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个倒霉蛋

  我是一名出租车司机,也是一个古玩爱好者,一直幻想着能“捡漏”一件稀世珍宝,好彻底改变自己的生活。
  
  都说心想事成,想不到这机会突然就来了——那天,我在火车站等着拉客,突然碰到一名高个瘦男子,要我送他到市公安局。这男子举止高雅,谈吐不俗,一看就非等闲之辈。到了公安局门口,这男子临下车特意要了我的手机号,说他来这办事,以后免不了再用我的车。
  
  此后,这瘦男子果然又和我联系,打了好几次我的车,目的地都是市政府,市公安局和市文物管理单位。
  
  后来我和他熟悉起来,话就多了,那天我忍不住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的……可话一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看样子人家可不像一般人,肯定有重任在身,能随便告诉我一个出租车司机吗?可令我感到震惊的是,这瘦男子原来是省城下来的便衣。随即他又告诉我,说前不久有座秦墓被盗,古墓里的稀世珍宝青铜剑被盗墓贼盗走。那把青铜剑到了国际市场,最少值一千万美金……说着,瘦男子就拿出了两张照片,一张是那把青铜剑,另一张是一个小眼睛男子。瘦男子指着照片上那个小眼睛男子告诉我,说这男子就是盗墓贼里的一个头头,名字叫马剑飞,根据最近掌握的情况,这家伙已经带着那把青铜剑潜入了当地……末了,瘦男子还把这两张照片留给我,要我平时拉客人时多多留神,如果发现了马剑飞,一定要立即向政府报告,对提供线索者,政府还有五万元的奖励呢!
  
  我当时收起了两张照片,但根本没有抱有多大希望,你想,那马剑飞咋能正好就被我碰上呢?
  
  可事情也真巧,跑出租车的那么多,这个马剑飞还真就偏偏被我碰上了——那天晚上,我到乡下送一个客人,回来时半路上有人拦车,等我拉开车门,那人一上来,我仔细一看就被惊呆了——眼前的小眼睛男子不正是照片上的那个马剑飞嘛!
  
  我稳了稳心神,一边开车就和马剑飞唠上了。我俩唠着唠着,后来就把话题引向了文物,后来,马剑飞就用试探性的语气问我,如果有值钱的文物我敢不敢要……
  
  我心里明白了,眼下的马剑飞如惊弓之鸟,正被便衣追得无处藏身,这家伙肯定想把那把青铜剑换成钞票好赶紧远走高飞。想到这,我心动了,如果能把那把青铜剑弄到手的话,转手赚他个三百万五百万可不是难事!那样一来,我可立马就成了有钱人……怀着美好的憧憬,我开始和马剑飞周旋起来。后来,马剑飞终于向我露了底,当我把车子开到一条最偏僻的马路上后,马剑飞就小心翼翼地从包里拿出了那把锈迹斑斑的青铜剑。一见到那把青铜剑,我当时激动得差点儿没有晕过去。后来,经过艰难地讨价还价,我和马剑飞终于谈妥——50万元人民币成交,时间定于明天上午十点,地点就在铁东街的四海旅社。
  
  回到家里,我随即就把这件天大的喜事告诉了我老婆小慧,要她赶紧给她娘家的亲戚打电话借钱。可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小慧听后竟然坚决反对,说那是倒卖文物,是犯法的事,弄不好就得坐牢。我一听就急了,这女人呀,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利润和风险永远都成正比。可令我没想到的是,小慧很倔,比我的态度还坚决,非要我到公安局报案不可,否则的话她就要去告发我。(下转3版)(上接2版)我当时冲动了几次,真想把她掐死。可掐死了她,我凑不齐那50万元,这生意还是做不成啊!再说了,我俩是自由恋爱结婚的,结婚十多年感情一直很好,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我,为了我们的女儿,为了我们这个家呀!
  
  最后经过再三思考,我终于同意了小慧的意见,决定忍痛放弃这个大馅饼。虽然不能得到那把青铜剑一夜暴富,但赶紧报案,抓住马剑飞,既为社会除了一害,又能得到五万元的赏金,这岂不照样是美事一件?
  
  当夜,我和小慧开车直接就去公安局报了案。在公安的巧妙安排下,第二天上午十点,很顺利地就在四海旅社抓住了那个盗墓贼马剑飞。马剑飞被抓后,我惦念着那五万元赏金,没少给公安局打电话。那天上午,公安局终于通知我过去领赏金了。我一高兴,就开车和小慧一块儿去了公安局。可到了公安局后,给我的赏金可不是五万,而是一万。我一看嫌少,就把省里下来的那个瘦男子便衣告诉我的话端了出来,说明明说好了是五万嘛,咋突然就变成了一万呢……
  
  几个警察听我把和瘦男子接触的经过说了一遍后就乐了,随即就向我说明了真相——原来,那个瘦男子根本不是什么省里下来的便衣,马剑飞也不是什么盗墓贼,什么青铜剑被盗啊,那全是谎言。其实那个瘦男子和马剑飞是一伙的,他拿出给我看的那把青铜剑也是假的,他俩是故意演双簧,骗那些一心想发大财,发不义之财的人上当,之前,他们已经成功诈骗了五个倒霉蛋,而这些人被坑后竟被吓得没有一个敢来报案……
  
  出了公安局后,我越想越是后怕,幸亏昨天夜里小慧阻拦了我,不然的话,恐怕自己现在也已经是债台高筑,哭天不应的第六个倒霉蛋了……  

别放弃

  看电影都须看到剧终,人生不坚持到最后,又怎能^瘾地看到结局?
  
  最好的东西,往往是意料之外,偶然得来的。有时候,拍照拍了一卷胶片,最后的一两张胶片,本来不打算拍的,为免于浪费,随便拍了两张,谁知道相片冲洗出来以后,效果最好的就是最后拍的那两张。
  
  拍照的时候,挑了一大堆精心搭配的衣服,顺便又带了一套衣服,谁知道照片拍出来之后,效果最好的不是精心挑选的那几套衣服,而是顺便带去的那一套。
  
  你画了很多张画,眼看还有些颜料,你随便再画一张,最满意的竟是这一张。
  
  你约了朋友在超市里等。你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一点,于是随便逛逛,谁知道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你找到了已找了一个多月的一款鞋子。
  
  不到最后一刻,千万别放弃。
  
  最后得到的好东西,不是幸运,有时候,必须有前面的苦心经营,才有后面看似偶然、实则必然的相遇。

爸爸过世那天,我没有回家

  第二天傍晚放学,我向老师请假出去,到了爸做工的地方。他在工地上给人递水泥桶,搅拌水泥和沙子,一天40元工钱。
  
  同学们放学都走这条路,他们冲我打招呼,问我去不去上网。我连连摆手,说还有别的事。
  
  我故意放慢脚步,磨磨蹭蹭地等他们全部走完,才放心去爸的工地。我怕他们看到我爸,会笑话我,少年脆弱的自尊心啊,在当时的我看来,是那么的重要。
  
  已经6点多了,工地还没有停工,爸拿着铁铲,将水泥跟沙子和在一起。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背心,没有被衣服遮盖的地方被晒得通红甚至发紫,肩胛骨因为经常担担子的缘故,被磨破了皮,长出了新的组织后,又继续磨,直到皮肤结了一层厚厚的痂。
  
  爸把水泥和好后,装在桶里,他一声短促的吆喝,就将担子担到了肩上,然后送给泥工。
  
  可能是一天下来太过疲惫,爸走路有些踉跄。加上起身的时候急,可能他头有点晕,一个不小心,被地面的钢筋绊倒了。
  
  爸重重地摔倒在地,水泥泼泼洒洒溅向四周。他艰难地站起来,没来得及拍拍身上的尘土,就用手捧着水泥往桶里倒。
  
  我想起了小时候,跟爸见面的次数不多,在我的印象里,他寡言而稳重,我甚至有点儿怕他。那时,他在我心里,比家前面的那座山还要难以翻越。
  
  此刻,我再也忍不住了,任眼泪冲刷我的脸颊。
  
  哭完,我转过脸去,叫了一声“爸”!
  
  爸抬起头,见到是我,眼中有惊喜闪烁。他问:“你怎么来了?吃饭了没?”
  
  “嗯,在学校吃过了。”
  
  “噢,那……还吃点什么不?”
  
  “不了,饱了。”
  
  我冷汗涔涔,内疚感像蚂蚁一样啃噬着我的心。我借口要复习功课,跟爸说要回学校了。
  
  我走出了几米远,爸追上来,问:“你有钱用不?”
  
  我连忙点点头。
  
  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5毛、1块的居多。他从里面挑了两张10块的,两张5块的,那是他身上面值最大的钱,把钱给我后只说了一句:“饭要吃饱,书要读好。”然后,就转身回到了工地。
  
  我捏着这沾满了汗水的纸币,心里又感动又复杂。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电脑和游戏机,玩儿命似的学习,终于考上了一个好大学。
  
  4
  
  我们是村里唯一一家出了三个大学生的家庭,这一点,爸一直很骄傲。
  
  毕业后,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有一次跟妈通电话,听到爸远远的咳嗽声。我问:“爸怎么了?”
  
  “老毛病了,一直这样咳过来的。不过……这段时间好像咳得厉害了,痰也很浓。我有点担心……”
  
  我还没接上话,就到爸在那边打断妈的话,他吼道:“跟儿子说这么多干嘛,我说了没事,老毛病。他在外面上班,让他操这份心干什么!”
  
  妈把电话挂了。
  
  我不放心,要带他到医院去检查。开始,爸死活不来,说浪费钱。
  
  我安慰道:“没事的,只是做一个简单的检查,而且这是我们单位的福利,不花钱就可以享受的,你就安安心心来吧。”
  
  爸终于被我说动了。
  
  一系列检查后,结果却让我有如晴天霹雳。爸是肺癌晚期!
  
  拿到单子的那一刻,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么健康的爸,那么坚强的爸爸,竟然会得癌症!我双手颤抖,心像被人捅了个窟窿,坐在椅子上好久都没有起来。
  
  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得很广了,要我们做好准备,最多半年。
  
  我强忍着泪水,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5
  
  我请了20天假,在家陪爸种菜、钓鱼、下棋。
  
  几十年父子一场,我们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相处过。早年,他为了一家7口人的生计,背井离乡,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大潮。
  
  后来几经辗转,却还是营营役役,疲于奔命。人老了,还要为我的婚事、房子操心。
  
  爸这一生,辛苦的日子实在太多,可是,他从来不说。
  
  爸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走的。
  
  那天午睡起来,他突然呼吸急促,然后用尽了全身力气冲我妈大喊:“家里人都在吗?”
  
  妈听见了呼声,赶紧去招呼他。爸却坚持,要我妈一定把我们三个都叫回来。智慧如我爸,可能意识到这是他最后的日子了。
  
  两个姐姐都在市里上班,接到电话立马就赶了回去。而我,远在省城,路上有4个小时的车程。
  
  爸此时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只能在眼皮里透出一丝丝光。他用微弱的声音问:“老大呢,回来了吗。”
  
  大姐跪在爸面前,泣不成声:“爸,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老二呢?”
  
  我二姐流着眼泪,握住了爸的手。
  
  “我的柱子呢?柱子回来了吗?”
  
  妈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她摸着爸的脸,说:“柱子……柱子很快就会回了。儿子已经在路上了,你不要走,再等等……”
  
  爸眼睛里的光暗淡了下去,嘴里喃喃自语道:“柱子怎么还不回呢?娘叫我过去吃饭了……”
  
  听到这句话,妈和两个姐姐哭得声嘶力竭。
  
  爸的眼角滑出了眼泪。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但嘴里似乎在自言自语:“柱子,爸就要走了,你离爸太远了……爸死之前都不能……都不能见你一面哟……”
  
  爸说这些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极限。
  
  眼看着爸就要咽气,二姐灵机一动,从我的房间拿来了我的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爸的眼睛动了动,转过头来看向二姐,隐隐约约似乎有我的影子在他面前晃动。他的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眼里终于不再有光,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爸走了,临走之前没有遗憾。
  
  等我回去的时候,爸已经没有了呼吸。他静静地躺在那里,睡得很安详。
  
  我放下行李,轻轻地抚摸着他的手,这双因我调皮打过我的手,为我读书捧过水泥的手,为我没钱买房而无力垂下的手。这辈子,他终于可以歇息了。
  
  我的眼泪滚落下来,滴在他的身上,滴在我的身上。我用脸贴着他的胸膛,轻轻地说了一句:“爸,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