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人,里子也要讲究一点

  以前,有一位前辈作家,请吃饭时钱不够了,就把手表押上,也要让大家吃得尽兴。当时手表是贵重物件,找对象的“三转一响”之一。这是有面子的事。
  
  我们中国人,大多比较注意面子,血气方刚有之,一掷千金有之。然而里子方面,有时注意不够,像有些美女在外面绝对光鲜靓丽,但是住的地方有可能脏乱到下不去脚。或者,私下里张口就是瞎话,颇为不堪。
  
  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开青年作家的椋崾毙矶啻砺叫吡恕1龉莘裨蔽饰遥忝钦娴氖亲骷衣穑课宜凳恰K滴裁纯头坷锏墓镆坏愣疾话Вせ盗瞬AП膊慌猓褂么驳ゲ列6掖蛄顺ね镜缁安桓斗眩榈椒考渌等嗽缱吡恕
  
  这不是里子差,是压根就没里子。
  
  康红雷导演跟我说过一件事:拍《青衣》时,剧组解散之后,演员各奔东西,潘虹老师的房间里,她穿过的戏服全部自费干洗后,整洁地挂在房间里,是个讲究里子的人。
  
  我以前买衣服,首先看样式,然后是质地,最后才是手工和细节。但我最近有次买两件衣服,却是一眼看中了里子才决定购买的。因为这两件衣服的里子都十分惊艳,十分讲究。
  
  做人也一样,里子要讲究一点。

“好人”村

  摄影师王龙想拍一组反映乡村现状的照片,他提着一包礼物去表叔家所在的偏远乡镇取材。坐了大半天的车,到了表叔家的村口,正好碰上表叔。
  
  寒暄了几句,表叔说他要出去办点事,家里没人,叫王龙跟着去。说着,顺手把王龙带来的礼物放到路边,抬腿就走。王龙见了,急忙要去提礼物。谁知表叔呵呵一笑,说:“放心,东西丢不了。”王龙满腹怀疑,也不好说什么。下午办完事回来,他老远就看见礼物依然还在路边,竟是原样不动。
  
  回到家,表叔杀了鸡招待王龙。正喝得高兴,忽然听到“轰”一声响,两人忙出去一看,原来是表叔养的一头猪冲开圈门,跑了出去。王龙自告奋勇道:“表叔,猪跑了,我帮你撵回来。”哪知表叔一把拉住他,说:“不用追,由它去,天黑了它自然会跑回来。”
  
  王龙大为不解:“表叔,那可是一头大肥猪啊,值不少钱哪,要是被别人抓走了咋办?”
  
  表叔连连摆手,硬把王龙拉回去继续喝酒,一副放一万个心的神情。果然,还不到傍晚,院门“啪”一声响,那头猪居然真的跑了回来。王龙看呆了,不敢相信地问表叔:“难道这村里路不拾遗,全是好人吗?几年前还听说经常有小偷呢!”
  
  表叔猛喝一口酒,似笑非笑地说:“你想知道原因,明天你在村里走一圈,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王龙怀着满肚子疑问,一大早就到村里逐家逐户地转了个遍,拍了不少照片。当天回城后,他用其中一张照片参加摄影大赛,几个月后就获了奖。王龙凝视着这张获奖照片,心头却沉重起来,
  
  照片上,一个行动不便的老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屋中放着一只大水盘,老人举着一根钓竿,正静静地在水盘里垂钓。照片的下角,是王龙写上去的标题:《空巢》。

黑衣人

  钟玉发现她的学生陈同没有来上课,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最近几日,学校附近出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穿着黑风衣,脸上有一道难看的刀疤。每天下午放学时,他便在学校对面的小饭馆里吃饭。他总是坐在靠近店面大门的位置,用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打量着从校门里蜂拥而出的孩子们。
  
  陈同的父母如今在深圳,他的奶奶在去年过世了,家里只有他和爷爷陈大丰两个人。作为班主任,钟玉便对这个孩子格外上心一些。她给陈同的爷爷打了电话,但对方没有接听。
  
  钟玉决定利用中午的时间去陈同的家里探个究竟,陈同和他爷爷所住的村子离胡安镇较远,其中有一段是山路,没有公交车,也不适宜骑车,所以每天陈同都要步行差不多一个小时才能到达学校。
  
  钟玉满头大汗地赶到了陈同家,但是小院的大门却紧锁着,村民告诉钟玉,前一天晚上,陈同的爷爷忽然感觉身体不舒服,便在孙子的陪同下,一起去了镇上的医院看病,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难怪!钟玉更加担心了,她匆忙赶回胡安镇,但钟玉在医院里找了一圈儿,也没有发现陈同爷孙俩,再打陈大丰的手机,依旧没人接听。
  
  难道是在半路出了什么意外?钟玉连忙报了警,民警也沿途寻找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到放学时候,钟玉发现那个黑衣男子没有出现,心里更是一紧。
  
  她在家里一直等到晚上8点,陈同的邻居也没有打来电话——她离开陈同家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留给了附近的村民,嘱咐他们一旦爷孙俩回家,务必要通知她。
  
  钟玉又给陈同的父母打了电话,谁知他们竟然认为老人一定是带着孩子去了别的地方,是钟玉大惊小怪了,他们甚至责怪钟玉,说她不该报警。
  
  钟玉从没有遇到这样不负责任的父母,她拿了钥匙和手机,决定出去散散步,缓解一下愤怒的情绪。
  
  胡安镇一入夜便格外安静,店铺门都早早关了。当她走到学校附近时,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块石子给砸了一下,她很诧异地四处张望——只见在西侧街角,一个人影闪进了一条胡同。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依稀就是那个疤脸男人的背影。钟玉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黑风衣走得很快,显然对这个小镇的道路了如指掌。
  
  钟玉不敢打电话,生怕因此跟丢了对方,但同时她有些畏惧——刚才的那个石头来得实在蹊跷,倒像是故意引起她注意到黑风衣似的。
  
  钟玉往四周看,视线里有一家小卖部还开着门,老板娘支了张桌子,和几个邻居在店门口打着麻将。店门口还停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这个时候回头还来得及。她摸出手机,刚要拨打,黑风衣却突然掉头奔了回来,一巴掌将她的手机拍打到地上,钟玉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你要是想那个孩子活,就别作声!”黑风衣恶狠狠地压低声音威胁她。
  
  这边的动静已经引起了小卖部老板娘的注意,她向这边张望着,钟玉强忍着惊惧,默默地看着黑风衣把手机捡了起来还给她,它已经摔坏了。
  
  “对不起。”黑风衣大声说,同时严厉地瞪着钟玉。钟玉犹豫着,她仍有求救的机会,但是黑风衣的话却掐住了她的要害——如果不是凶徒,他怎么会说“那个孩子”?
  
  “没关系,你下次小心点。”钟玉也大声说。
  
  老板娘把头转回了麻将桌。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钟玉鼓足勇气问。黑风衣的话却大大出乎钟玉的意料:“孩子的父母在深圳中了彩票大奖,有人绑架了老头和小孩,想要勒索孩子的父母。”钟玉的第一个念头是“荒谬”——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学生身上?
  
  但是他既然知道陈同的父母在深圳,那么他的话就有了一定的可信度。如果绑匪已经打电话给了陈同的父母,那么倒也勉强可以解释陈同父母那古怪的态度了——他们一定是被威胁不得声张。
  
  “你怎么会知道?”钟玉觉得相信这个人太冒险了,而且黑风衣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黑风衣没有回答,他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交给钟玉,指着西边的一座修有红砖平房的农家小院:“看见前面那个房子没?人可能就关在那儿,我先去探探,要是真在那儿,我就出来给你招手,你就打电话叫警察来。”钟玉犹豫着,这事到处透露着古怪。
  
  “我不能去报警。”黑风衣很清楚钟玉在想什么,“我身上有案子,警察会抓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道上的人也会找我麻烦。所以只能找你。”钟玉目瞪口呆,她没想到黑风衣的背景竟然如此复杂。
  
  “你一直在跟着我?”钟玉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来?”黑风衣摇着头:“我不敢确定,你要是不出来,我也只好自己冒险了。”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钟玉说出她脑中唯一的一个可能性,“你是陈同父母的朋友?”
  
  黑风衣不置可否。
  
  “我要过去了。你帮我望风,一会儿要是有人要进那房子,你就去找那个老板娘吵架,声音大点,我能听得到。”他叮嘱说,“一定要等我出来再报警。我现在还不敢确定人就在那儿,要是打草惊蛇了,他们那帮人可狠着呢,会马上撕票的。”钟玉本来想等他一走立刻就打电话报警,听到这话吓了一大跳:“撕票?”
  
  黑风衣苦笑:“老师!你有时想得太多,有时又想得太少。”
  
  钟玉忐忑不安地看着黑风衣朝那小院摸去,小院外没有人,他动作利索地翻进了围墙,消失在了钟玉的视线中。
  
  她看看周围,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手机——这事儿实在有些难以置信,她竟然在帮一个罪犯望风!
  
  黑风衣进去已经有半个小时了,但是他还没有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变故。
  

不孝之子

  美慧是青山养老院的护工。这天下午,她突然听见106室传来一阵呼救声,赶忙跑去一看,只见老李头正在一边给躺在床上的老张头喂肥皂水,一边高声喊:“快叫救护车!”
  
  美慧掏出手机拨打了120。老张头则在肥皂水的作用下,吐出许多白色的药丸。不一会儿,救护车呼啸而来。
  
  经过医院的处理,老张头并没有生命危险,他吞下的那些药片只是老李头的降压药。但美慧仍有一点不明白,老张头为什么会想不开呢?老李头叹口气,说起了原委。
  
  老张头的妻子走得早,他独自将儿子张博拉扯成人。张博娶妻成家后,带着一个班组的民工在城市打工,收入很不错。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几年前老张头生了一场病,瘫坐在床,连生活也无法自理了。媳妇不愿服侍卧病在床的老张头,和张博闹了无数回。张博无奈,只好回了家,在门口做零工,可收入又锐减,媳妇又和张博吵闹不休。就这样,张博一怒之下,和媳妇离了婚,和老张头过起相依为命的生活。
  
  然而,这样的日子仅仅维持了一年,张博突然将老张头送到了养老院,再也不管不顾。古话没说错:久病床前无孝子。这张博终于还是要把老爹丢弃了。
  
  在农村,有这么一种说法,老人有没有福气,就看他在离世的时候,儿女在不在身边为他送终。老张头为此常常悄悄地抹泪,看来老张头的自杀,和这有很大的关系。
  
  美慧听完老李头的一番话,胸中不由升起一股怒火。她按照资料找到了张博的电话,在电话里没好气地告诉张博老张头自杀的事。张博在电话里沉默了,美慧气愤地将他一通大骂。
  
  第二天,张博来到养老院,面色沉重,说要办理老张头的回家手续。美慧瞪了张博一眼说道:“你把老爷子接回去,可不能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如果虐待了老人,那可是犯法的。”张博木然地点了点头,就将老张头抱进了轮椅,推着轮椅慢慢离开了养老院。美慧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两个多月后的一天,老李头捧着一个纸箱,送到了美慧的面前。美慧问是什么,老李头深深地叹了口气,说:“是老张头的遗物。”
  
  老张头终于还是自杀了,死在儿子的新居里,他是用一包老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的……
  
  美慧想让张博来取回老张头的遗物,可是电话已经打不通了。美慧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老张头的遗物发愣,这时,她看见了纸箱里有一本相册,随手打开,里面全是张博的相片。
  
  这本相册整理得非常整齐,所有的年份都标得清清楚楚,而且按顺序,一丝不苟地摆放得整整齐齐。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无言的爱啊!
  
  看着相册,美慧心潮难平,老张头含辛茹苦地将儿子抚养长大,最后竟落得这样的下场。她决定亲自走一趟,去把相册还给张博,让这个混账东西去内疚,去承受良心的折磨!
  
  美慧按照登记的地址找到了张博的住址,可是那儿已经拆迁了。美慧又向周边的人打听,有人指向一片新的安置小区,并告诉了她具体的楼层。
  
  美慧来到了小区的五楼,按响了门铃。门应声而开,可是开门的人并不是张博,而是一个中年女人。美慧客气地询问:“张博是不是住在这儿?”女人摇了摇头说:“张博已经把房子卖给我们了,他不住这儿了。”
  
  “房子已经卖了?卖了房子他住哪儿?”美慧这么一问,女人仿佛找到了倾诉对象,颇有怨气地说了起来。
  
  一个多月前,张博就和女人签订了卖房协议,并答应一个月后交房。一个月后,女人确实如愿拿到了房子,可是心里总是有个疙瘩。因为这个房子里有人自杀过。女人想退款,可是张博却告诉女人,卖房的钱早已经给他的父亲办后事、修墓地,花光了。所以,女人无奈,只好接手了张博的这套房。
  
  女人还在抱怨,可是美慧却分明感觉这事不对劲,张博凭什么答应一个月交房?如果老张头没死,他们爷俩又会去哪儿?张博难道算准了老张头在一个月内会自杀?否则,只有一个解释……
  
  女人见美慧的神色有些怪异,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美慧摇了摇头,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家的房子里有老鼠吗?”女人莫明其妙:“这是新房子,又在五楼,怎么会有老鼠呢?”
  
  美慧的心头划过一道闪电,老张头根本不能下床,家里又没有老鼠,那他自杀用的老鼠药又是从哪儿来的?美慧被自己冒出的想法吓住了,她浑身颤抖起来,甚至忘了和女人说声再见,就匆匆地下了楼,向派出所奔去……她要报案!
  
  派出所里,警察觉得美慧的分析有道理。当初,派出所的人都觉得张博是个孝子,并不了解老张头在养老院的这一细节,所以就按非正常死亡处理了。现在,很有必要将张博按犯罪嫌疑人追捕归案再说。
  
  老张头的坟墓修建在后山。坟墓的旁边,有一个简易的窝棚。窝棚前,呆坐着一个人,正是张博。
  
  警察确定了张博的身份后,说道:“张博,我们现在怀疑你父亲是被人谋杀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张博怔了怔,然后苦笑起来:“可是我现在不能跟你们走,因为我要为父亲守过头七才成。”
  
  美慧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她将老张头的相册扔在了张博的面前:“你这个畜生,枉你父亲将你拉扯大,可是你却毒死了他,你还是不是人?”
  
  张博捡起了相册,木然地翻动着。渐渐地,泪水滴落在了相册上。他猛地跪在老张头的坟前,撕心裂肺地号叫了起来:“爹,我对不起你!”
  
  两天后,警察给美慧打来电话,张博已经承认是他亲手买的老鼠药,也是他亲手喂服的,可是其中却另有隐情。
  
  张博在半年前已查出患有癌症,并已到了晚期,无法手术,医生告诉他,最多还能活半年。张博思前想后,决定瞒着老张头并将他送到养老院。谁知道,老张头却无法忍受被儿子“丢弃”的痛苦,要寻短见。张博只好将老张头接了回来,陪父亲度过自己最后的时光。
  
  但张博的身体越来越虚弱,病痛几乎让他彻夜不眠。老张头终于发现了端倪。张博只好告诉了父亲实情,并要将老张头再送回养老院。老张头老泪纵横,说这辈子没求过儿子,现在他只求儿子一件事——为他送终。因为,他是一个有福的老人,有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
  
  最后,张博没拗过老张头,卖了房子,答应为老张头办好后事。
  
  美慧挂断了电话,泪水涌上了眼眶……

鬼鸡的味道

  廖三曾是天水市关西一带的老大,可是因为打架伤人,被判了7年徒刑。
  
  出狱后,廖三决定不再过那种打打杀杀的日子,他找到一个在旅游杂志当主编的同学,在同学的杂志社当起了摄影记者。
  
  这天,廖三接到了主编同学的电话,让他去一趟云南,拍一组以景颇族风情为主题的照片。当他收拾行囊,准备启程的时候,他的发小邱子明突然拿着一张银行卡找上门来,说让他帮忙干掉自己出轨的老婆马丽丽和奸夫王成鑫。
  
  廖三坐牢时,邱子明经常去监狱看他,并给他存钱送物,廖三对他十分感激。如今邱子明来向他求助,廖三哪能推辞?但他觉得邱子明太冲动,决定先劝劝他。可他劝了半天,邱子明仍是油盐不进。
  
  廖三没有办法,只得接过了邱子明的银行卡,说:“杀人不像杀鸡,你得有耐心才成!”
  
  根据邱子明提供的消息,马丽丽离家出走后,便和王成鑫一起回了老家滨城市,廖三在滨城市有朋友,找到他们两个人的行踪,首先需要一段时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个人干掉,又需要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廖三想请邱子明陪自己去一趟云南,完成景颇族风情的系列摄影。要知道,杀人的事情一旦暴露,廖三很有可能去吃枪子,他就完不成杂志社交派的任务,对不起朋友的事廖三不能干。
  
  廖三杀人都帮着邱子明干了,若邱子明不陪廖三去云南完成任务,这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邱子明和马丽丽有一个2岁的女儿,邱子明将女儿送到了自己父亲的家里,随后买了一张车票,跟着廖三坐火车来到了西双版纳。
  
  这期杂志要做的专题是景颇族的八大名菜,舂菜、焖菜、拌菜、烧烤、鬼鸡、比撒、竹筒菜和煮杂菜。
  
  廖三对这八大名菜一路拍下来,邱子明也是一路吃了下来,可是邱子明心里有事,完全是一副食不甘味的样子。
  
  这天廖三拍完了鬼鸡的制作过程,端着一盘鬼鸡,来到了餐桌前,对邱子明说:“这道菜爽口开胃,你一定要慢慢吃!”
  
  鬼鸡这道菜源于景颇族杀鸡祭鬼的习俗,该民族在每年放水、撒种、栽秧,以至稻谷进仓库的一系列农事活动中,都有祭祀活动。
  
  鬼鸡被当作供品献祭后,当地人就会将煮熟的鸡晾凉后撕碎,佐以剁碎的姜、蒜、缅香菜、柠檬汁等配料制成美味佳肴。后来,这道美味的“鬼鸡”端上了饭桌,成为款待客人的上好佳肴。
  
  邱子明本是个白领,生活条件优越,祭祀的鸡他根本就不想吃,可是架不住廖三一再撺掇,他就拿筷子吃了一口,这鸡丝鲜香脆劲,又辣又酸,竟让邱子明舌尖的味蕾一下子苏醒了过来。
  
  邱子明的老婆留下一封信,然后跟人私奔了,他咽不下这口气,决定雇凶杀人。邱子明心头有火,他一天到晚,连饿的感觉都没有,谁知,鬼鸡的味道竟如此之好,竟让他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邱子明一口气吃下了三碗白米饭,当他打着饱嗝的时候,廖三摄影的工作也完成了。廖三放下照相机,拿起了手机,让邱子明看刚刚接到的一条彩信,这条彩信是一张模糊的照片,照片显示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他们正手拉着手在逛夜市。
  
  邱子明瞧着那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有些像自己的妻子马丽丽,但由于太模糊,让人不敢确定。廖三说:“我那个滨城市的朋友正在调查,估计过几天就有准信了,一旦有准信……”廖三讲到这里,手掌一挥做了一个砍头的动作!
  
  廖三完成摄影任务后,他在网上将拍来的照片传给了杂志社,然后和邱子明坐火车回到了天水市。
  
  两天后,邱子明接到了廖三的电话,说他已经确定了马丽丽和王成鑫在滨城市的住处,廖三要过去干掉这两个人。邱子明也要一路随行,亲眼看着马王二人是如何毙命的。可是廖三却一瞪眼睛说:“杀人不是看戏,你要不怕被警方抓住了小辫子,尽管跟我去!”
  
  廖三的一句话,吓住了邱子明,邱子明最后和廖三商定,他买一个不记名的手机卡,廖三干掉马王二人的时候,一定要将现场录下来,然后发到他的手机里,让他出一口心中的恶气。
  
  廖三随后坐火车直奔滨城市而去。邱子明在焦急中等了三天,这天晚上10点钟,邱子明的手机里收到了一个视频文件,他打开视频一看,吓得他差点把手机丢在了地上。
  
  这段视频是在滨城市的海滨路上拍的……廖三很聪明,他杀马丽丽没有动刀子,而是将她绑架到海滨路上,然后做了一个车祸现场,马丽丽被撞得浑身是血,倒在了路上,廖三用马丽丽的手机,给王成鑫打了一个电话,王成鑫随后开着车,来到了车祸现场,他看到被撞得成了血人的马丽丽,不仅没有打120急救,反而将马丽丽衣兜里的钱包掏出来,然后就匆匆开车离开了。
  
  躲在路边树林中的廖三录完了像,便将这段视频给邱子明发了过去。
  
  邱子明看完视频,眼泪“唰唰”地流,过了半晌,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拨通了廖三的电话:“你干吗不借机将王成鑫也一起干掉?”
  
  廖三“嘿嘿”一笑道:“一刀杀了王成鑫,那是便宜他了,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两天后,廖三回到了天水市。邱子明这几天一直在查滨城市的新闻,马丽丽车祸死亡的消息竟连新闻都没有上,看来廖三杀人的手法确实是高!
  
  邱子明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催问廖三是否收拾了王成鑫,廖三沉吟了一下说:“在铁北有一家南方菜馆,咱们在单间里面谈!”
  
  邱子明来到了南方菜馆,廖三早就到了,并且点好了菜,正坐在单间里等着他。
  
  廖三看着邱子明眼睛红红的,他低声说:“马丽丽死了,你不用这样伤心吧!”
  
  邱子明叹了一口气说:“不管怎么说,马丽丽都是我女儿的母亲啊!”
  
  对于王成鑫,邱子明恨得咬牙切齿,他追问王成鑫的下落,廖三却将桌上的一盘鬼鸡,推到了邱子明的面前,告诉他,吃完了这道菜,他就讲出这趟滨城市之行的过程,以及王成鑫的最终结局。
  
  邱子明心中的怨气出了一半,心情稍好,可是他一尝鬼鸡,却连连摇头:“这味道,比景颇族的鬼鸡可差远了!”
  
  鬼鸡制作的方法并不保密,也不复杂,为什么两盘鬼鸡的味道差别这样大呢?
  
  廖三笑道:“这里面的秘密,你还得自己找!”
  
  廖三拿出了手机,手机里有他录的南方菜馆老板制作鬼鸡的过程,邱子明看罢了这段视频,说:“我知道这盘鬼鸡味道差的原因了!”
  
  景颇族制作鬼鸡的原料是祭祀用的乌鸡,乌鸡杀掉去毛后,需要先行晾晒一夜,接着敬鬼半天,才能端进厨房,而鬼鸡到了厨房,在被撕碎,用姜蒜和柠檬等原料入味的过程中,又得耗费半日的时间。
  
  而南方菜馆的老板从杀乌鸡,到乌鸡变成鬼鸡这道菜,只需20分钟,这样一来,制成的菜味道哪能一样?
  
  廖三说道:“时间是个好东西,它能让人忘记仇恨,但想要重新品味美好,那就得学会等待!”
  
  廖三按了两下手机,又调出了三个视频文件。这三个视频文件连在一起,基本复原了廖三在滨城市当杀手的经过。
  
  廖三和滨城市的兄弟,首先“绑架”了马丽丽,接着廖三雇佣了一个模样和马丽丽有七分像的女演员,并让女演员装扮成马丽丽,接着在海滨路上制造了一起“惨烈”的车祸。廖三打电话通知王成鑫,马丽丽出了车祸,王成鑫开车赶到,并没有对“重伤”的马丽丽实施救援,而是搜出她的钱包,开车急匆匆离开了车祸现场。
  
  第二段视频是被“绑架”的马丽丽看到了“狠心”的王成鑫,对重伤的自己“不管不顾”,她满脸都是识人有误、悲痛欲绝的神情。
  
  第三段视频是王成鑫因实施了多起以搞对象为名、大肆诈骗妇女的巨案,最后被公安机关绳之于法的过程!
  
  看完视频,邱子明终于知道了廖三的苦心。他和马丽丽结婚七年,犯了“七年之痒”的毛病,夫妻关系淡薄,而被骗子王成鑫钻了空子,马丽丽离家出走,他邱子明至少也有一半责任!
  
  马丽丽离家出走,邱子明第一个念头想到的竟是买凶杀人,其实他只顾着钻牛角尖,没有想到只要耐心地等待一下,时间这个魔术师,就会脱去王成鑫这个大骗子的外衣……
  
  邱子明现在一刻也不能等了,他要去滨城市,解救被“绑架”的马丽丽,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马丽丽肯回家,他就会考虑原谅她,毕竟马丽丽是他女儿的妈啊!

回家过年

  刘文哲是县交通局的局长,平时工作很忙。这不,都到年底了,还没有闲下来的意思。昨晚,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亲说今年想提前过生日,还说前几天找个先生看了看家里的风水,风水先生说有些地方需要整改一下。
  
  父亲的生日是在年后,而且他从来都反对家人给他过生日,为何今年主动提出来过呢,而且还要提前?另外,父亲也一向不迷信,为何竟信起了风水先生?
  
  眼看到了腊月二十七,按照父亲定的时间,今天就要过生日了。于是刘文哲急匆匆地回到了家里。
  
  母亲说一会儿有人要来杀猪宰羊。刘文哲一愣,以前给父亲过生日,都是去村里或镇上的饭店,今天怎么在家里过啊?父亲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说:“杀了肉吃不了还可以留着过年。咱们家人少,去了饭店也是冷冷清清的,还不如在家里热闹些呢,至少可以听到猪叫声。”听得出,父亲对他还是有意见的。每次过生日父亲都会念叨一通,说为啥要把孩子和老婆送到国外去。今天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话里面明显还是带着不满。
  
  不一会儿,就传来了猪的嚎叫。不过不是他家的,倒像是从邻居家传来的。他问父亲怎么回事,父亲说:“是西邻你三水叔过生日。他们每次都是在家里过。每次都会杀猪宰羊。”
  
  接着那边又传来了嬉闹说笑的声音。这边,父亲一直催促两个杀猪宰羊的老乡,赶紧动刀子,说动静要弄得大一些,要压过邻居家。过了一会儿,家里也传来了猪嚎羊叫的声音,父亲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这样的生日过得才热闹。父亲图热闹的方式竟然是听猪叫声,这让刘文哲心里很不是滋味。
  
  刘文哲想,热闹还不容易吗?他打了两个电话,几个要好的朋友很快就开车来了。他们带着礼品,高兴地向老爷子道喜。父亲应承了几句,可是脸色仍然很难看。刘文哲只好把这几个朋友打发回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刘文哲起身给父亲敬酒,父亲看看他却没有喝,正在他尴尬的时候,儿子打来了越洋电话,向爷爷祝福。父亲瞬间变得高兴极了,一个劲儿地问孙子什么时候回来。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刘文哲主动问父亲房子有什么问题,为什么非要修。
  
  父亲说:“我也不想修,可是不修不行啊,那个风水先生说咱们的宅子主凶,不修的话可能最近要出事。”
  
  他心里一惊,忙问该怎么办。父亲说:“风水先生交代要在咱家门口堆个土疙瘩。说那样可以压住邪气,镇住妖魔。”他一听松了口气,这个工程不算大,叫几个人来半天时间就能搞定。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就要打。父亲却说:“干什么,风水先生要咱们自己干,只有这样才能表明心诚,才灵验。”
  
  刘文哲只好亲自动手了。本来可以在村西头取土,但是父亲却舍近求远到位于村子东边的学堂里去取。小时候他曾在这学堂里读过书,现在学生都已经并到了其他村子,学堂就成了个荒场。学堂的土并不好挖。父子俩累得满头大汗。刘文哲禁不住埋怨:“为什么要挖这里的土啊?”父亲说:“这里的土有仙气,也很晦气。”刘文哲有些疑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父亲就坐下来给他讲起了学堂的历史。
  
  原来,这所学堂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早先村里出了个叫刘云寿的大官,一直做到兵部尚书。刚一到朝廷,他就非常勤勉地工作,也不忘家乡父老,把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捎给父老乡亲,帮助大家度过了几个荒年,还出资建了这么个学堂。可是几十年之后,他就不安分了,开始拼命往自己兜里揣钱,东窗事发之后,皇上震怒之下,将其所有的财产收缴,然后把他打入大牢,虽未被立即处死,但两年后他就病死在了大牢里。
  
  “你说他亏不亏,别说皇帝的奖励了,光凭他的俸禄也够他和家人吃的了。一生的奋斗就这样化为乌有。他的后代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不说,还经常受到别人的奚落,毫无做人的尊严。以前村民们提到他就竖大拇指,后来人们就以提他为耻了,他为咱村里留下来的也只有这座学堂了。”父亲说,“用这里的土,仙气跟晦气整合起来,再加上咱们的努力,我想更能辟邪避害,保咱平安。”刘文哲对这个说法不置可否,但他知道父亲的脾气,定了的事情就非得坚持做到。
  
  干了整整一天才把土弄够。一个土堆在大门的一侧像模像样地堆了起来,父亲又在旁边栽上两棵梧桐树。晚上刘文哲和父亲一起喝了点酒。刘文哲高兴地说:“爹,你以后应该放心了吧,咱们家里不会有什么灾难了。”
  
  父亲马上纠正道:“你说得可不一定对,有富自然到,有难躲不过。一个土堆能管啥用啊!我说过了,这要看咱们的努力,如果努力够了,仙气自然占上风,如果努力不够,净走邪路,仙气自然战胜不了晦气。”
  
  刘文哲一惊,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父亲喝了一口酒说道:“你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现在是国家干部,怎么也相信起风水来了?”
  
  刘文哲说:“之前有个风水先生让市里的王局长在老家的门外安放两个石狮子,我本也以为这是风水先生胡诌。谁知,不久后王局长就被双规了。而另一位局长相信了风水先生的话,结果在一起贪腐案件中顺利过关。”
  
  父亲认真地听他讲完,说:“孩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矛盾,正处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否则也不会在意风水先生的话,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把这个看成是自己的救命稻草。我今天给你讲的刘云寿其实就是咱们的老祖宗。我们刘家因为他背了几百年的骂名。你可千万别向老祖宗那样。”
  
  刘文哲听到这儿,冷汗就冒出来了,感觉落进了父亲设计的圈套里。他问父亲是从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父亲回答说:“从你把老婆孩子送到外国去我就感觉到了不妙。一家人两地过,这样的日子到底是福还是祸?我和你娘一天天变老。难道你忍心让我们顶着满头白发去大牢里看你吗?你现在就去有关部门说清楚吧,千万别再等到年后。我的生日也过了,今天咱爷俩喝这顿酒就算提前过了年。这样到了后天除夕之夜我和你娘就能过得心里痛快一点。”
  
  刘文哲听完父亲的话,心中豁然开朗,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胖,有错吗

  17岁的时候,我一度达到了有生以来体重的巅峰,114斤!只记得自己初期总是很容易饿,饿了就四下去找东西吃。中学课间食堂有加餐,我动辄去买两个馅饼,有时候上课了还没停止咀嚼,趁老师转身写板书方才慌忙下咽。现在想来我应该是在一年中胖了二十斤,而自己竟浑然不觉。
  
  114斤对于一个身高一米六三的花季少女来说,一定是不可多得的魁梧。那个时期的同学对身材的概念可能还比较迟钝,没有人对我的变化表示过诧异。第一个提意见的是我爸。
  
  一个普通的傍晚,我家三口人照例围坐吃晚饭,我吃了一碗,又吃了一碗,当我还要添饭的时候,我爸突然把他的饭碗“哐”的一声放在桌上,对我说:“你别吃了!”
  
  我吓了一跳,不敢再添饭,十分困惑地看着我爸。
  
  “你知道你自己胖成什么样了吗?”我爸厉声问我。
  
  我没敢说话,我知道自己好像是胖了点儿。
  
  “你那个腰,那个腿,你自己照照镜子。”我爸终于把我的胖具体化了。
  
  我觉得自己没有吃饱,还想再吃,但又不敢。想我的亲爸连饭都不让我吃饱,越发觉得委屈,想着想着流下眼泪来。
  
  “你还哭?”我爸看到我哭好像更生气了。
  
  “胖,也有错吗?”我抽泣着问我爸。我也开始生气,觉得自己家还不让吃饭了,简直太委屈了。
  
  “胖当然有错!”我爸直视着我的眼睛,语气非常严肃。
  
  我很吃惊,连忙看看我妈。
  
  我妈也正在注视着我,我看着我妈消瘦的小脸儿,突然意识到这一次,她可能和我不是一战线的。于是又只好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爸,看他要怎么说。
  
  “胖是懒惰和馋的表现,是自我控制力差的表现!如果你连用自己的手拿起勺子,挖起多少饭,再送进自己的嘴都控制不住,还能做成什么事?!”
  
  我刹那间醍醐灌顶。
  
  我惊呆了,平生第一次知道自我控制和胖是存在逻辑关系的。同时,我觉得我爸讲的道理特别对!我爸这是在告诉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如果我胖,那就等于是在告诉每一个看到我的人,我长期地、每一天每一顿都在贪吃,都无法控制我的进食量。如果我胖,不但是我肉身的不美,更是我意志的失败。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意志失败呢?太可怕了!
  
  那一年我17岁,决意减肥,永不做胖子。
  
  第二天开始,我不再吃课间馅饼,中午在食堂吃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两米饭,晚上请妈妈做白菜豆腐汤。一开始我非常饿,但我太想瘦了,太想控制自己了,我对美好身材的渴望远远大过了对食物的渴望,这个胜利将是意志的胜利。
  
  三个月后,我的体重降到了95斤,和我爸我妈成了幸福的身材匀称的三口之家。
  
  如果说有蝴蝶效应,那应该是从我爸“哐”的一声放下碗开始的。因为很难说,如果我没有瘦下来,也许就考不上广播学院;如果没有上广播学院,就没有后来一系列人生际遇与选择,那么我也不会写下这些字,在这里讲过往有笑有泪的故事、跌倒爬起的心得了。
  
  所以说,眼界改变世界,减肥改变命运。

买房子究竟是买什么

  春节期间在网上看到一个网友晒自家电视墙的活动。我在活动图片里发现了一个现象:房子越小,东西就越多,在视觉上也就越是压抑。其中有一张图片,电视机两侧是两个黑色的柜子,远远高于电视机顶部,而且,柜子里装满了东西。看上去,有一种电视机正在被柜子徐徐吞没的感觉,空间感逼仄异常。
  
  我不禁想问一个问题:人人都在买房子,我们买房子究竟是买什么?
  
  我们非常自然地认定,大房子要比小房子更贵一些,其中的理由是什么?
  
  我想,因为我们是生物,生物的本能要求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把自己和其他同类分隔开来。很自然,这样的领地越大越好,越大意味着自己的活动空间越大,感觉上也愈加自由。所以,除了安全感和保值工具之外,我们买房子购买的是个人空间。最贵的东西,就是空间,1立方米要好几万。
  
  那么,把空间堆满东西,变成一个仓库,这件事情不显得有点奇怪了吗?
  
  你可以计算一下,占据自己家1立方米空间的对象价值多少钱,你又放置了多久?一堆报纸,过期之后只能当废纸卖,价值不到10元,但是占据了0。5个立方米的空间。你可能花了1万块钱,买下这0。5立方米,然后放10块钱的东西,相当于你买了一枚金戒指,在上面镶嵌了一块2克拉的玻璃。什么玻璃值得那么珍而重之?什么报纸值得1万块钱的仓库保管费?
  
  许多人在家里放置许多用品,理由都是“为了不时之需”。
  
  我妈就是这样一个人,去年搬家的时候,家里的柜子里居然还有70年代的被褥,以及那种印了大红牡丹花的床单。的确,存在有亲戚来家里暂住,需要被褥的情况,也许还得给他们换一下新床单。但是,在过去10年间这种事情发生了几次呢?
  
  不超过10次。为了这10次,代价是家里有5个顶天立地的柜子,里面放满了不用的东西。偶尔翻找一次的时候,垮塌下来犹如被子山崩塌。同时,5个柜子站在墙边,两个卧室立即小了一大圈。睡觉的时候,感觉是一群柜子站在床前凝视着自己。
  
  有鉴于此,我们在搬家的时候,坚持把这些东西能送的送,能扔的扔。于是,新家里空旷敞亮,进门之后心情都好了许多。最重要的是,去掉了那些“不时之需”以后,并没有想象中出现的那些不便。没有那么多“不时之需”,这种感觉不过是物质匮乏时代在心灵里留下的烙印。
  
  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家,不单是一个杂物仓库,而且是内心不安全感的陈列室。一个由“万一要用到呢”构成的家,打开门进去,感到的气氛就是焦虑不安,而且令人烦躁。就像是看到黯淡的生活本身。
  
  拥有的感觉是好的,不过需要考虑一下拥有带来的快感能持续多长时间,以及购买之后保留它的成本。于是,我想明白一个道理:越是住小房子,越是应该少放东西,尽可能保持越多的空间。
  
  在北京,租一间40平方米的小房子也需要大几千块钱。为什么不租一个更大的?因为贵,租不起。那么,经济能力有限,说明要维持当前生活的物品也不会太多。
  
  厨房不需要整套的炒菜锅,打折买一送一也不要。客厅不需要叩鼗魅恕⑷远酒鳎俑呖萍家膊恢档寐颉K械陌昂卸疾恍枰A——如果将来条件改善,肯定会换新的。如果没有改善,那就会用到保修期之后,不存在退换的可能。所以,用纸盒子占空间干什么?
  
  于是,即便是40平方米的小房子,也可以让人感到干净敞亮,视线中没有多少东西。
  
  相反,如我曾经在丽江的建筑土豪家里看到的那样:上千万的别墅,客厅正对着旋转楼梯,旋转楼梯下堆满了泡菜坛子和自行车。那是我所见过的最昂贵的自行车停车场,也是我吃过的最珍贵的泡菜。
  
  你想一下,别墅里制作的泡菜,那是怎样的成本?

不要因为孤独谈恋爱

  一定是晚上的那顿h饭出了问题。
  
  我半夜从床上被腹痛搅醒,又一阵一阵地冒着冷汗,抱着马桶吐了两三回后,终于认识到不去医院不行。
  
  打开手机,看了眼凌晨2点的时间,我发现自己此刻竟然无法叫出来任何一位朋友,难受,但没辙,只好咬着牙拿上身份证和医保卡,打车去了附近的私立医院。
  
  值班的医生给我摁了会儿肚子,不耐烦地指示我上楼先去验血,再去照X光,最后一通折腾,基本确定是患了肠胃炎,安排我先住下观察一夜。
  
  医院里空荡荡的,我一只手捂着抽完血的小臂,胳膊肘里夹着化验单和药,沿着墙慢慢地走,边走边想这真是个凄惨的夜晚,既然已经惨得这样充分了,掉眼泪好像也就不再是那么丢脸的事情。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哭起来,挂着满脸的泪推开病房的门,想着反正总归是我一个人,无所谓。但打开门后我愣住了,原来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丁庚当时也躺在那里,一只手搁在旁边输液,在用另一只手玩手机,听到声音后反射性地向我这边看来。“你好呀。”丁庚冲着我笑出八颗牙齿,一张脸泛起光来,他热热闹闹地和我打着招呼,活泼得很,一点儿也看不出来是个病人样,一下把我问蒙了。虽然我们一个在哭,一个在笑,但对视的那一眼,还是让我察觉到我们是同样的宿命。我们都是独自一人来到这里。
  
  我拣着丁庚旁边的床躺下,想着有个伴儿了,真好。
  
  “我咽炎,你呢?”丁庚凑过来问我,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还扯到了手臂上的吊针,疼到他皱起脸来。
  
  “我肠胃炎。”我不忍心,索性向他那边挪去一点儿。
  
  “我们真惨啊,对吧?”丁庚絮絮叨叨地说。
  
  “说实话平时朋友好像也挺多的,但一到这种时候嘛,又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想到大家第二天都要上班,‘请陪陪我’这四个字打了半天,到最后也发不出去。”
  
  我点点头,在心里想确实如此,爱和友情往往只能短暂地创造出一个假象,我们总要习惯一个人去面对孤独。
  
  “所以能有你在这里陪我,真的很好。”丁庚一笑,又咧出八颗漂亮的牙齿,那种明亮的笑让他的脸看上去格外温柔,也让我的夜晚不再显得那么难挨。
  
  后半宿我们聊了挺久,房间里灯没关,聊到后来丁庚拉开一点儿窗帘,窗外对着一条马路的分岔口,我们看着稠密的夜里偶尔有一两辆车呼啸着飞速驶过,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夜色从我们眼前淌过。
  
  早上,我们被来换点滴的护士叫醒。病都好了大半,就一起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吃了早饭。分开时丁庚和我说,如果下次一个人又是半夜生病,那就打给他,他一定会来陪我。
  
  托丁庚的福,我后来一直无病无痛,健健康康。
  
  交换的号码自然也在通信录里落了灰,我有天心血来潮地想起那个夜晚来,又将丁庚的号码翻了出来,将他的备注改成了“病友丁庚”,恍惚中回忆起丁庚的笑,像春天解冻。我这才意识到在心里,自己原来已经把他当成朋友了。
  
  最后,还是丁庚主动来找的我。他突然打了电话过来,接起电话的那刻我有些慌乱。
  
  “嘿,是我。我是丁庚。”他在手机那端的声音有些委屈,他说虽然很抱歉,但其实这段时间来他一直在祈祷我能生病。
  
  我反应了一下,然后在电话中笑出声来。
  
  “一开始我只是在想,怎么都不来找我呢?后来,我发现我果然是说错了,为什么只说生病可以来找我呢,明明你不生病也是可以来找我的。”我不知道怎么回复他才好。后来我想,我究竟为什么不去找丁庚。大概是我怕和他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也只是一种短暂的假象,这个夜晚美好得脆弱、狭小,我接近它的同时可能也将打破它。
  
  我接受了丁庚的邀请,和他一起去看电影。赴约途中我一直在犹豫,想到底有没有这个必要,毕竟我和丁庚只见过那么一面。
  
  看完电影后,我和丁庚沿着旁边公园的湖边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有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挽着手从我们身边走过,步履蹒跚,却显得格外甜蜜。
  
  “我还是第一次和男孩子来湖边散步,好老套哦。”我向丁庚开着玩笑。丁庚却说:“我很喜欢这些老套的事情。一起散步,一起看电影,一起喝咖啡,虽然没有什么花样,但我却喜欢得不得了。”
  
  “想到有人会陪我一起,我就感觉我战胜了孤独。”
  
  我歪过头看丁庚,他握着表示胜利的拳头,向我挑了挑眉。丁庚真是一个和我很不一样的人,我在孤独中被孤独打倒,可他在孤独中打倒孤独,啊,突然就觉得他非常迷人。
  
  “照你这么说,谈恋爱其实只是一种双赢的合作?”我一边走一边问他。丁庚突然收起了笑,变得严肃起来,他鼓起嘴看我,有点凶地对我说:“当然不是,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孤独才和别人谈恋爱。”
  
  我摸摸鼻子,呀,被警告了。
  
  后来,我开始经常和丁庚一起出来,一起做一些老套的事情。
  
  老套的事情有老套的浪漫,丁庚会带我去草原上放风筝,去江边钓鱼,去山坡上看落日,旁边围着一拨儿大爷大妈,我们却年轻快乐得不行。每到这种时候,体感仿佛就被拉长,分别时丁庚一定会对我说:“能有你在这里陪着我,我真的很开心。”我反反复复从这句话中提炼出一个甜蜜的世界,它使我变得越来越完整。
  
  丁庚后来又生了一次病。他的眼睛害了结膜炎,红得厉害,问我能不能陪他一起去医院看看。我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拒绝。当时是周末的上午,医院里人挺多,我跟在丁庚后面排队挂号,他如果需要走动,我就在后面慢慢扶着他。
  
  “其实今天是周末,我本来也可以叫其他的朋友的……但我当时把眼睛闭起来后,”他用一只手遮住眼睛进行示范,“脑海里出来的第一个就是你。”
  
  “你懂我什么意思吧?”丁庚显得有些不放心,过了一会儿又折回来问我。
  
  “我懂我懂我懂,你快进去。”我赶他走。
  
  看完病丁庚我饿吗,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儿东西。我跟他说只要不吃h饭,什么都行。趁着丁庚点单的时候,我把丁庚在手机里带着“病友”前缀的备注删掉了,我想恐怕现在不能再和他做病友了。因为为了未来我和丁庚有在一起的可能性,我们现在要一直平安又健康。
  
  祝你们也是。

表白的危险指数

  年少时看《红楼梦》第三十二回宝玉对黛玉表白,当宝玉说出那句浓烈的情话“睡里梦里也忘不了你”时,林妹妹已经走远了,根本没有听到。每每看到这里,就会替黛玉难过,为什么林妹妹就没有听到这句过瘾的表白呢?如果听到了,她会不会安心些,就此不再断肠?直到有了人生阅历,才理解情话的字数并不需要太多,比如“你放心”,比如“我爱你”。年纪再长,人会变得更现实:表白得再铿锵有什么用呢?大观园里三春过后,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宝玉只有一个,怜也怜不过来那么多的世事无常和那么深的人生苍凉。
  
  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里的表白甚是坦白可爱:“春天的原野里,遇到一只可爱的小熊,你们抱在一起,顺着长满三叶草的山坡咕噜咕噜滚下去,整整玩了大半天,你说棒不棒?”“太棒了!”“我就这么喜欢你!”相反《半生缘》里的世钧对曼桢的表白,就拐了好几个弯儿。世钧先是跟曼桢自责自己太不会说话了,要是像叔惠那样就好了,又说听到叔惠父母误解自己抢了叔惠的女朋友,直到曼桢接话“那我以后也不好意思上哪儿去了”算是撇清了她跟叔惠的关系,默认了自己是世钧的女朋友。
  
  可见,表白的套路往往会用探究是否有第三方的存在来界定两人的双边关系。典型案例是宝玉和黛玉“闹恋爱”的套路——句句不离第三者,戴金锁的宝钗、有金麒麟的史湘云都是黛玉的心头刺,动不动拿她们说事来窥探宝玉的反应,直到黛玉无意听到宝玉为了维护自己怼了潜在的情敌之一史湘云,她才放下心来。
  
  表白之所以需要套路,是因为表白是件危险的事。如果说表白前只是轻描淡写的情感游戏,两人介乎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这场情感游戏可以在好感和暧昧之间来回切换,进可攻退可守。那么表白后就成了浓墨重彩的情感互动,可以享受情感慰藉,也需要付出情感义务了。若表白成功,就此情路拨云见日、天堑变坦途;若表白失败,就可能面临“从此萧郎是路人”的窘迫关系。为了避免连朋友也没得做的结局,互有好感的双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捅破这层窗户纸。
  
  鉴于此,表白的一方不仅需要勇气,更需要底气,就像宝玉,他是贾府最当权的几个中心人物的掌上明珠,他的表白即便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大观园里多的是爱他的姐姐妹妹。而孤女黛玉是没有底气表白的,她只能相对无言抽抽搭搭,用眼泪和性命来还情债。所以宝黛爱情中,虽然表白的一方是宝玉,但更开心的一方是黛玉。
  
  表白成功固然高d,“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表白失败难免悲伤,“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可正如世钧表白成功后感知到的“太剧烈的快乐与太剧烈的悲哀是有相同之点的——同样地需要远离人群,他只能在寒夜的街沿上踯躅着,听听音乐”。既然如此,不妨学学小朋友们的游戏——不要目的性太强,享受过程本身好了。我家小朋友的闺蜜小绵喜欢小朋友的同桌成飞,请她将一张小字条偷偷放进成飞的笔袋——“成飞同学,注意刷牙,保护好你的大兔牙哦。”成飞看完把字条撕了。小朋友跟小绵说了字条的结局,小绵的反应是兴奋地跳了起来说:“耶!我预料到他会撕掉。”小绵觉得自己反正成功了,不管是表白成功还是预料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