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阴霾的温暖

  临近春节,疫情越发严重。我放心不下独居的八旬老母,不时打电话嘱咐她多看新闻,出门戴好口罩。除夕这天,我驾车赶回家里,母亲高兴地说:“儿啊,家里有一百多个口罩,外面买不到的话,你就帮我送出去吧!”
  
  我大吃一惊,进门一看,家里放满了母亲用各色布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口罩。乡亲们告诉我说,母亲听电视里说现在急需口罩,就天天在家里做,还说有个叫钟南山的老人八十多岁都在救人,她也一样能做点事……大家都知道那口罩没用,但不忍心跟她说。
  
  困中送书
  
  老胡进城十年没串过门,邻居对他来说只是业主群里的网名而已,至于姓甚名谁、家有何人,他一概不知。今年被疫情拦在了家里,老胡就跟邻居们聊了起来,慢慢也就熟悉了。
  
  这天,老胡在群里倒苦水,说儿子今年小升初,功课耽误不得,虽然能上网课,可学习资料没带齐,效果大打折扣。大家纷纷安慰起老胡,过了一会儿,有邻居让他开门看看。老胡疑惑地打开家门,门口不见一人,但地上有厚厚两叠旧书和笔记,儿子刚好用得上……
  
  (陈苏云)
  
  最美的声音
  
  最近春树接触了疑似病人,不得不跟相依为命的老爹一起居家隔离。正月十五这天,春树说想吃元宵,可惜不能去买。老爹安慰道:“忍忍吧,熬过这段日子,咱天天吃都行。”
  
  这时,外面突然有人喊:“春树,出来拿东西……”这声音像街邻李婶,又像王姨,还像冬梅嫂子。春树开门出去,只见门口石墩上放着两个饭盒,里面装满了热腾腾的元宵。
  
  就这样,整个中午,类似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春树和老爹也吃到了有生以来最多的一次元宵。
  
  (张玮)
  
  湖北朋友
  
  我在社区搞防疫宣传时,住户老李慌里慌张地拦住我说:“我看到女儿微信群里有不少湖北朋友,这两天她还有点咳嗽,我、我也不知道他们接触过没有,你快来我家看看吧!”我瞬间紧张起来,赶紧跟他去调查情况。
  
  打开门,老李的女儿正在语音聊天,得知我的来意时,她笑着说:“我只是嗓子发干,没事的。”我追问道:“可你那些湖北朋友……”她解释说:“疫情暴发以来,我确实交了不少湖北朋友,我是学心理学的,这个时候,他们需要我的帮助。”
  
  (七月流火)
  
  爱心接力
  
  市区停了公交后,一些出租车司机自发组成爱心车队,免费接送医护人员上下班。负责接我的师傅姓王,是个年轻小伙子。
  
  这天下班,我等了很久也不见王师傅,心里正着急,突然就收到了他的短信:我有事,稍等,我让别人去接您。很快,接我的车就到了。我道:“王师傅今天很忙吗?”司机摇摇头,叹了口气说:“我弟弟追尾了,人也受了点伤,就让我先来接你。他说你们特别辛苦,无论如何都不能耽误你回家。”
  
  我一听便急了:“还回什么家啊?快拉我去看看他,我好歹也是个医生啊!”
  
  (张连春)
  
  我想看看你的脸
  
  重症病室里,护士李娅不眠不休地照料着64床病人。熬了这么多天,终于看到病人情况稳定好转了,她松了口气,回休息室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同事欣喜地对她说:“64床要转普通病区了,老太太想见你。”
  
  李娅含笑走到门前,老太太连声说:“好孩子,辛苦了!要不是你,我这口气就真的上不来了!可惜我不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心地这样好,一定是个漂亮姑娘……”听了这话,李娅的护目镜被水雾模糊了,脸上压出来的伤口,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口头表扬

  马三在菜市场租了个门面卖肉,生意很好。
  
  这天一早,马三有事,就让老婆先去开门,等他办完事,才赶到店里。没过多久,店里来了两个市场管理所的人,马三不禁暗暗叫苦,他店里卖的肉,都是注过水的,要是被他们查出来,可是要罚款的!
  
  其中一人认识马三,他招呼道:“马三,我们取点样品肉,回去检测!”说完,对方取了样品就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R三突然乐了:今天早上不是老婆先来的吗?她应该不会往肉里注水。想到这儿,他赶紧给老婆打了个电话。不料老婆说:“哎呀,我也注水了!经常看你那样做,我早就学会了!”马三一听,差点没晕过去,看样子,这罚款是躲不过了。
  
  果然,第二天,那俩人又来了,马三紧张得直哆嗦,生怕对方掏罚单。谁知那俩人非但没掏罚单,其中一个还上前拍拍马三的肩膀,感叹道:“马三呀,想不到这个市场里还是你最讲诚信呀……”
  
  马三顿时傻了眼,问道:“这是咋回事?俺卖的肉,没……没问题?”
  
  那人笑了笑说:“咋没问题?明显是注水肉!但我们检测后发现,这个市场所有店面卖的都是注水肉,只不过,你注的水最符合卫生标准。相对来说,还是你更讲诚信。所以呀,今天过来对你口头表扬一次!”
  
  马三越发蒙了,等那两个人一走,就立刻给老婆打电话问到底是咋回事。
  
  老婆笑着说,昨天一早,她打开水龙头准备往肉里注水,却发现停水了,她只好拿起桌上喝剩的半桶纯净水,注进了肉里……

年少成名相对论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而她16岁时还不会削苹果,经过艰苦的努力才学会补袜子。许多人尝试过教她织绒线,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成功。在一间房里住了两年,问她电话机在哪儿她都茫然。她天天乘黄包车去医院打针,接连去了三个月,仍然不认识那条路。她说:“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视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的目标。然而,当童年的狂想逐渐褪色的时候,我发现我除了天才的梦之外一无所有——所有的只是天才的乖僻缺点。”
  
  “知乎”上曾有一个提问:年少成名是什么感觉?一位少时出书的作家回答说:“年少成名的话,比起同龄人,对人生的期待会少一些,尤其是对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就没那么期待。就像所有人都在起跑线上预备,你已经提前看过奖品,知道并没有那么吸引人,回到起跑线上自然兴趣缺缺。”
  
  我身边就有一个已经提前看过奖品的人。我的好友可可最近交了一个男朋友W。可可说W是16岁就出唱片的天才音乐少年。现年26岁的W,^去10年间出了三张唱片。现在最大的爱好是在黑胶唱片机流淌出音乐的早晨,给可可煮咖啡、做三明治。他不再靠音乐谋生,现在的职业是独立摄影师,收入远不及在律所当合伙人的可可。但是,在可可看来,他就是命中注定的那个“百分百男孩”。他有那种年少成名后渐渐沉寂下来、洗尽铅华的平和感,让人觉得自然又舒服。可可说,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样的男人。
  
  我们追问W的过去。W说,他年少成名,相当于提前举办了人生派对,也许还在派对上收到了闪亮的钻石。这种风光无限的美好感觉,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的。他们相当于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儿,但是,上天的耐心有限,注意力不可能一直放在一个幸运儿身上,所以,那些后来慢慢被忽略的幸运儿,就要学习如何在被忽略后的漫长人生中,做一个内心积极向上的平凡人。
  
  我很认同W的说法。比起年少成名的人,我偏爱大器晚成的人。经过岁月的磨炼,对成功或许能有更深刻的理解。就像美国作家约瑟夫·海勒,记者问他:“成功对你的生活或者写作态度有改变吗?”他回答说:“我认为没有。原因之一是,对我来说,成功来得太晚了。我不觉得年少成名是一件好事。如果你已经得到了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未来还能给予你什么呢?”爱尔兰作家乔伊斯32岁时才出版他的第一本书《都柏林人》,之前他靠唱歌谋生。美国作家冯内古特40岁时才读《包法利夫人》,写作前他供职于通用电气公司。

青年与暮年

  教授年轻学生和老者参加问卷调查。
  
  老者拿到的题目是:暮年之人一生中最后悔什么?老者给出答案:一是年少没有努力,二是选错职业无成就,三是教育子女不当,四是没有经常锻炼身体,五是没有珍惜伴侣,六是对双亲尽孝不够,七是婚姻里没有爱情,八是未能周游世界,九是赚钱不足。
  
  年轻学生拿到的题目是:年轻之人一生中最想要做什么?年轻学生给出答案:一是赚更多钱,二是周游世界,三是成家立业,四是孝敬父母,五是珍惜伴侣,六是锻炼身体,七是教育子女,八是找个挣钱又不辛苦的工作,九是以后再努力。
  
  年轻时,第一重要的是赚更多钱,排在最后的是努力。暮年时,第一后悔的是年少没有努力,排在最后的却是赚钱不足。原来,年轻时和暮年时所需要的恰恰相反。可是,当明白之后,人已经垂垂老矣。

在德国同龄人面前,我妈终于沉默了

  我母亲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她把自己定义为一个老太太,老太太还能干点啥?学车?不去,太危险了,我都是老太太了,肯定学不会。买点漂亮衣服?不要,我是老太太了穿这样干吗?不用浪费这个钱。
  
  结果坐在德国餐厅里,触目可及,到处都是一桌一桌的老头老太太,特别是老太太,真正的上了年纪的模样,七八十岁,满头华发。我妈说:她们都打扮得很精致。
  
  的确,德国的老年女士们,虽然不穿得花里胡哨,但都喜欢一些适当的、合宜的打扮,一对亮晶晶的耳环,一件带点碎花的裙子,不管身材长相如何,打扮上绝不含糊。
  
  我们住在慕尼黑市区一家酒店,一剪着利落白色短发,穿粉色毛衣、浅蓝色牛仔裤的女士,从我们面前飘过。我妈的眼神一路追随着她,来了一句:这老太身材真好。她已有六十多岁,但身形瘦削,很精神,走路和年轻人一样快,我妈57岁,但在这些德国老太太面前,她一根白头发没有,孔武有力,宛如一个正当年的中年人。
  
  我们的行程中,有一个活动,是去德国当地人家里吃饭。那户德国人,是一对母女。她准备的饭是猪肘和意大利面,餐桌上她的女儿很害羞,只静静看着我们。我妈一时又八卦起来:这不是她亲生的吧?我迂回地问了问女主人,是否只有这一个小孩。她很爽快地说:嗯,是的,就这一个,十年前我去非洲西部领养回来,哇,已经整整十年了。女主人五十多岁,有个十岁的女儿,这在德国很正常。但对我妈来说,五十多岁,她已经有了个七岁的外孙。
  
  中国的“老太太”们,年纪不大,但觉得是个女的只要过了25岁,就是年纪大了,做什么都晚了。
  
  然后我妈的信仰在欧洲崩塌了,原来五十多岁,一点也不老,还可以好好干活,抚养小孩,学点知识。女主人告诉我妈:她正在学中文呢。
  
  实际上我妈是个中年人,我是个年轻人,我七十多岁的外婆才是老年人。我妈叮嘱我,一定要问女主人一个问题,为什么德国餐馆里,到处都是老年人在吃饭?女主人回答:哦,很多人都会有固定的聚会,你是不是见到每一桌都是男女分开坐的?他们都属于不同的俱乐部,每周都有固定的聚会时间。
  
  我母亲从德国人家里出来后,忽然不怎么开口闭口谈自己是个老太太了。很奇怪的,当你在国内,看到周围二十岁的年轻服务员,二十五岁的创业女总裁,你总会时不时觉得自己,唉,太老了,老得什么也做不了了。当我跨入35岁大关时,我想到的第一个问题是,好像很多企业都不会招聘35岁以上的员工。当我和爸妈在德国餐厅,一个有点驼背,走路有点颤巍巍的老爷爷问我妈:这位漂亮的女士想喝点什么?我翻译过去,我妈笑了,她大概在那一刻,真觉得自己无比年轻,人生还充满着很多可能呢!

海象的怯懦

  四百公里的海滩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十万头海象。
  
  它们每一头的体重都超过一吨,有的甚至达到了三吨。肥硕的躯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它们无法转身,也很难挪动。
  
  有一些海象为了避开这种拥挤而嘈杂的环境,缓慢地爬上了海滩附近的悬崖。
  
  此时,北极熊从悬崖平缓的一侧发起了虚张声势的攻击。本来一头成年的北极熊和一头海象正面对峙时,北极熊几乎不会占到任何便宜。
  
  然而,当海象成群结队的时候,却出现了奇怪的局面:没有一头海象愿意直接去迎战饥肠辘辘的北极熊。
  
  它们扭动着巨大的身躯,都只想尽快躲避“威胁”。
  
  它们无意识地挪动着,越来越靠近悬崖的边缘。
  
  很快最边上的几头海象被挤了出去。它们从几十米高的峭壁掉落,翻滚着坠到下方的岩石上,砸出了几声闷响……
  
  北极熊随即优哉游哉地移步到悬崖下方,开始大快朵颐。
  
  在短短的几天里,有两百头海象因此丧生。
  
  这是BBC纪录片《七个世界,一个星球》(SevenWorlds,OnePlanet)第二集“亚洲”当中的一段镜头捕捉下来的真实状况。
  
  著名的动物纪录片制片人大卫·阿滕伯勒(DavidAttenboroug)以93岁的高龄,再次出马,为此片录制了旁白。
  
  在豆瓣上,此片的评分高达9。8分,当之无愧地获得了2019年纪录片最高分。
  
  “七个世界”分别探索地球上的七个大洲,这部七集纪录片的每一帧画面都美到令人窒息……
  
  惊诧于海象坠崖惨剧之余,不免让人深思几分。
  
  海象们之所以如此愚蠢,部分原因在于全球变暖。
  
  由于北极地区的浮冰大面积融化,原本栖身冰面的海象不得不挤到几段狭窄的海滩上去。
  
  可能它们一时无法适应炎热的h境,而需要到高处吹风散热,从而给了北极熊可乘之机。
  
  这样的视角无疑想要唤醒人们的环保意识。
  
  动物行为本身的确带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愚蠢”之处。观片时不禁庆幸人类之优越。
  
  不过细想下去,人类能好到哪里去?可以彻底免于海象式的愚蠢吗?
  
  海象是一群“乌合之众”,它们习惯了麇集在集体中,每一个都想从“邻居”那里蹭一寸空间,却没有一个看到大格局。
  
  纵然单个海象拥有一吨以上的体量,却没有一个愿意挺身担当,聚集在一起反而更加虚弱了。
  
  海象之所以坠崖,是因为它们被恐惧支配,自乱阵脚,北极熊还没吼,它们就内心崩溃,赶紧逃命去了。嘲笑海象之余也要承认,其实人类也有几分海象的怯懦。

长牙野猪的成长

  西非大草原上有一种长牙野猪,它们对幼崽的磨炼非同一般,动不动就要追咬它们,把它们咬得嗷嗷叫。
  
  成年野猪追咬小猪崽归纳起来有三种情r:第一个是它们用嘴拱地时,有一些偷懒的小猪会遭到成年野猪的追咬。第二个是它们啃食树皮时,有些小猪崽很冲动,也不注意方法,嘴磨得出了血,当它们停下来不再啃食的时候,成年野猪也会强迫它们继续啃。第三个是在草原上狂奔是它们每天的必修科目,总会看见成年野猪狂奔追逐小猪,有些时候甚至看见小猪累得痛苦地趴在地上满嘴吐白沫,任凭成年野猪怎么咬它们都不起来。
  
  小野猪被成年野猪追咬的情况会慢慢改善,随着它们渐渐长大,被咬的情况越来越少,这是因为,它们奔跑变快了,长出来的长牙越来越尖了,嘴巴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有时头一甩,就会有一大片草皮被拱出来。
  
  猎豹是大草原上的强者,所有动物都有可能被它攻击,但只有长牙野猪,总会逃离虎口,而且会将猎豹搞得伤痕累累,有的猎豹甚至会失去奔跑的能力。原来,这一切都是成年长牙野猪在小猪崽幼年成长的过程中培养的结果,它们追咬小野猪就是培养它们奔跑的能力、拱地的力量,以及磨砺长牙的锐利,有了这些法宝,豹子来袭的时候,它们会轻轻松松将豹子击伤。
  
  长牙野猪的成长过程,就是一个励志的过程,它们虽然没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但却有一个安稳的成年,这对于我们有很多启示。有些时候,奋斗就是每一天都很难,但一年比一年容易。

少爷倒插门

  马家庄有一个大地主,名叫马大福。马家庄的地,差不多都是他家的。马大福不算坏,收租子也不算狠,因此不少佃户都愿意种他家的地。
  
  秋收时候,管家王成带着家丁去收租子,小少爷马玉也要去试试。马大福有三个儿子,他本想让他们专心读书考试,别管经营的事,偏偏这小儿子倔强,想到的事非干不可。无奈之下,马大福告诉马玉:“佃户有的好说话,有的不好说话,碰上不好说话的,你不要硬来,交给管家王成就行了。”
  
  马玉点头应了。可收了一天租子,傍晚回家后他就呆愣愣的,茶不思饭不想。马大福急了,问他是不是受了刁蛮佃户的气,他也不说话。马大福让王成去查到底咋回事,王成去了半天,回来对马大福说:“老爷,少爷哪是去收租啊,他是去提亲,被人家给拒绝了。”
  
  马大福又惊又气,惊的是儿子不问自己就敢私自提亲;气的是方圆百里谁不知道自己家的条件,儿子提亲竟然还被拒绝?他忙问王成:“是哪家的姑娘?”
  
  王成说:“是庄东头那个外来户张祥如,他女儿叫张月儿,长得确实标致。听说少爷之前还帮人家在地里干过活,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说起张祥如,马大福有印象,是前两年独自带着女儿来到马家庄的,听说是个落第秀才。虽说租了他家的地,但种得不怎么样。不过张家从不欠租子,也不算贫寒。
  
  马大福跟王成说:“既然是读书人,傲气点也正常。这样吧,要是那姑娘确实不错,我也不反对。虽说是佃户,毕竟是秀才,做亲家也不丢人。我这小儿子吧,看着眉清目秀的,其实挺倔的,认准的事不好拧。”
  
  王成吞吞吐吐地说:“可人家不干啊,说高攀不起。”
  
  马大福急了,把马玉叫过来:“你就非要娶张家姑娘吗?”
  
  马玉坚定地说:“非她不娶。”
  
  马大福叹了口气说:“明天我亲自带着你去提亲!给足他面子总成了吧?”
  
  第二天,马大福领着马玉,让王成带人抬着彩礼,郑重其事地来到张祥如家。张祥如倒也以礼相待,听完马大福的话后,捻着胡须说:“我们这算高攀了,确实不敢答应。”
  
  马大福忍着气说:“张先生,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管说,小儿确实喜欢令嫒。”张祥如微微一笑:“少爷是好孩子,我不敢答应是因为我老伴没得早,只剩下我和女儿,我是要招上门女婿的。”
  
  此话一出,马大福顿时变了脸色,王成忍不住喝道:“老张,你疯了吧?堂堂马家少爷,怎么能给你佃户家当上门女婿?”马大福气得拉着马玉拂袖而去,王成瞪着张祥如道:“酸秀才,太不识抬举了吧!”张祥如毫不畏惧:“我提醒你,我只要松口,随时都是你老爷的亲家,你客气点!”王成气得一跺脚,也走了。
  
  回到家,马玉彻底病倒了,眼看着他日渐消瘦,马大福和老婆都心疼得不得了,找了不少医生,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最后老婆对马大福说:“咱家三个儿子,给出去一个还有两个。如果不给出去,眼看是不行了。”马大福犹豫道:“只是咱马家少爷倒插门,我这面子往哪搁?”妻子生气地说:“儿子都要不行了,你还顾着面子?”马大福跺跺脚:“罢了,我认了。”
  
  第二天,马大福又找到张祥如,说愿意让儿子倒插门。张祥如慢悠悠地说:“如此甚好。”于是,双方定了婚期。马玉听说后,百病全消,乐得一蹦三尺高。马大福怕儿子过去受苦,拿出一百亩地当“嫁妆”,送给了张家,张家一下从佃户成了富户。张祥如也不推辞,全庄人都偷偷笑话马大福,又羡慕张家有个好闺女。王成气得直瞪眼,但也不敢说什么。
  
  马玉“过门”后,小夫妻俩和和美美。马玉原本就爱读书,张祥如继续教他读书,但也不让他只读书,每天也要下地干点活,干多干少无所谓。马大福听说后十分心疼,让王成跑来求情:“如今你家有一百亩地,雇人种就行了,别让少爷下地干活了。”张祥如却淡淡地说:“他是我张家人,不是马家少爷,不劳费心了。”王成气得火冒三丈,无奈对方是少爷的岳丈,他不敢怎样,只得回去添油加醋地告诉马大福。马大福也是无可奈何。
  
  转眼一年过去了,张月儿生了个大胖小子,张家自然要庆贺一番。马大福也送了厚礼,想和张祥如商量,孩子能不能姓马,张祥如一晃脑袋说:“按规矩来。”马大福酒喝得也不痛快。
  
  又一年过去了,马大福忽然摊上了官司。王成收租子时和佃户打斗,误杀了一个老头。那苦主家又联合了几家佃户,告马大福为富不仁,欺男霸女。马大福大吃一惊,他跟知县反复辩解,上下打点花了不少银子,无奈正赶上朝廷因为连续发生几起地主打佃户的人命官司,正要震慑一下,所以定要严办。王成被判死刑,马大福原拟判夺产坐牢三年,最后还是银子起了作用,只判夺产驱逐,马大福家的财产和土地一下子都没了,就连已经单独生活的大儿子,家产也被连带罚没。
  
  一夜之间,一家人从地主变成了连佃户都不如的流民。马大福带着妻儿,走投无路,抱头痛哭。
  
  这时,马玉气喘吁吁地跑来说:“父亲、母亲,岳丈让我来接你们,快回家吧。”马大福吃惊地问:“你没受牵连吗?”马玉说:“官府去过,岳丈拿出入赘文书给他们看,说这是张家,与马家无关。官府查实后就走了。”马大福想想也无处可去,只好带着家人跟去了。
  
  张家这两年盖了新房子,足够马大福一大家子居住。马大福感慨地说:“老哥,想不到当初小儿入赘,今天却救了我全家。”张祥如微微一笑:“其实我早就想到了。当初我坚持让马玉入赘,就是防着这一天。”
  
  马大福惊讶地看着张祥如,张祥如叹了口气说:“你人不坏,就是不管事,你的儿子们也都不管事。那王成大权独揽,为非作歹,只是你不知道罢了。”马大福吃惊地说:“王成是我亲戚,他爹救过我,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不是坏人啊。”
  
  张祥如说:“就因为这层关系,别人才不敢向你告状。偶尔有人提起,你也不当回事。王成经常调戏佃户家的女眷,那些欠租子交不上的人家没少受他欺负。我从不欠租,他还趁着月儿下地送水时对她动手动脚。当时马玉刚好碰上,解了围,两个孩子才认识的。”
  
  马大福恨得连连跺脚,张祥如说:“管家如此,我料到马家早晚会出事,所以才不让月儿嫁过去,一是避免被牵连,二是给你家留条后路。”
  
  R大福敬佩地说:“老哥,还是读书人想事深远啊。”张祥如哈哈大笑:“读书人也有分别,书呆子是没用的。我不让马玉关在书房里死读书,就是因为自己当年吃过亏。我不是什么落第秀才,我也是中过进士的,就是因为死读书,得罪了高官,才辞官隐姓埋名。学问见识,书里一半,书外一半。”
  
  马大福由衷地说:“老哥,马玉入赘你家,我高兴。”
  
  张祥如摇摇头说:“月儿是我收养的,我从未婚娶,家里不差我传递香火,我要你儿子干什么,孩子还是改姓马吧。我那仇家病死了,我也打算回老家了。”
  
  马大福感动得深鞠一躬:“老哥,孩子不用改姓了,不管你将来回不回来,马家和张家永远是一家人。”  

那年约你去“摸秋”

  初中毕业后的第三个年头,我和她都在家务农。上学时我就暗暗喜欢她,但那时候也就只是腼腆地打个招呼,偶尔放学同路时不疼不痒地拉扯几句。
  
  毕业后,我们隔着一个村庄,虽说距离不过两里路左右,但我也找不出理由往她家跑。何况她对我的态度多变,见我过去,一会儿羞红了脸,一会儿黑着个脸,我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
  
  那个中秋,我忽然勇敢起来,托另一个同学——她的同村好友阿兰捎给她一张字条,约她到村外的田野去摸秋。“摸秋”是我们这儿的习俗,一到中秋,还没成婚的大姑娘便会由人陪着,到别人家的田里去偷摘瓜豆,祈求将来多子多福。
  
  她如约而至,我们低着头走在如水的月光下。过了一会儿,我说:“我知道有一处甘蔗成熟了,我们摸秋去,我给你扳甘蔗。”
  
  她红着脸低声道:“这个……不好吧?人家花了好多工夫栽出来的。”“没事,今晚不是中秋吗?人家看到也不会怪的。”说完,我趁势拉起她的手,沿着田垄走向田野深处。
  
  她周身震了一下,被我拽到一片茂盛的甘蔗田边,一片片长条状的甘蔗叶子在夜风中散发着淡淡的甜味。我叫她和我一起走到甘蔗林中间去,挑选粗壮点的甘蔗。
  
  她有些惶恐地看看四周,说:“还是别扳了,好歹人家花了不少汗水栽大的……要不扳个一筛吃着玩就行了,我给你看着,防止有人来。”我笑道:“看你这胆小鬼,好,我去扳。”
  
  “啪!啪!”我不停地扳着,她却在田边低声急促地催:“够了,你快出来吧,好像有人过来了。”
  
  可我仿佛没听见,依然在田中找着,扳着。等我抱着一大捧甘蔗出来时,她已走了,我怅然若失地将这些甘蔗扛回了自己家。
  
  几天后我再去找她,却得知她去南方打工了。我问阿兰,南方究竟在哪,阿兰也说不知道。
  
  三十年一晃过去,又近中秋,我参加了阿兰组织的初中同学会,没想到竟然遇到她。我端着一杯红酒,笑着对她说:“你好,还记得那个中秋节和你一起扳甘蔗的二狗子吗?”二狗子是我少年时的小名。
  
  “记得,不只是你们属狗的记性好。”她笑着答道,目光里有一些生疏,也有一些失落。
  
  “当初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了呢?”我故作漫不经心地问。
  
  “我看见有一个人走来,便吓得赶紧跑开。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那是我爸,从亲戚家喝酒回来。我爸追上我,问明了缘由,虎着脸将我带回家了。”她悠悠地答道,“你为什么要扳那么多根甘蔗呢?扳得都收不住手了。要是你早点出来,我们不就能……一道回去了吗?”
  
  我抿了一口杯里的酒,直截了当地说:“但是,你后来为什么不睬我了?”
  
  “都过去了,别再问了……”她想把这个话题绕过去,见我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好低下了头。
  
  阿兰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来了,见状便轻声对我说:“真不能怪她,她爸回去狠狠地训斥她,坚决不准她和你继续来往了。她爸说,一个借摸秋名义去偷扳别人家那么多甘蔗的男孩,不会有多大出息的……”
  
  “偷?”我怔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转身对她说,“我错怪你了。只是你也许到今天都不知道,那片甘蔗地……其实是我家的,我想多扳些让你带回去。”
  
  

谁追我啊,好像只有时间在追我

  1
  
  2019年的清明节,任郡然来找我爬泰山,他事先查过天气,在电话里兴奋地跟我吼:“明天晚上会有一场小雨,我们后天凌晨去爬,一定能看到日出!”
  
  任郡然的突然矸萌梦矣行┦置脚乱,我的大学生活延续了高中时代的贫瘠与黯淡,因为太过咸鱼而显得那样了无生趣,和任郡然朋友圈里的多姿多彩形成鲜明对比。
  
  作为一个四肢无力的当代半残女青年,我不是很能理解一个旅行爱好者的激动心情,但还是提前准备好了爬山用的工具。
  
  任郡然和我是高中同学,三年同桌,关系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同时也是我寡淡的异性缘中的唯一挚友,应当好好招待。
  
  我在人头攒动的火车站找到任郡然,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小胖子。我带着他们去吃本地小有名气的日料,店里挂满了海浪图,天花板上缀着印有纷繁图案的花伞。任郡然坐在花伞和海浪之间,仔细打量我几眼,忽然笑了起来:“上大学之后你变好看了。”
  
  我们已经将近两年未见,高三那年学业压力催生的赘肉早就被时间缓慢消解。去接他们之前,我还特意去了趟理发店,把发尾吹出了些许的弧度。
  
  说不出是什么心理,见面那天我早早地起了床,为了这场见面做足了功课,仔细地上了全妆,甚至套上了一条有些不合时宜的薄裙子。舍友看着我将裙子摆满了床,不厌其烦地在镜子前比来比去,笑着八卦:“怎么?你男朋友要来?”
  
  任郡然并不是我的男朋友,但是不知怎么,我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天,空调骤停的下午,寒风顺着窗缝溜了进来,我尤其畏寒,被那一小缕寒风冻得发抖。
  
  他坐在我旁边,视线锁定在摊开的书上,过了一会儿忽然把温热的手伸了过来,将我的手攥了进去,又若无其事地用另一只手拿起笔默写数学公式。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年他温热的手心里窜了出来,窜得如今的我心里一动。
  
  我没有吭声,低着头抿嘴笑了笑,将秋刀鱼细小的刺小心地吐在餐纸上。
  
  2
  
  任郡然说得没错,当天晚上果然下起了雨,看着很小,却能沾湿衣服,我身上还套着那条在夜风中显得更加哆嗦的裙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任郡然走在前面,忽然回头皱着眉盯着我看,和他一道来的朋友小胖子笑呵呵地问道:“怎么不走了?”
  
  离宾馆还有1。5公里的距离,从日料店里带出来的热气被雨稀稀拉拉地淋尽了,路边的路灯显得异常昏暗,我就着那光看了眼任郡然,发现他居然出乎意料地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黑夜灯下看美人,两种错觉,我都占尽了。
  
  任郡然后退了两步,和我并肩走在一起,有意无意地挡着从侧面吹来的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点了点我露在外面的肩膀,小声地问道:“你冷吗?”
  
  “有一点儿。”除了一点儿冷,其实还有一点儿说不出来头的紧张和期待。混在一起像是钱钟书说的冲了白开水的红酒——有一种温淡的兴奋。
  
  任郡然将手放了下去,伸手将身上的夹克脱了,利落地披在我肩上,我裹着衣服和他并肩走,尽量装作自然,和他讨论军大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派上用场。
  
  3
  
  那次夜爬泰山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夜晚就是有这样一个特点,因为足够黑所以可以模糊掉很多细节,同时也让人容易产生错觉。
  
  因为看不清前面的路,台阶显得尤其多,我和任郡然共用一只手电筒,细小的光柱照着脚下的路,不远处有一片灯火映着,是山腰的老奶奶庙。
  
  “听说在这位老奶奶面前许愿很灵。”任郡然拎着一桶农夫山泉,背上的背包里背着我们一行人的干粮,仍然游刃有余的样子。
  
  “你要许什么愿?”
  
  “不知道,保个平安吧。”他含糊地说道。
  
  他确实是保了平安,挂绸带的时候,三条红绸带绑在一起,他在上面写:“希望陪我爬山的女孩能够一生平安,万事胜意。”
  
  泰山的日出五点半就开始了,站在海拔更高的地方,能够更早地看到日出,如果足够幸运,也许还可以看到山间的雨雾蒸腾出的云海。
  
  我们裹着军大衣找了背风的石块坐着,静静地等着日出。任郡然轻轻地靠着我,在黑暗里好像有许多情绪在发酵,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我紧张得一动不动,又想他或许只是爬累了。
  
  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的日出很美,没有任何镜头能够真实地记录下破晓那一刻带给人的震撼。
  
  任郡然拿着相机,从第一缕霞光冒出头的时候开始录,那是很动人的一幕,年轻的男孩子裹着军大衣面朝着朝阳,整个人也像朝阳一样闪闪发光,让人移不开眼。只是后来我才明白,让人移不开眼的其实只是他身后的日出。而我和他都是这阳光下的芸芸众生,是最普通的一个。
  
  4
  
  我和任郡然没有理所应当地有进一步的发展,只是一个我认识五年,因为太过熟稔而显得没有任何吸引力的老朋友。
  
  那之后我和任郡然之间的联系比以前更密切了些,也去过他的城市短暂旅行,他带着我逛了一条长长的过于繁华的商业街,冰淇淋,玩偶公仔,热腾腾的鸡蛋仔,可可奶茶和煲仔饭,大多数女生谈恋爱时的每一样我都体验过了,可好像也不过如此。
  
  离开的那天晚上,任郡然买了很大一盒水果拼盘,让我带在火车上吃,离别前夕,多么适合表白的好时机,我们彼此却都没有说话。
  
  再后来,2019年的七夕,他的朋友圈动态更新了两张合照,是他和一个陌生女孩的合影,那女生很漂亮,在美颜滤镜里温柔地笑着。
  
  我很喜欢的一位作家曾经在访谈里说:“爱情本身是一种喜悦。”
  
  人生不能缺少这种喜悦,可同时,爱情也是一种错觉,这种错觉很珍贵,往往转瞬即逝。她说得没错。
  
  年初的时候,我终于换了新手机,清理内存的时候漫无目的地翻到了许久之前的老照片,照片里暖色灯下的男生有一张稚嫩的脸,再往后是灿烂的朝阳,他的脸晕在光圈里,有种朦胧的温柔。
  
  爱情的确只是一种错觉,更重要的是,我甚至都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爱情——它或许连称之为错觉的资格都不一定有。
  
  那天下午,我对着那些照片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在新手机的内存角落里给了它们一席之地。
  
  有些东西就好像手机里这些旧照片,也许此生都不会有机会再去点开,但你永远不能否认,它们曾经存在过。
  
  哪怕是错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