏惧的了。

武生二魁

  八百里秦川是对关中的俗称,二魁家就在关中一个叫图樵村的地方。
  
  二魁唱秦腔,武生行当,他演血性汉子武松,甩个高音儿,穿云裂石,六马仰秣,素有“活武松”之称。
  
  二魁八岁进戏班子学戏,唱红后,一年忙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二魁的爹常常在家里骂,骂武松只顾着醉打蒋门神,景阳冈打老虎,老子还能活几天?回一趟家多难似的。
  
  信儿带到后,二魁觉得对不起爹,于是告了假,回到了图樵村。
  
  图樵村不像别的村子那样分布零散,这里所有人家的院落都是坐北面南,很规整地分成上街下街。二魁家在下街,他回到家已是半下午了。爹打量着神武有加的儿子高兴得合不拢嘴,问东问西,闲话谝了一箩筐。这时,婶子大娘叔伯兄弟街坊四邻来了一院子,嚷嚷着要听戏,爹眯着眼儿吧嗒吧嗒抽着烟也说唱唱唱。二魁当院站定,唱的是《武松打虎》出场时的一段:老天何苦困英雄,叹豪杰不如蒿蓬。不承望奋云程九万里,只落得沸尘海数千重。好一似浪迹浮,也曾遭鱼虾弄。
  
  人散了,二魁让泡老尿憋得难受,就朝后院走去。这时天将擦黑儿,二魁还能听得见上街一群人的说话声。图樵人把茅房统称为“后院”,后院不是真的就在后面的院子,二魁家的“后院”其实就在大门前十米远的地方。
  
  话说二魁来到后院,解开裤带酣畅淋漓地刚刚尿尽,就觉得茅房后墙上一道黑影带着股腥味儿压了下来,二魁本能地回头观看,忽觉喉头一紧,刺痛钻心。狼!二魁被一条在暮色中四处觅食的狼咬住脖子了。
  
  那些年,P中常闹狼患,三天两头听说谁家的小娃在门楼底下玩耍,家人离得不远,坐在树下纳着鞋底子,也就是低头的工夫,野狼神不知鬼不觉就蹿了出来,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把孩子拖走了。至于说张家的猪和李家的羊被叼走更是常有的事。
  
  如果在旷野中二魁与狼遭遇,一旦交起手来,二魁未必吃亏。可眼下他被自己褪下的裤子绊住了腿,喉咙被这畜生死死咬住,有劲儿不好使。
  
  二魁心里清楚,自己要是不反抗,今儿就会成点心葬身狼腹。情急当中,他腾出双手,死死掐住狼脖子,任凭野狼如何拖拽撕甩,二魁就不松手。钻心的疼痛加上狼口中热乎乎的腥臭味儿几乎让二魁窒息,他横下一条心,不能就这么死了。
  
  一个茅房会有多大地儿?就这样,野狼咬着二魁的脖子,二魁双手卡着野狼的脖子,裤子缠着脚脖子,露着白花花的屁股,翻着滚着就从茅房里滚出来了。
  
  上街的人端着饭碗,也不是没看到这一幕。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村庄里偶尔也有人提着马灯走夜路,可谁也没想到二魁这会儿正搂着野狼翻滚。上街有人眼尖,吃着吃着饭站了起来,看见白花花的东西一闪一闪的,就说,谁家的驴卸了套在打滚儿呀?可恨的是,几个正埋头往嘴里扒饭的老爷们儿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看风景似的看“驴打滚儿”。
  
  二魁被狼咬着脖子,他干着急喊不出来。否则的话,就冲着他那副穿云裂石六马仰秣的嗓子,随便甩个高音儿,图樵村谁听不见?
  
  二魁竭尽全力与狼抗衡,也不知过了多久,二魁觉得狼慢慢松口了,二魁仍然不敢懈怠,双手拼死用力,“嘎嘣”一声,狼身子一软,挣扎两下后不动了。二魁想喊,也喊了,可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没从喉咙里出,而是从脖子上四分五下挤出。他明白,狼把气管咬破了,脖子成了个漏斗,到处冒风。
  
  二魁挣扎着站了起来,双手提着裤子,摇摇晃晃地回到家。爹惊呆了,冲到院子里一声吆喝,街坊四邻闻声而来。有人慌忙找来药,说是治狼咬伤的特效药。
  
  二魁真是条好汉,他盘腿坐在炕上,仰着脖子,东院的三伯正哆哆嗦嗦给他上药。可那白面儿药一涂到创面上,“噗”地就被气管里漏出的气给吹跑了。二魁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朝门外指了又指。有人不解,提着盏灯疑疑惑惑出去查看,“娘啊”一声惊呼,他们发现了那条野狼。
  
  众人七手八脚张罗着连夜把二魁送进医院,有人认出了他,惊讶地说,这不是唱秦腔的“活武松”二魁吗?
  
  图樵村的人说,没错,不过他这次打的是狼,那狼像小牛犊子。
  
  真狼?
  
  真狼!
  
  据说那条狼被图樵村人抬着,敲锣打鼓方圆几十里都显摆了一遍。
  
  倒是二魁的爹没觉得二魁是打狼英雄,老头儿捶胸顿足,说这回孩子没在景阳冈打老虎,让我叫回来掐死条狼,险些把命丢掉啊。
  
  二魁伤好后,嗓子坏了,演不了武松。二魁不甘心,他选了衰派老生行当,演过《跑城》里的徐策,做派不错,举手投足却有武松的影子。嗓音不光粗犷,沙哑中还带着毛刺,咝喇咝喇钝刀子割人的感觉。有些人就说了:二魁演不活唱做并举的徐策。
  
  说归说,关中的戏迷们还是愿意听二魁唱戏,虽然他扮的是徐策,嗓音也不再穿云裂石,可是戏迷们都说,他还是个武生,那嗓子照样有武生的味儿。

李钟表

  镇上的人都叫他“李钟表”。因为无论什么钟表,只要到了他手里,正反一瞅,一摇晃,贴耳一听,便知毛病出在哪儿了。李钟表的钟表修理铺就开在浦阳镇上的横街处。
  
  李钟表还能利用简易车床,用磨、补、驳、锉等细腻功夫,制成一些钟表零件,使一些别人认为无法修的名贵钟表复原,所以他的技艺不仅在当地享有声誉,一些苏杭的达官贵人也慕名而来。
  
  李钟表无亲无故,空闲时,他喜欢到镇上平安桥对面的风味小吃店吃浦江麦饼,喝本地产的泼露清酒。
  
  开风味小吃店的是一个叫梅子的女人。梅子是个寡妇,六年前,丈夫在抗击日寇的淞沪会战中阵亡后,她变卖了乡下所有家当来到了这镇上。那天,当李钟表将那只被子弹击得变了形的怀表完好无损地交到梅子手上时,梅子笑了。
  
  人们都说,梅子的笑就像绽放的梅花,好看。当李钟表的目光与梅子那水灵灵的目光相撞时,李钟表的心就化了,一下子便进入了甜蜜的世界。
  
  李表有俩徒弟,大的叫大宝,小的叫小江。大宝聪明灵气,长得也帅。他说过,梅子的眼睛真迷人,师傅的福气真好。而小江就显得有些笨拙了,话不多,长得也矮。可他总是比大宝多修些钟表,也会非常认真地看着师傅修理时的一招一式。
  
  那天傍晚,修理铺来了两个男人。穿长布衫的是苏州人,他时常帮李钟表带些常用的钟表配件。穿西服的是杭州人,他经常带些名贵钟表来修理铺。
  
  两人约了李钟表喝酒,李钟表当然去了,地点就在梅子家的小吃店。
  
  第二天,镇上的人悄悄地说,驻扎在镇上的鬼子中佐昨晚在大戏院门口的汽车上被炸死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李钟表听后笑了,说:“唉,昨晚那泼露清酒咋那么凶?我醉了,没赶上。”
  
  五天后的又一个傍晚,苏州人和杭州人又来约李钟表外出喝酒去了。第二天这镇上的人,又在悄悄地传说,昨晚东城门的鬼子岗楼被炸毁了。
  
  李钟表听后又笑了,说:“唉,昨晚那麦饼咋那么香?我又醉了。”
  
  谁也没有想到,三天后,李钟表居然被鬼子抓走了。那天,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声,伴着鬼子的脚步声到了钟表铺。新上任的鬼子头瞧了瞧满屋子挂着的钟表,然后举起半只烧焦变形的钟表壳对李钟表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就是你的杰作了。”
  
  那天晚上,梅子脸上挂着泪水,看着那只李钟表修过的怀表到了天亮。那天晚上,小吃店对面桥头处有个人影也呆到了天亮。传说李钟表等人被抓到鬼子驻地后,鬼子当场就以“通共匪”的罪名杀了苏州人和杭州人。但鬼子没有杀李钟表,说要同他合作研究定时炸弹,李钟表不从,鬼子便说,不肯合作,那就得看梅子在他面前生不如死的样子。李钟表听后一颤……
  
  李钟表被抓走后的第二天晚上,梅子在自己的房内看见了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扑面而来。这个人影喘着粗气说:“梅子,我有钱了,跟我好吧。”
  
  梅子骂道:“畜生,原来是你出卖了李钟表他们。”
  
  这个人影就是大宝,传说那天晚上,大宝并没有得到梅子的身体,因为在紧要关头又出现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一下子就用刀把大宝的身体捅成了马蜂窝——小江。
  
  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平安桥对面的这家风味小吃店关了门,梅子不见了。李钟表的钟表修理铺也关了门,小江也不知去向了。人们传说是小江带着梅子私奔了。
  
  许多天后,人们又在传说,李钟表也被鬼子杀害了。那天,鬼子把李钟表调好的定时炸弹安放在上海郊外的铁轨上,但那列坐有著名爱国华侨的火车仍然安然无恙地过去了。当鬼子特务围上查看那枚定时炸弹时,那炸弹突然变成了疯子,一下子就将这些鬼子特务撕成了碎片。
  
  许多年后,浦阳镇的人们看见一男一女去镇上的东山岭上坟。最后,男的和女的同时朝着坟头跪下了。
  
  离开时,男的说:“师傅,你放心,我会记住你的话,我会照顾好梅子姐的。”

新婚惊魂

  1。阴谋
  
  对于一个已经37岁的女人来说,清晨起来时,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称自己素颜如玉、吐气如兰、惹人遐想,而我又不屑做那种早早地醒来沐浴化妆好,让枕边人一睁眼便能看到自己最美好的一面的女人。
  
  所幸,在新婚三个月之后,我仍能在清晨,被我年轻强壮的丈夫用吻唤醒。
  
  决定下嫁给25岁的苏杭时,几乎所有的女友都在窃笑我这老牛一不小心会被嫩草吃掉。我展示了苏杭签署的婚前财产协议仍没有堵住她们的嘴。
  
  年轻男人也许真的不可靠,但是,年轻男人热情似火的吻、浪漫体贴的任性,我都不能抵挡。
  
  开车上班的路上,我突然想起忘记带下午录播要用的稿子。我掉转车头折返,但没有把车开进车库。音乐学院毕业的苏杭歌唱得不错,耳朵对一切声音更是十分敏感。他由歌唱新秀大赛入行,现在工作并不多,大部分空闲时间都用来讨我欢心。
  
  苏杭只是欠缺一个机会,我从不怀疑苏杭与我结婚另有所图,但也相信,我与他新婚以来他所给我的美好。或者,我应该给他这样一个机会。
  
  还要如何呢?我保养得再好,也已经是一个37岁的女人,他愿意把一个男人最美好的25岁与我共度,已然是我的幸运。
  
  我赤脚走在软软的地毯上,我亲爱的小男人,他正在房间里讲电话“:我根本不爱那个老女人,我的心里只有你……对,今晚7点,温泉公寓207,那是她以前的老房子,还在使用罐装煤气,我前几天刚换了一罐新的。这几天她的鼻子过敏,闻不出来。记住,你提前一个小时进去打开就好。她进屋后会先洗澡,然后才抽烟。放心,她会去,我会找借口晚到两个小时。”
  
  我的身体僵硬如石,所有的甜蜜的、激情的、温暖的、疑惑的记忆都在我的身体里一点一点地粉碎成尘。
  
  房间里是我新婚三个月的小丈夫,我正打算运用关系让他成为一个红歌手,而他却正与人合谋让我点燃煤气杀死自己。
  
  房间里蜜语依旧,我的心却已然破碎,我带着其中一片,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应该怎么办?像什么都没发生如约去到温泉公寓?如约接到我的丈夫有事迟来的电话,然后一个人进房间去等他?洗澡的时间里我等着未关的煤气漏出足够的毒气,然后当我洗完澡,拿出打火机点燃?
  
  不!我猛踩x车,可车似乎不受控制仍快速滑行,我惊醒过来打方向盘,好不容易,才把车停住。
  
  上周我就发现这车的刹车出了点儿问题。我告诉过苏杭的,他说他会去修,事实上,他一直没有修。或者他想让这坏掉的刹车帮他的忙,在公路的某一段要了我的命,这样他岂非更省事?
  
  上午10点30分,停车场里空无一人。我一支接一支地抽烟,我想留住一些什么,结果这些烟雾除了伤害我的肺和呼吸道外,什么也没有留下。
  
  2。威胁
  
  我想起很久以前,我曾认识一个修车的男人,他告诉我,要让刹车好起来和坏掉,都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苏杭喜欢开快车,遇到转弯时也从不减速,而要到我们的那所老房子,得通过一条弯道很多的高速路,路的一边,是悬崖。悬崖勒马,则生;悬崖狂奔,则死。
  
  飙车始终不是一个好习惯。
  
  我在录节目,一如往常。医院打来的电话是唐闪闪帮我接的,唐闪闪是新来的节目主持人,一个很会来事儿的年轻女孩儿,我看得出,她似当年的我,她的大眼睛闪亮亮地透出她的野心。
  
  只是有我在,她要上位,还需时日。电话那边大约已经跟她说了事件,她脸色惨白地将电话递给我:“美慧姐,苏杭他……”

井下深情

  1。出远门
  
  那年夏天,我第一次出远门,从陕西到山西晋城一个叫白沙的地方去下窑井,做苦力。
  
  以前我没做过这种活儿,也没见过煤,小三对我说,那只是个粗活,没啥技术含量,只要有点力气就行了。
  
  小三刚过十八岁就开始下窑井,挣了不少钱,可他总觉得不够。他的对象艾冬梅不想让他去,说是太危险了,要他留在家里要和他成亲。他说:“我还没有把楼房盖起来,我还没有把彩电买回来呢,你就想用一根裤带拴住我啊。”
  
  艾冬梅一本正经地说:“我又不是图这些才喜欢你的。”
  
  小三说:“我喜欢你,我才下窑井,我想让你吃好的穿好的。”艾冬梅笑了,脸上有点红,很漂亮。小三说:“你的脸像苹果,我就爱吃苹果,又甜又脆。”
  
  小三就当着我的面和艾冬梅抒情,他们以为我还不懂人事。
  
  我说:“小三,要不我们今天不走了,你和嫂子成亲去?”
  
  小三像是惊醒了一样说:“我们走,再不走。赶不上火车了。”艾冬梅说:“那你早点回来。”
  
  我看见艾冬梅的眼睛像一口水井映着光,一晃一荡的,我咽了一口唾沫。
  
  小三终于和艾冬梅把话说完了,小三转身的那一刹那,艾冬梅的眼泪就滚滚地落下了。
  
  我说:“艾冬梅哭了。”
  
  小三说:“不管她。”
  
  我说:“她都哭出声了,小三,你怎么这么心硬啊。”
  
  小三说:“你以为我想当煤黑仔。下一年窑井尿三年黑水,两块石头夹个人,说不准哪天就成饼子了,还不是想跟她有个好日子过。”
  
  车过黄河时,我看见它很细很窄,一点也不像书上说的那样壮阔。
  
  小三呵呵笑,说:“书上说深圳遍地黄金,你为什么不去深圳?”
  
  我懒得和他抬杠,一路上的景色让人着迷。
  
  下了火车,再换汽车,终于到了那个叫白沙的地方。
  
  我看见了高高的井架,看见了井架上面五彩的旗子,看见了黑黑的煤,还有和煤一样黑的同伴。
  
  矿主看牲口一样地看着我,说:“你的胳膊太细了。”说着就在我的肩上用力一拍,拍得我差点倒了。
  
  矿主又说:“还有一点力气,留下吧。”
  
  人家肯要我,我激动得直咽唾沫,这是我的一个毛病。
  
  小三后来说我笑的样子像是太监见了皇帝,一副奴才嘴脸。我说:“咱凭力气吃饭,又不是当官。”
  
  小三觉得我太嫩了,说在外面做事情,要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才行。我点点头叫他师傅,他立刻摆了师傅的架子:“在井下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哪里有异常,要学会逃命,井下没有景致。”

嫁入豪门

  左左在康凯进来之前,曾有一个当富婆的机会。
  
  杜成义的手下面压着整整两万块钱,左左非常地兴奋,杜成义说:“这只是定金,你陪我一个月,我给你20万。”
  
  后来,真正让左左生气的是,康凯连个考虑的机会都没给她。左左想,就算我不答应,起码也让我心里美一美吧,20万呢,足够开一家蛋糕店了。
  
  可当天,杜成义的话音刚落,康凯就冲进来给了他一拳。那一拳力道十足,杜成义二百多斤的身子向后一仰,连同他那吱呀乱叫的老板椅一起倒塌。
  
  康凯打了杜成义后,拉起左左就跑。左左坏了,女人害怕的时候一般都没有主意,所以康凯拉着她跑,她就本能地跟着跑。直到跑出杜成义的金太阳夜总会,跑进一条巷子,康凯才松开了她的手。
  
  康凯喘着粗气,伸着舌头,对着跑到几乎窒息的左左说:“你不能答应他!”
  
  左左说不出话,手扶着墙,心里开始纳闷,这家伙是谁啊,拉我干吗?她上下打量起了康凯,厨师帽,白工作服,下面是一条沾满油污的裤子,上边烫着一个烟洞。
  
  左左差点晕死过去,一个厨子,打了杜成义一拳,把她从20万面前拉跑了,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不让她“沦落”。这就是刚才瞬间发生的事实,左左想哭。
  
  康凯笑着说:“你不用谢我。”左左咬牙切齿地说:“谢你个鬼!”
  
  左左觉得自己没有富婆的命,因为她既豁不出脸皮,也豁不出身体。她只能没日没夜地拼命,去夜总会唱歌,去路边的野台子走秀,甚至帮人家拍丰胸的广告,只要是赚钱的事,她都做。
  
  左左的目标是再拼个两三年,攒下一笔钱,然后在三环以内的临街开一家蛋糕店。那样,她就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老板椅上,吃她最爱的黑森林蛋糕。这是她毕生的理想,做梦梦到的时候,她笑得满脸口水。
  
  左左自认为这个理想不算好高骛远,没想到实现起来却异常艰难。夜总会里到处都是咸猪手,你若没靠山,连端盘子的侍应生都敢欺负你。
  
  野台子的经纪人更欺负人,明火执仗地扣你一半出场费,你敢不同意,他一句话就可以让圈子里所有经纪人都不再找你。
  
  最让左左受不了的,是那个粗制滥造的丰胸广告。那个简陋的摄影棚连个更衣室都没有,制作方给她拉了个布帘,找了个小工在外面看着,让她在里边换衣服。
  
  小工一来,左左就晕了,她盯着那男生看了好半天,问:“你不是厨子吗?”
  
  康凯笑得五官都挤到一起了,说:“是呀,我什么都做的。”
  
  左左拿着性感暴露的衣服,看着眼前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突然放声大吼:“你能不能转过脸去!”
  
  衣服有点大,尤其是那款抹胸黑裙。左左不得不用手捂着,稍不留神,衣服还是脱落下来。
  
  左左大惊,连忙蹲下身,可惜晚了,摄影师那台尼康快枪手一秒八张,左左那点春光被拍了个正着。
  
  左左让摄影师删掉照片,对方不肯。她气得直哭,低着头回家。还没走出摄影棚,康凯就从后面跑过来,一把将相机塞到左左手里,说:“我趁他不注意,在后面给了他一棒子!”
  
  左左挺感激康凯的,她和他非亲非故,却被他救了两回。不管如何,她觉得这家伙还算是个好人。
  
  左左请康凯喝酒,两个人在大排档吃了四十几串羊肉,喝了半箱子啤酒。然后,他们手拉着手,东倒西歪地往家走。
  
  刚走到楼下,一辆警车已经等在那里。受了伤的摄影师头缠纱布,指着康凯说:“就是这小子!”
  
  康凯被刑事拘留,左左找了个神通广大的熟人,花了五千元将康凯保释出来。
  
  出了公安局,左左对康凯说:“给我打欠条。”
  
  康凯老老实实写了。
  

镜中人影

  我是1924年生,在北京一个大的四合院里关起门来长大的。我的祖父比较保守,他说:“女孩子就是不能让她到外面的学校去读书,一到外面读书,女孩子就学坏了。”可是女孩子也要读书,读什么呢?读《女诫》,学三从四德,因此对女子的教育是“新知识、旧道德”。我的祖父绝对没有想到我会到欧洲、美洲,在中国各地到处乱跑。家里人也都没有预想到,我会过这样一种生活。但不管过怎么样的生活,我保留的还是新知识与旧道德。
  
  我已经是九十多岁的人了,讲我自己的诗词,我说那是“镜中人影”。为什么叫“镜中人影”?我觉得这个题目是我教书七十多年来最难讲的一个题目,之前我从来没有讲过。我教书虽久,但我向来讲授的是古人的诗词。古人死无对证,就由着我“信口雌黄”,我可以随便发挥。现在有朋友提出来:“你现在九十多岁,我们只听到你讲古人的诗词,你什么时候也讲一讲自己的诗词吧。”
  
  其实自己的诗词是佛曰“不可说”,为什么不可说?现在西方有很多现代的理论,例如诠释学、接受美学、符号学等。当我讲古人的诗词,我就通过语言符号给它种种的诠释。在诠释中,就有我作为读者的接受,我有很多诠释的自由。现在讲自己的诗有几点难处:
  
  第一,我实在觉得我自己的诗也没有什么好,自己觉得不好的诗,还要给人家讲,这是第一个困难。古人的诗,我可以选择李白、杜甫、苏轼、辛弃疾的诗歌,我觉得哪个好就讲哪个。现在讲我自己,我就觉得小时候写的诗非常幼稚,这有什么好讲的。
  
  第二,我自己诗中的originalmeaning(最原始的意义),诗说的是什么,作者是最权威的。作者一说出来,那所有诠释的、接受的可能都不存在了。怎么能说这是我的originalmeaning,我不能这样说,这是一个很笨的方法。
  
  第三,我讲自己的诗,我是说它好,还是说它坏?我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诗词,但是我已经九十多岁了,也应该做一个回顾了。一定要让我讲的话,我就把距离推远一点,这不见得真的是我,一方面,“镜中人影”就是镜子里面的一个影子,好像是我,又好像不是我;另一方面,时间早已超过半个世纪,真是有历史的距离。我现在就作为第三者,作为七十八年后的一个读者,来看我十几岁时所写的幼稚诗篇。其实我现在想一想,在现实之中确实有诠释的距离,因此是镜中的人影。
  
  一个朋友来做一个访谈,我忽然间觉悟:诗是“有诸中,形于外”,“情动于中而形于言”。因此,诗常常是不知不觉的,是你自己的本质、潜意识的一种流露。我小时候,老家的四合院能看到的景物就是:窗前的秋竹、大的荷花缸、菊花,然后看到花开的时候有很多蝴蝶、萤火虫在翩跹起舞。当时我没有任何的理想,也从来没有想过我要做一个诗人。
  
  一个小女孩一天到晚地背诗。诗歌就不止要背,还要吟诵。吟诵久了,你不用学平仄、押韵,自然就学会合辙押韵了。作诗不是很难,就像唱歌一样吟唱,吟唱的时候,那个调跑到你的头脑、心灵里,你随着声调就写出来了,诗的感情是伴随着声调出来的。
  
  卢沟桥事变以后,我遭遇的第一个打击是我母亲的去世。在国仇家恨中,我的诗歌脱离了少女的情怀,而有了比较深的层次。
  
  抗战时期,北平沦陷后,老师教我们的诗词,其实里面都有很多爱国的思想。我的老师顾随先生写了一首小词,其中有一句“小红楼外万重山”,表面上说是红楼外有万重山,那个“万重山”代表的是什么?就是杜甫说的“国破山河在”。因此我的老师后来说“黄河尚有澄清日”,黄河就是千年一清,它也会有一个澄清的日子,“不信相逢尔许难”,我相信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我从小是在苦难之中长大,我关怀国家人民的苦难,这种感情是我从小养成的。抗战进入第七年,我写过一首诗:
  
  莫漫挥戈忆鲁阳,孤城落日总堪伤。
  
  高丘望断悲无女,沧海波澄好种桑。
  
  人去三春花似锦,堂空十载燕巢梁。
  
  经秋不动思归念,直把他乡作故乡。
  
  我在诗中说:屈原要为这个世界找一个理想的归宿,一个理想的救赎之策,他找到了吗?虽然他没找到,但何妨从现在做起,等到沧海变成桑田,要等到哪一年呢?现在就试一试在沧海之中种下桑田吧!我就是要在沧海之中种出桑田来……
  
  今年是2018年,我虚岁已经九十五岁了。在接近一个世纪的生活中,我觉得不管是祖国大陆、台湾,还是海外,我都亲身经历了很多事情。我不像写《城南旧事》的林海音以及写《洗澡》和《干校六记》的杨绛先生记忆力那么强。她们能够把许多故事、人物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楚。
  
  我一生漂泊,现在回首从前,真是往事如烟、前尘若梦。很多详细的情况我都已经追忆不起来了。不过幸而我有一个作诗的习惯,我内心有什么感动,常常用诗词记写下来,我的诗词都是我当时非常真纯的感情。

谁的青春期里没有几件糗事

  别的同学考试没考好会忧心忡忡,像一朵霜打的花儿蔫头耷脑,找个没人的地方自我检讨。唯有天蓝蓝同学不是这样的,考得再烂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每次老妈问她,考得如何?她言,还不错啊!可是等到成绩下来,成绩总在尾巴梢上。老妈愁得眉头拧在一起,天蓝蓝却没心没肺地说:多大点事儿你就愁成这样,将来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拜托老妈,你就面对现实,别做“清北”梦了。老妈哭笑不得,拿这个丫头没招儿。
  
  班上有一个胆小的男生叫周小东,生得瘦弱,总是躲在角落里,和女生说一句话脸就红得像擦了胭脂。有一天天蓝蓝同学在白杨树的大叶子上发现了一只毛毛虫,她惊喜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捉了毛毛虫悄悄潜回教室,放进胆小男生周小东的书包里,然后静待奇迹发生。
  
  周小东从教室外面回来,不紧不慢地回到座位上,然后打开书包去拿书……奇迹发生了,周小东在书包里摸到一个软软的小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一只毛毛虫!他大叫一声把毛毛虫扔到了前排女生的头发上,自己当场休克。
  
  这下,老师、同学、救护车乱成了一锅粥,手忙脚乱把周晓东送到了医院。原本以为有热闹可看的天蓝蓝同学傻了眼,一只毛毛虫而已,怎么就有一枚火箭的威力呢?
  
  老师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毛毛虫事件让天蓝蓝饿了一顿饭,写了两份检讨,断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外加去医院给周小东当了一周的义工。然而这样的教训并没有让天蓝蓝同学长大,她依旧顶着“坏小孩”的标签肆意妄为。
  
  周末放学回家,一群男生在楼下的街心花园踢球,她把书包一丢也加入进去。左冲右突中不知是谁一脚把球踢到了停在路边的汽车风挡玻璃上,玻璃瞬间成龟裂状,大家都傻了眼。车主气呼呼地从屋里跑出来,揪住踢球的同学就要打。天蓝蓝站出来说,不就是一块玻璃吗?我赔你就是了!
  
  车主一连追了她十来天,她实在没地方躲了,回到家里跟老妈摊牌。从那一天开始,老妈规定天蓝蓝放学后不准在街上乱跑,只能憋在屋子里看书写作文。
  
  可谁知因为作文,她又闯祸了。老师留了一篇作文,天蓝蓝同学呕心沥血,参考了若干范文后终于写成一篇美文。课堂上,老师居然把她的作文当成范文朗读给全班同学听。优美的文字加上老师声情并茂的朗读,让天蓝蓝同学鼻尖冒汗,心怦怦直跳。她不是激动的,而是紧张的。
  
  果然,没一会儿工夫就有同学举报,说她的作文和某某杂志上的文章雷同。天蓝蓝低下头,脸红耳热,想着老妈知道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老妈在得知天蓝蓝同学的抄袭事迹后并没有激动,而是被直接送进了医院。
  
  天蓝蓝赶到医院,老妈犯了心脏病,戴着呼吸机,看上去憋闷不堪。看到天蓝蓝,老妈一把扯下呼吸机讥讽道,又创纪录了?成了全校的新闻人物吧?看着老妈脸色发青,天蓝蓝忽然心中很疼。妈妈还那么年轻,居然被自己气得呼吸短路,若要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是好?
  
  她回到家里,看到屋里空荡荡的,就一个人坐在走廊上发呆。外面的天黑了,星星像眼睛一样一眨一眨的,仿佛在嘲笑她,她把脸埋在膝盖上,哭了。
  
  成长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老妈天天盼着她长大,她却总是任性胡闹,唯恐天下不乱;老妈被她气病了,她反而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
  
  老爸常年在外地驻扎,照顾妈妈的责任自然落到她肩上。每天一放学,天蓝蓝就去菜场买妈妈爱吃的青菜和猪骨,炖了汤送到医院里。病房里的人都夸她乖巧懂事,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飞速而来的青春期里自己都做了什么。想起那些事时她会羞涩地笑一笑,谁的青春期里没有几件糗事?长大是一个过程,我们都不是坏小孩,只是调皮捣蛋,爱恶作 
  
  终有一天我们会长大,在时光里遥遥对着那个在青春里飞驰的自己微笑。

山中岁月,恬静地凝固了时光的流动

  小时候,印象最深的事情,是到乡下外婆家过年。
  
  记得村里的祠堂,每年春节都会唱上三天的戏。全村的人都会聚在那个古老的大祠堂里看戏。
  
  祠堂门口是很大的一棵老树,树下面有人卖葵花子、黄萝卜,那种腌过的大萝卜,咬一口清脆而爽辣,小孩子都把它当零食吃。戏台很大也很旧,脚踩在上面还会咚咚地响。台上的人,穿漂亮的古装,演才子佳人的唏嘘爱情。台下的人,跟着长吁短叹。是非常热闹而温情的节日气氛。
  
  外公常常带我去看戏。那时我是从城市里来的小女孩,穿整洁漂亮的衣服,和村里活泼的孩子不同。每次深夜戏结束的时候,我都是趴在外公的背上昏昏欲睡。模糊中记得很多人一起走在田间的小路上,有田野清香的泥土气息,和手电晃动的光亮。有人撩盖在我头上的围巾,仔细地看我的脸,然后轻声对外公说:是美的女儿吗?美是我妈妈的名字。妈妈是这个幽静的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里,第一个嫁到城市的女孩。
  
  外公外婆一共有5个孩子。外婆信奉基督教,每个周日,她都要带着我走很长的山路,去镇上的教堂做礼拜。
  
  晚上我和外婆睡在她的大木床上,外婆的大棉被是用洗得很旧的洁白的棉布缝起来的。她在灯下轻轻地唱赞美诗,然后在黑暗中祈祷。
  
  她是一个看上去有些娇弱的女人,有雪白的肤色和美丽的眼睛,常常在她整洁的短发上,别一个漂亮的发卡。她喜欢种一些花草,在家里的庭院和平台上,种满牵牛花、太阳花、茶花、栀子花和兰花。
  
  黄昏的时候,她煮一大锅的南瓜和红薯,喂养猪圈里的一头大母猪,还B了一些鸡和鸭子。
  
  外婆心灵手巧,会做好吃的糯米团子,豆沙馅的,咸菜笋丝馅的。每年过年时,她自己炒花生、葵花籽,做红薯片和冻米糖。那是乡下常有的零食。
  
  夏天的时候,她喜欢把菜瓜、西瓜放在井水里。睡完午觉,拿上来吃是冰凉的。晚上在屋顶平台上放一张大凉席,仰躺着就能看到满天星光,有时可以看到流星。外婆那时就一边摇着扇子,一边对我讲《圣经》里面的故事。
  
  每年假期,我都会跟妈妈提出,去外婆家里住上一个月。田园的安谧和恬淡,以及与大自然的无限贴近,是我心里深刻的快乐。
  
  我和外公一起去刨土豆,采西红柿,摘豆子,赶着鹅群去山上吃草。清澈见底的溪水,下面有成群的小鱼儿在游动。我还捉螃蟹和田螺。
  
  有一次和外公一起去掏兰花。外公带着我爬上很高的山坡,一直在幽深的山谷里走。野生的兰花生长在很寂寞的地方。外公说。那一次我在山顶看到山的另一面,是一个很大的水库,安静明亮,在太阳下就好像一面镜子,映着蓝天白云,好像世外桃源。在竹林里有清凉的山泉,有人削了竹筒,可以盛水来喝。清脆的鸟声,在寂静的风中回荡。
  
  对一个生在城市的孩子来说,能拥有这样的童年经历,我感觉是幸福的。
  
  我在乡下最好的朋友是招娣。她是我妈妈小学同学的女儿,家里很穷。招娣的大眼睛漆黑而带着忧伤。她来找我玩的时候,身后总跟着一大帮小弟妹和她家的大黄狗。外婆不喜欢我出去,对他们说,我在睡觉。我在里面非常失望。可是等外婆不注意的时候,我悄悄跑出去一看,他们还等在那里,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们几乎爬遍了村子附近的所有大山,坐在山顶的大岩石上面,看远方的大海,放声大叫。
  
  我们有时在堂屋里玩捉迷藏。招娣叫我躲到放谷子的大缸里,然后用簸箕把缸盖起来。
  
  为了采我喜欢吃的野果子,她爬到荆棘堆里面,手上划得血痕累累。仔细想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是不说什么话的,也没有内心的东西可以交流。因为乡下的孩子,都是简单而淳朴的。
  
  她只是没有任何理由和条件地喜欢我,对我好,是我得到的唯一一份不需要任何回报的感情。
  
  后来很多年没有去乡下,我和招娣失去了联系。她母亲因为生病,被我妈妈接到家里住了几天。她母亲告诉我,招娣每次在我放假的时间里,常跑到我外婆家门外等我。可是我一直没有回去。
  
  后来她妈妈死了。招娣嫁到了很远的外村。她是家里的长女,和我一样大。我不知道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拥有这个美丽而深情的乡下女孩。我的记忆里始终有她淡淡忧伤的大眼睛。对于我们承受的各自的命运,也许我们都应该是毫无怨言的。
  
  长大以后,我很少再有机会去乡下看望外婆和外公。
  
  发了工作以后第一个月的工资,我把钱汇给了他们,在信里对他们说,希望他们身体健康。
  
  但是田园对我的影响是深刻的。很多时候,我不像一个太纯粹的城市女孩,性格里有慵懒,恬淡的部分,喜欢植物,衣服只穿棉布,对自然的景色和季节的变换有细腻的感受。
  
  花鸟市场是我爱逛的地方,和卖茉莉花的老头可以聊上半天。而城市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被砍掉的那天,我一边看着一边心里就痛起来。
  
  也许以后的孩子连稻子和麦子都不会区分了。他们丧失的是对自然和生命的感受。
  
  前年过年的时候,和妈妈一起回去了一趟。
  
  坐很长时间的长途车。心里淡淡的惆怅,不断涌起来的是外婆唱赞美诗的声音。
  
  外婆种在庭院里的那棵栀子花树,已经长得很粗壮了。
  
  而童年的好朋友招娣,也已经不在这里。
  
  躺在外婆的木床上和大棉被里面,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气息,睡眠是香甜而安宁的。
  
  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外婆照例早早起床,在房间里忙碌地走动着,蒸馒头,煮红豆粥,厨房里水气弥漫,外公在灶眼里塞柴火。他们的说话声和松枝燃烧的劈啪响声,让我恍然回到过去。
  
  我一个人爬到高山顶上,坐在大岩石上面,感觉温暖的阳光和寂静的风。山上的映山红和洁白的野山茶花已经开了。我这样会独自坐很长时间,不需要任何言语和思想。
  
  在半山腰有一座石头垒起来的小庙,里面有刻在石头上的两尊佛像,简陋而神秘。红烛边放着火柴,看到红烛熄灭,我把它们重新点燃。
  
  山中岁月,恬静地凝固了时光的流动。
  
  在接近自然的地方,一个人也更接近他的灵魂。我相信这点。
  
  当一个从城市的喧嚣尘烟里出来的人,行走在田野和山风之间的时候,他是否会感觉到灵魂在边缘游荡时的孤独。
  
  而生活,是那么轻易地,就会淹没我们。

结束青春期的那一刻

  我有个朋友,相当爱旅行,在国外读书时背包走欧洲,提前预订最便宜的机票,换机时在机场过夜,入住青年旅社。她毕业回国后,工作之余仍然保持背包客的旅行习惯。某次去东南亚时,她住的旅馆在喧闹的市场内,深夜回旅馆时要路过人满为患的街道。那些人见到外国单身女游客,兴奋地吹着口哨,拥到她身边。她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旅馆,决定以后再也不住这么廉价和地段不好的旅馆。就在那一刻,她想:自己漫长的青春期终于结束了。
  
  她告诉我这个故事后,我立刻回想自己的青春期是何时结束的。在我身上好像没有出现过这种明显的“终于结束了”的时刻——难道我的青春期仍未结束?我揽镜自照,告诫自己做人要诚实。对大多数人而言,青春期的结束期就是最激烈的“断奶”期,毕竟婴孩时懵懂无知,虽然哭喊得厉害,但心理上的激荡必定不如青春期结束时来得猛烈。
  
  那我的青春期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细细想来,若真有那么一刻,应该是在我阅读《傅雷家书》的时候,书中是翻译家傅雷和儿子傅聪的上百封家信。在读书前,我听无数人推荐过此书,说好得不得了。我初读时却M是怀疑,不就是本家长里短的书信集嘛。
  
  书中的确是一些生活里的琐事。傅聪性急,傅雷教他如何与人相处,告诫他说话一定要注意态度、语气、姿势、声音大小,不然你本好意,对方却因你态度不佳而生反感,岂不浪费;傅聪与女友分手,伤心欲绝,傅雷也写信劝慰:“单单执着于当年一段美妙的梦境,希望这梦境将来会成为现实,那么我警告你,你可能会遇到悲剧的……歌德的太太克里斯丁纳是一个极庸俗的女子,但歌德的艺术成就是靠了和平宁静的夫妻生活促成的。过去的罗曼史让它成为我们一个美丽的回忆,作为一个终生怀念的梦,我认为这是最明智的办法。老是自苦只会消耗自己的精力,对谁都没有裨益。”
  
  读书过半,我觉得傅家的家教真好,父亲细腻地教导孩子如何与他人和世界相处。当时我不知道,在读到后半部分时,我的青春期就要结束了。书中傅聪出国留学,怀揣远大理想,有时疏于给父母写信,傅雷写信责怪:“你若同情天下人,何不从自己的父母开始呢?”
  
  正是在这句话中,我结束了自己的青春期。人长大是从和解开始,我先和父母和解。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并非真理。我暗自揣测,每个人在青春期结束时都要学习和解。青春期之前,你是你,世界是世界,你的快乐和悲伤与世界无关,而青春期结束之后,你会学着与世界相处。
  
  当时我刚大学毕业,住在广州为工作与感情焦虑,整日不出房门。我住在员村二横路的“握手楼”里,电话信号不好。某日打电话回家,妈妈问为什么上午打不通我的电话,最近在做什么。我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自己苦恼颇多,不知如何开口,只问她最近如何,家里是否还好,说着说着我的语调渐变,鼻塞严重,声音嗡嗡,我努力克制着不哭。我妈像是听出我的声音不对,便假意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顺水推舟说是的,不让彼此因为哭泣而尴尬。她着急地叮嘱我记得吃药打针,最后匆匆挂了电话。我想她是听不得我痛苦,所以干脆屏蔽我的信息。
  
  挂了电话后,我独自在房内为自己让千里之外的父母徒添苦恼感到羞愧。我想那就是我青春期结束的时刻。这一刻,青春期无声“断奶”。与其他任何人一样,青春期结束后,我不再住在自己的世界里,而是开始在世界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有人说青春是一笔财富,它意味着你拥有最无忧无虑的时节。我不这么看。我觉得青春像一种残疾,你对世界无能为力,而世界对你也残酷不堪。我并不清楚青春期过后人会遭遇什么,只是想着在“断奶”的那一刻体会到的阵痛、遗憾和收获,大概会出现在每一个人身上。
  
  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其他每个人都会像我一样觉得:太好了,它终于过去了。
  
  留言板
  
  青春,旅行,还有诗书就这样莫名的牵扯到一起了。我在安静的时候去思索这些已经在我生命里过去了很久的东西,它们就如残留的烟云般,有些许张扬,有些许幻想,有些许安逸;可它们又都是彻底飘浮远了的,在我去留无意之时,在我宠辱不惊之时;它们又总是轻巧乖张地吸引那个早已抛却了淡淡风情的我。
  
  ——《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
  
  我们每个人都希望身边的人告诉我们,应该怎样生活。这个问题只有自己能够回答,因为生活是靠我们自己创造的。我们要改变自己,改变别人,从而改变世界,唯一不能改变的是勇气!
  
  ——《中国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