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和猫

  一条小鱼想到岸上去生活,它游到渔网里,希望被打捞上岸,但网眼太大,它被漏了下去。后来,它找到一个钓鱼的钩子,一口咬住,被钓上岸来。
  
  钓鱼人把它送给了小。小猫得到鱼后,决定把它种在地里,让它发芽长大,然后吃大鱼。于是小猫小心翼翼地叼着这条小鱼,把它埋进河边的一个土坑里。
  
  小鱼在土坑里即将窒息,突然一场暴雨来临,把它冲进了河里——小鱼得救了。多年以后,小鱼长成了大鱼,做了母亲,生了许多小鱼。它告诉它的孩子们,要安心地在水里生活,千万不要到岸上去。
  
  河边有一只老猫,经常带着一群小猫在岸上挖土,希望找到当年种下的鱼,但总是一无所获。看到这种情景,小鱼们有了防备,即使睡觉的时候也睁着眼睛。

谁的功劳

  四通八达”快递公司开推介会,有一个环节是请一些用户来现身说法,说一说快递给他们的生活带来的变化。
  
  最后出场的是一个白头发的老先生。董事长很高兴地说:“嗯,不错,老人的话才更有可信度!”
  
  马经理说:“这位于老先生说自己去年得了老年痴呆症,在外地的女儿特地通过咱们公司给老先生快递过来治疗的药物,现在已经基本康复了。我们的快递功不可没啊!”
  
  董事长微笑着连连点头。
  
  此时,于老先生说:“去年我被查出有老年痴呆,女儿知道我的病情后,多方求医,终于找到一个老中医,开了很多中药给我吃。还别说,那几味中药据说可以补充很多维生素,而这些维生素正好对老年痴呆有特殊的疗效……”
  
  见董事长微微皱眉,马经理赶紧在于老先生耳边小声说:“不要再说这些药物了,多说说我们快递公司的作用。”
  
  于老先生点了点头,说:“不说药了,其实这些药我并没有吃。最关键的是女儿给我快递的瓷罐子,她说那种瓷罐含有很多矿物质,用来煮药,能补充老年人脑力所需的有益物质……”
  
  马经理哭笑不得,又小声说:“怎么说完药物,又推销瓷罐来了,说重点,说快递的事儿!”
  
  于老先生说:“说了半天这瓷罐,其实我一次也没用过。医生说了,治疗老年痴呆一种很有效的方法,就是让患者勤于动脑。我锻炼脑力的方法就是拼瓷罐。”说着,他取出来一个用胶粘好的瓷罐子,“我没事就坐在沙发上,拿着那些瓷片试着把碎罐子粘好。唉,女儿每次快递这煎药的瓷罐子来,我们拿到手都是碎的。谁知竟阴差阳错地治好了我的病,这真得感谢咱快递公司呢!”

这人有问题

  这天是林阴市面粉厂发工资的日子,此前面粉厂已经拖欠了职工6个月工资,这次是一次性发6个月工资,因此每个职工都拿到了六七千块钱,全厂上下一片欢声笑语。然而谁也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一个叫巫宏伟的职工被人连捅7刀,死在了自己的单身宿舍里。
  
  接到报案后的林阴市公安局刑侦队火速赶到了现场。刑侦队长老游和技术员安健对尸体和现场进行了勘查。巫宏伟只穿了一条裤衩,躺在血泊里。他的胸部和腹部共有7处刺伤,双手有多处抵抗伤,地上、桌上及床上布满了多处点状、片状血迹。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作案人具有很高的反侦察意识,留在现场的都是戴着手套的血手印,除了巫宏伟的指纹以外,暂时还没有找到作案人留下的任何指纹。
  
  紧接着,几个负责调查的刑警回来报告说,昨晚其他宿舍的职工都上晚上12点的夜班去了,只有巫宏伟是晚上12点下班回来的,因此没有人听到打斗声。
  
  经过分析,初步认定作案人是叫门而入的,如此说来作案人和巫宏伟认识,应该是熟人作案,再联系到当天发工资,而巫宏伟的7100块钱工资也不见了,作案人一定是冲着钱来的。
  
  很快,一个上午过去了,安健终于在桌子抽屉一个血手套印痕迹的下侧,发现了一枚带血的指节纹纹线,由于不甚清晰,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发现了,发现了。”安健禁不住喊出了声。
  
  老游走过来,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一番,说:“是作案人的手套破了,露出了手指,对吧?”
  
  安健连连点头,说:“是这样,这是作案人挥舞匕首刺杀巫宏伟时,由于用力过度,匕首柄磨破了手套,露出了手指,手扶桌子时,捺下了指节纹。”
  
  这个时候,老游心里一阵轻松,痕迹找到了,余下的工作就是以痕迹找人,案件的侦破也就顺利多了。可是,在刑事案件的实践应用上,一般应用指纹,鲜有应用指节纹的。这指节纹靠得住吗?老游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安健信心十足地说道:“从理论上说,指节纹和指纹具有同样的稳定特征。所以,我相信只要正确分析检验,一定靠得住。”
  
  说完,安健用“502”胶水热熏法提取了那枚指节纹痕迹。安健把指节纹样本拿在手里反复端详,从遗留的部位确认是右手中指第二组指节纹。
  
  听完安健的报告,老游迅速把案件勘查情况向面粉厂领导作了汇报,因为要取得他们的支持,工作才好开展。老游说:“我们初步分析,应该是熟人作案,为了排除厂里职工的嫌疑,我们将提取全厂每一个18到40岁男性的右手指纹。”
  
  厂领导一听,立马答应积极配合,书记和厂长还最先在安健拿来的取样纸上捺下了自己的手指。接下来,几个刑警在厂领导陪同下,很快把全厂100多个职工的右手指纹取了来。
  
  晚上,回到公安局,安健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拿着这100多份指纹样本逐个对比,可令他失望的是,居然没有一枚指节纹能和现场的对得上。
  
  当新的一天又来临时,老游走进了安健的办公室,看到他一脸的倦容和沮丧,老游知道,作案人没有找出来。
  
  安健不放心地问道:“游队,有没有漏取的?”
  
  老游沉思着摇了摇头,说:“没有,全厂每一个符合条件的男性指纹都取来了,有些在车间上班的还是我派小刘去车间取来的。每一份指纹样本都有姓名,厂领导认真核实了姓名,没有遗漏一个。”
  
  说到这里,两人都沉默了。良久,老游不经意地说道:“会不会是你看花了眼,从你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看花了眼?”老游的这句话提醒了安健,凭自己的经验是不会看花眼的,但是,谁又能保证没有人耍花招,故意要自己看花眼呢?
  
  安健重新坐下来,又开始对桌上的指纹样本进行检查。一个小时后,他惊喜地叫道:“这枚指纹有问题。”
  
  老游赶紧走过来,问:“啥问题?”
  
  安健说:“游队,我们要提取的是右手指纹,可这份指纹居然是左手指纹,昨夜我一直把这份左手指纹当成右手指纹在进行对比。现在,其他指纹都没有问题,就是这枚有问题。”
  
  老游拿过那份样本一看,上面的姓名是王志,后面注明面粉厂生产车间三班,这是小刘取来的。
  

虾扯淡

  我叫丁一,老家住在饮马河畔。前些日子回去看望爷爷,老同学陈建安兴冲冲找上门,强拽我去了顺风楼,说要为我接风洗尘,请我好好吃一顿。
  
  小时候,我和陈建安是邻居。他家条件不好,爹妈又天天吵架,经常没人做饭,我常带他回家蹭饭。如今,陈建安发达了,成了不折不扣的吃货,人送绰号“大肚陈”。而我们要去的顺风楼就搭建在饮马河中央,风景清幽别致,主打菜肴为江鲜。
  
  “大陈,你没招呼别人吧?”在踏上通往江心的栈道前,我问。
  
  大肚陈拍拍肚皮,说:“我只能陪你吃,还得找个能喝的!”
  
  “你叫了庞广龙?”我当即收住脚,面露难色,“我真怕他。说实话,我胃不好,喝不了酒。”
  
  庞广龙也是我的高中同学,人如其名,天生一副储尿的好膀胱,特别能喝。记得4年前,我回饮马河给爷爷过生日,庞广龙请我吃饭。席间劝酒,我喝一杯,他吹一瓶,尽管是啤酒,到最后我还是钻进了桌子底下。好在这次一跨进雅间,大肚陈就定了调:“这次饭局我做东,以吃为主。”
  
  “行,干吃不喝。”庞广龙率先抓起了菜单,“这顺风楼的招牌菜是煎焖满天星和浇汁重唇,必须让丁一尝尝。”
  
  这两道菜分别取大马哈鱼的鱼子和鱼唇为食材,以祖传秘法烹制,入口鲜嫩爽滑。至于价格,自是不低。我正要推辞,孰料大肚陈探手抢下菜单扔到了一旁:“服务员,上酒,上菜!”
  
  敢情大肚陈早订好了酒菜。随着吆喝声起,门开了。扭头瞥去,我登时愣了神。
  
  由两名男服务生抬进雅间、摆上临窗餐桌的,不是松花江独有的渔产,而是只高约两尺的圆形生态鱼缸。缸内的水草中,趴卧着20多只状若龙虾、体长达六七公分的青褐色|蛄。紧接着,服务生又用托盘送上了几套做工精致的抄网、不锈钢刀叉和夹子。最后端来的则是各种各样的调料,有葱姜蒜、酱油醋,还有芥末、孜然、辣椒面。
  
  庞广龙撇嘴嚷道:“陈大肚子,你也太抠了吧?你就请丁一吃这种小虾米?”
  
  大肚陈也不接茬,径自拿起抄网捞起一只|蛄,倒进我的盘子。
  
  看着|蛄挣扎蹦跳,我不由得皱了眉:“大陈,真不好意思,我已经很多年不吃活物了。”
  
  “只怕你想吃,还找不到呢。”大肚陈得意回道。
  
  听他这么说,我下意识地瞪大了双眼,只听庞广龙惊喜地叫道:“我认出来了,是东北黑螯!”
  
  没错,鱼缸中养的确是东北黑螯,又称草龙虾,属濒危物种。这种虾对水质的要求相当苛刻,对农药和化学品极度敏感,哪怕轻微的污染都会造成族群灭绝。
  
  一认出是极其难遇的稀罕物,庞广龙飞快地伸出抄网,捞起了一只活蹦乱跳大个头的黑螯:“啧啧,我以前只听过,还从未吃过。这回可开眼,开胃喽。”
  
  在庞广龙抄起精巧锋利的小刀和叉子的同时,我忙垂下了头。
  
  处决黑螯,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品尝黑螯的方式十分残忍:活生生凌迟。以叉叉颈,去头,然后用刀剥壳,将肉切成薄片,蘸料入口……这面生吞活剥已咽进了肚,那面黑螯头上的须子还在颤颤抖动,打哆嗦呢。
  
  “丁一,别客气,吃啊,这绝对是饮马河第一鲜!”大肚陈的嘴巴里,“咔嚓咔嚓”生嚼着螯钳,“你不是有胃病吗?带皮一起吃,健脑健胃降血脂。”
  
  “吃,吃,我先拍张照,晒一晒。”说着,我举起手机,对准盘中黑螯按动了快门。而照片一跳上机屏,我禁不住打了个冷战。黑螯的眼里居然透射出诡异的凶光!
  
  接下来,我借口肚胀,起身去了洗手间。我推开窗刚嘘口气,大肚陈也跟来了:“哥们,咋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没有。”我说,“我觉得,大陈,黑螯也有灵性。”
  
  “开啥玩笑?虾是最低等的玩意,天生就是让人吃的——”
  
  话未说完,正对着小便器解手的大肚陈突然脚下一软,“咕咚”坐到了地上。顷刻间,一张肥脸也涨成了猪肝色,青紫得骇人。
  
  “有东西在掐我的脖子。我,我憋得慌,喘不过气!”大肚陈挥动双手,拼力抓挠脖颈。
  
  “你别乱抓,我这就报警!”我慌忙去掏手机。一旁的大肚陈大张着嘴巴,宛若龙虾般弓着身子痛苦抽搐,扭动撞墙,接着又如中邪似的一骨碌跳起,纵身跃向窗户。
  
  万幸有几个服务员闻讯奔来,七手八脚帮我摁住了大肚陈。谁知,庞广龙又大叫着扎进了洗手间:“哎哟,疼死我了。该死的虾,把我的眼睛弄瞎了!”
  
  经过这番闹腾,宴席就此告散。当晚,庞广龙往朋友圈里发了一段自拍。看着看着,我顿觉头皮发麻。我和大肚陈刚去了卫生间,躺在我盘子里的那只公黑螯便蹦跳不停。庞广龙见状,一叉子叉住了黑螯的颈项。
  
  按时间推算,这工夫,大肚陈也正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视频中,那只黑螯倒也顽强,拼命摆尾,将芥末油和辣椒面甩上了庞广龙的脸。庞广龙一丢开刀叉,那只黑螯便弹跳而起,跃向窗外。它的举动,竟和大肚陈如出一辙。
  
  闷头寻思中,我爷爷走来,眯眼盯着那只黑螯看。
  
  “爷爷,这真是东北黑螯?”我说。
  
  “这地儿的黑螯早灭绝了。”爷爷说,“你还记得饮马河投毒案吧?”
  
  我当然记得,早在30年前,疑似人为投毒,饮马河的黑螯遭到毁灭性屠杀,尸横河床,腐臭熏天。此后,加上排污严重,这一代的黑螯彻底绝迹。可是,顺风楼的老板拍着胸脯言之凿凿,大肚陈点的那缸黑螯的确出自饮马河。
  
  “东北黑螯,个头最大的也不过3公分。你再看看它,大得像虾爬子。”爷爷的神情愈来愈凝重,“我在饮马河上捕了一辈子鱼,像这么大个的,只在孤雁荡见过。”
  
  我一听,虽说半只黑螯都没吃,可腹中仍如翻江倒海一般。爷爷所提到的孤雁荡,曾是一片偌大的荒冢乱坟,后被洪水淹没,泡成了连渔民都敬而远之的江汊子。
  
  要知道,虾是杂食动物,啥都吃。也难怪那只公黑螯的眼睛,会那般邪性!我正惴惴不安,手机响了,是大肚陈打来的。
  
  “哥们,真对不住,到现在我也没弄明白为啥会突然犯病。你晚点走,我请你吃桑拿龟。”
  
  桑拿龟,亦是一道极品菜:先用酒把乌龟灌醉,接着放到烧热的石头上煎熬,然后动刀,依旧生吞活剥。我越想越肝颤,赶忙推拒:“千万别瞎扯淡了。口下再不留情,小心变成活王八!”

纯粹的兵

  阎阳进新兵连所学的第一项技能就是书法,并且只有一个字:兵。班长一笔一画拼凑出一个兵字,然后举着宣纸像教小学生般朗声领读:“兵。”
  
  “兵。”新兵们齐声跟读。接着,新兵每天除了学叠被子就是对着它练写“兵”字。
  
  几天后,新兵连开展军姿训练,冰天雪地里一站就是半天,寒风飕飕地往衣服里面灌,阎阳直骂自己脑子进水,干吗要选择当兵?班长在雪地里认真地写了个“兵”字,问道:“这个字像什么?”新兵们没人回答,班长引导道:“上面一个土丘的丘字,下面两条腿,说明这是用泥巴做的人,像什么?”
  
  “泥……人?”阎阳问道。
  
  “兵马俑!”班长双眼一瞪,掷地有声,“说明要想当个好兵,军姿站卧坐蹲都要过硬!就像兵马俑一样!在没得到新口令之前,一个姿势保持几千年不许变!”
  
  “扑通!”可能是在寒冷的气温下站得太久,再加班长这一吓唬,一名新兵再也坚持不住,昏了过去。阎阳心想这是个好法子,明天不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休息了?
  
  第二天,他计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一头栽倒在地上,这招果然奏效,战友把他架到一旁。果然班长一天没再管阎阳,只是到了晚上,其他新兵都在班里练书法,只有阎阳一人站在外面练军姿。
  
  阎阳问:“班长,昨天晕倒的都没加班练,为什么要我练?”“因为班长眼不瞎,”班长说,“兵字起笔是一撇,说明军人是要有脑子的。还有,从现在起,我要你戒烟,再不戒的话,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后悔染上烟瘾。”阎阳争辩道:“班长,我不抽烟!”班长指了指脑袋,转身进了屋。
  
  熄灯后,阎阳被战友拖进班里,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木乃伊后,仿佛经过一个世纪才入睡。
  
  每天除了叠被子,就是站着,于是阎阳问副班长:“副班长,野战部队不练体能吗?”班副伸出大拇指:“敢在咱部队叫板体能训练的新兵,你是头一个!”当等到第二个月训练体能时,他就知道班副为啥这么佩服他了。
  
  体能是野战部队的魂,第二个月的第一天,营长便立刻组织了一趟五公里越野跑,然后训练单个障碍物和器械,第一天就把新兵累得连饭也吃不下了。炊事班长找到营长:“做的饭全剩下了,咋办?”
  
  很快,新兵们被带到饭堂,营长笑着说:“饭菜剩下不少,请大家过来,第一呢是吃宵夜,第二呢看在大家都不饿的份上,明天咱们增加训练强度,大家多吃点啊!”阎阳之前觉得班长文化层次低,人坏属于个例,今天一观营长的风采,顿时觉悟:部队坏是一窝的。
  
  似乎每个班长都是虐兵狂,榨干新兵每天的每一秒。阎阳在高中是校篮球队的主力,体能算是上乘,即便这样,两天下来,晚上睡觉也要像狗一样爬上床。这晚,他瘫在地上对战友哀叹:“佛学讲究因果报,这报应来得太快了!一定是那些年我打烂的篮球成精来报复了,我现在连个球都不算,唉……”
  
  “那你现在算啥?”班长突然进来问道。阎阳一骨碌爬起来捉笔练字,班长过来又写了个兵字:“上面一个山丘,下面两条腿,这个字像什么?”阎阳内心闪过一丝惊喜,回答道:“兵马俑!”
  
  “错!这说明要想当一个好兵,身体素质必须要练好!没事多冲冲山,爬爬坡。”班长解释道。
  
  “扑通!”一名新兵吓得坐在床上,“啥……还要爬山?”班长纠正道:“不是爬,是冲!”
  
  次日,整个营被拉到附近山下。这座山的海拔也就三百米左右,新兵们要爬上去,从上面的老兵手里领张卡下来交回,计算时间。班长说:“我不要求你们前几名滚下来,但谁敢让我在这儿等到天荒地老,呵呵……”这一串的笑把所有人笑得心里没了底。临跑前,班长偷偷掏出一盒烟递给阎阳:“来,抽两支。”
  
  阎阳吓得差点跪下。这烟盒不正是他藏在厕所的那盒烟吗?他小心地拿过一支点燃。刚抽完,班长又递来一支:“来,续上。”猛然间狂抽两支烟,阎阳感觉胸闷头晕,班长说:“按你的素质,如果前十名里没你,呵呵……”
  
  因为这几声呵呵,阎阳算是拼了老命,一路狂奔向上,等跑到山下时,阎阳成绩属上乘,班长点点头道:“不错。”随后又递来烟盒,“来,抽两支。”
  
  阎阳一下来就被灌了两支烟,他真想给班长跪下求饶。几圈下来,他说什么也跑不动了,肺疼反胃头晕,硬撑着跑到半山腰就跪在地上呕吐了起来,他躺下休息片刻,只觉头晕目眩,结果他真让班长等到了天荒地老。
  
  晚上吃完饭,阎阳依次扛着班里的兵做了蹲下起立,实在没力气就做俯卧撑,胳膊再没劲了,就是仰卧起坐,全身没力气了,班长说:“来俩人把他贴到墙上去,倒立。他要是倒了的话,呵呵……”
  
  “班长,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抽烟了!”班长说:“抽不抽烟不是嘴决定的,而是脑子。当然我知道这对你不太可能,所以只能用身体戒断法了。兵字没有口,所以除了必需的氧气、水和食物外,其余东西一概不能进入身体。还有服从就行,想骂就憋着,没有嘴让你发牢骚。”说完,踱步离开。
  
  阎阳连抽了十天的烟,现在别说抽烟,听到烟字就干呕。期间,班长找他谈过心。阎阳说:“我抽烟是因为烟能带给我信心和依靠。”
  
  班长说:“你想要的东西,兵比烟给的多得多,但这两个是冲突的,所以还是戒了吧。”
  
  这天,班长又写了一个“兵”字,问大家像什么,新兵们说了兵马俑和跑山者的含义后,班长摇摇头,掏出一本字典,说:“兵,上斤下廾,双手并力持重者。”
  
  第二天,新兵们就知道了今天的训练项目——步枪。新兵们花一上午时间学习了枪的性能参数和构造后,下午这枪就迫不及待地上了他们的身,从此再未下来过。
  
  新兵站成一排练习据枪,班长说:“以后大家就要靠枪吃饭了,动作别变形,更别想放下来,否则,呵呵……”新兵们对这笑声很是毛骨悚然,但很快士兵们龇牙咧嘴地把枪放下,副班长骂了一句:“你们把我害惨了!”
  
  很快,新兵们像一扇扇猪肉被倒挂在单杠上,副班长在下面据枪。班长说:“你们班副的枪什么时候动了,你们就可以下来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班副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期间倒是挠了挠后背,令新兵们叹为观止的是,班副即使单手持枪,步枪仍是纹丝不动。“班长,部队有规定不许打骂体罚新兵的!”一小时后,阎阳奄奄一息地说。
  
  “我知道,但只要我能带出优质兵,就算打残两个,部队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班长漫不经心地回答。
  
  又过去半个小时,班副发善心动了动胳膊,大赦了这几名新兵。以后练射击的日子里,班长经常会把他们带来这里,新兵们怕透了这种折磨。有人偷偷找班副商量:“万一我们又被吊上去了,您少端会儿,行吗?”班副说:“你们以为我想端?班长规定最少两小时,只要一次不达标,以后就由他来端,到那时,他能给你们端一天!”
  
  新兵们绝望了。
  
  有时候,阎阳很想研究一下班长的行为心理,然后写篇论文,就叫《论部队基层班长管理行为变态的根源》,他通过各种途径打听过班长,知道他竟然是二等功臣、军事标兵、军事比武冠军,狂傲导致变态?阎阳觉得一定是这样。
  
  三个月的新兵连很快结束,期满考核时,阎阳和他的战友名列前茅,最后一项射击,班长指着靶子说:“把它当成我,对准心脏开枪。”五发子弹五十环,全营只有两名新兵打出满环的成绩,其中一个就是阎阳。班长问他们:“你们到底有多恨我?”
  
  新兵下连时,阎阳那班的新兵全部被特种营挑走,能去那儿并且留下的,转士官提干上军校的事就算进保险箱了。临行前的一晚,阎阳这才顿悟班长其实是对自己好,他去找班长道谢。班长看到阎阳到来,问他:“兵字像什么?”阎阳笑了:“班长,这个问题你折磨了我们三个月,您说像啥?”班长随手在兵的旁边写了个心字:“你看,兵字横过来像不像个心?”“像极了!”阎阳脱口而出。
  
  “修颗心和做个兵都很难,当兵不仅要有强壮身体和军事技能,最关键的是要走心。希望对你们以后的生活有用,去吧。”在已经空荡的班里,班长关了灯,黑漆漆地,好像里面没人了一般。
  
  三年后,阎阳一举夺得军区冠军,接受采访时,他如实说自己当初是怎么训练的。现场一名收藏家提出以五万块钱的价格收藏当年班长写的那个兵字,阎阳拒绝了。收藏家说:“你班长不是名家,五万块钱绝对是天价了!”阎阳笑了,随后告诉他:“等你在这字里找到钱时,我免费送给你。还有,我班长确实什么都不是,但他是一个纯粹的兵,包括我。”

盲人的灯火

  阿边到朋友家玩,夜深了才出来,急赶快跑来到公交站台,总算松了口气,最后一班公交车还好好地停在站台上呢。
  
  上了车,车上已经坐了几个乘客,阿边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发车。他看了看手机,已经到晚上10点了,于是对公交车司机说:“师傅,发车时间已经到了,该发车了。”
  
  司机一脸歉意地说:“小兄弟,我们再等5分钟好吗?有个盲人朋友要迟几分钟才能来。这是最后一班公交车了,要是错过,他就不好回家了。”阿边听了,只好坐着继续等候。
  
  等了几分钟后,还没见人来,阿边急了,说:“师傅,你不是说等5分钟吗?现在时间早就过了。”公交车司机也有点急,道:“以往我们都是等5分钟他就到了的,今晚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我们再等等,好不好?”
  
  又等了10来分钟,远处一条黑暗的街巷里传来了一道微弱的光亮,司机兴奋地对阿边说:“好了,他已经过来了!”3分钟后,那个人来到了公交站台。灯光下,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男子,手里拄着根木棍,轻轻敲打着地面。上了车后,男子摘下了墨镜,眼窝深陷,灰蒙蒙的一片,果然是个盲人。阿边惊呆了,既然中年男子是个盲人,看不到路,为什么还要点着灯走夜路呢?一个老年乘客笑眯眯地对阿边说:“你自己问他就知道了。”
  
  原来这个盲人叫阿成,在一家按摩院上夜班。公交车司机为了让他能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每晚都推迟发车时间等他。而经常搭这一趟车的乘客,都知道这个惯例,也习惯了和司机一起等阿成。而阿成呢,为了感恩司机对他的照顾,特意在下班后,点上盏灯过来搭公交车。尽管他眼睛看不见,但这段街巷没有路灯,他这么做,是为了方便其他走夜路的人……
  
  阿边恍然大悟,原来,阿成的灯竟是为别人而点的。而推迟发车的公交车司机、毫无怨言的乘客,又何尝不是在提着盏灯上路?他们和阿成一样,想着怎样给别人方便,用爱照亮别人。要知道,善良是世间最明亮的一盏灯……

体育时间

  1秒,0。1秒,0。01秒,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闲抛虚掷、不以为意的一刹那,却被体育赋予非同凡响的意义,向人们诠释“更高、更快、更强”的奥运精神。截取相对时间中的某一小段,瞬息之间决定荣耀、胜利、光环、桂冠的归属,这不妨看作是人们对物理时间的一种颠覆,一种对时间进行自定义的独特命名方式。人,以其体能、意志以及对时间进行自定义的别出心裁,向庸常平凡的日常生活展示不同凡响的一面,向命运展示自己并不任其摆弄的不屈不挠,这正是奥林匹克竞技的精义之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体育时间足以与物理时间分庭抗礼。
  
  “垃圾时间”让人们增添了对时间的新认识。在足球、篮球比赛中,双方比分悬殊,落后方已经不可能将比分追赶上来,双方球员通常会很默契地空耗时间,不再认真比赛,或者用替补队员把比赛打完,这段时间被称为垃圾时间。垃圾时间无关时间、无关胜负,但与规则、荣誉相关,与服从、尊重相关。
  
  其实,无论是在历史世界还是在现实世界,无论是在世俗生活还是在情感空间,都有不被人们珍惜甚至被当作垃圾的时间段。历史上的暗黑时间也有很多,比如胜负已定,而胜者从容不迫、败者犹然不服;比如“一战”“二战”前后正义力量正大光明、频频示警,而邪毫α壳畋蛭洹㈨б馔槐热缥锻览⑿橹拦庖酢⑿橛胛撸槐热“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爱情到最后,是唯怕人间雪满头

  1
  
  外婆曾经养过两只鹦鹉。它们俩是一对儿,从别人家飞出来的,呆呆愣愣的,像失心疯似的停在我家晾衣架上。
  
  外婆用绑了线的细竹竿撑起斗笠,在斗笠下放上米粒,拉着线躲在门后。等到两只鸟都进斗笠底下觅食的时候,外婆将线一拉,两只鸟就成了瓮中之鳖。
  
  两只鸟很恩爱,每日都能见到它们互相整理翠羽。
  
  外婆说它们是金刚鹦鹉,但我找遍了整本《观鸟手册》都没有找到绿油油的金刚鹦鹉。
  
  有一天,外婆忘记关笼门,雄鸟偷偷飞出去了。
  
  我们都猜雄鸟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它识得雌鸟的声音,曾经“越狱”过几次都安然无恙地飞了回来,照样能中“竹竿撑斗笠”的老招数。
  
  可是这一次,它没有回来。
  
  那天半夜,外婆听到门外有凄厉的鸟叫声,披衣出门却没看到鸟的影子。过了几天才发现,靠近笼子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人摆了一根白色的塑料水管。把水管移开的时候,里面掉出一只羽毛杂乱、早已僵冷的鸟的尸体。
  
  雌鸟一直很怯生,那几天却变得异常亢奋。刚放入鸟食,它就把头扎在食盆里一顿猛吃。每天叽叽喳喳叫个没完,引来附近各式各样的雄鸟。它来者不拒,活脱脱是个鸟中潘金莲,弄得我家门口好像飞禽市场。
  
  正当我以为雌鸟即将展开“鸟生第二春”时,它却在一个凉夜里静悄悄地死了。
  
  清理笼子的时候,外婆说:“它应该比谁都想活啊,可就是活不了。”
  
  我那时候还小,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想起来,那真是人世间最深的凄凉。
  
  2
  
  直到今天我家再也没养过金刚鹦鹉,这是外婆决定的。
  
  每当她提起当年的那两只鹦鹉连声叹气时,外公就会在一旁笑话她。
  
  外公当年是家境富庶的大户人家的少爷。我曾经随家人祭祖时路过祖屋,大格局的洋楼、细致的雕花铁窗都在诉说着当年的气派。若从外公那一辈算起,我也能算半个“家道中落”之人了。
  
  外公是个半生被悬挂在时代潮头上的人。他刚从同济大学毕业,就遇到了缺衣短食的年代。那时他的父辈早已没落,一家人大江南北四下分离。
  
  刹那间,柴米油盐成了比知识更为难得的物事。他出身大户,大手大脚惯了,块头儿大,吃得多,粮票、油票的定量让他两日饱腹十日饥。
  
  就在那时,被饿得浮肿的外公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国营商店工作的外婆。
  
  初次见面,她甩着两条乌黑的大辫子嗤笑他:“有知识算什么本事?先吃盐把肿消了再说。”
  
  其实,在那个人人缺衣短食的年代,要弄点吃的谈何容易。大辫子姑娘却自有办法,她把自己的盐全省下来给他,每天关店前把店里的空盐袋子泡在水里,泡出满满一缸盐水自己吃。
  
  后来人们都说外婆是大脚文盲高攀了高才生。
  
  可是外公说,他忘不了那个画面——甩着大辫子的姑娘脸红扑扑的,一路小跑过来,往他手里塞了袋盐。
  
  外婆爱吃大鱼大肉,后来日子好了,她变本加厉地吃肉,仿佛要把年轻时少吃的那些都补回来。小时候我吃饭掉出一块肉,她都一筷子夹起来敲在我的碗里。
  
  就是这样爱吃油腻的外婆,这几年饮食突然变得清淡,每天晚上都要看一档固定的养生节目,比年轻人追剧还要认真。
  
  每次菜一上桌,外公立刻皱眉:“太淡!”外婆气得骂他:“不知道自己血压高得吓人吗?死老头子……”
  
  那个“死”字还未出口,就觉得忌讳,赶紧闭口不言。
  
  外婆的牙齿提前退休了,外公就取笑她是没牙老太。
  
  笑过之后,外公又偷偷地把我拉到角落里,摸着自己渐高的发际线,说外婆牙齿不好,让我不要总抱怨外婆的菜煮得太烂。
  
  老两口年轻时恩恩爱爱却没有什么共同爱好,老了倒是培养起了共同爱好——喜欢看别人老当益壮的案例。尤其喜欢听长寿村的新闻,桌上整天摆着一摞养生手册,日日共读。
  
  到了一定年纪,再去看两位老人,他们都好像是在和命运搏斗,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3
  
  我家是旧式的福建家庭,男主外,女主内。
  
  60岁之前的外公是修电路的“宅男”,从未碰过油盐酱醋和锅碗瓢盆,分不清大葱和韭菜,每天坐在老爷凳上一声令下,外婆就端菜上桌。
  
  直到有一天,外婆开始借口腿脚不便,让外公上超市买菜。描述不清超市的位置,外婆就大笔一挥画了张路线图,一看就是处心积虑的偷懒。
  
  第一天,外公买了还有一周就要过期的脱脂牛奶,被外婆骂得狗血喷头。第二天,外公买了厚皮白瓤的西瓜,又被外婆说了一顿。
  
  后来,我每次一回家外公就向我诉苦:“你外婆反了天,就知道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但外公买菜的技术也越来越娴熟,不仅知道了怎么挑水果,还知道活鱼要在柜台算完账后拿到小窗口现宰。
  
  每次外公介绍桌上的哪道菜是出自他手,外婆就很得意:“我教的好徒弟!”
  
  让外公学做菜还不够,外婆在周末早上还要拽我起床学做饭,美其名曰:“要懂得抓住未来老公的胃。”我解释说网络上都有食谱。她得意又满足地说道:“你外公就喜欢我做的这个味道,别人做的他都吃不惯。”
  
  谁承想,我的苦日子不止于此。外公开始积极地教我换灯泡、接电线。我天生恐高,一踏到梯子的最高处就忍不住哇哇大叫,时常被外公臭骂:“你这么没用,我哪天不在了,外婆要换个灯泡怎么办?”
  
  我家向来民主,从来不提什么“养儿防老”的理念,但这几年,以往思想最开明的外公开始常常强调孝道。
  
  他们害怕自己的离开对另一个人产生太大的影响,都在努力为对方塑造一个“离开我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世界。
  
  外婆信佛,屋子里摆着佛龛,初一、十五都要让母亲去山里“拜一拜”。外公偶尔会带我到教堂里唱诗。
  
  外婆每次在家拜佛,第一句话就是要各路神仙保佑外公身体康健。
  
  后来有一日,我坐在书房里,听到外公在低声做礼拜,虔诚地告解说自己的一切都源自外婆,希望神能赐福给她,让她健康长寿。
  
  因为相爱,所以彼此的神明都在保佑着另外一个信仰的人。这让我觉得,人世间所有的信仰,不过就是简单的一个“爱”字。
  
  我曾以为,在爱情里最需要提防的是争执、背叛、离弃。少年时最盼人间雪满头,情愿一路向北,愿爱如松柏最后凋。
  
  到现在才发现,对有爱的人来说,爱情到最后,是唯怕人间雪满头。

写作像喝水一样简单

  1。手不要停
  
  一旦坐下来写,不管是10分钟还是1小时,只要开始,就不要中途停下来。如果你打算写10分钟,第8分钟的时候即使有原子弹掉到你脚边,也别停。
  
  这么做目的何在?大部分时候,我们写作时既是创作者也是编辑者。将你写作的手想象成创作者,将另一只手想象成编辑者。两只手握在一起,手指紧扣,这就是我们写作时的情形。写作的那只手想写周六晚上发生的事:“我整晚都喝着威士忌,盯着酒吧那头一个男人的背。他穿着一件红色T恤。我想象他长着一张哈里·贝拉方特的脸。凌晨3点,他终于转头朝向我。看清他的样子后,我往灰缸里吐了一口唾沫。他的脸长得像一只掉了牙的湿漉漉的土狗。”写作的手刚写了几个字:“我整晚都喝着威士忌……”另一只手就收紧手指,让写作的手动也不能动。编辑者对创作者说:“这么写不好,威士忌什么的……别让人知道这些。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昨晚,我美美地喝了杯温牛奶,然后9点上床睡觉。’就这么写吧!我这就松开手。”
  
  如果写作的手不停,编辑的手就难以抓住它,写作的手就可以随心所欲,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手不要停”的规则让创作者更强大,不给编辑者插手的空间。
  
  2。失去控制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管对不对、礼貌不礼貌、合适不合适,别理会后果。诗人艾伦·金斯伯格在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的时候,练习的是押韵诗。那时他做了大量正规的格律方面的训练。有一天晚上他回到家,告诉自己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忘掉程式化的条条框框,结果他写出了《嚎叫》。我们当然不能忽略他此前大量的实践积累,但值得一提的是,当我告诉学生“好了,说你想说的,尽情发挥”之后,他们写出来的东西就自然了很多。
  
  3。具体一点
  
  不是车,是凯迪拉克。不是水果,是苹果。不是鸟,是鹪鹩。不是一个依赖性强、神经过敏的男人,而是哈里。哈里跑去给妻子开冰箱,以为她要拿苹果,实际上她是去煤气灶边取火点香烟。提防大众心理学的标签,越过标签,具体到个人。
  
  但写作的时候也不要苛责自己,不要说:“我真是个白痴。纳塔莉说了要具体,我却愚蠢地写下了‘树’。”稍微注意一下就可以,你写了“树”,那么就可以更进一步,在“树”的旁边写下“美国梧桐”。对自己温柔一点儿。
  
  4。别想太多
  
  我们通常活在第二层或第三层思维里,想法常常是加工过的,而非第一层思维,即我们对事物的真实反应。要留住第一反应,写作练习可以帮你接触第一层思维。忘掉一切杂念,只管练习。不要担心标点、拼写和语法问题。
  
  5。即使写出全世界最烂的文章,也是你的自由
  
  你还可以更具体一点:可以是你所住街区最烂的文章。你也可以往大了说:你有自由去写全宇宙、银河系、全世界、半个地球、撒哈拉沙漠最烂的文章。
  
  6。抓住要害
  
  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尽管去写,这正是你的能量所在。否则,你会一直绕开使你感到紧张的事情写。写出来的东西可能抽象、寡淡,因为你远离了真相。海明威曾经说:“努力写作,直击痛处。”不要逃避,所有的能量都在此。
  
  经常有人问我:“难道我们没有需要停下来的时候吗?停下来想清楚我们该说什么?”
  
  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写作练习上对自己要求很严格,不管怎样都不停手。我想学会直达第一层思维。当然,你可以停顿片刻,但要确保有一段时间在集中精神、严格自律地进行“不间断写作”,从而学会突破阻力。
  
  写好“写作练习”,对其他所有类型的写作都是一个良好的基础。你要相信,写作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电竞行业的高才生

  2000年的一个夏夜,酷暑的高温与窗外的蝉鸣声令人抓狂,张宏圣却呆站在屋中,浑然不觉。他的目光久久不能从手中那张成绩单上移开——又有3门课不及格。这意味着已经因挂科过多而留级一年的他,不得不从上海交通大学退学。
  
  5年后的又一个夏夜,一样的高温,一样聒噪的蝉鸣,通过复读考上复旦大学医学院并顺利读到大四的张宏圣,主动选择了退学。
  
  当年,25岁的他在宿舍里接到GamesTV创始人之一“妖魔”张哲希的电话,邀请他担任公司的电竞解说兼主持人。
  
  放弃复旦大学的文凭,放弃成为工作稳定又体面的医生的机会,“我只考虑了大概10分钟,就答应了他。”张宏圣说。
  
  如今,张宏圣已是电竞圈内知名解说之一,也是沪上电竞传媒公司ImbaTV的联合创始人之一。不过,在他第二次退学的2005年,没有人能理解他的决定。
  
  人社部最新发布的电竞就业报告显示,在电竞行业只有16%的从业者拥有本科及以上学历。门槛如此低的“打游戏”行业,却吸引了名校人才,这不是一种浪费吗?
  
  张宏圣觉得并非如此,他说:“电子竞技可不只是‘打游戏’,它更像传统体育行业,从业人员不只是选手,还有俱乐部的教练、数据分析师、公关团队、相关公司的解说和其他工作人员。因此,16%这个数字绝对是偏低的。”
  
  “你能想象,国际足联和欧洲五大联赛的从业者,大多数只有高中、大专学历吗?”他反问。
  
  带他入行的第一家公司GamesTV几经沉浮,用张宏圣的话说,“从六七个人、年营业额200万元左右,做到上百人、1。5亿元的年营业额”。就是在那段时间,张宏圣从一个非职业选手出身的草根解说成长为中国电竞圈的名嘴。在网络问答社区中,网友这样评价他——学习能力强,涉猎领域广,情绪控制得当,控场能力极强。更有人直言,张宏圣是电竞传媒界的“卧龙”,得之“可安天下”。但没多少人知道,在台前永远笃定控场的张宏圣在事业低谷期曾有多难。最艰难的2008年,公司财务出现问题,员工纷纷离去,“当时收入低,最惨的一次,到月底兜里只剩10块钱”。
  
  当被问及“最困难时是否后悔没做医生”时,他的眼里笑意未减。“反正我是不可能做医生的,学医要背的东西太多了,太痛苦了。”张宏圣半开玩笑地回答,“真要说后悔,肯定是在交大被退学的那年比较后悔。”
  
  包括张宏圣自己,所有人都没想到,2000年,张宏圣在留级一年后,会因沉迷游戏、挂科三门被上海交大退学。
  
  学生时期的张宏圣在周围人眼中是个喜欢玩游戏又很有天赋的尖子生。因病休学两个月还能考第一,高中考入沪上名校交大附中,1998年考入上海交大机械工程与制造专业。
  
  “小时候,爸妈管得比较严。虽然不像网上说的那样,考试扣一分挨电线抽一次,但玩游戏的机会确实少。”张宏圣说,他小时候最快乐的时光,是偷偷溜去姑父家的时候,“姑父家里有台‘386’电脑,我就在上面玩《大富翁》和《三国志英杰传》。”
  
  用他的话说,上大学后爸妈不再管束,憋坏了的他“一下子就‘玩崩’了,天天翘课,每天玩10个小时游戏。最夸张的时候,连打5天5夜游戏,只睡了两个小时”。他说,当时也时常告诫自己,不能再玩了,再玩就要挂科了,但就是控制不住。
  
  退学后的张宏圣倒没有迷茫。他很清楚,如果就此放弃学业,“对不起家里人”。面前只有复读这一条路。一年后,他又一次坐在高考考场,并考入了七年学制的复旦大学医学院。
  
  可上第一堂课时,他就傻眼了——医学生要背的东西实在太多,他说:“我从没想过要做医生,但当时分数比较尴尬。不去复旦医学院,我就得去外地读大学了。我还是想留在上海。”
  
  不过,有了被退学的惨痛教训,张宏圣没有再因沉迷游戏而荒废学业。他告诉记者,虽然他仍爱玩游戏,但从不翘课或通宵玩游戏,成绩也保持在班级中游。
  
  学业与电竞,本就不是非此即彼的。在课余时间,他当过游戏网站的编辑,一路做到站长,还因此受邀做过各种电竞赛事的兼职解说,在圈内小有名气。大四时,他接到了张哲希的邀约电话。
  
  张宏圣说:“当一个人想打退堂鼓的时候,会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过,我确实想做电竞这行。”
  
  虽未拿到本科文凭,但先后在交大、复旦就读的张宏圣坦言,虽然所学专业与工作并无直接联系,但他能在主持与解说这一角色上获得成功,并非全靠天赋。
  
  “高中时在广播站工作,大学里也加入过辩论社,所以第一次上直播时心里还算有谱。”回忆起自己的第一次直播,张宏圣这样说。
  
  2005年WCG世界总决赛是通过P2P平台直播解说的。这不仅是张宏圣的第一次直播解说,也是电竞赛事在中国的第一次同步播放,更是中国人“SKY”李晓峰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的高光时刻。李晓峰夺冠的那一刻,张宏圣振臂高呼,热血沸腾的还有屏幕前观看直播的25万观众。
  
  人才的流入,直接体现一个行业的繁荣。除了张宏圣,中国电竞行业内还有不少名校出身者。著名职业选手“小鱼鱼大仙人”王勰愉毕业于复旦大学,退役后组建了俱乐部;前游戏风云知名主持人吴雪妍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
  
  “所以我们要办电竞学院。”ImbaTV联合创始人之一周凌翔宣布。他们想在学员已接受过的高等教育基础上再添一项职业培训。
  
  在ImbaTV官网上,挂着“电竞学院”的招生条件——“本科及以上学历”。有人问周凌翔原因,他反问:“什么样的行业不需要高学历人才?”在他看来,“和各行各业一样,学历是一个高效的筛选方法。本科毕业至少证明你有平均水平以上的W习能力”。
  
  “电竞学院”开设两期以来,有不少来自南京大学、哈尔滨工业大学、悉尼大学等国内外名校的学员报名。“电竞行业还年轻,第一批从业人员大多是出于兴趣投身其中的,所以高学历人才比例偏低。但现在,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很有前景的行业,人才就会逐步涌入,学历门槛自然越来越高。”张宏圣狡黠地笑了,一如他在解说席上时常露出的笑容,“比如我们公司,据我所知,员工都是本科及以上学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