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十年放不下

  罗念庵中状元后,脸上经常有喜色。他夫人问他:“状元几年一个呢?”罗答:“三年一个。”夫人笑了:“如果三年一个,那也不止你一个状元呀,你为啥这么高兴呢?”罗则自言自语道:“我呀,‘状元’二字,胸中十年都不能排解。”
  
  由此可以看出,罗念庵也是实话实说。功名利禄的吸引力,即便英雄豪杰,也难抵挡,几无例外。
  
  江西吉水人罗念庵,嘉靖八年(1529年)的状元,明代杰出的地理制图学家。从史料上看,罗中状元后,授修撰,但因看不惯朝廷的腐败而离开官场,隐居山间做学问,甘于淡泊。而淡泊之人,理论上不应该有十年不忘状元之事。
  
  这则笔记中,江盈科后面的几句评论,其实已经点中要害。面对功名利禄,一般人的确放不下,不仅罗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突然想起,清朝李调元《淡墨录》中,有一则《状元是何物》,妙趣横生。
  
  江苏吴县人陈初哲,是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的进士,这一年,他殿试中第一甲,也就是头名状元。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里,陈状元请假南归。走到甜水铺的一个小村子,槐树浓荫,野海棠在路的两边盛开。他神情惬意,着迷了,一边走,一边看,越走越远。
  
  忽然,村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农家小院。
  
  只见竹扉半开,一个漂亮的少女,很闲适地倚门而立。她手上拿着几根柳枝,边搓边玩,不时地嗤嗤笑着。
  
  见此情此景,陈状元魂飞色夺,一时愣在那里。好长时间终于回过神来,状元才鼓起勇气,和女孩搭讪。
  
  女孩很淡定,笑而不语,只是喊她母亲出来。见到她母亲,陈状元开始自我介绍了:“我是状元。”女孩母亲问:“状元是什么东西啊?”陈状元答:“进士的第一名,我们的名字都是要登在金榜上的。”陈见这对母女连状元都不知道,竟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女孩母亲又问了:“几年出一个啊?”陈状元回答:“三年出一个。”那女孩子就在边上笑了:“我还以为状元是千古一人呢,原来只三年一个。”
  
  陈状元确实是看中了这个女孩,也不管她有没有文化、懂不懂什么是状元了。于是他拿出两块金子给女孩母亲,想作为聘礼。女孩母亲拿着金子,摩挲再三,又好奇地问了:“这是什么东西啊?闻着没有香味,放在手上还冷冰冰的。”陈状元心里大惊,这对母女是什么人啊,连钱也不认识:“这个东西叫黄金,你们得到它,天冷了可以用它来买衣服穿,饿了可以买粮食吃。”女孩母亲恍然大悟:“我家有桑树百株,良田数亩,不会受冻挨饿,这个黄金,还给你吧。”说完就将黄金丢到地上,不再理陈状元了。
  
  陈状元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不喜欢状元、不喜欢金子的人?
  
  @对母女,只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不慕名,管他状元榜眼;不慕利,利我自有之呢。状元是什么东西啊?一千年出一个吗?
  
  这样的当头棒喝虽不是晴天霹雳,却也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发现那个对你好的人

  好友小蕊多年来一直保持着一个颇具古风的传统—每月最后一个周末,她一定会在家里请一位朋友吃饭。这天,所有的食物都是她亲自制作的,包括茶点、菜品和饭后的水果沙拉。桌上摆着新采的鲜花,连用来摆放餐具的方巾也跟客人的喜好相关。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庄重又温柔的仪式感,让被请者由内而外、由眼及心,都暖暖的。
  
  小蕊将这一天称为感恩日。所有受邀者,都是她认为在人生道路上对自己有过启示和帮助的朋友。为了不将这个日子与“应酬”混同,所有受邀的人当中,没有一个是与她有当下利益关联的领导或合作伙伴。这使得小蕊的感恩日显得既纯粹又简单。
  
  我有幸成为小蕊感恩宴的客人,是因为一件我早已忘掉的小事:似乎是某天我说的一句无心之语,意外地打破了困扰她许久的心结,她由此心存感激,并邀我做了当月感恩日的主角。
  
  那天,喝过她酿的梅子酒,吃过她做的牛排和小蛋糕,沏一杯小青柑茶,在淡淡的茶香中,我向她问起了好奇已久的话题—为什么会有感恩日?
  
  小蕊停了停,慢慢向我道来……
  
  我的感恩日来自青春期时和妈妈的一次碰撞。那一年我14岁,正是大人说什么都要反对的年纪。由于出身于单亲家庭,对于生活的感受比别的同龄人更觉艰难,因此,陷入一个长长的焦虑期,总觉得事事不顺心、不如意,踢到一块石头都会想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进而感叹人生的可怕无望,幻想云彩背后总有一个与我不对付的神想要看我的笑话。我像找碴儿一样对待生活,将自己严实地包裹起来,天天在日记本上写冰冷的诗句,觉得自己可怜,觉得世界可悲,觉得人们可怕、可憎。
  
  而这一切,都是我想象出来的。我像一个独自夜行的人,用自己想象出来的妖魔鬼怪吓唬自己,一点点陷入自闭的境地,感觉世界对自己充满了深深的恶意。
  
  妈妈看出了我身上的苗头不对。之前,她一位同事的孩子就是在青春期陷入自闭情绪,并且一发不可收拾地将整个世界关在了心门之外。她不希望我变成那样,牺牲了学业,甚至整个人生,她觉得自己必须做点儿什么。
  
  我记得,那是一个周末,妈妈做好了一笼包子,选了几个又大又靓的,用提笼装了放到我面前,说:“给你一个任务,把这几个包子送出去。”
  
  “送给谁?”
  
  “送给一个对你好的人!”
  
  “没有哪个人对我好!”
  
  “你再仔细想想。”
  
  “那就送给你吧!”
  
  “我是你的妈妈,对你好是理所当然的,我希望你把包子送给那个本没有义务对你好,但又对你表现出善意的人。”
  
  “有这样的人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呢?”
  
  “是没有,还是没感觉到?”
  
  她的表情很认真,像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觉得她有些没事找事。
  
  她也察觉自己严肃的表情激起了我的逆反心,而这并不是她的初衷。于是赶紧刹车,给了我一个苦笑,说:“就当是帮妈妈,来,好好回想一下,有没有对你好的人,哪怕是一丁点儿。”
  
  对我好?
  
  难道她听说了什么传闻?虽然我们班有男女同学手拉手,但我从来没有过。
  
  “我没有早恋!”
  
  我几乎是喊出这么一句。
  
  妈妈惊愕了一下,f:“没说你早恋。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的好,是值得你去感激和感恩的好。你看我这一笼包子,就是打算送给同事徐阿姨的。我每次有事,她都要帮我值班,从来没怨言,让我心里过意不去。我说的,是这样的好。”
  
  听妈妈这么一说,我没再激动,心里莫名地闪出一个身影—那是在学校车棚里看车的魏爷爷,他看我给自行车打气很吃力,每一次都要帮我。
  
  我把这个想法说了,妈妈很高兴,把提盒交给我,说:“看,也不是没有对你好的人,是吧?”
  
  “这也算?”
  
  “当然,善意不论大小,都会让人觉得暖暖的,多暖几次,心就不冷了。”妈妈说这几句话时,声音既安静,又温柔。
  
  那天,我把包子送给了魏爷爷,并说了送包子的原因。魏爷爷很高兴,在那之后他对我和我的车子更关心爱护了。再后来,他开始帮更多的同学打气,乐呵呵的样子令人动容。
  
  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妈妈就会做包子,让我回想“对你好”的人,我也就努力去发现我身边那些细微的善意和美好。原来,我的身边其实有蛮多美好的东西,只是以前从没有在意而已,我总把眼睛盯在冷漠、丑陋的地方,却忽略了它们。
  
  妈妈所做的,就是让我重新变得平和起来,通过回想那些被忽略的善意,重新认识被我片面化了的世界。
  
  每天用来回想恨与伤害的时间,如果多过回想爱与帮助的时间的话,是不对的。后来的许多个日子,我和妈妈在夕阳下一边揉面、拌馅儿,一边回忆生活中人们给予我们的善意,我们也发自内心地对他们抱以真诚的感激,并将这份感激擀进面,揉进馅儿,包进包子里,蒸出一屋子温暖芬芳的香气,那香气,将世界晕染得如同一个温暖的梦境。我喜欢那种感觉,这也许就是我的感恩日的源头吧!我现在每一次邀请朋友来参加感恩日,做每一份食物时,眼里、手里、心里,都是那样一种感觉……

我是个抑郁症患者,我很正常

  8年前的3月18日,一个叫走饭的姑娘离开了凡俗世界。她罹患抑郁症,选择自己结束生命。她有个非常有意思的微博账号,很多人因此认识了她。
  
  我和走饭共享一种疾病,至少我的医生是这么认为的。
  
  2019年11月,我去北京市安定医院就诊,医生判断我具有重度抑郁症症状,我至今都时时怀疑她搞错了,因为我太正常了。
  
  我非常喜欢我的工作、家人和朋友。我抖机灵的能力从未疲软,葆有对一切不健康但好吃食物的渴望。我坚持着我不算成功的眼妆试验,我高谈阔论,追剧看书,最主要的是,我努力尽一个好家人、好职员和好友人的本分。如果我偶尔拖延、敷衍或者在压力下掉眼泪,那应该是源于我的人性本能,而非病情所致。
  
  也可能是因为这种“正常”,我几乎从不吐露自己的精神状况。得病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我怕给别人添麻烦,也恐惧他人强行给予我的歧视或优待,偏见和善意,我是一个“深柜”抑郁症患者。
  
  我慢慢地发现,我这样的人在这个城市实在很多。她们隐藏在我热热闹闹的朋友堆里。上周我询问“你们想死的时候怎么办”,大家都给出了一些建议,包括一边痛哭,一边观看在线学习视频。“你得晃一晃,找点事做,把这个念头晃掉。”一个姑娘告诉我。
  
  结束生命是一经常会出现的念头,但也不是难以对付。它只不过是一只尾随我的恶狗,我下蹲或者扔块石头,它就呜呜哀鸣着跑掉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至今仍没有体会过文学作品里描述的抑郁症患者“万念俱灰”的感觉。我只是很尴尬,有时有点不知所措:世界在我眼中仍然是彩色的,爱也一直让我活下去。它变成了一种需求,我需要能给予这个世界爱。如果我终止了自己的生命,那我的爱也将停止了,我不能忍受如此。
  
  最初发病时我以为只是肢体出问题了。差不多两年的时间里我经历着越来越剧烈的疼痛,可始终检查不出个所以然。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说话时会经历一些骤然的卡壳,我去医院,经历了一系列非常好笑的检测,包括一种像美国特工抓外星人的把戏:脑袋上戴一个编织着小球的大网兜,在一个女声提示下玩组词游戏,与此同时,电脑观察着我的大脑。
  
  医生推测,我将情绪压抑在身体里,而它们最终钻了出来,窜上了神经,让我痛得嗷嗷直叫。这让我很不服气。我差不多是我见过的人中情绪最稳定的,我很少焦虑,从不崩溃,定期为爱情电影哭泣从而健康宣泄出眼泪。
  
  但我也不能否认,那些可能不受控的情绪正在扰乱我的生活,集中体现在“又来了”的时刻。我开始表现出异常的状况,并越来越频繁。“又来了”的时候,我可能会突然结巴,词组消亡在我的大脑里,像饼干溶化在牛奶里;我可能会痛哭,哭到浑身颤抖,像一把无法正常关闭的电动牙刷。
  
  这些状况通常毫无原因。这让我很愤怒,好像回到家发现一个强盗正坐在我的餐桌边喝牛奶,而我无能为力。
  
  一些无心之语,一个非常微小的错误,会随机性地让我愧疚异常,让我质疑自己的整个存在。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病症会选上我。一些论文说是我脑中的化学元素在开一个不太得体的party(聚会),一些论文说是我的基因有问题。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活着。
  
  走饭在8年前说:“太生气了,明天是周一,同意的请不作声。”
  
  我也不作声。我带着我隐秘的疾病,继续我正常的生活。

他想让我哭,我偏不哭

  我是一个很感性的人,有时读到一篇感人的文章就会落下泪来,或者了一首歌,产生共鸣,便流下眼泪。但是那两次,我没有流泪。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冬天,我才是一个上一年级的“小豆包”。那天中午,大雪纷飞,从我们学校门口到教学楼有一段上坡路,是水泥铺成的,又湿又滑。当时我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羽绒服,帽子上还有两只“兔耳朵”。我刚走完那段上坡路,就在还差五六米就走进教学楼时,一只手忽然拽住了我的帽子,把我往后拖。我想挣脱开,但那只手十分有力,我被拖了两三米后,那个人一松手,我就被“甩”下了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滑出了四五米远。不远处,5个七八年级的高个子男生坏笑着,我的屁股被摔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们一定是想让我哭,看我哭的样子,我偏不哭。”多年后,我对朋友说。
  
  “他们是想逗逗你,因为你的衣服很可爱。”朋友说。
  
  “他们就是想看我被捉弄哭。”
  
  “后来呢?”朋友岔开话题。
  
  “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你还是去问那5个高个子男生的老师吧。”我回答。
  
  再后来,我变成了“大姐大”,再也没有一个男生敢欺负我。
  
  仍是一个冬天,不过地点变成了室内。我已经上初一了。那天下午放学,朋友因为有事先走了,我们教室在4楼,我一个人下楼,走在3楼与2楼之间的楼梯上,周围有许多和我同年级的同学。一个男生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后,使劲一推我,我连人带书包摔下了楼梯!我感谢自己那令人惊奇的平衡力,使我摔下10级台阶后还稳稳地站在了2楼的地面上。周围的几个学生议论着,有说有笑,仿佛什么也没发生。我的脚腕扭伤了,一阵阵发疼。推我的那个男生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想看看我当时窘迫的样子。看见他的笑脸,我又想起了几年前那几个高个子男生恶作剧得逞后的坏笑。我差点儿哭了出来,因为脚实在是太疼了,但一看到那个男生的笑脸,我不但把泪水憋了回去,还硬撑着走到了1楼。
  
  “他和那几个男生一样,想让我哭,我偏不哭。”
  
  “你认识他吗?”朋友问。
  
  “我不认识,甚至都不知道我们年级有他这个人。”
  
  “那他应该是和你开玩笑呢。”朋友轻松地说。
  
  我沉默了,没有回答。也许这种事在推我或者拽我帽子的人眼里只是一个玩笑,或者一个恶作剧。但它们在我这样一个因此受伤的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记忆,留下了伤疤。的确,作为一个旁观者,所有的“玩笑”也许都是可以被宽容、包容的,但如果自己亲身经历过,就会明白那种受伤的感觉。
  
  他想让我哭,我偏不哭。

说“欲”

  人是有“欲”的。比如什么名欲、利欲、权欲,包括食欲、性欲等等。人一旦有了“欲”,就要提醒自己注意了,倘若“欲”心太重或纵“欲”过度,那就非出事、非倒霉不可。
  
  所^七情六欲,人皆有之,除非不食人间烟火,什么欲也没有。当然,也有“无欲则刚”一说,那是针对“私欲、贪欲”而言。除此之外,正常人还有与生俱来的正常之欲,一概而论不分青红皂白的“禁欲主义”是要不得的。从正面看,“欲”这个东西在一定环境条件下,它还可以起到激励人、鼓舞人的积极作用。譬如,“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讲的是人对名声的在乎与追求;“熙熙攘攘皆为利来”,讲的是人对利的看重与需求;“食色性也”,讲的是食欲和性欲,都是人的本性。这些“欲”所产生的动能,能够促使人不断努力奋斗,锐意进取,成就一番事业。倘无“欲”者,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那就无所作为,一无是处了。反过来看,一个人倘若名利心太重,就会迷失自我、迷失方向,为了达到个人目的,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什么坏事都能干出来。
  
  应当说,“欲”是有两重性的。正常的、积极的、向上的“欲”,则应提倡和鼓励。反之,必须加以引导和管控。实际上,不论什么样的“欲”,都要把握好一定的“度”,让它在一定范围内活动。生活里的“欲”就像我们吃的“盐”一样,少了无味,多了便苦(咸),过量食之,还会对身心健康造成损害。更有甚者,弄得一身是病,身败名裂。
  
  人嘛,还是要老实一些,本分一些,清心一些,寡欲一些。把控好一个“欲”字,就是一个理智的人,一个清醒的人,一个可爱可敬的人。

无法融入新圈子?那是你不会“一对一”

  我不管开始着手什么事情,最初考虑的便是:建立一对一的关系。
  
  如果是一对一,一定会产生一个约定。这个约定不一定是语言上的,也有可能是相互之间心灵上的约定。如果这个约定得以实现,你便向前迈出了一步。
  
  我是一个对不同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心的人。小时候,好像每个地方,都是由居住在此地的孩子们圈起的地盘似的。如果骑着自行车去外面的公园玩耍,公园地盘上的孩子就会对我加以戒备。他们会偷偷观察我——好像“来了一个以前没看到过的家伙”。他们一般为一群人,或者是两个人,我和他们搭话,通常情况下他们都不会理睬我。虽然他们不会欺负我,但是他们会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来进行自我防卫。
  
  我一直都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一天,我终于找到了解决这个问题的途径,那就是,如果你认真去寻找,一定会发现一个孤单的小孩。一次我有意识地寻找到一个孤单的小孩并且和他搭讪,最后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展开了对话。
  
  我问:“你几年级?”“六年级。”“是吗?我是五年级的。你在做什么?”当对方有很多人的时候,我一个人前往,别人对我基本上是不予理睬的,但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就不会有心理抵触,也能顺利地开展对话。这只能说是一个小小的发现,但对于我个人而言,即使到了现在,也是一个堪称宝贝的秘诀。
  
  我从高中退学后去美国的那段时间,都是用这种方法来寻找我的居所的。我会去我不知道的街道,然后开始寻找可以搭讪的朋友。我首先盯上的是“独自一人”,一人对两人不行,两人对两人也不行,一人对三人也不可以。但如果是一对一的情况,那人际关系一定会构建起来。
  
  “如果不是一对一,一般难有进展。”在职场上,我更有感触。当你想提出某个方案,想推销你的某一商品时,你会和中间人一同前往,或者和团队一同前往,这也会达到一定的效果。但是,一个项目,如果总是好几个人一同行动,非常遗憾,其进展都会比较迟缓。
  
  有时候,“共有”相反还会成为一种羁绊。比如,我打算向否定我的人传达我的想法,或者是想f服某人的时候,我会努力去创造一个一对一的交流环境。因为,对方也有自己的情感,也有自己的立场。但是,如果是一对一,不管是怎样的结果,互相都会对对方有所理解。如果你能重视你们一对一时产生的哪怕是“极小的约定”,这以后,一条新的道路一定会在你的脚下延伸。

那些孤独

  春天里,我最喜欢看林风眠先生的画。因为他爱画小鸟,那些小鸟多像是一个人,在春天的林间沉思、冥想,回忆从前。
  
  微风沉醉的夜里,读林风眠先生的书。原来,他的故乡在广东梅县,幼年时,见族人们将出逃的母亲逮回来毒打,他躲在门后大哭,小小的他奋不顾身扑向母亲,用单薄的身躯保护着被欺凌的母亲……直到白发苍苍的暮年,他再也没有回过故乡。故乡有他抹不去的疼痛和悲伤。尽管,故乡的俊山秀林,野草繁花一次次出现在他的梦里,永远保留在他的画里。
  
  他的一生竟都是孤单的,没有享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成年后,他在法国学画,认识了第一任妻子,几年后,妻子病逝,他又娶了另一位法国女子,生有一个女儿。他一个人常年住在国内,妻子和女儿留在国外,多年也见不着面。他一个人煮饭烧菜,维持最简朴的生活。一个人在家里整天作画,一天连画几十张甚至上百张,都不满意,于是,皆撕毁了,再画。
  
  看他画中的仕女,穿白衣的女子坐在堂前,神情从容、安详静穆,无比圣洁。身边的瓷瓶里插着白色的花或是几枝寒梅,她们或是抚琴,或是凝神,端然、静美、素净至极,彻底绝了人间的烟火气。她们泊在画家的心里,一辈子,终难忘。
  
  孤独和寂寞是艺术创作必需的境界,它滋养了一代大师,也成就了一代艺术大师。
  
  寒冬里,在中国美术馆看吴冠中先生的画,有一幅画名《逍遥游》,千丝万缕的线条铺满画面,桃红几点,柳绿几条,那些线条如裂帛,如急雨,如闪电,仿佛柳枝在春风中肆意飞舞。可是,却有一个洒脱、诗意的名字《逍遥游》。作这幅画的时候,吴老已经80岁了,《逍遥游》大概是他暮年作画时最好的心灵写照。在艺术的殿堂里,逍遥自在,从容舒展。如云端的白鹤,天空的燕子,无拘无束,自由翱翔。畅游在艺术的天空,孤独和寂寞就是一种最美的享受,那是一个人的盛宴,一个人的孤单,一个人的心醉。不要喝彩,也不要掌声。
  
  寒风凛冽的时节,在北京的护国寺胡同里,看见梅兰芳故居,已是下午四点多,故居谢绝参观。我站在故居前拍了照片,因为这里曾经住过一位艺术大师。记得电影《梅兰芳》中的对白,他的朋友说:“谁毁了梅兰芳的孤单,谁就毁了梅兰芳。”任何一门艺术,皆是超越功名和一切浮华的,到了一定的境界,都是向内而求的。那是一种内在的修炼。
  
  我忽然明白了大师心里的孤独,他们的内心,已是繁花落尽后,枝头一枚坚硬成熟的果实,他们不为俗世的一切所打扰。坚定、执著、孤独、一意孤行,内心却无比强大。
  
  有些美好,是应该一个人独自享受的,比如孤独。

拒绝的方式

  要让我清晰地想出他那张脸的模样,是不大可能的,我只记得他非常干净。你要以为“干净”是个普普通通的特点,那我觉得你错了。让人感觉到“干净”的人其实非常稀有。干净,指的不仅是他的袖口、裤子、头发是干净的,而是他整个人的气质——他看你的目光以及他的声音(这也是最重要的)。这么说吧,他是一个有“干净”气质的人。因为他,我第一次知道有这么一种气质。小城里的男人们多半给人油腻、不干净的感觉,久而久之,你会以为男人们都是那副模样、那股气味儿。
  
  我想那时候他也只有20岁上下,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来到我的学校当实习老师。但对于一个初中二年级的女孩来说,20岁已经成熟得足以被归到“大人”的群体里去。而我自己是吊在“孩子”和“大人”之间的这么一个尴尬处境里。停留在孩子世界的最后的边缘,对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每当我看到高中的女生在校门外攀谈,我就忍不住嫉妒,我迫不及待地想跨过一步,变成她们中的一个。
  
  就在我于两个世界的边缘焦躁地徘徊、无所适从时,这个人成了我的历史老师。作为一个“大人”,他的个子稍嫌矮小了点儿,班里有两三个体育生都比他高大;作为一个老师,他更是一点威严也没有,他消瘦的身体看起来简直有点儿缺乏力量,对于扰乱课堂纪律的行为,他只是用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看过去,皱着眉沉默不语,仿佛心灰意冷,又仿佛这世上的一切事都不能惊扰他。我们上自习课的时候,他坐在讲台的桌子前面读他自己的书。有时候我不经意地朝他看过去,发现他在跑神、往窗外看,这时候,他看起来就和我们一样,对生活、对这个世界茫然无知。
  
  他是一个特别的人——我一开始只是这么认为。但有天早操后,我们散漫地走向教室。当我们经过那排作为住校教师宿舍的平房时,突然,我看见他站在某扇门外,在秋天渐渐由灰转白的晨光里。他也看见了我们,微笑着对我们摆摆手。他穿着平时常穿的浅蓝色衬衫,头发像是刚洗过,黑亮、柔软。我就是在这一刻发现,他是一个极其干净的男人。
  
  这个发现完全改变了我的生活。我的精神处在日夜颠倒般的亢奋状态,连那排过去对我来说平凡丑陋的房子,也变成了某种具有隐秘和重大意义的东西。我每天有很多次不得不经过那排平房,既然我不得不从那里经过,我就得考虑该如何从那里经过:是紧张地小跑过去,还是假装镇定地慢慢走过去?是低着头,还是昂着头?是目光直视前方,还是转向另一个方向?我记得那扇门的样子,对我来说,门后是巨大的黑洞,黑洞里是某种类似幸福又类似折磨的危险东西。每一次从这扇门前经过,对我来说都是煎熬,我像是从一堆火前面走过。要是那扇门突然打开,我想我会下意识地夺路而逃,但除了那个有重大发现的早晨,它再也没有在我经过时偶然地打开。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不过是我在徒然地想象着、恐惧着、自我折磨着一次次经过它。
  
  在课堂上,我也好受不到哪儿去。我没法集中注意力去听他讲话,我极力不看他。对我来说,他的声音、动作、目光构成了一个危险的网,一旦我钻进网里,可能就很难挣脱,很难不举止失措,泄漏出什么不该泄漏的秘密。我尽量伏在桌子上,这样我会变得矮小,被前面的同学挡住,使他不容易看到我。我长相平庸,这一点比任何时候都让我觉得自己命运悲惨。可我的学习又很好,这进一步加深了我的痛苦。为了让他不会注意到我,我故意在考试时做错几道题,这样我的名字就会藏在班级排名的中间,而不是在引人注意的前面。但事实证明这样做一点儿也不聪明。一次自习课,我的同桌请了病假,他竟然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他先是像个学生一样读他自己的书。过一会儿,他像是对别人说话一样在我旁边说:“我注意到你这两次的成绩明显比以前退步了,你是有什么不理解的地方吗?”我惊呆了,无法回答他的问题。他又说:“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要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问我。”我从书本上抬起头,感觉到他侧过脸朝我看着。他确实是在对我说话,他大概想和我讨论一下我的“问题”。但我只是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鼓励似的对我微微一笑。我立即低下头看书,决定不说一句话。过一会儿,他大概是觉得没有和我谈下去的希望,转身走了。走时他说:“以后上课时注意听讲会好得多。”那么,他已经注意到上课时总是趴在桌子上的我。
  
  生活的变化还体现在我开始因为自己的衣着而感到羞愧。妈妈把她邮政局的制服改成我的尺寸让我穿,穿上这种深绿色的制服显得既呆板又老气,我只喜欢制服里的白衬衫。我有一条黑白方格裙,是姨妈从大城市买给我的,我非常喜爱这条裙子。天冷了,我仍然光腿穿着它。某个下午,上第一节课前,刚刚下过雨,我穿着这条裙子匆匆忙忙从那排平房前跑过。一个声音在后面喊我的名字,我停下来回头看,竟然是他。我站住了,我在想我的小腿肚上是否有因为奔跑而溅上的泥点,我的头发是否因为奔跑而变得凌乱……好在我穿着那条格子裙和白衬衫,我这样想着竟然有了一点儿自信。他走过来,朝我伸出手,手里拿着一支深蓝色的钢笔,问是不是我跑过去的时候掉在路上的。我怎能承认我在狼狈奔跑中掉了一支钢笔?“不是我的。”我说。因为刚刚奔跑过,我听到自己说话时在喘气,声音发抖。“不是你的……”他说,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俩站了一会儿,独自一人的我和独自一人的他,我们俩仿佛都在想办法,其实什么都没有想,只是暂时陷入某种情感空无的深渊里。
  
  有时候我们自以为掩藏得很好,但恐怕那些错乱的时候始终没能逃过一个敏感的人的眼睛。我们之间存在着一种紧张的关系,它甚至越来越紧张。这当然是由于我的缘故。而他试图将它变成一种平常、轻松的关系。他试图像朋友一样和我聊天,但结果大多事与愿违,我不是沉默地逃跑,就是出言不逊地抵制。吸引和逃避、喜爱和伤害,这像是一个物体的两面,在我不能从经验上来理解它的时候,我倒已经本能地去践行它了。大约在所有沟通的尝试宣告失败后,他邀请我在某天放学后去他那间平房,说他选了些书给我。
  
  他对我发出这个邀请是在上午的第4节课后。然后,我们放学了。我像梦游一样从校门口走过,竟然没去注意那些聚在一起说笑的高年级女生。那时差不多已经初冬了,我那件洗得缩了水的白衬衫外面只罩了一件单薄的夹克。周围的屋舍、街道、行人、车流都在初冬暖暖的太阳底下散发出一种梦境般的光。整个下午,我什么都没有听见,无论是老师讲的课还是同学说的话。我只是在想,我该怎么去敲那扇门,后面等着我的是什么。无论如何,那似乎就是结局。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那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起来,那排平房里的每个窗户都透出橘黄色的灯光。在一生中的任何时候,我都不曾鼓起那么大的勇气,我终于敲了老师的门——我期待和躲避的那扇门。我几乎惊呆了——开门的是位长发的姐姐。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毛衣,笑吟吟地说欢迎我。他随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已经准备好的几本书,让我翻翻看。在这局促、摆着破旧家具的小房间里,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干净。他们邀请我在屋里坐一会儿,聊一聊。长发的姐姐端来水果,我们围坐在那个褐色的、桌面油漆剥落的小圆桌旁,像三个朋友,老师在讲历史上的一些事,长发姐姐在讲有关老师的事……
  
  我抱著他借给我的那4本书离开了。那并不是课本那样尺寸的书,而是像我家订的《上海文学》那样的大开本。灯光在凝重的暮色里变得不再暧昧、昏沉,而是非常明净。我一路上都在想:这一切是他精心安排的,这是他最终选择的拒绝的方式。
  
  我想我懂得这种温柔,所以,我不再是个孩子了。

我的成长,从一件运动服开始

  读初中的时候,学校来了两个年轻的男教师,他们是从一个师专过来实习的,老家在焦作。他们的方言,和我们豫东不同,听起来仿佛要洋气一些。很多时候,他们会直接讲普通话,在我们学校,根本没有讲普通话的老师,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
  
  现在想来,他们不过是中师毕业的小伙子,十七八岁而已,来到我们这个镇上,也很忐忑吧。他们穿着运动服,很有可能是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但是在我们看来却是时尚的象征。
  
  作为教师子弟,我对老师早就没什么神秘感了。但是这两个穿运动服的、讲普通话的小伙子却重新让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产生了陌生的感觉。教师应该是有追求的(穿运动服而不是我们的居家服装),应该是讲普通话的,那意味着和一个更高级的标准、一个更大的世界联系起来。
  
  那两个实习教师,没有给我上过课。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召唤出一个广阔的世界,就像拽着你的头发,找到飞翔的感觉。你的内心会有一种真正的觉醒,开始重新打量现实生活,你和现实产生一种疏离感,开始想要离开,去看那个更大的世界。大概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到远方去求学。
  
  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教育?一个孩子,每天都背着书包上学,做各种作业,应付考试,他一定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需要一个决定性时刻来照亮自我。
  
  我读初二的时候,父亲正好教这一年级的数学。我的数学很差,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我调到他所教的班级。但是,父亲没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给我讲过一道数学题。
  
  他一定知道,自己亲自教儿子,是错误的选择,教育需要的是不断地“陌生化”,需要展示新的场景和可能性。回想起来,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老师,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其实都和“教学”无关,而是一些神奇的暗示或者力量。
  
  读高三的时候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语文老师。他是懒懒的,对讲解语文题很是不屑,有时候会说“这个没什么意思”之类的
  
  泄气话。但是,他的傲气和身上干净的白衬衫,却很神奇地鼓舞了我。在我看来,那就是才华的象征,也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于是,我就发奋学习语文,差点把《古文观止》全部背诵下来。那位老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通过这种方式“照亮”了我。

学习有几个层次

  有句话叫“学无止境”,那到底是啥意思呢?是说知识很多学不完吗?
  
  对,但是还有另外一个维度,就是每一个知识的内在深度也是没有止境的。至少能分成四层:听过,知道,理解和能讲。
  
  听过,是知识从你的脑子当中淌过一遍;知道,是知识你已经能记住,渗透进了你的脑子;理解,是这个知识和你脑子里其他知识结成了一个网络,你可以随时调用;而最高境界是能讲,就是能输出,你能把它讲给别人听,还能确保别人有收获,这就太难了。
  
  这四个层次之间的难度,何川打过一个比方:听过,就像你见过一部汽车;知道,就像你会开车;理解,就像你会修车;而能讲呢,就像你会造车一样。这几个境界中间的差距大得难以想象。
  
  所以,把读书和听课当成是学习,这种理解也许是对学习这件事的挺大的一个误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