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子锄奸

  明朝景泰年间,石亨与侄儿石彪仗着手中兵权,趁着明景宗得病的机会,乘机拥立已经被排挤为太上皇的明英宗复辟登基,做了皇帝。他们叔侄二人,也凭借这个功劳,开始独掌朝纲,陷害大臣,屠杀忠良。著名的忠臣于谦被他们冤杀,儿子于冕也被罚作官奴,由于于冕擅长绘画,就做了画匠。
  
  这天,明英宗见一处宫殿即将修好,一时清闲下来,背着手决定去参观一下。他带着一群侍卫高高兴兴地来到新宫殿的大门外,四处转悠着,只见宫殿金碧辉煌,十分美观。他挥挥手,让侍卫们站在宫门外,自己只带了石彪一人进去。
  
  走进宫内,明英宗想到自己独处冷宫近十年,现在发动兵变,终于夺门成功,并乘机悄悄缢杀了自己的弟弟明景宗,断绝了后患,重新夺回权力,当了皇帝,不由得十分得意,自言自语道:“真没想到我竟能夺门成功,缢杀兄弟,坐上龙庭,重新住上这华丽的宫殿。”说完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突然自感得意得有点过火,也有些失言,尤其缢杀明景宗一事,如果透露出去,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忙回头四处看看,只见石彪独自站在那边,仍然一动不动,脸上带着微笑望着自己。
  
  明英宗轻轻嘘了一口气,一颗心放下,脸上再次恢复了兴奋。
  
  就在这时,一滴液体从空中落下来,正好落到明英宗鼻梁上。明英宗伸手一擦,放在眼前一看,竟然是一片红色,顿时吓了一跳,忙抬起头来看,只见一个画匠蹲在横梁上,正在聚精会神地画着房梁上的花纹:那红色液体原来是漆,不小心落了下来。
  
  明英宗看见画匠,又是一惊一愣,心想,自己刚才说的话,画匠就在头顶不远处上,不可能没有听见。他的脸色又是一白,眼中顿时露出了凶光,仰起头对着梁柱上喊:“喂,你下来。”
  
  那个画匠仍蹲在梁上画画,聚精会神,明英宗的话他仿佛没有听见。明英宗更加火了,再次喊道:“你快点下来。”
  
  那人仍然不理睬明英宗,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依然抬着头对着面前的房梁继续绘画。
  
  石彪听到英宗的喊声,连忙跑了过来,他是武将,嗓门大得如雷,对着梁上大吼一声:“圣上让你下来,听见了没有?”连喊了几嗓子,震得宫殿嗡嗡作响。
  
  画匠这才注意到,朝下一望,看到的是皇帝正在对自己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顿时慌了神,忙从梁上爬了下来。英宗一看,画匠不是别人,竟然是于冕。石彪见了于冕更是大喜,心说,我和我叔叔一直想斩草除根,将于谦一族赶尽杀绝,可一直没有逮着机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不知这小子怎么得罪了皇帝,惹得皇帝如此愤怒,于是瞪大眼珠子吼道:“大胆于冕,竟敢冒犯圣上,罪该万死!”
  
  于冕对石彪的话好像没有听到,朝英宗跪下行礼道:“罪臣最近生了一场大病,听力全失,不知圣上所为何事,万望恕罪。”
  
  英宗听了于冕的话,本来紧握宝剑的手松了:原来于冕聋了,难怪对自己的话理也不理。那么,自己刚才说的话,他也一定没有听见。想到这儿,他长嘘了一口气,心里一松,为了表现自己的仁慈,让石彪带他出去,不要为难他。
  
  石彪没办法,只有按照英宗的吩咐,带着于冕出了宫。到了宫门外,于冕暗暗擦了一把汗,长叹了一口气,对石彪“嘿嘿”一笑道:“如非我今日装聋,怎能逃得过这一劫?又怎么能骗过皇帝啊?”
  
  石彪一愣,忙瞪大眼睛询问他话中的原因。于冕自感失言,忙低下头,向前急忙走去。石彪忙几步赶上去,“嗖”的一声抽出宝剑,恶狠狠架在于冕的脖子上,道:“不说,现在我就宰了你小子。”他只是想吓唬一下于冕,并不敢真的杀掉对方。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于冕这小子特别胆小,在宝剑的威逼下胆战心惊,把刚才英宗所说的话统统告诉了石彪,并说自己当时听了非常害怕,担心英宗会杀他灭口,所以假装耳聋,才躲过了一劫,希望石彪知道了这事后,千万替自己保密,不要说出去,否则自己必死无疑。
  
  石彪一听,抽回宝剑,“嘿嘿”笑着点点头,快速地离开了。
  
  石彪当然没有保密,他跑回去把这事告诉了自己的叔叔石亨。石亨听了,大笑道:“这次,于冕这小子死定了。”当即跑到宫中,把于冕对自己侄儿石彪说的话,详细地告诉了英宗。
  
  英宗听了,并没有赞扬石亨,而是冷着脸,说怎么可能,于冕明明是个聋子。石亨急了,摇着头,说:“于冕肯定是假聋子,他是骗陛下的,您可以叫来试一下。”
  

夜半搭车

  吴启是名汽车修理工,各种农机也能上手。这天,二叔家的收割机出了毛病,吴启去帮忙修理。修好机器,吴启急着返城,告别二叔便一路小跑,可快要上公路时,还是眼瞅着最后一趟客运班车开走了。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吴启尝试着搭一辆顺风车,然而从身边陆续开过去七八辆车,他一辆也没能拦下来。也难怪,地方偏僻,哪个开车的没点儿防范意识?吴启很丧气,看来余下的十里路,只能辛苦自己的两条腿了。
  
  正想着,又有一辆车从后面开过来。吴启此刻已不抱希望,但还是扬了扬胳膊,出乎意料,那车竟然慢慢停在了吴启身边。司机摇下车窗,吴启忙说想搭车回城,司机抱歉地说:“实在对不起,车上人满了。”
  
  吴启望了望车内,见前排还坐着个女人,看样子与司机是夫妻;后面有一对老年人和两个半大小子。吴启正失望,却听女人说:“让他上来挤挤吧。”
  
  吴启心中又有了希望:通常情况下,老婆发话,老公都会言听计从。谁知司机很是较真:“不行,增加一个人就超员了。”那口气不容商量。
  
  吴启忙说:“天都快黑了,不会有警察查车的,万一被抓挨罚,钱由我出。”司机说:“不是钱的事,你再等等后面的车吧。”说罢,他递出一瓶矿泉水,便将车开走了。
  
  吴启眼前一片黑暗,又走出不远,却见前边那辆车停了下来,于是心想:是不是那家人一时心软,愿意搭我一程?他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看,原来是汽车出故障抛锚了,司机正闷头鼓捣发动机,而他那一脑门儿的汗说明,他不是个行家里手。
  
  平时若遇上这种事儿,吴启总会出手相助,现在他却不怎么情愿:既然你不帮我,我何必管你的闲事?他绕过那辆车,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他心有不甘,手也发痒:堂堂一个手艺人,岂肯错过这“露一手”的机会?
  
  吴启转头将司机推开,没用五分钟就把故障排除了。司机夸赞道:“师傅技术高超哇!”吴启说:“干这行十几年,这点小毛病还不手到擒来?”司机笑着说:“车修得好,也会开吧?”吴启回道:“那当然,各类车没我不能开的。”
  
  “真的吗?”司机问。
  
  “谁还唬你?”吴启说着拿出驾驶证给对方看。
  
  车上的女人递了一块布给吴启擦手,司机突然凑上去,对着她耳朵悄声嘀咕。女人说:“行吗?”司机说:“行。”随后他告诉吴启:“上车挤挤吧。”吴启心头重新亮起了灯。司机又说:“刚才大灯把我眼睛晃了,视线不清,你来替我开车吧。”这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于是司机摸黑走到另一侧打开后门。
  
  吴启心里敞亮了,便驾着车聊起天来。身边的女人也是个话篓子,说这次回老家,接公婆来城里住一段时间,顺便把两个侄子也带上了。吴启说:“多好哇!将来我攒钱买了房,也把父母接来一起住。”后面的老两口说:“在城里住上十天半月还行,时间长了还是想回乡下。”一车人聊得火热,吴启倒是没再听车主说过话,大概放吴启上车,他还是有点担心。但车里黑漆漆的,吴启都看不清后座的人,更没法看那男人的脸色。
  
  几人一路谈笑着开进城区,吴启说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可偏偏就在路口前,他们被几个检车交警拦了下来。一名交警先查验吴启的驾照,然后拉开后门往车里瞧。吴启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超员一人扣六分,至少还要罚二百。就在这节骨眼儿上,只听身旁的女人叫了声“小李子”,那名交警忙应声:“哟,是嫂子呀,刚才没看见。”说罢,他便摆手放行。
  
  躲过一劫,吴启问道:“那交警你认识?”女人笑着说:“那帮小兄弟我都熟。”吴启说:“有熟人啥都好办啊。”
  
  车停到吴启家小区门口,他下车摸出一包烟,想酬谢车主,可他拉开车后门往里一看,咦,那人并没有在车里。女人说:“别找了,他在后边呢。”
  
  吴启惊讶道:“哎呀,多遭罪!早知道这样,应该我藏在后边才是。”可当他掀开后备厢车盖时,又吃了一惊:里面空空如也。
  
  女人o奈地说:“我是说,他在后边走路呢。”吴启忽然心头一热:“啊?为了不超员,他竟然替我走这十里夜路?他这人……也太较真啦!”
  
  女人笑了:“谁不较真他也得较真,因为他本身就是管这个的呀。”
  
  吴启猛然醒悟,原来那较真的人是一名交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