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内疚

  薛小七长得人高马大,却懒得动。这年头,有谁愿意出钱去养个闲人,薛小七在哪儿也不得待见,东一榔头,西一榔头,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快要过年了,再穷也得给老婆孩子买身新衣服。
  
  薛小七捏了捏兜里仅有的100来块钱,戴上大口罩,一头扎进了夜幕笼罩的火车站,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薛小七要故伎重演。
  
  候车大厅里,有人在低头玩手机,有人在低声私语,还有人打起了哈欠。薛小七若无其事地逛了一圈儿,然后在两个汉子旁边坐了下来,不是看两个汉子好欺负,而是一高一矮两个汉子身边都有个大背包,鼓鼓囊囊的,肯定是给家人买了不少东西。薛小七相信自己的直觉,去年他就在这个火车站得手过,一个大背包,里面全是给女人和孩子买的新衣服,省了他一大笔钱。
  
  薛小七眯起了眼睛,他在静侯时机。一会儿,高个站起身对矮个说:“你看着点儿,我去方便方便。”高个走了没一会儿,矮个就不停地挪屁股,好像也憋不住了。果然,矮个环顾了一圈儿,急吼吼地站起身对薛小七说:“嗨!吃坏肚子了。兄弟,麻烦你给看会儿包,我去去就来。”说完,矮个站起身慌慌张张地奔厕所去了。
  
  薛小七一阵兴奋,看四周没人注意,薛小七拎起两个背包,迅速消失在了黑暗中。
  
  到家的时候,老婆和孩子已吃完晚饭,看着两包红红绿绿的衣服,两个孩子像兴奋的小鸟儿,围着薛小七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拿着新衣服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划。突然,从一件深蓝色的上衣里滚落出一个钱袋来,里面有一沓百元钞票,还有几十张50和10块的,有的都毛了边,看来也不知攒了多久。薛小七点过钱后傻了,居然有5000多。薛小七忙抖了抖另一个包里的衣服,又抖出了4000多,两个包里的钱加起来有1万多块。
  
  薛小七一屁股跌坐在了板凳上。弄几件衣服本来算不了什么事,可现在里面竟然有这么多钱,够判刑啊!薛小七再也无法淡定。
  
  翻来覆去,薛小七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第二天早上,薛小七红着眼圈对妻子说:“昨天捡的那两个背包,俺得想办法给人家送回去。”
  
  从早上,薛小七就拎着两个背包在候车大厅附近转悠,可他始终没有勇气迈进大厅,日头已经偏西了,薛小七这才心情忐忑地进了大厅,转了一圈儿,薛小七也没看出大厅里有什么异样。他大着胆子向一位女售票员打听:“昨天,这儿有没有发生丢包的事儿?”
  
  女售票员叹口气,说:“别提了。昨天傍晚,这儿有两个汉子因为丢包的事儿打起来了,先是口角,后来动了家伙,两人疯了一样,从身上掏出水果刀互捅了对方几刀,等人们回过神来拉架,两人已倒在了血泊里。有人拨打了120,幸亏铁路医院的救护人员及时赶了过来。”
  
  薛小七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他慌乱地问:“他们为什么打得这么凶?”
  
  女售票员f:“好像不是丢包那么简单,原来两个包里都有钱,高个回来的时候背包就不见了。矮个不相信,他们两个都怀疑是对方故意弄丢了包,然后把自己的那份钱藏起来了。”
  
  薛小七心里慌慌的,赶紧拎着包逃回了家,他把两个包塞进床底,再也不敢正眼相看。
  
  过了一段时间,薛小七去铁路医院打听,两人都伤得不轻。医生说,即便医好了,以后也不能再从事重体力活儿。
  
  这事全怪我啊!薛小七内疚得要死,夜夜失眠。他将那烫手的1万多块钱匿名捐给了医院,点名给307病房那两位丢包出事的民工做医药费。
  
  从此,薛小七开始拼命干活,想以此减轻内心的罪责。搬砖头,扛水泥,什么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白天累个半死,晚上还是照样失眠。
  
  薛小七干了几年小工,慢慢摸出了门道。他拿出仅有的一点儿家底做本钱,搞起了建筑装修,从单打独斗,到组建施工队,再到成立公司,几年打拼下来,薛小七居然已拥有几百万资产,但他依然失眠。
  
  这一天,薛小七驱车百里,前往两人居住的小山村,找到村支书,向他打听两人的情况。支书说,以前靠着打工两家生活都不错,7年前,因为丢包的事儿,两人大打出手,结果都落了一身伤病,还欠了一屁股债,从那以后,也干不了体力活啦。现在,两家早已和好了,但日子都过得紧巴,成了村里的困难户。
  
  薛小七一阵自责,都是自己作孽啊!薛小七向支书提出,他要帮扶这两家脱贫。支书正犯愁呢,一听这话高兴得合不拢嘴。他当场和薛小七签订了帮扶协议,由薛小七招收两人进公司务工,一举摘掉穷帽子。
  
  回来的那一晚,薛小七破天荒睡了一个好觉。7年了,他第一次睡觉打起鼾声。
  
  本来,薛小七想安排两人更好的岗位,给他们多开些工资,怎奈,两人干不来。薛小七只好安排两人做了公司门卫,月工资2000元,比周围其他公司门卫的工资高出200元。月底发工资,薛小七还给每人发了500元的奖金,他想多给他们一些补偿。
  
  这天早晨,薛小七哼着小曲儿刚泡上杯茶,两人找到了办公室。二话不说,两人“扑通”一声跪倒在薛小七面前,咚咚咚,磕了3个响头。说,这么多年,他们就是废人,没人拿他们当人待,只有薛小七不嫌弃,还给他们安排了这样体面的活儿。两人流着泪对薛小七说:“薛老板,您就是我们的大救星,我们一辈子也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啊!”
  
  薛小七一愣,赶紧将两人搀扶起来,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这些都是你们应该得的。”
  
  薛小七心里一阵内疚。他下定了决心,一会儿他就安排财务人员去给两人办理手续,按月给两人缴纳养老保险。这样,等他们年老时也能有稳定收入,可以安享晚年。
  
  想到这儿,薛小七心里舒畅了许多。他端起茶杯轻轻品了品,满口生香。

人生路上,鞋要合脚、人要合拍

  有这样一句话:一双鞋,如果只是外观华丽,穿上后却感觉磨脚,那这双鞋注定不会穿很久。而一双穿着舒服的鞋,即便外观没那么好看,也一定会陪伴你走很多路。选择鞋子是如此,在人生路上,选择自己的同行之人亦是如此。
  
  两个人相处,合拍很重要。在一起能畅所欲言,不用担心自己说错话,也不用担心对方对自己的分享嗤之以鼻。
  
  鞋合不合适,脚知道;人合不合适,心知道。只有合拍的人才能知你的委屈、懂你的脆弱,只有跟合拍的人在一起才能乐得自在。
  
  有一个著名的历史故事,叫“管宁割席”。管宁和华歆本是一对要好的朋友。有一天,他们一起到园中锄草,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块金子。管宁对此没有理会,依旧挥动着锄头,就好像看到地上的石头一样。但华歆看到以后就立马丢下锄头奔了过来,拿着金子爱不释手。
  
  在管宁看来,钱财应该靠自己的辛勤劳动获得,一个有道德的人不可以贪图不劳而获的财物。而华歆看到管宁的神色,就把金子扔了回去,继续干活。
  
  又有一次,两个人同坐在一张席子上读书。有一个穿着礼服的人坐车从门前经过,管宁还像原来一样x书,华歆却放下书出去观看。管宁就割断席子和华歆分开坐,说:“你不是我的朋友了。”
  
  华歆爱慕金钱的性格,和管宁的淡泊名利截然不同,这导致了两个人的分道扬镳。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个人如果不合拍,没有相同的三观,对事情的看法也不会有共鸣,交流起来便很容易产生障碍。
  
  无论什么鞋,穿起来合脚最重要;无论什么感情,两个人合拍最重要。人生路迢迢,能遇上跟你合拍的人同行,就是一大幸事。相遇本就不易,相识更要好好珍惜。有幸遇到合拍的爱人,一定要真心相待,他(她)能陪你走过人生的万水千山。有幸遇到合拍的友人,也一定要真心相交,他(她)能伴你跨过人生的沟沟坎坎。

小神厨

  四海酒楼生意好,是因为四海酒楼的菜好;四海酒楼的菜好,是因为有一个好厨子。这个厨子叫香十三,他的年纪刚好是十三岁。
  
  香十三的菜好,自不必说,从选料到改刀,从上勺到出锅,急火慢火,冷汤热汤,一点儿也不马虎。即使是一个脚夫要了一碟炒香干这样的小毛菜,他也烧得极其考究。至于什么色香味,辫子巷两边的墙都有话要说。
  
  香十三是个孩子,是孩子难免有顽皮的时候。他来四海酒楼的第一天,就站在辫子巷雪白的墙边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跑到老板那里要了一支秃笔,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好香。
  
  那以后,四海酒楼的门口就常备了笔墨,每一个有兴致的人都会对香十三的菜有一番评说。其中最幽默的一条是关外的一个秀才写的:我的大牙哪儿去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大牙哪儿去了。也许掉到菜盘子里去了。香的!
  
  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是唐朝一个姓孟的诗人定的规矩,每个想去扬州的人都把这句话奉为金科玉律。农历三月十九这一天,四海酒楼来了两个装束奇怪的客人。一个个子极高,一张脸阴森森的,没有一丝微笑;另一个个子极矮,倒是个爱说爱闹的主儿。
  
  他俩走进四海酒楼的时候,正是晌午,四海酒楼的客人极多,本来大家吵吵嚷嚷的,惟恐自己说话别人听不见,可是,这两个人走进酒楼的时候,酒楼内突然出现片刻的沉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向这两个人的身上望去。
  
  高个子一身白,腰里挂了一把墨铁剑;矮个子一身墨,背后却背了一对亮银钩。他们的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裹。高个子不说话,矮个子打圆场:“幸会幸会,诸位慢用,慢用,不要客气,不要客气。”好像这一屋子人都是他请的客。很多人笑了,觉得这两个人挺滑稽,就接着吃饭、喝酒。
  
  两个奇怪的客人坐定,叫过跑堂的伙计,点了两凉两热,二荤二素,二十个白面馒头,两壶烧刀子。真是好饭量。
  
  后来不知怎么着,就惊动了官府的人,把两个人给拿了。扬州城的人都知道,来拿这两个奇怪客人的捕快一个叫尚网,一个叫夏载。尚网爱和人面对面地斗,而夏载多半在人后做文章。但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绝对是扬州城内一等一的高手。尚网和夏载出来一个人,就已经是不得了的大案,要是两个人都出来,那这个案子不通天才怪。
  
  尚网和夏载到四海酒楼,没动一刀一枪就把那两个奇怪的客人给锁了。这倒不是他们的武功高出对方多少倍,实在是因为他们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已经不会动弹,形同死人一般。要不然,绝对是一场恶斗。
  
  那一高一矮两个汉子在酒桌旁刚刚坐定,就一人显摆了一手。那个矮的用手轻轻一拍桌子,两双筷子齐刷刷地落到二人面前的小碟上,o声无息,像棉花落进池塘里。而那个高的要夸张一点,他一剑把在他们眼前飞来飞去的一只苍蝇劈成了两半,不是拦腰,而是从头到尾。这两半苍蝇是那么的均匀,即使机器分割也难以达到如此标准。
  
  这样四个人遇到一起,还不把四海酒楼闹翻天喽!可四海酒楼的生意依然红火,其他客人没有受到一点点惊扰。
  
  只是有点好奇,不知道这两个奇怪的客人是什么来路。
  
  尚网说:“他们就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整个酒楼的客人都拍手。
  
  尚网说:“这功劳我们哥儿俩可不敢当。”
  
  夏载说:“这功劳是小兄弟香十三的。”
  
  众人听得糊涂。
  
  这时跑堂的伙计耐不住了,他跳上一把椅子,气喘吁吁地说:“是我报的案!”
  
  尚网和夏载忍不住笑了。
  
  原来,香十三正在厨房上灶,忽然闻到一股人血的腥味,这种味道很淡,应该是十几天前溅到人身上的。香十三的鼻子就这么灵敏,店里来了什么样的客人,他吸吸鼻子闻一闻就会知道。
  
  和畜血相比,人血显得格外的甜。
  
  香十三不但闻到了人血味,还闻到了银子和珠宝上的羊膻味。这样的客人让人不能不思量。何况,那起要案事主在扬州城外被劫杀的消息比春风还快,把扬州人的脸都吹绿了。
  
  何等凶残的江洋大盗,竟栽在一个十三岁的厨子手里。这不能不让人啧啧称奇。
  
  其实,香十三不过往那两个人的菜里多加了两味“佐料”!
  
  既然称奇,就挡不住有人慕名而来看的。来看的还算谦逊,更有些达官贵人让下人捧着帖子请香十三过府一聚的,都被香十三婉言拒绝。
  
  香十三的生活三点一线:卧房——天井——厨房。卧房里睡觉,天井里玩,厨房里上灶。
  
  要说他玩,玩得也出奇。别的孩子玩一种游戏,玩几次也就厌了,可香十三不同,每种游戏他要是不玩精了,绝不肯罢手。
  
  大人们都说,香十三是一个固执的孩子。固执的孩子难免犯死心眼儿。可死心眼里要是通路了,说不定就会遇到哪路神仙。
  
  四月初八是庙会,扬州城显得格外热闹。
  
  且不说瘦西湖上画舫游弋、小舟如织,也不说大小庙宇人声鼎沸,单说这四海酒楼,订桌的恨不得排到后半夜去。
  
  香十三格外地忙。
  
  人忙鼻子也忙,二楼南窗一桌是四川老客,菜里额外加了一把辣子;一楼北窗三桌是山西的钱商,菜外加送一碗陈年香醋……只有二楼小包房一直空着,可二楼小包房早在一个月前就订下了。
  
  这是一个星光灿烂的夜晚。辫子巷外悠悠然走进五个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人高马大,眉宇之间透着少有的一股英气。他的右首是一个老者,胸前一把长髯,几乎把衣襟都遮盖了。他的左首是一个女孩,年纪也就十二三岁,长得伶俐漂

同行非冤家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这话真不假。成记饭馆的老板成明仁眼看着客人都被旁边的包子铺抢走了,恨得牙根痒痒。他决心要把客人抢回来。
  
  他决定先玩儿明的。饭菜做得更讲究了,也用上了更好的料,味道比以前好了一大截,价钱也往下降一降。可过了几天一算,客人没多,本儿上来了,赚得更少了。看来这招儿行不通啊。那就来暗的吧。
  
  成明仁还没想好用什么招儿,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打板。甭说,这是讨饭的来啦。成明仁有个规矩,绝不给讨饭的一个饭团。否则,一传十十传百,都跑你这儿讨饭来,你这饭馆还开不开了?就让他说,让他挤兑,说累了,说饿了,还不见饭,就只能走人了。他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来到门口,见是两个小乞丐,正有气无力地说着呢,他就喊住了他们:“跟我进来!”
  
  两个小乞丐停住了板儿,跟着他走过来。成明仁把他们带到后院,端上两碗饭菜,两个小乞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干净净。成明仁看出其中一个大些的是乞丐头儿,该当做主的,就对他说:“你们要是能帮我办件事儿,我就天天管你们饭吃。”
  
  小乞丐忙着问道:“什么事儿?”
  
  成明仁朝外面指了指,然后说,旁边那家王记包子铺,老跟他对着干,他想让两个人去给包子铺捣捣乱,逢到中午就给他说上一个时辰,是打是骂,都坚持住了,下来他这里管饱饭。只是,甭管谁问,都不要把他供出来。两个小乞丐对望一眼,禁不住饱饭的诱惑,就点头应下来。
  
  打从第二天开始,两个小乞丐就准时到王记包子铺去捣蛋了。一到了中午的饭点儿,俩人就像门神一样往饭馆门前一站,板一打,就开始说。开始当然是说老板人善心善生意兴隆,赏可怜人两口饭吃。王掌柜也确实是个善心人,拿着包子出来请他们吃。两个人看着包子直吞口水,却不能吃,然后就开始口出秽语,甚至谩骂。王掌柜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也不多说,回去接着蒸他的包子。
  
  两个小乞丐说够一个时辰,就到成记饭馆后院来,成明仁给他们两个人端上饭菜,管饱。第二天,两个小乞丐又到王记包子铺去连说带骂。
  
  依着成明仁的想法,两个小乞丐这么糟践人,耽误了生意,王掌柜被气急了,就该动手了,那小乞丐一伤,他就能到官府去告了。官府那帮人,黑心啊,见到王掌柜这只肥鹅,那还不得想方设法把血都吸净了呀。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小乞丐天天去说去损去骂,王掌柜却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相反,成明仁饭馆里的生意却是每况愈下。
  
  这天,两个小乞丐骂完了王记包子铺,又过来吃饭。成明仁只给他们炒了一盘辣白菜。大点儿的乞丐不干了:“成老板,你这菜怎么越来越差了?这哪像给人吃的?像喂猪呢!”成明仁也不高兴了,说道:“我让你们去给王掌柜的添堵,你们做到了吗?他家的客人一个也没少,包子一个也没少卖,我家饭馆倒日益冷清了。还想吃啥好吃的?给你们碗白饭都不亏!”大点儿的乞丐把饭碗往桌上一墩,气呼呼地说道:“人家王掌柜大人大量,看我们成天添堵都没骂过我们。再看看你,哼,小爷不伺候你了!”他拉起小乞丐,拎起打狗棒,走了。
  
  成明仁把两碗饭泼到地上,气急败坏地说:“他大人大量,给过你们一个包子吗?”成明仁冷静下来,又暗暗捏了把汗。两个小乞丐要是来给他找别扭,那可就麻烦啦,他的短儿让人家捏着呢。
  
  战战兢兢地等到第二天晌午,并没见两个小乞丐到他门前来,他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转脸再看王记包子铺,人还是那么多,他更有气了。正琢磨着还能用什么招儿,忽然看到一只大老鼠沿着墙边跑过去了。他小眼珠儿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晚上,成明仁悄悄溜出门,探头一看,四下无人,他胆子大起来,轻手轻脚地来到王记包子铺门前。王掌柜家在乡下,在城里租了两间店面蒸包子卖。官府有规定,乡下人不许在城里过夜,他晚上关城之前就得走,等早上开了城门再进来。夜里,包子铺上板。成明仁家是城里的,他就准备在饭馆里猫一宿。
  
  成明仁打定主意后,就备下了家什。来到包子铺前,他就掏出一柄手锯,从门缝下面探进去,再一点一点翘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锯着。锯了一个多时辰,他就在门下面锯出了一个洞,再用灰把洞口的茬口抹了抹。这样,不特别注意,就不会看到这个洞了。看看没有破绽了,他才溜回饭馆。
  
  第二天,他注意看着王掌柜的反应。结果他就发现,王掌柜还是一如以前。等到天黑,他再偷偷潜过来看,见洞还在,还用灰抹着,看来王掌柜并没注意到。他稍稍放了心。
  
  几天之后,他看王掌柜并没注意到门板下面那个洞,胆子就大起来。到了晚上,他就把灰抠下来,再看茬口,就很旧了。他顺着洞往里撒了些米粒。
  
  没过两天,他就看到王掌柜手忙脚乱地往外赶老鼠了。成明仁心里暗笑:客人看到你铺里这么多老鼠,必定想到那些面也被老鼠糟践过了,哪还敢买你家包子啊。可让他惊奇的是,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更过分的是,有的客人还来帮王掌柜往外赶老鼠。成明仁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包子铺生意好,成记饭馆总差着一截,成明仁心里不服啊,狠憋着一口气。他天天想着怎么整整王掌柜,想来想去,还真让他给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成明仁的大舅哥,名叫孙甲,在县衙里当捕头。捕头不是官儿,可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人抓进监牢里,严刑拷打,让人吃苦受罪,老百姓都怕他,见到他都躲着走。当天晚上,成明仁买了两包点心两瓶酒,来到孙甲家。孙甲看到点心和酒,就笑起来:“找我肯定没好事儿。直说吧,要干啥?”成明仁就说出了他的打算。他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孙甲。孙甲收下银子,拍着胸脯说:“你瞧好儿吧!”
  
  第二天一早,王掌柜还没到包子铺呢,就见包子铺前坐着好几位捕快。他心里“咯噔”一下,成明仁的大舅哥是捕头这事儿,他也知道啊。他颤颤巍巍地来到铺前,赔着笑脸问道:“各位公爷,你们在这里干嘛呢?”一个捕快说道:“我们最近抓贼挺辛苦,县太爷请我们吃包子。你快去蒸吧,今天的包子,我们全包了。”王掌柜不敢说啥,赶紧去蒸包子。
  
  客人们一听说捕快们把包子全包了,哪还敢说啥,忙着走了。有些胆小的,根本就没敢过来问。
  
  一连5天,捕快们天天来吃包子。
  
  5天之后,捕快们不来了,可客人们也不来了。吃饭就是这样。人家来了几趟,趟趟都吃不到,人家另寻了地方,吃惯了那里的口味,就不会再到你这里来了。王掌柜兢兢业业几年攒下来的客人,几天的工夫就散了,再难聚起。王掌柜一时心如死灰,他退了房子,收拾家什,回l下去了。
  
  那两间房子被人租下来,开起了杂货铺。
  
  整条街上就剩了成记饭馆,成明仁兴奋极了。他备足了食材,准备大干一场,也大赚上一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饭馆里也没人了。入不敷出,这是要关门呀!成明仁急得要挠墙,但想不透其中的缘由,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这天,成明仁正在门口发呆,忽然看到一位熟客从门前走过。他一跃而出,拽住了熟客的衣袖,把他硬拉进来,嘴里更是不停地说着:“大哥,大哥,我求求你了,跟我说句实话吧。”熟客坐下来,说道:“你就说吧。”成明仁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到我的饭馆里吃饭啦?”熟客说道:“包子铺没了,我为啥还到你的饭馆里吃饭呀?”
  
  成明仁惊得瞠目结舌:“你到我的饭馆里吃饭,和包子铺有啥关系?”熟客这才讲了事情的原委。王掌柜做的包子好吃啊,他们每回进城来,都要给家里人带回一些去。可蒸包子需要工夫等,他们又饿,只好到旁边的饭馆里将就将就,先填饱肚子再说。包子铺关了,他们不再往回带包子了,也就不用再吃饭了。
  
  成明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看见几个乞丐在门口骂王掌柜,还听说他的铺子里进了不少老鼠,你们……”熟客笑道:“乞丐馋王掌柜的包子,又吃不着,这才会骂。铺子里有老鼠,说明王掌柜没给老鼠下毒药,咱吃着才放心。我得赶紧打听打听王掌柜到哪儿开包子铺了。你甭说,我以前老给家里人带,自己还真没放开了吃过,现在想起来,还真是香啊。”熟客竟吞了口口水,然后大步走了。
  
  成明仁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忽然想起来,有句老话,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他早没想到啊……

在亲密关系里守住边界

  在爱情里,我们都渴望与对方合二为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热恋时最渴望的状态,就是两个人如同连体婴儿般,永不分离。
  
  但这是不切实际的。在生命某些最光辉灿烂的片刻,我们有幸与另一个灵魂共舞,但本质上,依然是两个生命——我们可以无限接近对方,但永远是两个人,而且是两个独立的人。
  
  幸福感最高的关系,是相爱的两个人,彼此依旧保有边界感,而这是中国女孩最难学习的一课。
  
  先说一个真实的故事。
  
  一个中国姑娘,身处美国,和她的美国男友吵架了,情绪激动。为啥激动?因为她对那个男的真的很好啊!房子是她姐姐的,生活费基本是她在付:“我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这样对我?”
  
  激动之下,走了极端,她拿出一把刀来,自残了。
  
  男友理都不理她,立刻报警。
  
  警察来了,把姑娘控制起来,送到医院缝合伤口,然后把她关进一个类似精神病防治中心的地方,强制她看医生。
  
  想从这里出去只有两条路:第一条,和她住在一起的人,即报警的男友愿意来担保并领她出去。第二条,在这里待足够长的时间,由医生签字同意后离开。
  
  她被允许打电话,于是,她给男友打电话,苦苦哀求,希望他能保她出去,被拒了。
  
  后来不得不自己求生,用足够好的表现配合医生的检查c治疗,最后大约是一周,她被放出来了。
  
  她的结论是:我再也不想自杀了。她立即联系了自己的姐姐,以房主身份把男友驱逐出去,并立即和男友分手了。
  
  刚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真的觉得美方的处置太不人道了。
  
  现在写书,想起这件案例,仔细想想,这个机制其实是蕴含着一定的科学性的。自残或自杀的人,伤害了自己的身体,也可能会情急之下伤害别人;为了保护生命,相关部门自然应该进行包括武力在内的干预及防护。
  
  美国男友的“冷处理”也有其标志性的意义——亲密关系属于我们两个人,但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我不会介入你的生命,也不会和你纠缠,如果你伤害自己,那就交给警察处理吧!
  
  这,就是亲密关系里的边界。

人是否有两个灵魂

  读卡尔维诺的《一半的子爵》,突然冒出来一个问题:人是否有两个灵魂?
  
  子爵本是一个高贵的子爵,是战争的炮弹将他劈成了两半。一半的子爵只有半个身躯:半边脸,一只眼睛,一个鼻孔,一只手,一条腿,半个胸膛。
  
  被劈成一半的子爵看什么都不顺眼。他要报复。他披着黑风斗,骑着马,握着剑,看见什么都劈成两半。他也许变态了,无恶不作。这是残缺对完整的嫉妒,他就是恶的化身。人们让着他,又很同情他。可是树木、花草、水果不会奔跑,都被他劈成了两半。照这么说,一半的子爵已经不是人,而是魔鬼了。
  
  就算是人间最美好的爱情,也不能将他感化。他是自私的,不顾及他人。他没料到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有另外的追求者,这个追求者正是另一半的子爵。在战场上,被劈成两半的子爵,有一半被自己的部队抬回,另一半躺在敌方的阵营,后被他人所救,依然活着!
  
  另一半的子爵与这一半的子爵刚好相反,他处处善良,做好事。人们都很爱戴他。
  
  为了一个姑娘,这一半的子爵得与另一半的子爵决斗。这其实是善与恶的较量。大战多少回合,难分胜负。最后,两个人的剑同时刺中了对方,血流如注,一起倒下。
  
  人们把昏迷的两个一半的子爵送往医院。医生发现竟然惊人地匹配,分明就是一个人的左右。因为喜欢的姑娘仅有一个,只有动手术将他们恢复成为一个人,才能停止争吵和对抗。令人诧异的是,当两个一半的子爵恢复成一个完整的子爵后,顿时充满了人性。

回报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两个朋友阿元和小波,他们年纪差不多,二十七八岁,两个人都是只身来到大城市上学,毕业后就留在城市安家立业。
  
  两个人的家境一般,都需要自己奋斗。他们两个和我的交情一开始都差不多,直到发生了一件事。
  
  2015年,两人先后结婚,都开始琢磨买房,拜托我帮忙买同一个楼盘的房子。
  
  也是巧合,那个楼盘我还真有一些关系,有个朋友是那个楼盘的销售经理。于是,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拜托朋友给他们两个都抢到了特价房。
  
  对于阿元,我的朋友还额外降了8000元。朋友手里只剩下一个优惠名额,衡量之下给了阿元。
  
  阿元知道后很高兴,据说他还专门打电话跟小波说:“哈哈,不服不行啊,我真是好运气!”
  
  我没想到阿元这么不懂事,心里有点儿怨他,不应该把优惠8000元的事情让小波知道,显得我厚此薄彼。
  
  但是,小波专门为次打电话给我,说他知道这都是运气,我能够帮他买到心仪的房子,他非常感激。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还不会影响我对两个人的态度。
  
  之后几个月,阿元就这么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我获得他消息的唯一渠道就是朋友圈,今天签合同,明天付首付,大后天交钥匙等,不一而足。
  
  但是,小波专程上门表示感谢,还非要请我吃饭。席间,小波拿出两份礼物,一份是给我的,表示对我的感激;另一份,则让我送给帮了大忙的朋友。
  
  他的话说得特别平实,又特别巧妙:“这个礼物,你送给那个在选房上帮忙的朋友。”只字未提以他的名义送礼,而是让我以自己的名义去还人情。
  
  小波是懂得社交规则的人,他知道我请人帮忙是要搭人情的,我需要把这个人情还回去。
  
  后来,我请楼盘的这个朋友吃饭,我把小波给的礼物拿出来,说:“小波说非常感谢你帮忙买到房子,这是他托我带给你的小礼物,你别嫌弃。”
  
  @样一来,皆大欢喜。经过这件事,我和小波、楼盘工作的这位朋友的关系都更近了一步。小波无论是给我,还是给我的朋友,都留下了“懂事”“知道感恩”“可以一交”的印象。
  
  而阿元,我是很难再帮他了。
  
  我们在生活中往往要和身边的人进行无数次互利,大家都喜欢认可自己付出、回报自己付出的人。无论是一个感谢的电话、一次请客吃饭还是一份小礼物,这些都是回报。
  
  在你的一生,你与他人发生互利的次数越多,你的路就越宽。

起名字

  老史和老廖是一对老伙计,认识四十多年了。上初中时,两人就是同桌,班里成绩第一第二的位子轮流坐,那会儿开始,就暗暗较劲。说来缘分深,后来两人考上同一所中专,毕业后分配到同一个厂里做技术员,单位分的家属房都是门对门。
  
  等娶了媳妇生了娃,两个人的比赛项目增加了一项——比孩子。老廖家的小子廖小凡和老史家千金史静怡同岁,两人一起上的学。每次考试,两个爸爸比孩子还紧张,就盼自家娃能争口气。家长势同水火,两个孩子却在这种紧张的比试氛围中成了好朋友。随着年龄的增长,青梅竹马的友情渐渐发展为互相爱慕的男女之情。
  
  老史得知两人在谈恋爱,气得肝都疼了,把女儿叫回家就是一顿教训:“两条腿的男人这么多,你找谁不好,偏偏找那姓廖的小子?你要是嫁进他家,就得看你廖叔的脸色,听他的话。你爸我以后在他面前都硬气不起来了,你知道吗?”
  
  史静怡一听乐了:“爸,都什么年代了?娶媳妇和嫁闺女一个样,都是多了个小辈孝敬你们。而且廖小凡家就在咱家对面,我结婚了也可以天天看你们,多好啊!”
  
  老廖被闺女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动摇了,再加上两个孩子恩恩爱爱,他没有再阻拦,廖小凡和史静怡很快就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小两口婚后不久,两个老的也退休了,退休之后,好像没什么东西可较劲的了,两个老头总觉得生活里缺了什么。
  
  没多久,传来了好消息——静怡怀孕了。这天,老史闲着没事,摇着扇子去找老廖唠嗑。老廖没空搭理他,敷衍地打了个招呼,又低头继续翻起手里那本厚厚的字典。老史好奇地问道:“你在干啥?”
  
  老廖眼皮都不抬,两手不停:“给我宝贝孙子取名字。”
  
  “也太早了吧?”老史嘀咕道,“静怡的肚子都还没显怀呢!”
  
  “不早了,孩子的名字,要跟着他一辈子,那还不得慢慢挑、慢慢选?等生下来再去想,那可就晚喽!”老廖说完,抬头瞟了老史一眼,眼神里的得意不言而喻,“也是,孩子不跟你姓,这种激动的心情,你这做外公的无法体会。”
  
  老史被气得七窍生烟,又找不到话反驳,怒气冲冲地走了。
  
  回到家,老史越想越生气,老伴芳芸问他怎么了,他气哼哼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伴说了。
  
  芳芸看着这两个老伙计吵吵闹闹几十年,早就习惯了。她见老史光顾着生气,连饭都不吃了,只好哄他:“有什么好气的?你也给孩子起个名字不就行了,咱闺女生的娃,也能姓史!”
  
  “真的?”
  
  “那当然。”芳芸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她拿例子证明道,“以前我学生里就有不少是跟妈妈姓的,这是国家法律允许的。”
  
  老史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拿起筷子,开开心心地吃饭了。
  
  第二天一早,老史就抱着字典去了老廖家,先把打印出来的《婚姻法》拍在老廖面前,指著“子女可以随父姓,可以随母姓”的条文说道:“取名字的事不用你操心了,我来给娃取名字。”
  
  这下老廖不干了,两个人针锋相对,没两句就吵了起来,各自手里的大部头差点脱手而出,险些砸着对方的老胳膊老腿。
  
  两人因为这事争执了好几天,互不相让,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就在芳芸懊恼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的时候,两个老伙计竟突然暂时歇了战。一打听,原来人家找到了解决矛盾的办法——
  
  这个办法说来也简单,两个人各自给孩子取男女名字各一个,放到网上,让网友来投票,截止到孩子出生,符合孩子性别且票数最高的名字获胜。
  
  老史搜肠刮肚、引经据典,几乎把这辈子学过的字都倒腾了一遍,终于定下了两个满意的名字,老廖那边的参选名字也确定了。
  
  老史找了以前手底下的徒弟帮忙,在朋友圈里发起了网络投票。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不是刷网页看票数,就是在朋友圈里给自己拉票。那个热火朝天的劲头,比当年他俩竞争车间主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就在两个老的你追我赶的竞争氛围里,静怡的肚子越来越大,很快就到了预产期,一家人带着大包小包,陪小两口进了医院。
  
  等静怡进了产房,老廖和老史就在门口一边焦急地团团转,一边拿手机刷着投票结果。男孩的名字是老廖的票数多,女孩的则是老史领先,票数差距还不小,短时间是没有逆转可能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最终哪个名字获胜,就看生下来的是男孩还是女孩了!
  
  产房门终于打开,护士先推着静怡出来,大家围上去看她气色不错,都放了心,接着望向后面抱着孩子走出来的护士。
  
  一个……两个……护士竟抱出了两个孩子!
  
  老廖和老史同时瞪大了眼睛,只听见护士说道:“恭喜了,生了对龙凤胎。”
  
  一家人欢喜得不行,尤其是老廖和老史两个老伙计,激动得抱在一起,又跳又笑。
  
  芳芸上前轻轻捶了一把女婿廖小凡:“你这人,这么好的事儿,咋不早点告诉我们?”
  
  初为人父的廖小凡乐得嘴都合不拢,他挠着头傻笑道:“看我爸和我老丈人退休之后闲得无聊,两个人在家无精打采,没想到,这次为了给娃起名,他们俩的精神头又上来了。于是我和静怡一合计,干脆先瞒着,让他们有点事干。”他转过头,看着眼前斗了一辈子的两个老父亲,真诚地说道:“爸,这下你们不用再比了。这两个娃一个姓廖,一个姓史,我们都是一家人!”

暴民的胜利

  春河县因春河而得名。春河早年河水清澈,近几年却污染严重,臭气熏天。
  
  这年夏天,据说春河县有个新的大型企业就要上马,特地调来了一个新的环保局长,姓张。
  
  张局长刚上任,就有人在春河县的论坛里发帖质问环保局长,为何不顾民生,上马化工企业?还有人发了篇言词尖锐的帖子,名为《张局长,去春河游泳,约吗》。帖子中约定了时间和下水地点,并大放厥词,说如果张局长敢下春河游泳,发帖人愿意个人出资10万元来赞助春河的治理工作;如果张局长不敢应战,就请趁早滚回老家去。
  
  这一看就是在恶搞,春河的水这么脏,怎么能游泳呢?但网民的力量不可小觑,这个帖子仿佛帮老百姓出了口气,呼声极高,竟然被转载于本地各个论坛,网民更是跟帖无数,甚至还有人打电话来环保局,问张局长的泳衣买了没有?
  
  环保局的小李觉得实在不像话了,有必要把这件事反映给张局长。谁知张局长听后,却只是淡然一笑:“这些无厘头的问题,理他干什么?该干吗干吗去,过一阵子这件事不就自动平息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场约泳风波反而因为张局长的低调处理而变本加厉起来。这天晚上,竟然有人将一条横幅拉在了环保局的大门口。横幅上端正地写着“张局长,去春河游泳!”
  
  这简直就是公然的挑衅。连沉稳的张局长也不禁虎着脸,骂了一句:“一群网络暴民!”
  
  小李一见,连忙去门卫室调查了监控。果然,监控上显示有两个学生模样的人,趁着夜半无人,悄悄地把横幅挂了上去。小李向张局长汇报,问要不要报警。
  
  这一次,张局长没有制止。不一会儿,警察就赶到了现场。
  
  根据两个学生的校服,警察很快找到了春河职业中学,找出了挂横幅的两个学生。两人被带到派出所,经过查问,才知道他们只是受人指使。昨天,两人偷偷溜出学校,去网吧上网。半夜回来的路上,有人给了他们每人两百块钱,让他们把已经做好的横幅挂在环保局大门口。两人是被人利用了,而关于横幅内容,他们根本就没在意。
  
  警察问两个学生:“看没看清那人的长相?”两个学生都摇头,因为那个人戴着鸭舌帽,半夜里还戴着个墨镜。
  
  这下事情有些难办了,因为找不到主谋,对两个学生也不便惩罚太过。最后,公安机关决定给两个学生每人治安拘留三天的处罚。
  
  谁知,当天晚上,论坛里就有人发新帖,号召学生们和县内环保人士,去环保局门前静坐,以示抗议。因为两个学生虽然是无心,也算得上是英雄,等于在为民请愿。
  
  果然,第二天,环保局大门前的停车场上围观了一大群学生和一些县内居民。环保局只好先派小李出面,和静坐的学生代表普及法律知识,说两个学生确实是触犯了治安条例,给他们的处罚已经是最轻的了,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小李说完,静坐的人一动也没动。他们不但要求环保局立即释放两名学生,并且还要求张局长就下春河游泳一事给民众一个说法。
  
  办公室里的张局长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峻,如果这件事得不到妥善的解决,后果不堪设想。
  
  小李刚准备来汇报情况,只见张局长霍地起身,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停车场前。他面对着静坐的人群,斩钉截铁地告诉大家:“这两个学生绝对要拘留三天,因为只要触犯了法律就必须受到惩罚,谁也不能例外,如果环保局犯了错,也一样应该受到惩罚!”
  
  小李在旁边一听,心想坏了,张局长这不是火上浇油吗?他正要上前打圆场。只见张局长又郑重地宣布了一件事:春河没有治理好,和环保局有关,作为局长,虽然上任不久,但也难辞其咎。为了以示惩罚,也为了表示环保局治理春河的决心,他将在三天后满足民众的愿望,下春河游泳!
  
  张局长的话刚说完,全体哗然。他们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是真的,可张局长的话入情入理,如果再作纠缠,就是无理取闹了。大家只好先行解散,说到时候张局长若不能履行诺言,他们会卷土重来。
  
  众人散去,张局长这才长嘘了一口气。小李忧心忡忡地来到张局长的办公室,欲言又止地说道:“张局长,你不会真的要……”
  
  张局长狠狠地瞪了小李一眼:“什么真的假的?言出就必行,这两天内,你先安排人手将春河的垃圾打捞起来,关于水质的治理,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等我游过春河之后再说。”小李吓得吐着舌头,抓紧去办理了。
  
  三天后,城东春河两岸,站满围观的人群。人们都在等待男主角——张局长的出现。上午9点左右,张局长闲庭信步来到了河边,但只有他一个人。两岸的人群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张局长来到河边,脱下外衣。泳衣早已换好,看来真的是有备而来了。张局长慢慢将两只脚放入了水中,人群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人们没想到,张局长真的肯用这种方式来表示自己的决心,说实话,还真让人有点敬佩。
  
  张局长终于下到了春河,向春河的对岸游去。春河并不宽,只有二三十米,但这二三十米的距离,震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也许,这是一场胜利,可是结果却是如此触目惊心,让人开心不起来。
  
  张局长终于游到了对岸,他爬上岸的第一件事,就是弯着腰,不停地呕吐起来。人群中终于有人喊了一声:“快打120。”
  
  救护车呼啸而来,带着张局长又呼啸而去。
  
  第二天一早,小李赶到张局长的单人病房。张局长正在闭目养神,小李轻轻叫了一声张局长,张局长淡淡地哼了一声,问道:“昨天的事都办妥了吗?”
  
  小李连连点头回答道:“办妥了,办妥了,昨天城西化工厂的剪彩仪式办得很成功,现场的人员都经过了安排,没有一个人提什么不良言论,记者也都是我们专门请来的人,现场一片欢声笑语,所有来参加仪式的高层领导都非常满意。”
  
  张局长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唉,这就好,也不枉我煞费了这番苦心,要知道,如果这些暴民听从当初那个针对化工厂的帖子的建议,激起民愤,去剪彩现场闹事,那么多领导都在,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小李听完,差点哽咽了:“局长,我终于明白你的用心良苦,只是……只是,你太苦了自己了。”
  
  张局长这才又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让小李出去,突然,他又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你去,让投资商再拿出10万元,匿名捐到环保局账户,对外就说,已经收到发帖人治理春河的捐款了。”

两个自我

  我可以很暴力,也会有强烈的冲动,有时缺乏斗志,有时敏感,时好时坏,时而高贵,时而卑贱,可从没有一种情绪能够持久,从没有一种情感能经久不衰,能够融入我的灵魂。
  
  我的内心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的灵魂对自身很不耐烦,仿佛和一个讨人嫌的孩子在一起;灵魂越来越不安宁,且始终如一。我对一切兴致盎然,却不会受到任何控制。我留心万物,始终怀揣梦想。与我交谈之人,我会注意到他最细微的面部动作,亦会记录他说话时语调的抑扬变化;可我在听,却没有听进去,心中在思索其他,所谈内容的意义乃我最不为所动之处,无论这话出自我之口还是那人之口。
  
  因此,我在重复已经重复过多次的话,问出那人早已给出答案的问题。但我可以用四个词描述他说出那些我不曾记住的话语时的面部肌肉变化,就如同给他拍了照片一般;或者准确地讲出他双眼圆睁、听我讲那些我不记得告诉他的话语时的样子。
  
  我有两个自我,两个自我距离遥远,如同一对从不依恋彼此的双胞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