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两份工的人

  在我们楼盘收废品的男人,一天打两份工,我刚听到时,有点惊奇:晚上不睡觉了?
  
  他是这样安排自己作息时间的:白天在楼盘里收废品,晚饭后,就去一个建筑工地做小工,到第二天凌晨,回到我们楼盘地下室,打个瞌睡,八九点钟,就骑着三轮车出现在楼盘的小路上了。
  
  那天,看他睡眼蒙,问他:“这样连着干,能受得了?”他说:“没办法啊!每天的房租、吃饭,老婆在乡下还病着,一份工钱哪够啊!”
  
  后来,问了小区里的保安、保洁员、园林工,才知道,一天打两份工的,大有人在。打两份工,打出了生活新气象的,是给我们这一片区送信送报的邮递员。
  
  他是江西人,曾经在部队是陆战队员。人不高,却看着结实茁壮,说起话来,语速不快,诚恳有礼。我曾经与他客套:“你这工作也辛苦,按时送达,风雨无阻。”他说:“我报考这个工作时,他们问我,‘能吃得了这苦吗?’我回答他们:‘陆战队员什么苦没吃过,还在乎这一点风雨?’”说这话时,有点不屑一顾的自信和傲然。
  
  我喜欢他的这份男子气。话又向两份工扯过去:“老婆和俩孩子都在老家,你这份工作能养活他们了?”
  
  “哪里够啊!我都做了好几年专车司机了。”
  
  “晚上开专车?一天两份工,够累的!”
  
  “没办法!有时下班早,白天我就上路了,一直干到半夜。”
  
  “两份工,哪个赚钱多点?”
  
  “开车多,专车刚起来时,有补贴,赚了不少。现在,也比邮局这份工资赚得多。”
  
  他诚恳的态度,是因为开着专车养成的?我没问。
  
  有一次,他说:“我考上了夜大,读两年半,拿个大专文凭。”我一听,立即称赞他:“那更辛苦了,时间安排得了?”
  
  “那也是没办法。我在单位里算是最小最小的头,人总想往高处走,现在没文凭不行啊!刚复员时,在老家县城的司法部门上班,因为没文凭,当不上公务员。现在我还年轻,再拼一下。”
  
  听得出来,那段经历,让他很不服气。
  
  “我先要多赚点钱,已经在杭州按揭买了房子,先把老婆孩子安顿好了,一边还按揭,一边再学到一张文凭,过几年,日子稳定了,再把老妈也接到杭州来,让她享享福。”
  
  我说:“你还不到40岁,干什么都还来得及,陆战队那几年,把你磨炼得刚硬了。奔着目标做,一定会有更好的日子。”
  
  他嘿嘿一笑,还有点羞涩。接着,又坚定地说:“那是必须的!”
  
  过些日子,看见他朋友圈发的图,是一张英文考卷,他写了一句话:它不认我,我不识它。有点无奈,却透着调侃。
  
  又见他时,我说:“学习不易吧?”他说:“我就是英语不行,慢慢熬吧。学了,总要花点功夫,会比别人多用点时间。”
  
  “那你第二份工的钱少赚了?”
  
  “还好,挤出点休息时间。”
  
  有时,我塞给他一个苹果或者橘子,他也不推o,只是不忘说一声“谢谢大叔”。
  
  前几天,看见他的电瓶车在小区里飞驰而去,和那些保安打着招呼。漂泊在外,都是哥们。如果这些哥们,打一份工,就能体面地养活一家老小,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那该多好。
  
  什么时候,去坐一次这位陆战队员的专车,看看他打第二份工的模样。

卖烤冷面的大叔

  ···一···
  
  城大小吃街有一位卖烤冷面的大叔。多年来,他有个十分有趣的经营模式,那就是,但凡情侣一同来买烤冷面的,第二份半价。
  
  有一次,话剧社的俩台柱子决定假扮情侣去会会大叔。不是为了贪便宜,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在话剧社里那不可撼动的台柱子的身份。
  
  “两份烤冷面,一共十二。”大叔冷冰冰地说道。
  
  男台柱子的手搭在女台柱子的腰上,对大叔说:“大叔,我们是……”
  
  大叔抬头看他俩,眼神犀利,好像在说:“你俩是不是情侣,自己心里没点儿数吗?”
  
  两个台柱子被看得心里发虚,乖乖地给了钱,灰溜溜地走了。
  
  巧的是,两位台柱子在一个学期后,因戏生情,真的在一起了。这次两人一起来买烤冷面,排队过程中却各自玩手机,完全零互动。原来,他们正冷战呢。
  
  大叔递过来两份烤冷面:“两份烤冷面,一共九块。”
  
  两位台柱子惊异的目光从手机上移到大叔的脸上,又移到对方的脸上。这次,两个人服了,心悦诚服。
  
  ···二···
  
  城大的费老师,准备从讲师升副教授,暑假依然在空荡荡的学校工作。这天晚上,他到大叔的摊子上买烤冷面。等待的过程中,费老师接了老婆的一通电话。他面色难看,压低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家,我到现在还没吃晚饭,你就不能体谅我吗?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大叔瞥见这个七尺男儿的眼镜片后,似有泪光在闪动。大叔将烤冷面递给他:“小伙子,吃完面,跟老婆好好谈谈,夫妻没有隔夜仇。”
  
  费老师接过烤冷面,无奈地笑笑。他心里清楚,七年之痒,他们怕是迈不过去这道坎了。走在路上,他狼吞虎咽地吃着烤冷面。哎?怎么越吃越甜,甜得发J?不管了,填饱肚子才能继续工作。
  
  暑假过后,费老师和妻子之间存在的问题竟慢慢淡化,而且比原来更加如胶似漆。
  
  ···三···
  
  这年七夕节过后的一个星期,喜鹊队领班催促着鹊桥队的成员们去上工。一只喜鹊打趣道:“今年老牛头又晚来了啊!”
  
  而这一天,大叔与老婆孩子相聚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枝玫瑰花,递给老婆,笑嘻嘻地说:“对不起了,老婆子,今年过桥费凑够得晚,只能晚来一周。”
  
  大叔的老婆撇嘴笑:“我还不知道你,一年来辛辛苦苦的,好不容易从学生娃娃那里赚来情丝,见到可怜的,又出手阔绰地把大把的情丝送出去。都怪鹊桥队的这些坏鸟,每年就知道涨价,今年的过桥费竟然涨到五万情丝了。”
  
  “我咋能眼睁睁地看着年轻人为了爱情苦恼呢?收了小情侣的情丝,总想着也得做点儿好事来回报。”
  
  大叔憨厚地笑着。
  
  “你还做得不够好啊?一对情侣有上百根情丝,你一次就只取一根,而且他们没两天就又自动再长出一根了。烤冷面还给他们算第二份半价,都要赔本了。”大叔的老婆心疼地说。
  
  “咳,都怪鹊桥队,年年涨价。”大叔调皮地跺了一下脚,逗老婆开心。
  
  脚下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我f老牛头,讲讲良心噢,我们鹊桥队年年被你一家四口踩着脑袋走来走去,不要花钱治秃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