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重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有一个惯性思维:你要尊重,就是要理解。所以,我们就认为:理解是尊重的前提,没有理解,就没有尊重。但有的时候,理解对于我来说,挺难的。比如,对男生染一头红头发的行为,我是很难理解的。
  
  有一年到韩国访问,一个志愿者陪着我们,个头高高的一个小伙子,一头红发,戴着耳环,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有点儿大,我没缓过神来。之后,我努力不去看他的红头发,一直观察他。我发现他在吃饭的时候会捂着嘴,出入的时候一定给女士、老人先开门。有一次,我们都走出去很远了,他还站在原地,原来是因为十余米外有一个女生正走过来,他要帮她开门,这个女生可能跟他说了谢谢,他对她鞠了个躬,然后跑过来追我们。
  
  我突然发现这个孩子样样都比我强,虽然我对他染红头发还是不理解,但突然X得他特别好看。这其实也是一种尊重。

独狮的秘密

  金明华是个石匠,开着一家石雕厂。但厂子的生意很不景气,入不敷出,他很着急,但又无可奈何。这天,他正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忽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就随口说道:“请进——”
  
  随着开门声,M来一个年轻人,赔着笑脸说道:“金厂长,我想问问你,你这里有老狮子吗?”金明华笑了:“啥叫老狮子?是要雕出老狮子的模样,还是早些年雕刻成的狮子?”年轻人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我要找这样一头老狮子。”
  
  金明华接过纸来一看,见上面手绘了一头石雕南狮。他问年轻人:“你找这头狮子干吗?”年轻人忙解释说,他也是受人所托,要找这么一头老狮子,如果找到了,愿意出高价购买。金明华不觉笑了:“你真找对人了。我家里就有一头。你跟我去看看吧。”
  
  年轻人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金明华开上车,带着年轻人来到风华小区。车一停下,年轻人就惊疑地问道:“你家不在华水村呀?”金明华笑着说,华水村风光好,早就改成旅游区了。政府给他们建了风华小区,旅游区里原先两个村子的村民都搬到这里住了。年轻人点点头,跟着他上了楼。
  
  金明华打开一间屋门,靠墙放着一头石狮。石狮是用汉白玉雕成的,因年代久远,石头表面已经有些老化了。但那石狮雕刻技艺精深,雕工细腻,狮子昂首挺胸,圆睁双目,微张着嘴,很是威武。年轻人奇怪地问:“你家屋里怎么会放头狮子?”金明华说:“这是我爸的宝贝,他不让卖,也不让扔,只好在屋里放着。”
  
  年轻人不再说啥,围着狮子左拍右照。金明华问道:“是这头狮子吗?”年轻人说:“我也不知道。我这就把照片发过去,让他看看。”金明华道:“八成不是。我家这头狮子,没啥来历,就摆在家门口,值不了钱。”
  
  客人回过微信来,年轻人钻到狮子的肚皮下面,接着拍。金明华有些奇怪:“哎,你这是拍什么呢?”年轻人说:“客人让我拍的。我也不知道啊。”年轻人拍完了,从狮子肚皮底下钻出来,正准备发照片,金明华拦住了他:“你先不要发。”年轻人一愣,金明华说:“我先看看是否隐藏着啥秘密。”年轻人把手机递给他。
  
  金明华接过手机来仔细看着。他原本以为狮子下面不会有啥东西,他自己就是个石匠,雕的狮子多了,但主要注意的就是外表,肚子下面是最隐晦的地方,外人根本不会看到,他也就不怎么用心。但客人让年轻人钻到狮子肚皮下面去拍照,他就觉得应该藏着啥秘密,得看一眼。这一看不打紧,他看到狮子的两条腿的内侧果然刻着字。一边写的是金泰然,另一边写的是金泰洛。金泰然是他老爸的名字,金泰洛是他伯伯。石狮子的腿上为什么要刻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呢?难道这石狮子隐藏着什么秘密?金明华删除了照片,对年轻人说:“这狮子是我爸的,我得先请示他,才能决定让不让你把照片发给客人。”
  
  年轻人问道:“你父亲在哪儿呢?”
  
  金明华说:“他去台湾了,十天后就回来。”
  
  年轻人问道:“你能不能微信跟他联系一下啊?客人很着急的。”
  
  金明华上了微信,给老爸金泰然发了信息,但迟迟没有收到回信。他只好对年轻人说,等老爸给了准信儿,他就跟年轻人联系。年轻人大失所望,无奈地点了点头说:“也只有如此了。”他给金明华留下了姓名和联系方式。金明华这才知道他叫施小宇。施小宇一再叮嘱金明华,有信儿了赶紧跟他联系,然后才悻悻地走了。
  
  送走了施小宇,金明华心里反倒不踏实了。看施小宇那样子,分明就是费了很大的周章,然后直奔着他家的石狮子来的。按常理来说呢,石狮子一般是大单位要摆放在大门两侧的,自然是两头一对,谁会要他们家这样一头独狮?如果是一对,能卖个三四万块钱就不错了。但这位神秘的客人却肯花高价来买他家的独狮,这就很奇怪了。
  
  金明华兴致大增。他寻来手电筒,仰面朝天蹭到狮子肚皮下面,一点儿一点儿照着,看着。遇到有个凸起啥的,就用手摸摸,扳扳,看是不是机关。可他把狮子的肚皮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也摸了个透,除了腿上那两个名字,还是啥秘密都没发现。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微信提示音,他赶紧钻出来。
  
  果然是老爸微信联系他,老爸问他有啥事,金明华就把施小宇想高价买石狮子的事讲了。金泰然一听,马上就拨过电话来,急切地喊道:“石狮子不能卖!”金明华问道:“爸,那头石狮子里隐藏着啥秘密吗?”金泰然说:“没啥秘密,就是我对你大伯的一点儿念想。”金明华一听没啥秘密,就有理了,提高了声音说:“爸,卖了狮子,咱们才会有机会啊。”金泰然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有气无力地说:“你看着办吧。”
  
  金明华就给施小宇打了电话。
  
  第二天下午,施小宇给他回了电话,说客人已经确认了,这头石狮子正是他要找的,愿意出四十万的价钱购买,问他愿不愿意。金明华一听有这么多钱好赚,当即就答应了,嘴巴也乐得扯到了耳朵根上。施小宇让他等着,说他这两天就带客人来跟他做交易。
  
  三天后,施小宇带着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来到了石雕厂。金明华正在等着他们呢,施小宇给他们两个人做了介绍,金明华才知道,这位客人是华裔,也姓金,名叫金仲轩。两个人握手寒暄,金明华笑着说:“真是巧了,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金仲轩也笑着说:“是啊,是啊。”金明华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出高价买这么一头独狮呢?我很好奇。”
  
  金仲轩说,也没什么奇怪的。金明华的爷爷金德玉,是有名的雕刻家,只可惜他的艺术造诣还不被人认可,等到人们认可的时候,他雕刻的作品可就价值连城了。这头独狮,是他作品的杰出代表,自己赶早收集,也是为了日后能卖个好价钱。金明华又问金仲轩是怎么知道他们家有这么一头石狮子的。金仲轩说,自己的祖上看中了这件石雕,找金德玉谈过,金德玉不肯卖,这才拖延到了今天。

海象的怯懦

  四百公里的海滩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数十万头海象。
  
  它们每一头的体重都超过一吨,有的甚至达到了三吨。肥硕的躯体几乎紧贴在一起,它们无法转身,也很难挪动。
  
  有一些海象为了避开这种拥挤而嘈杂的环境,缓慢地爬上了海滩附近的悬崖。
  
  此时,北极熊从悬崖平缓的一侧发起了虚张声势的攻击。本来一头成年的北极熊和一头海象正面对峙时,北极熊几乎不会占到任何便宜。
  
  然而,当海象成群结队的时候,却出现了奇怪的局面:没有一头海象愿意直接去迎战饥肠辘辘的北极熊。
  
  它们扭动着巨大的身躯,都只想尽快躲避“威胁”。
  
  它们无意识地挪动着,越来越靠近悬崖的边缘。
  
  很快最边上的几头海象被挤了出去。它们从几十米高的峭壁掉落,翻滚着坠到下方的岩石上,砸出了几声闷响……
  
  北极熊随即优哉游哉地移步到悬崖下方,开始大快朵颐。
  
  在短短的几天里,有两百头海象因此丧生。
  
  这是BBC纪录片《七个世界,一个星球》(SevenWorlds,OnePlanet)第二集“亚洲”当中的一段镜头捕捉下来的真实状况。
  
  著名的动物纪录片制片人大卫·阿滕伯勒(DavidAttenboroug)以93岁的高龄,再次出马,为此片录制了旁白。
  
  在豆瓣上,此片的评分高达9。8分,当之无愧地获得了2019年纪录片最高分。
  
  “七个世界”分别探索地球上的七个大洲,这部七集纪录片的每一帧画面都美到令人窒息……
  
  惊诧于海象坠崖惨剧之余,不免让人深思几分。
  
  海象们之所以如此愚蠢,部分原因在于全球变暖。
  
  由于北极地区的浮冰大面积融化,原本栖身冰面的海象不得不挤到几段狭窄的海滩上去。
  
  可能它们一时无法适应炎热的h境,而需要到高处吹风散热,从而给了北极熊可乘之机。
  
  这样的视角无疑想要唤醒人们的环保意识。
  
  动物行为本身的确带有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愚蠢”之处。观片时不禁庆幸人类之优越。
  
  不过细想下去,人类能好到哪里去?可以彻底免于海象式的愚蠢吗?
  
  海象是一群“乌合之众”,它们习惯了麇集在集体中,每一个都想从“邻居”那里蹭一寸空间,却没有一个看到大格局。
  
  纵然单个海象拥有一吨以上的体量,却没有一个愿意挺身担当,聚集在一起反而更加虚弱了。
  
  海象之所以坠崖,是因为它们被恐惧支配,自乱阵脚,北极熊还没吼,它们就内心崩溃,赶紧逃命去了。嘲笑海象之余也要承认,其实人类也有几分海象的怯懦。

钓黄鳝

  经过一冬的蛰伏,春分一近,黄鳝已悄悄出洞觅食了。水温地气的转暖,田野、河道、锨镄∮阈∠杭拔⑸锏脑龆啵由弦欢亩鲜常器缚诖罂筒嘶ㄒ黄鸹频娜兆樱舱腔器罘实氖苯凇“花黄鳝肥”不可救药地为江南地域一种充满诱惑的物候和念想。而在春风熏重的夜色里钓黄鳝,对少年时代的我们来说,更是神秘和惊喜交织、得意和惊惧掺杂的萌事。
  
  钓黄鳝的工具并不复杂。拿一片三四寸长的竹爿,一头削成箭状,一头割出盘线的凹槽,然后用一根二三米长的尼龙线,一头系在凹槽上,一头穿上钓钩,就大功告成了。鳝钓虽简单,但钓黄鳝的诱饵——曲蟮,却有点讲究。钓黄鳝须用或褐或绿或暗红色、如香烟一般粗细的大曲蟮。这种大曲蟮平常很难掘到,通常要候田畈灌水或一场大雨之后,大曲蟮才会纷纷爬到田坎上、沟渠边,这时候你只要拎一只罐子,直接捡起,要多少有多少。
  
  记得第一次钓黄鳝是和同岁邻居阿兴结伴同行的。按阿兴的说法,放鳝钓一般在晚上七八点钟天还未暗透之前。这辰光放鳝钓地点还多少看得见,外面又几乎没人了,可以大大减少被人偷走鳝钓的隐患。而收鳝钓最好在晚上十一二点,时间再长一些,即使已上钩的黄鳝也可能挣脱。当然,主要的是放鳝钓地点的选择。河埠、石坎、机埠、水里的树根丛……一句话,水深岸陡、黄鳝容易钻洞又吃食较多的地方,都是放鳝钓的上佳选择。
  
  附近河道的黄鳝较少,阿兴提议,我第一次钓黄鳝就到离家二三里一个叫喻江的村里。那村里河道弯曲,石坎多,更重要的是村里有一个竹制品厂,河道里长年浸着竹制品厂用的竹排,而竹排下面正是黄鳝做窠的地方。
  
  晚上八点不到的光景,我和阿兴在竹排下、河埠边、石坎畔共一气放下四十多副鳝钓。大约晚上十一点半的样子,待父母睡熟后我悄悄溜出家门与阿兴会合。
  
  第一次走在将近午夜的江南村落和田野上,白天的喧嚷和熟悉的景物都已静静睡去,没有月光的天空并非一团漆黑,星星在薄薄的云层上方泛出稀疏的光泽,四周有不知名的虫儿在时急时缓地吟唱。走过村口,风似乎大了许多,随风钻入鼻孔的是一股愈近愈密的甜腻腻的芳香,我知道那是田野上铺天盖地、恣意开放的油菜花的香气。
  
  终于走到放第一副鳝钓的地方,刚一拎线,沉甸甸的手感便让我心跳加速,钓钩尚未出水,水面上便是一片哗啦啦的响声。我一使劲,一条伞柄样粗的黄鳝就打着旋被拎到岸上。我兴奋得大喊:“阿兴!大黄鳝!”
  
  几乎是接二连三,钓钓中的,不到半个钟头,我已收了十余只黄鳝。而其中的刺激和惊险同样不亚于满载而归的喜悦。
  
  回家的路上,我和阿兴都兴奋得停不下话。然而毕竟夜深人静,我总隐约感到后面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跟着,其实刚才收钓时,也有所感觉,还以为是错觉。我把这个感觉告诉阿兴,阿兴起初不信,待侧耳静听,他也听到了。阿兴到底比我胆大,临近家门的时候,他拉我躲在墙角。那脚步声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了,我的心也越跳越快,手心一片潮湿。“谁啊?”当脚步声响到面前,我和阿兴同时喊了起来。脚步声停了片刻,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几乎在听到声音的同时我也辨清了身影,是父亲!
  
  父亲捺亮手电照了我们一下,有点尴尬地说:“我知道你们去钓黄鳝,一起去怕扫你们的兴,不去又不放心。”自打张罗着钓黄鳝,怕父母阻拦,我的一切动作都刻意瞒着父母,而父母也一直置若罔闻。原来,他们什么都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