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死在一件小事上

  如果你把全部注意力放在一件事上,那件事多么小也会被无限放大,仿佛是天大的事。那么,调转你的视线吧,去看人间的百态,历史的变迁,宇宙的广袤,再回头看那件事,你就发现它多么微不足道了。让你的心灵活在一个广阔的世界上,你就不会死在一件小事上了。可悲的是,死在一件小事上的人何其多也。
  
  思虑伤身,为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琐事而忧虑、烦恼、痛苦,这种情况因为频繁发生而日积月累,事实上最容易致病。相反,有思考习惯和能力的人,能够以理智的态度和宽阔的胸怀面对人世间的事情,不但不会伤身,反而可以健体。那些想大问题的人,哪怕想的是苦难和死亡,比如苏格拉底和佛陀,身体都好得很。
  
  想大问题,哪怕是想死亡这种可怕的大问题,并不会损害健康。相反,为小事纠结、烦恼、愤怒,却是最伤身的。
  
  人面临大事,往往会诉诸理性,因此比较冷静。相反,却很容易被小事刺激得怒火中烧,怨气郁结。
  
  警惕小事,面对小事你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像交朋友一样去花钱

  家里有很多被饥荒吓坏了的长辈,在我成长过程中,他们无休止地向我描述饥荒的恐怖,加上我自己小时候过得也不怎么富裕,买东西时就少不了注意性价比。这同时又会激发出对物质的饥渴感,结果是,我没事就会拎点儿便宜货回来——大多不怎么好用,引发下一轮低水平的重复购买。
  
  我的朋友许可君曾向我郑重指出,这种购物方式,只能享受买的快乐,而无法享受用的快乐,是更大的浪费。“你没有听说过便宜东西买不起这句话吗?”她问我。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最主要的是,被别人劝说放开手脚花钱是愉快的。“要对自己好一点儿”,鸡汤里总是这么说,它预设你以前是个省吃俭用克扣自己的人,一个道德感过剩的人,它尊敬你也心疼你,你被这高风亮节感动了,决定帮这么一个人打开束缚。
  
  我首先尝试着走进一家售货员永远比顾客还多的服装店,这店我以前也来过,随手翻着一件小T恤,4位数的价格让我敬而远之。但是这一次,我不只是来买衣服,还要借此实现消费观的革命,所以我随便逡巡了一下之后,直指一件深蓝色的长裙,它不算好看,但是在满场的“阔太风”里,它的质朴,让我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试穿之前,我先翻了下吊牌,果然如我所料不便宜。试穿了一下,效果一般,它过于宽大,显得整个人都很庞大。
  
  但售货员告诉我这叫“茧型”,不突出线条,只是凸显气场。这说法很高级,我触类旁通地想到,初出茅庐的人才会急吼吼地炫技,高手总是深藏不露,我刚才没有觉得这件衣服好,也许就是还没有习惯高级审美,都这么贵了,一定不会差。
  
  买了回去,展示给家人看,他们无语的表情先让我备受打击,穿出去之后,这件衣服也没为我挣到一句赞美。最关键的是,我从各种镜子或玻璃幕墙前走过时,也忍不住惊叹里面那个女人气壮山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我还坚持对自己说,这是一件美丽的衣服,是不是太像安徒生笔下的那个有衣服癖的皇帝?
  
  类似的错误我又犯过几回,花了很多钱也没有称心,有种被谁欺负了的羞辱感。都说“在能力范围内买最贵的东西”,可什么叫“能够承受”?是支付时内心不起一丝波澜,还是咬咬牙才能扛得住。通常是指后者吧。但这不叫能承受,这是踮脚去够,你那么一踮脚,底盘就不稳了,方寸就乱了,花冤枉钱简直是必然的命运。
  
  再有,那东西可能不坏,但是若与你的生活不匹配,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比如说,吃糠咽菜地买个大牌包包若是能用得气定神闲,当然没问题,但如果你没那个气场,舍不得用,或是用得特e小心,就会像结交了一个高攀不起的朋友,显得十分卑微。
  
  价格什么的,只能作为一个参考,你交朋友,也不会先问对方身价几许,而是先看人是否赏心悦目吧?
  
  花钱也要像交朋友那样审慎。“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的快意当然迷人,但它不再是常态,若见谁都一团火似的扑上去,人到中年本来就有限的热情就会被进一步摊薄,因而变得廉价。
  
  不能再随随便便地眼睛一亮了,请神容易送神难,谁家没有一堆当初图便宜买回来越看越不喜欢却又不好扔掉的鸡肋货呢?淡泊一点儿,才不会挑花眼。
  
  不妨多多观察,并扪心自问,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样东西,为什么喜欢它?它与你的世界是否契合,你愿不愿意它在你家里待很久,甚至出现在你晚年的记忆里?
  
  哪怕再小的东西,都不能潦草对待,买回去之后,才会仍以朋友视之,欣赏它,维护它,充分地使用它,当目之所及皆是你所喜欢的,你会对生活本身多一点儿感情。
  
  我还记得我妈妈的继母,哪怕买个小板凳,都会思量再三,她的东西总会用很久,比如那个菜篮子,在她家都有二十年了,被岁月包了一层柔和的浆,洁净温润,不但没有残破感,反而像个艺术品,承载了她对时光的感情和记忆。
  
  而更多的人家,没有这种用心,一样东西随随便便地买了回来,很快讨厌了又舍不得扔,最后灰扑扑地丢在那里,或是勉强还用着,相看两厌,也是一种消耗,像某种婚姻。
  
  在没有战争的时代,消费就是频繁出现的战斗,但我们很少从理论上去重视这件事,总把“消费”视为一个充满现实感与铜臭味的词,羞于提起它给我们带来的各种美妙的体验和感受,也不愿意费心总结。事实上,你怎样消费,就会怎样生活,把你的三观注入消费里吧,消费,也是一种表达,是和生活最为情真意切的对话。  

努力以什么为度?

  若问“人生需不需要努力”,这个很好回答,当然是“需要”。但若问“需要努力到什么程度”,就不是一个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说要达到某一目标吗?如果无论怎么努力都达不到,那怎么办?努力还有意义吗?再说了,达到了这个目标,就有意义了吗?有一个说法是:人生有两个悲剧,一个是达不到某一目标,另一个是达到了。也就是说,你可能在用尽所有努力达到某一目标之后,却并没有感觉到拥有了生命的意义,反而怅然若失;甚至不仅不能享受成功的乐趣,反而失去了生命的祈望。
  
  或者,在达到某一个目标之后,你就会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目标,所谓“一山望见一山高”。就像一个妈妈对她的孩子的要求:得了班级第一还有校级第一,得了校级第一还有区级第一,得了区级第一还有市级第一……全国第一后面还有世界第一,以至没有了时。这个时候,你甚至已经忘了当初出发的目的是什么,就像小狗追逐着自己的尾巴,无穷地转着圈。所谓的努力,就是这样吗?
  
  所以,搞清楚人生需要不断的努力,这个很重要;搞清楚人生要为什么努力?努力到什么程度?这个更重要。
  
  人生应该为什么努力呢?有一个说法是:你选择的这件事,如果值得持之以恒地做三五十年,那么,这件事就值得去做。为什么呢?如果你选择努力去做的事,做到十年就到头了,那么,你下一步做什么呢?重打锣鼓另开张,你就得从零开始重新积累。人生的黄金岁月能有几个十年?你又有几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而一件事如果够做三五十年,这几乎是你一生所有的黄金年华。你在一件事上持之以恒地努力,不断地精进,没有理由不进步,没有理由不比那些不尽心或尽心不够的人做得更好。当你将一件值得做三五十年的事情,做得比所有人或大多数人都好的时候,你还怕社会不需要你吗?还怕从中得不到你生活和人生的所需吗?
  
  然而,虽然一件事值得做三五十年,但是,如果你从心底里排斥这件事情,那也是不行的。一件你从心底里排斥的事情,几乎可以肯定你不可能聚精会神地投入你的热情、时间和精力;即使强迫自己去投入,也不可能比那些喜欢做这件事情的人做得好,正所谓“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所以,你选择去做的这件事,必须是你所喜欢的,或者至少不排斥;这样你才可能持之以恒地去投入时间、精力和热情。当你将其做到一定的程度时,自然会得到来自各个方面的肯定和褒奖,你就可能从而喜欢上它。当然,也有小时排斥做某事,但被大人逼迫,最后也成功了的人。比如琴家刘诗昆,他在接受采访时曾说:“14岁之前最恨的就是钢琴。”
  
  刘诗昆的说法其实有一个话中之话,也就是说:14岁之后他喜欢上了钢琴,至少不再排斥。尽管这样,让一个人爱上一件多年怀恨的事情,仍然是一个较大的冒险;特别是在各种选择令人眼花缭乱的时代,不仅冒险还显得有些残酷。
  
  选择了值得去做,而且是自己喜欢的事情,那么,努力到什么程度呢?
  
  首先,必须以不损害健康为前提。人生是马拉松,而不是百米冲刺。只有不损害健康并且有益于健康,努力才可持续。如前所述,将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可能需要三十年持之以恒地努力,没有健康怎么行?所以,在我们家孩子中学最紧张的阶段,我们也要求他晚上在十一点必须准时上床睡觉。晚上睡眠不足不仅有害身体,也会使得次日的学习效率降低;精力充沛地努力一个小时,会比精疲力竭地苦熬两个小时有更好的效果。
  
  其次,应该能够从努力中获得乐趣。人的肌体和大脑都只能在正面的激励下产生积极的反馈。能够从努力中获得乐趣,才能激发大脑的活力、刺激情绪的兴奋,学习和工作才能给人舒适、幸福和满足的感受。如果你已经无法从你所做的事情中感受到快乐,甚至感到疲惫和厌烦,那是肌体和大脑在向你传递它们已经拒绝接受你所输入的信息的信号。
  
  从千万值得去做的事情中选择一件自己喜欢的,然后以可持续的方式持之以恒地去努力,并享受其中的快乐。人生的努力应以此为度。  

那年冬天乱穿衣

  有段子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女生是时候给男朋友买件外套了,而男生也是时候给女朋友买:毛衣秋衣大风衣,秋裤绒裤打底裤,筒袜丝袜连裤袜,衬衫毛衫针织衫,绒鞋皮鞋休闲鞋,提包挎包单肩包,靴子帽子小棉袄,唇膏手套暖宝宝……
  
  笑罢,突然回想起从前那些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有的冬天。
  
  整日穿着校服的中学时代,宽大的运动服和袖口磨得发亮的藏蓝色制服轮换着穿。总有些不甘寂寞的女生在午休时脱下校服,露出穿在里面的时髦内搭。而我一般是循规蹈矩的,因为没什么急于展示的得体衣服,所以当天气变冷,校服外面需要一件外套的时候,就现出窘迫来。
  
  印象中,我经常穿我妈妈的一件深褐色风衣,上面有花豹式的斑纹,脏了也看不太出来。我爸厂里发了一件藏蓝色牛仔布工作服,我试了试,觉得挺酷,就随随便便穿着去了学校。课间,班主任站在我跟前,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着我,问:“你衣服上写的什么字?”我若无其事地念给她听:“××市锻压机床厂。”多年后,回想起她的眼神,觉得那里面充满了同情——15岁的小姑娘,为啥要穿得像旧版1元人民币上的女拖拉机手?
  
  班里的女同学大都穿得很好看,即使成绩倒数第三的李丽丽也有件耀眼的红色斗篷,领口还垂下红色的小绒球,配上锃亮的黑色靴子,挨起老师的批评来也仿佛有了铠甲,毫不会损害内心的尊严。跟我要好的女生穿着一件绣着白色小花的大衣,虽然她也并不满意,自嘲说“像洒满了鸟屎”,但我还是很羡慕——那是她妈妈专门给她买的,少女感十足的呀!邻桌的男生穿着棕色灯芯绒外套,戴着黑色的毛领子,那衣服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老气,可在他身上就有了魔力似的,焕发出不一样的光彩。每天课间跑操的时候,他会把外套放在课桌上,我总想去摸一下,可那个冬天过去了,也没有真的摸过,有一种奇妙的心理在抑制着我采取行动。
  
  高中时早上5点多就要出门,冬天需要厚一些的外套了。姨妈把表姐的两件旧衣服送给了我,一件墨绿色戴帽子的,只有两粒扣子,胸前领口咧得太大,骑车灌风,但颜色式样还算适合学生;另一件是长长的呢大衣,款式挺利落,可惜是生牛肉的颜色,纽扣是1980年代流行的有机玻璃扣,昭示着这件衣服的主人不可能是我。
  
  有一天,我有些忐忑地穿着牛肉色呢子大衣,推着自行车在校园里走。偏偏遇到从前坐我邻桌的那个男生。他仿佛不认识似的,从上到下打量着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半天,他笑着开了口:“你今天穿得这么……好看。”
  
  我顿时对他充满了感激。事实上,长款修身大衣很衬宽肩的我,可惜我当年并没有这个觉悟,更重要的是,我妈也没有,也就胡乱往身上穿。我妈后来终于觉得有必要给我买新棉衣了,就从小市场带回一件鼓鼓囊囊的灰色大棉袄,穿在身上很暖和。我一度觉得挺不错,直到过年的时候,表哥嘲笑我怎么长得这么粗壮,简直跟我姑姑一个模样,我这才意识到穿得太臃肿,配上个圆脸让人直接脑补出一个大胖子来。
  
  我妈认为小孩子还在长身体,没必要买太多衣服,有一件穿就行了。一定要买的话,最好要大一些,反正大小都一个价,还能多穿几年。她如此深谋远虑,以至于现在的我看见初中时穿着灰褐色西装的照片,觉得自己少年老成,像个老电影中的妇救会女干部。我16岁的夏天穿过的短袖上衣,在30岁时的某天翻了出来,头脑一热穿去上班。有同事说:“你怎么穿得这么老气……”我笑了半天,笑得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