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忘不妨

  写《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时,我住在神奈川县藤泽市一个叫鹄沼的地方。记得我是在不停搬家的间隙拼命将它写出来的。如此说来,我的长篇小说大多是在搬家的间隙写出来的,只是那一次的间隙尤其短暂,所以手忙脚乱。加上围绕这本书的出版,我与出版社发生了种种不愉快,导致一连好些天都惶惶不安。好在新租的房子十分宽敞,采光又好,我家的猫咪倒是很开心。
  
  书出版后不久,我得知这部小说获得了谷崎一郎奖提名,通知我的是中央公论社我的责任编辑。他说:“不过呢,你获谷崎奖的希望几近于无。但忘不妨。”他告诉我,由于我受到部分评委的嫌恶,或很难博得他们的欢心,事态怎么变化也不可能获奖。而我对这方面的隐情一无所知,心想:哟,原来是这么回事。恭敬不如从命,便当真把得不得奖的事儿忘掉了。
  
  因此,公布评奖结果的那个晚上,我什么也没考虑,早把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家里人有事不在,我便独自跑到外边胡乱对付一顿,喝了些啤酒,在周围逛着玩儿了一阵。虽说是玩儿,但藤泽火车站周边,也没什么可玩儿的。回到家后,电话铃响起来:“恭喜您,您获得谷崎奖啦!”不记得我当时是如何作答的,只记得忽然接到通知,心头涌不出真实感来。须知我可是被告诫“但忘不妨”的,于是认认真真地将此事淡忘了。
  
  获得谷崎奖,当然也有几个好处。不必说,谷崎润一郎是一位名声远扬、在海外很受尊敬的作家,到外国去的时候,也有人觉得:“既然获得过冠以这位大作家名字的文学奖,总有点来头喽。”文学奖这东西,说到底毕竟是由人评选出来的,我也想尽量保持“但忘不妨”的姿态,但又觉得时不时提起来好像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水晶念珠

  父子矛盾
  
  度会直树是怀揣着演员梦想从日本来到美国的。在故乡,度会家是当地的豪门,父亲真一郎同时掌管好几家企业,他一直对直树抱以很高的期望,希望他将来能够将家族产业发扬光大。
  
  大学毕业后,直树就去了真一郎担任董事长的制造公司,可是没过多久,他没和任何人商量,就辞了职。理由只有一个——他喜欢演戏。从高中开始,他就梦想出演好莱坞电影。
  
  直树的决定让真一郎非常生气,几番争吵后,真一郎以断绝父子关系为要挟,试图逼迫儿子妥协。在这样的情形下,直树选择了坚守梦想,独自来到美国,一边打工一边学习表演。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尽管直树很努力,但始终只能出演一些小角色,毕竟好莱坞对日本演员的需求并不多。
  
  经过多年的磨砺和等待,直树终于等到了一次海选的机会。那是一部已经确定将在全球上映的大制作电影,男主角是一个日本人,演员将由海选产生。直树很早就提交了报名表,如果能从海选中脱颖而出,他便能参演。他希望电影在日本热映时,能看到父亲态度的转变。
  
  眼看海选日益临近,这天,直树接到了姐姐贵美子从日本打来的电话,让他下周回去一趟,姐姐准备为父亲办一次生日会。
  
  直树听后大声说:“我怎么可能为这种事特地飞回去?”
  
  “这是最后一次了,爸爸得了癌症,是晚期……t生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直树惊愕道:“为什么之前没告诉我?”
  
  “你现在是关键时期,我和妈妈不想让你分心。”
  
  直树做了个深呼吸,说:“我觉得他一定不想见我,而且我下周要参加一场海选,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贵美子说:“天底下哪里会有父亲临死前不想见儿子最后一面的?海选没办法调整吗?”直树想了想,说:“父亲的生日是日本时间14日,那我参加完生日会,坐第二天一早的飞机赶回来参加海选吧。”
  
  从机场到达东京站后,直树朝新干线站台走,到家还得再坐两小时的车。这时,手机响了,电话里的声音有些沙哑:“是直树吗?”
  
  “啊……爸?”
  
  “对,你现在在哪里?”
  
  “东京站,马上去坐新干线。”
  
  “回日本了?你终于发现出演好莱坞电影这种梦想有多愚蠢了。”
  
  直树生气了,回道:“我依然在追求梦想!”
  
  “那你为何厚着脸皮回来?”
  
  “是姐姐求我回来给你过生日。我本来打算在生日会上露个脸,然后就飞回去,因为我还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海选。”
  
  “省省吧!你怎么可能被选上?而且我也没求你为我庆生。既然你回来了,我们就见个面,好好地聊聊你的将来。”
  
  直树愤怒了,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不远万里特地赶回来给他庆祝生日的儿子说这种话,于是直树说:“没必要!我这就回美国!”
  
  直树挂断电话,大步走向开往机场的列车。在车上,他给贵美子打了个电话,告诉姐姐自己到了东京,可现在决定返回美国。贵美子忙问他出了什么事,直树没有过多解释。
  
  祖传之宝
  
  三周后,直树又一次回到日本,父亲真一郎已经离开了人世。
  
  直树回到家时,母亲聪代和贵美子正准备守夜。母亲好像还对直树没有回来参加生日会心存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