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沾沾自喜的人

  《昨日的世界》其实是一本不错的书,可惜个人感觉翻译不够好,影响了阅读,但总体说,内容不错。
  
  《昨日的世界》并不是怀旧的书,总体来说,更像一部自传,是茨威格生前最后一部作品。茨威格是奥地利人,出生在犹太家庭,经历过两次世界大战,他说自己恰好站在地震最剧烈的地方,凡是能想象的一切灾难,从头至尾一一饱尝过……最好的,最坏的,都经历过。
  
  书可以多角度读。
  
  捡一个不起眼的角度说说,茨威格“识”人。
  
  茨威格在巴黎旅居了一段时间,遇到一些低调朴实的“大师”,对他影响很大。
  
  他注意到了一群人,他们不会出现在这些场合,身居中心区,但每人都生活在自己创造的静谧中,埋头创作。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工作不多的小职位,比如某部的图书馆员,薪俸不多,工作不多,那些身兼“小职员”的诗人或画家,工作室窗外是卢森堡公园,他们有时间写诗,没有野心,不必为稿费奔忙,不虚荣,不多的收入对他们来说足够。他提到尊重的诗人维尔哈伦,“第一次见,他走进来,就好像有满心高兴事要倾吐,或刚去过美术馆,脸上还带着兴奋……”始终有余笑挂在脸上,这种表情,自然亲切,发自内心,笑容没有凝固。“他不管到哪里,哪怕遇到一件偶然小事,都会感到不亦乐乎,这已经成为他不可改变的习惯。在他的禀性中有一种从不沾沾自喜的稳健。”
  
  心地纯良,不沾沾自喜,低调的品格如珍宝;从事小职业,安静做喜欢的事,不抛头露面,这一群人,是有大聪明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而不是时代要什么。
  
  除了这一群人,印象深的还有,茨威格写到诗人里尔克和雕塑家罗丹。
  
  里尔克是德国人,他们在巴黎旅居时遇见。他对里尔克印象极佳。发现里尔克总是静静地听,从不装腔作势或慷慨激昂,表情自然。最一般的话到里尔克嘴里,能讲得生动,但是,一旦意识到自己成了许多人注意中心时,立刻中止,重新坐下来,耐心听别人讲话。
  
  人的品格是静悄悄散发的,如青草香,自然而然,令人舒适。
  
  有些人像礼物,遇见即是馈赠。
  
  因朋友引见,他去见罗丹,茨威格说自己像不自信的年轻人,站在各种雕塑之间,变得像一具雕塑。没想到,他的窘态博得了罗丹的喜欢,发出邀请,可以去工作室参观,并一起用餐。
  
  茨威格感慨,真正伟大的人物在自己的生活中是最最朴实的。他们的饭菜往往简单,只是中等水平的农民伙食。
  
  最有趣的是写到罗丹进工作室后的状态。罗丹随机修改一件雕塑作品,一会儿向前,一会儿退后,裳鄯⒊銎嬉斓墓猓已经没注意到身后那个激动万分的年轻人,“我是不存在的”……半小时过去,左退右进,思前想后,涂涂抹抹,罗丹深深松了一口气,他脱下工作服,准备走了,要关上门时才发现了茨威格,有些恼怒,随即又想起来了,说声对不起。茨威格有幸看到了大师的工作状态,终身受用:任何一种创作,需要的是全神贯注。
  
  这个过程,借茨威格的眼旁观了一次,也真是历历在目。那些人,不带骄矜情绪,生活朴素,随时喜悦,内心有真正的大自由。
  
  对人,也需要保持一种警惕,在如今“大师”膨胀的年代,更需要一种分辨力和判断力。不要盲目跟随或崇拜,有些虚华像泡沫,不值得浪费精力。
  
  茨威格说一生中记得住的日子要比平常的日子亮度更强。这个倒是有感触,自己有记流水笔记的习惯,这个笔记也是用色彩分开的,平淡的“流水”用黑色,心情不好时用“红色”,而那些心情很好的日子用的是绿色。那些“绿色”的日子,像树梢上的新叶,跳跃,光影流转。回头看,一目了然。

生命里的触动与改变

  一
  
  很久以后,高金蝉还记得曾读过的那本名叫《一把盐》的书。这本描写中国日常饮食的图书让她印象深刻—世间所有的美味和真意,一把盐足矣。
  
  在2006年那个细雨绵绵的春天,当高金蝉一头扎进江南的一个小村庄的时候,她的生活就像突然撒进了一把盐,日子的美好与真意,突然就穿过人生的缝隙洒了进来。
  
  连绵的田野,此起彼伏的片片果林。—树桃花刚刚盛开,像是春天的红装;层层叠叠的白色梨花像铺在枝头的雪。两棵银杏树静静立于村庄中,三座古桥跨在河汊上。四周是一片蓬勃生长的野草闲花。
  
  小村庄所在的地方,是嘉兴南湖区的凤桥。那是个传统的农业大镇。高金蝉回忆起来仍然神往:“跟随考察小组一行人走进小村庄的时候,仿佛掉入了一桃花源,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这个村庄对于一群外来者的闯入并不设防,老人们在滴雨的檐下坐着,笑眯眯地看着来人;两条老狗一路跟在他们后边,也不吠;打伞的人上桥下桥,影子倒映在微雨涟漪的水面……
  
  “这不正是在我梦境里千回百转出现的心灵家园吗!”高金蝉如是说。
  
  一段缘分就此结下。
  
  人与草木、与村庄,或一群人与另一群人的遇见、相处,都是一种奇妙的缘分。高金蝉他们与这个地方的缘分就此结下。谁能想到,那一次意外的行走,会诞生一片梅花洲呢?
  
  二
  
  最早确定要在这个地方造出一个梦来的,是一位叫陶明的本土房地产开发商。他造过许多房子,但他总想造出一个地方,是自己心灵的居所。
  
  但当陶明向大家描述一个巨大的美好设想时,大家都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也难怪,这么一个体量巨大的项目,一脚踏进来,没有10年,哪里能出得去!
  
  “这次不一样。我们踏进来,就不要想着出去了。”
  
  这是开玩笑的话。陶明的真实想法是,真的碰到一件值得投入一生时间去做的事情,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整个初创团队无疑非常认同这样的想法。如果陶董事长是一个造梦人,那高金蝉和小伙伴们组建的梅花洲创业团队就是一群追梦人。
  
  “我想着退休以后,就在这里种片田,养点儿花,过过小日子。”高金蝉说出这话,大家都笑了。可是,她说的时候,神情是无比认真的。
  
  高金蝉是1972年生人。当陶明提出这个项目构想时,她是公司里的财务总监,20年的财会生涯和职业训练,使她的思维变得缜密而严谨。她的工作和生活都井井有条,而在她的内心深处,有一颗文艺的种子,被埋藏得很深很深。
  
  在高金蝉很小的时候,当大多数同学还在看作文辅导书时,她已熟记了不少唐诗、宋词、元曲。她还喜欢武侠世界,翻遍了梁羽生、金庸的小说。到高中时,她已经把能找到的世界名著都浏览了一遍。然而,上了大学,却阴差阳错地学了会计。
  
  尽管如此,她内心的诗和远方常常不自觉地冒出来。在许多个场合,她常这样介绍自己:“我是海宁人,来自徐志摩的故乡。”徐志摩的故乡,那是诗意流淌的地方。诗意也流淌在她的血液里。
  
  2010年,高金蝉已经被提拔为总经理助理,开始分管经营。工作是极为理性的。然而她相信自己内心一定有个角落,还存放着曾经的诗情画意,也正是那样的内心蓄积滋养着她的日常。
  
  一颗种子只要遇到合适的土壤、雨露、阳光与温度,一定会冲破泥土,生长出来。
  
  所以,当整个梅花洲逐步成形,水西草堂民宿的设想摊到桌面上时,她内心那根文艺的弦一下子就被弹出“咚”的一声响。如果有一个并不需要多么广阔的文艺空间,可以凭自己的兴趣打理,按自己的喜好来陈设,听什么音乐、插什么花、看什么书,甚至哪天开不开门,也全看心情,见不见客,也看心情—那多好。
  
  想一想就醉了。
  
  三
  
  时间慢慢过去,梅花洲渐渐展露她美好的新颜。
  
  整个梅花洲景区采取的是修复性开发的原则。意思就是,对每一棵树木、每一株花草,都需同样尊重。
  
  陶明董事长曾说:“树也好,花也好,它们才是这块地方的原住民。”
  
  原本设计的屋檐边上有棵老树,那就让屋檐为这棵老树侧一侧身,或是为它留一个空间吧。事实上,正是因为这样的理念,那些树、那些花,后来成为梅花洲最好的风景。
  
  位于规划开发区域中的六七座江南民宅建筑也被保留下来;他们同时还修整了一座始建于南朝的石佛寺,使流传1500年的文化根脉得以延续。当地100多名农民成为梅花洲合作社成员,原先单打独斗的农民如今转身成了农业产业工人。
  
  “现在走进梅花洲,遇到的保安、保洁员、服务员,很多都是原先的村民呢。”高金蝉笑,“不过,现在我也是在梅花洲待了10年的‘村民’了。”
  
  梅花洲变得越来越美。2012年,梅花洲成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几年下来,通过不断挖掘运河文化、非遗文化、节气文化及嘉兴本土文化,梅花洲重现了以运河生活文化为蓝本的新江南水乡风貌。
  
  美丽的风景之中,更应有充满文化气息的生活。于是他们想到了秀州书局。很多读书人都知道秀州书局,它是嘉兴当地的一块文化招牌。于是,梅花洲引进秀州书局的分店,通过“书店+民宿”的形式,使游客不仅能在此阅读、购物,更能在此留宿,住在书香之中。
  
  而这,不正是高金蝉一直心心念念的文艺空间吗?
  
  秀州书局古色古香的房子上下两层,就坐落在一条蜿蜒的水道边上。天色渐晚时,温暖的灯光从书局窗内透出,在暮色之中,显得漂亮极了。那灯光下有书,仿佛是故人在等你。
  
  年轻美丽的店员筱美,经常会从乡野间采来一枝野花或一把狗尾草,将它们插在书桌上的花瓶里。书店里顿时充满了花香与活力。
  
  说到筱美,也是热爱文艺的姑娘。她原先学医,纯粹是被秀州书局的文艺气息吸引,成为书店的主理人。一年多时间的驻扎,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这里。
  
  高金蝉说:“其实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是把梅花洲打造成‘乡村美学生活空间’。这里会呈现江南悠闲的慢生活方式。正是这样的生活方式,吸引着更多的人来到这里。”
  
  四
  
  高金蝉带我去看水西草堂。
  
  草堂就位于古色古香的西街,我们侧身而入一扇布满历史气息的木门,还没回过神来,就仿佛掉进了一段过去的时光。
  
  草堂内草木葱郁,曲径通幽。刚落过一阵雨,大树小草青翠一片,葱茏极了。因为渐近傍晚时分,游客少了许多,远处古刹传来的袅袅梵音,愈加衬托出周边的静谧。我们穿行在草木之间,各种感官全然打开,迎面是微风携来的清新的自然气息—有泥土味儿,有花朵味儿,哦,还有树皮味儿。
  
  正是这种对自然的感知构建了水西草堂。
  
  穿过书香浓郁的大堂,是方正的酒店中庭,中庭露天,沿袭了江南人家的天井布局,谋求着人与自然的沟通。中庭内还有假山、花园,其中花木扶疏,都安然在这里承接雨露阳光。
  
  我们的古人与天地往来几千年,最终将一年365天以二十四节气分割。水西草堂以二十四节气为主题来设计客房,客房的墙上悬挂着传统山水画,床头有鸟笼式的床灯,原木色调的家居,都讲究禅意氛围。但最传统的,也许应是窗外的那一抹绿色,透过窗棂若隐若现,似招之即来,又不迎不往。
  
  一切是如此熟悉,这是古人与天地往来的居所啊!而一切又有些不一样,它比曾经的更精致,更贴合当下人的精神需求。
  
  水西草堂的宾客大多来自上海、杭州,也有从北京远道而来的年轻人,一来住上好几天。他们说,被丽江、大理、凤凰那样的繁华闹怕了,哪儿知道还能在商业发达的江南找到这般安静恬淡。
  
  高金蝉很开心:“有人形容得好,说水西草堂是自自然然,就仿佛是从这个叫凤桥的小镇上,像庄稼一样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所以它令人熟稔、亲切,让人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哈,那也一定是上下五千年的精神故乡呀!
  
  距离水西草堂不远的几处院落还在修整当中,估摸用不了太久就会开放。那是什么样的院落呢?有棋院、太极院、古琴院。棋院是梅花洲与嘉兴棋院联合创办的,平时棋友们可以来此小住,在安静的环境里切磋棋艺,大有古代名士之风范。还有一个“紫桃轩”,作为文艺青年的交流聚会场所,想来以后会很热闹。
  
  高金蝉的想法很简单:“民宿只是一个空间,吸引的是一群气质相投的人,聚在一起做一些志同道合的事。”
  
  譬如,弹琴、画画、焚香、插花。在这里,你对什么感兴趣,同样感兴趣的那些人也会在前方等你。
  
  跟着高金蝉在水西草堂和几间院落里穿进穿出,遇上人,我们就停下来驻足寒暄。我觉得这个地方真好,就像回到从前江南的一个小镇上,小镇上人家错落,人情温暖。这里的生活如门前流水一样,轻轻缓缓,悄无声息,又是如此自在。
  
  是的,从前慢。
  
  “我们现在的人,都太快了。”高金蝉说。她从前生活节奏也快,总是四处奔波。现在在梅花洲,在水西草堂,她算是找到一个让自己慢下来的场所了。
  
  心栖于此,自在安宁。
  
  远处石佛古刹的梵音依稀传过来,让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悠远了,心中充满了可说也不可说的欢喜。
  
  五
  
  高金蝉经常会去梅花洲的田野间走一走。
  
  竹林四季常青;暮春,竹笋拔地而起,梨花遍野;初夏,桃李嫣红,小雏菊在野地里盛放。
  
  高金蝉自在着呢。
  
  有时候悠游半天,活像个小神仙,直逛到兴尽而归;有时候也会更具文人气息一些,采一把野花回去,找一个古雅的花器信手一插,相得益彰。日子一下子就丰满起来。
  
  “你来到这里,就是想着,让生活、让日子更美一些,更悠然一些。”
  
  确实如此,想想看,中国古人讲求“智者乐水,仁者乐山”,山水佳处,必有高人与知音。当年美国哲学家梭罗为了思考生命的价值,曾隐居澄静的瓦尔登湖畔,亲手搭建小木屋,H自耕耘,完成人类与大自然水乳交融的名著《瓦尔登湖》。
  
  高人欣喜入山林,山水更幸得知音。
  
  但凡山水之间,便宜于滤净内心的杂质,探索生命的智慧之道,抵达心灵的静谧、深邃、纯净与欢喜。
  
  “一个人,倘若能因山水而使身心栖居在纯净、欢喜之处,将多么有幸。”
  
  因为水西草堂,高金蝉发觉自己也在慢慢地产生一些改变。这样的改变如细雨润物。刚来时,她会更在意效率、回报,原先做财务的她习惯于在脑子里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但现在,“脑子里的数据好像都被大自然吃掉了”,她会更在意美的细节,更注重过程是否美好。那些原先被她忽略的诗意感受,像是突然受到召唤一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了。
  
  高金蝉想,如果没有梅花洲,如果没有水西草堂,她也许还会照着自己之前的那条人生道路一直猛然向前。但命运待她更丰厚,赠予她梅花洲,赠予她水西草堂。她在这命运里安然驻扎,触摸生命里的另一层感动与欢喜。

家的边界感

  初中的暑假去同学家做作业,那会儿没有空调,她妈妈一回家就抱怨天太热,脱得只剩内衣在厨房做饭。虽然是同性,还是觉得有些尴尬和匪夷所思——有那么热吗?一般人也会套件凉快点的睡裙吧?有次偶然跟我妈提起此事,她的反应是:那你得多讨人嫌,大夏天的还在别人家里待着,也没个眼力见儿早点走。
  
  我愣了一下,头一次发现这个新奇的角度。等人到中年,疲惫一天想回家放松一下,推开门却见到一群小孩在吵闹或者一群老大爷在喝茶——都是家里其他人邀请来的,不得不收起脸上的丧气热烈问候时,就体会到那个阿姨的感觉。对于家来说,所有未被邀请的客人都是入侵者,尤其是那些到了睡觉时间依然不走的不识相者,让人心累。
  
  最近有天下班后到家刚换上睡衣,外面有人敲门,说是居委会的,后面还跟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居委会的人发放一个安全宣传通知,又说最近可能有人来电话调查社区安全状况,嘱咐多说几句好话。小孩是社区的小学生,有暑期实践要求,被安排跟着工作人员一起入户。带着小孩敲门,倒是能消除不少戒备心。等到当天晚上我看到一个家长发的朋友圈,讲参加活动的孩子真棒,由一开始的羞怯畏缩到主动敲门大方说话,还配上了三张现场图片……
  
  蔡康永说,普通人找明星合影的时候,明星就是个道具,别人只管自己看起来美不美,至于明星有没有被拍丑,没人在乎,而且肯定是要发在各种社交媒体上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普通人有时候也不小心成了道具,说不定还要做成展板,在社区的橱窗里展示。
  
  我努力回想开门时有没有人给我拍照,若是拍了,怕也是“穷形尽相”。一般到了家,就会卸了妆换上舒服的衣物,除了快递没人上门——如今快递也多半放在楼下的快递柜里。这是大城市的好处,朋友都住得远,邻居都不太熟,谁也不随便上门拜访谁,除非有预约。不像我老家,老年人5点多就起床,6点就有人按门铃,到家里沙发上坐着聊天。中午回碛腥嗽诖蚵榻砩弦菜媸庇腥舜拧
  
  经过那个阿姨的事,我变得十分敏感,去朋友家,但凡对方流露出一丝疲惫,就要赶紧走人。有年春节带孩子去多年未见的老友家,坐下不到5分钟,她便催着出发去公园,我便捕捉到了那种怕把家里弄乱的焦躁感,之后就不再去了。有心想提醒那个家长一下,删掉那些不合适的照片,想想又算了。显然别人也没有质疑过,就一直挂在那里,倒也没见到谁点赞。

不一样的结局

  哈佛大学心理学教授罗森塔尔做了一个实验:他把一群小老鼠非常随意地分给A和B两组训练员,他对A组训练员说这是智力最高的一群老鼠,对B组训练员说这是智力最低的一群老鼠。他让两组训练员分别负责训练这两组老鼠穿行迷宫。半年后,他对两组老鼠进行测试,结果A组的老鼠很快就全部走出了迷宫,而B组的老鼠却被困在了迷宫里。直到这时,罗森塔尔教授才告诉训练员,这两群老鼠的智力是相同的。为什么最后的差距如此大呢?问题出在训练员的身上。由于A组的训练员认为这是一群聪明的老鼠,就用对待聪明老鼠的方法进行训练,结果真的把这群老鼠训练成了聪明的老鼠;而B组的训练员则认为这是一群智力低下的老鼠,就用对待智力低下的老鼠的方法来训练,这群老鼠就真的变成了智力低下的老鼠。
  
  这就是著名的罗森塔尔效应。因此,罗森塔尔教授对于教育界提出了这样一个简单而深刻的倡导:“把你的每个学生都当成顶级的人才来栽培,他们会真的成为顶级的人才,但你如果认为他们是一群笨蛋,你就真的阉墙逃杀康啊”
  
  这使我想起考前分班。这种名义上叫因材施教的分班,更内在的本质只是一种“选择性的重抓与放弃”。分班的名称在各地各校都不一样,但无论怎么叫,老师和学生或者家长都心知肚明,无非就是学霸班、普通班、学渣班。诚然,分到哪个班都能继续接受教育,但客观来说,老师会不会也像那些训练员一样,对学霸班的学生尽我所能,对普通班的学生尽我本分,对学渣班的学生却只剩下我陪你们混时间了呢?同样的,学霸班的学生们当然会全力以赴,普通班的学生也会打起精神,而学渣班的学生会不会只剩下了我是学渣还学啥?分班,背离了教育的本质,甚至可以说是人为地制造了教育不公。

最美好的事情是我这辈子暗恋你

  这种隐秘、曲折、青涩、矛盾的少年情怀,在他这一生中,只有这一次,所以才弥足珍贵,所以才难以忘怀。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懂得的。
  
  16岁的时候,他梳莫西干头,喜欢看古惑仔,并像大哥陈浩南一样,在学校收了一群小弟,很有几分威望。一个初冬的下午,他逃了课在校外游荡,被隔壁技校的一群混混看到。他暗暗骂了一句脏话,心想,自己的兄弟正巧不在,今天怕是要见血了。
  
  可是没有。就在混混们逐步逼近的时候,她骑着摩托车停在他的身边,让他上车。
  
  他回头,看见穿白色棉衣的年轻女子对他笑说:“大白天的,穿着校服,怎么不好好待在学校上课?”
  
  他觉得很奇怪,因为自己压根不认识她。更奇怪的是,他鬼使神差地上了她的摩托车。
  
  再次见到她,是在一周后,彼时她站在讲台上,笑意盈盈地作为新班主任介绍自己——他所在的这个班,是学校里有名的老鼠窝,女生只知道化妆打扮,男生个个是横行的霸王,而他就是那只领头羊。就在不久前,他领头气走了最后一个班主任,自此学校里再没老师愿意来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刚进学校,人事不知,懵懵懂懂就被领导推进了火坑。
  
  可是对她,他却做不出任何恶作剧了。他告诉自己,因为她曾经也算是救了一次自己,当大哥嘛,好歹要讲江湖义气。
  
  没想到,过了一阵,怂恿他做恶作剧的同学,便全体倒戈,偃旗息鼓了。因为,在一群古板枯燥的女老师中,只有她永远挂着温和的笑容;当全校都对他们班横眉冷对不屑一顾时,她仍带着全班气势雄壮地走过升旗台,似乎把他们当成最大的骄傲;找她说话的学生哪怕成绩再差,她都会用含笑的目光看向对方;她在课堂上讲文学,那些古诗词从她嘴里出来,如涓涓细流,一群从不学习的孩子,个个如痴如醉地盯着她。
  
  女生们下课和她聊服装和星座,男生们围着她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他一向能说会道,总是故意说些吊儿郎当的笑话,引得众人哈哈大笑,当他看到她也被自己逗乐时,就会难以抑制地欣喜。她的名字里有个“雅”字,大家叫她雅姐。他也跟着喊,雅姐。
  
  有一天下午,他和班上的男生在操场上打篮球,突然听到她叫了自己的名字,他一回头,看见正从操场路过的她笑着对他说:“篮球打得不错,很帅噢。”他瞬间觉得甜蜜漫过心尖。
  
  他看金庸小说,看到杨过感叹,“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又望一眼讲台上的她,终于明白,如果杨过没有遇到小龙女,那他永远不会成为一个铁骨柔情的真正的大侠。
  
  他真的收敛了很多。旷课、迟到、打架,统统成为过去。可是,和技校混混的仇怨不是一天两天,收到对方的挑战书时,他还是带着一帮兄弟去迎战了。在那种热血的年纪,这叫为光荣而战。
  
  没想到对方这次是有备而来,他自己做掩护,让兄弟逃跑,打完架,他带着满身的伤和血,不知道该去哪儿。
  
  他打了她的电话。她很快就来接他了,看到他的样子,又震惊又担忧。用摩托车载他去医院的路上,她一句话也不说,倒视镜中她的表情始终阴沉。
  
  她带他去医院上药,医生说额头得缝两针,最好还是检查一下有没有脑震荡。她一听,眼睛就红了。
  
  缝针的时候,医生偷偷地对他笑说:“你看你姐姐多关心你,可别打架了,你看她都急哭了。”
  
  她的眼泪让他坚信,自己在她心里有着凌驾于他人的地位。小龙女用了十六年,终于等到杨过来找她。而他希望她也能等他。高考结束,大学毕业,不会太久的,到时候他也一定会来找她。
  
  学校举办篮球赛,她不仅鼓励全班同学积极参加,而且自己带着女生成立拉拉队。每次打球的间隙,他都在人群中努力搜寻她的位置。他使出浑身解数,只是为了投一个漂亮的三分球,让她看见。
  
  比赛那天,他们班夺得全校第一,所有人都在操场上扔东西,欢呼雀跃,大家都喊着“雅姐,雅姐”,激动地和她拥抱。轮到他时,他故作轻松地耍酷道:“雅姐,刚才在球场上,我帅吧?”
  
  她不语,笑着向他走近,主动张开双臂拥抱他。
  
  这个象征性的拥抱不超过三秒,可是此后他的心脏却剧烈跳动了一整天。
  
  转眼就到了高三,在做题奋斗时,他把自己想成了冷兵器时代勇猛无畏的骑士,高考是最后一道险阻,她是城堡里被围困的公主,只要跨过高考,他就能骑着汗血宝马,前来找她。
  
  高三的寒假,他每天学习完后唯一的休闲,就是去她家附近四处游荡。有那么几次,他真的碰见了她,她看起来像是笼罩了一层幸福-恬淡的柔光。
  
  直到那一天。她穿着白色棉衣,手臂挽着一个男人,时而把头搭在男人的肩上撒娇,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你人生中,是什么r候第一次喝得酩酊大醉?又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想要痛哭流泪?对他而言,这两个第一次,都发生在那一天。
  
  再次开学后,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已被高高挂起。她不再回家,而是住在学校的单身公寓,陪着这帮孩子共同进退。他的成绩突飞猛进,她注意到他疲倦的神态,关切地让他劳逸结合,注意休息。他好想告诉她,这疲倦,并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呀。
  
  南方的夏季湿热漫长,她某次上课时无意间透露公寓靠近小树林,学校小店的蚊香大概是盗版,害她天天造福蚊子。他偷偷记住。当天他就逃课打车去附近最大的超市选了十几种不同的驱蚊产品,装满一整个箱子,趁午休时间放在她的宿舍外面。
  
  第二天她在班上说,不知道是哪位同学这么关心老师,送了这么多蚊香,这下用到明年也用不完了。
  
  他紧张地握了握拳头,看着讲台上笑眯眯的她,既希望她猜出是他,又希望她永远不知道。
  
  这种隐秘、曲折、青涩、矛盾的少年情怀,在他这一生中,只有这一次,所以才弥足珍贵,所以才难以忘怀。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懂得的。
  
  那么,后来的后来呢?
  
  再没有后来了,他走进高考考场,他被名校录取,他离开小城市去了远方。他恋爱,毕业,工作,创业,结婚,有了小孩。他在这混浊人世清醒地活,平凡地幸福,认真地向上。
  
  高三那年的暑假,她在举办婚礼的前一个月意外去世。他去了她的灵堂,黑白照上的她仍旧素净淡雅,那时她28岁。从此以后的每一天,无论他是18岁、28岁、38岁,还是48岁,她都将永远28岁。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他28岁那年想起她的时候,心想,原来“十年生死两茫茫”,说的是这个意思呀。
  
  骑士赶来了,公主却不见了。他的青春在那一天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