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轻视鞠个躬

  有一次,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杨洪基参加一场演出,当时,排在他前面出场的是一名通俗歌手。按规定,每名歌手只能演唱一首歌,可是,由于这名歌手唱得太好了,所以她唱完一首后,台下观众都意犹未尽而齐呼:“再来一首!”看到观众这么热情,舞台监督就破例让她又唱了一首。可没想到一曲唱罢,台下观众又齐呼:“再来一首!”就这样,这位歌手一连唱了六首。
  
  舞台监督急了:这样唱下去可不行,后面的歌手没法唱了。于是不顾台下震耳欲聋的“再来一首”的呼声,命令工作人员抬上伴奏的钢琴,让主持人赶紧报幕:“下面请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杨洪基老师演唱《我们走在大路上》。”
  
  杨洪基听到了上台的“命令”,便马上向舞台走去。可刚踏上舞台,台下就传来了“下去,下去”的喊叫。杨洪基的脸一下子红了,感到很不自在。但他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下,便又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到了舞台中央。这时台下观众却又立即一齐高喊:“下去,下去!”喊叫声整整持续了30秒才开始减弱。舞台监督为杨洪基捏了一把汗,心想:完了,完了,这个年轻歌手只怕承受不了这打击,会唱砸。这时,只见杨洪基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没想到奇迹发生了——台下立即变得鸦雀无声。杨洪基清了清嗓子,随着钢琴的伴奏,一首高亢、雄浑的《我们走在大路上》倾泻而出。不一会,台下的观众就随着音乐的节奏拍起手来。杨洪基的眼睛湿润了,歌声越来越高亢,整齐的掌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热烈。演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许多年后,杨洪基和人谈起那次演唱,还感触良多:“说实话,我刚走上舞台,还没唱,观众就喊‘下去’,当时非常委屈,想不唱了。后来站到舞台上,观众又喊了30秒‘下去’,30秒在平时很短,但站在舞台上感觉好漫长。这样的场面对于一个歌手来说,是多么难堪的事!但是我想,你们看不起我,不让我唱,我就要展现我的诚心,偏偏要唱好。于是,我向观众鞠了一躬,用心唱起来。这是我唱歌以来唱得最好、最动情的一次,我流泪了,观众也被我感动了,和我产生了共鸣。本来,主持人报幕说我是‘著名男高音歌唱家’是错误的,因为当时我还年轻,并不‘著名’,可那次演唱后,我就到了‘著名’的高度,一直没有下来。”
  
  一般人遇到被轻视、羞辱的难堪场面,要么会吓得不知所措、方寸大乱,要么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而杨洪基却给“轻视”鞠了一躬,以诚心和实力“回击”,最终赢得了观众,赢得了名誉。
  
  人生路上,常常会遇到“轻视”和“误解”这样的“拦路虎”,这时,就需要放下身段,谦虚地“鞠躬”,以心换心。其实,什么“拦路虎”都不可怕,态度决定高度。一次“鞠躬”,或许能赢得一个成功的机会或命运的转机,一辈子“鞠躬”,就能赢得整个人生。

每一次告别,都是死去一点点

  我喜欢孟子整整三年。而这三年里,我们一直在告别。
  
  我们认识的那天,是一众朋友给他饯行,他要去做一个短期的地质考察,于是几个朋友凑在一起聚聚。我正好没饭吃,于是被其中一个人给叫了过来。
  
  他坐在席上也不说话,一直在吃一盘蒸鱼。我有点好奇,忍不住问他:不是你要走吗,怎么你一直吃,也不说话?他慢慢喝一口酒,又吃了几口鱼,面无表情地说,要去山里,怕吃不到鱼,想多吃点。那天晚上,其他的朋友都喝醉了,我也有些微醺,只记得他那条鱼吃了很久,最后他郑重地和每个人说,再见。
  
  后来孟子回来了,我们又是一大群人一起见面,在一个吵闹的KTV包房唱歌。他安静地坐在角落看手机,似乎什么歌曲都激不起他的兴趣。我去唱了一首《何日君再来》,余光里看见他抬起头来,认真地听我唱了一会儿,又低下头去看手机。等我唱完,只有他抬头,认真鼓了几下掌。我忽然有点感动,坐到他身边主动说,怎么不去唱一首?他微笑了一下,说,好啊,你帮我点一首《再见》好吗?我去给他点好,又插到最前面。他就拿过话筒唱起来。孟子的声音很好听,低沉略沙哑。他眼睛一直盯着屏幕,表情严肃地唱完整首歌,他表情严肃,也不在乎四周的人是不是在听,就那么平静地唱着。我看着眼前的孟子,忽然心里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好像是一只小手,在我的心尖上微微抚过。
  
  大概,这就是我喜欢上孟子的开始。
  
  那天唱完歌,大家去夜宵。孟子带着一点歉意说,我明天要赶飞机,就不去了。大家再见。我忍不住问,你又要离开?他点点头回答说,是,离开几天。我找孟子要了电话号码,对他说,回来联系。
  
  他还是面无表情,说了声好,再一次郑重其事地说,再见。坐在夜宵的排档上,我脑海里全是孟子刚刚说再见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让人相信他还会回来。
  
  我回到家里,鼓起勇气发出了我第一条给他的短信。我说,一定回来再见面,好吗?他居然很快回了。他说,好。
  
  孟子那次只离开了几天,很快就回来了,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他还是不多话,偶尔闲下来给我说说出门的时候遇见的事情。他是搞地质考察的,经常要去一些穷乡僻壤。一次回来,我给他洗换下来的衣物,却看见一条裤子破了老大一块。孟子平静地说,遇上老乡养的狗,追上来要咬我,我跑的没有它快。人没事,裤子破了。我笑起来,但是心里却有暗暗的担忧。这次没事,以后呢。
  
  他总是去山里,所以每次他离去,我都给他烧一条鱼吃。孟子吃鱼的时候还是那么慢,那么认真。我三口两口吃完饭,他还会坐在桌子前,慢慢吃那条鱼。直到吃剩下一副鱼骨,才站起来伸个懒腰,说我吃饱了。
  
  我们的生活过得非常安静,除了在不停地告别。
  
  孟子回来待不了多久,就会又离去。刚开始还好,慢慢我开始无法忍受这种离别。一次我半夜高烧,只能独自打车去医院,等输完液拿了药回来,整个人几近脱力。吃了退烧药,天旋地转的我一动不能动躺在床上,想喝一口水,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去厨房。唯一我能够着的东西是我的手机,我想给孟子打一个电话过去,却只能到电话里传来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的人工女声在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那次孟子回来,我忽然不想见他。他发来短信,说我回来了。我迟迟不回复,装作没有看见。我想我还是想念他的,可我害怕过不了几天,他又要说再见。
  
  孟子来敲我的门,他平静地站在我的门口,说,我明天又要走了,想来看看你。我没有让他进来,就那么和他站着。他苦涩地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说,你保重。我点点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转身离去,消失在楼道里。走之前,他对我说,再见。
  
  那是孟子最后一次对我说再见,我却想,最好再也不见,因为再见就要告别,而每一次你和我告别,都是死去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