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公里

  孙未,作家,已出版长篇小说及小说集《迷路人间》《双面人格的夏天》《岁月有张凶手的脸》《单身太久会被杀掉的》等23部作品。曾获《北京文学》2017年度优秀作品奖,第六届和第九届《中国作家》鄂尔多斯文学奖、拉脱维亚国际文学“银墨”奖等多种文学奖项。小说被译为英语、法语、西班牙语、保加利亚语、匈牙利语、拉脱维亚语等多种文字在欧美等地出版。
  
  在我周游世界的旅途中,在一个距离中国很遥远的国家,我遇到了20年没有见过面的中学同学。其实在中学时代,我们并没有怎么说过话。她是班里最美丽的女孩子,擅长舞蹈与歌唱,引人注目,我则是一个内向奇怪的书呆子。
  
  20年后,我们之间的话变得特别多。我告诉她,当年班里有不少男生暗地里喜欢她,我列数着他们的名字,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问我,为什么我知道她却不知道。我说这就对了,暗恋这种事基本上只有被暗恋的那个人自己不知道,而这恐怕就是当年中学生活的一大特色吧。
  
  我的中学时代是在20世纪80年代末度过的,那时候流行的娱乐方式和现在的很不相同,比如说,那时候有录像厅,就跟小型的电影院一样,片源比电影院的丰富得多,以言情电影和武打电影为主。那时候,我们向往成年人的世界,经常偷偷去录像厅看电影,把电影明星的贴纸贴在铅笔盒上和教科书的封面上。这些电影明星让我们了解了什么是“美丽”,我们偷偷照镜子,暗自观察彼此,试图在自己与同学身上发现一些与电影明星类似的“美丽”元素。
  
  有趣的是,这些“美丽”元素有时候会在一夜之间神奇地降临,像是女孩子会忽然变得身材窈窕,男孩子忽然有了低沉的嗓音。仿佛造物主的点化,这些变化随机发生在身边的同学身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轮到自己。变得“美丽”的同学往往会引来很多秘密的注视及喜欢。
  
  班里有一个矮胖的男孩,成绩处于上游,是班干部,擅长写作,也经常参加数学竞赛,备受欢迎。但他有一个让他苦恼的秘密——他默默地喜欢着某个女孩,却一直和她说不上话。她并不正眼看他,他也没找到借口和她多说几句话。
  
  为了引起她的注意,他做了一些在当时看来算是相当出格的事。他写了一些诗,下课的时候在教室里当众朗诵。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教室里的这种场面,自顾自地和几个闺密去操场上晒太阳了。午休时,他又当众朗诵了一会儿,可她和同学出去买雪糕吃了。他朗诵诗歌的时候,有几个同学揶揄了他两句,只是关于诗歌写得好不好的问题,他可能过于敏感了,以为他们窥破了他的心事,他居然因此跟他们打架。其实他是一个根本不会打架的人,无非就是和他们拉扯了几下。他被周围的同学拉开之后,远距离拿黑板擦扔向他们,弄了别人一身的粉笔灰。
  
  老师并不知道其中内情,起初不相信是他先动手打人的,要知道他一直是班上堪称行为典范的学生。后来,老师了解了真相,非常严肃地找他的家长谈了话,还把他的“两条杠”的臂章没收了,让他暂时免职两个星期,进行自我反省。这桩事情发生之后,她倒是多留意了他一阵子,不过恐怕也只是当作怪事一桩来关心的吧。
  
  关于他喜欢的那个女孩究竟是谁,其实只有我们少数几个人知道。只有我们几个知道他在对着哪个方向使劲朗诵诗歌,又是在什么时候露出失望的表情。没错,那个女孩就是我20年后遇到的老同学。她从来就没觉察过这回事,意外之余努力回想当年,还是什么印象都没有,只能回想起近些年的一些细节。几年前他们全家回国,正好赶上参加中学同学聚会,大家一起合影,她和她老公坐在一起,叫这位同学过来一起拍照,他显出了几分忸怩。
  
  我们中学班级里还有一个从小父母离异的女孩,脸上经常露出一副忧伤的表情。班里大个子的体育生偷偷喜欢她,但是从来没有对她表白过。在当时看来,他们两个人在班级里的“地位”差距比较大——至少体育生自己这么认为。
  
  当时的学生默认以学习成绩的好坏来划分“地位”,老师对成绩好与成绩不好的学生态度迥异,连座位的排列都不一样,成绩好的学生坐在前排,成绩差的学生则被安排坐到后排。
  
  体育生喜欢的女孩坐在第三排,她的成绩算是中上水平。在他看来,他和她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因为教室里有9排座位,体育生坐在最后一排。为了缩小成绩差距,和她的距离靠近一些,他和我们私下商量,决定铤而走险,在考试的时候作弊。
  
  那时候刚好是盛夏,体育生想了一个主意:把“小抄儿”写在腿上,穿条宽松的短裤就能遮住。为了写这些“小抄儿”,他真是操碎了心,在腿上写字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而且还要把字写得足够小,才能写下所有内容。原本他打算提前两天写好,不洗澡就是了,结果写好后腿上出了汗,字迹变得模糊,他不得不重新写。
  
  他的成绩果然震撼了全班同学,虽然不是第一,但是一下子达到中游水平,这让从来没有对他抱过任何希望的老师激动得不得了。一开始,我们都以为他作弊成功了,他挠着头很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们,其实他根本就没作弊。因为他在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老师一直在他身边走来走去,所以他始终没敢看“小抄儿”,就这么直接答完了题。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考卷上的大部分题目他能答上来,后来我们都想明白了,他花这么大的力气写“小抄儿”,还写了两遍,其实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内容。
  
  这个意外的收获让他意识到,要提高考试成绩并没那么难,后来他考进了自己理想的大学,算是拜当年小小的情愫所赐。至于他与她后续的故事,我没能知道下文。
  
  神奇的r光之手依次拍打我们的肩头,可很不凑巧的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始终没有轮到我。我看着周围同学的变化,他们看上去越来越像成年人世界的一员,而我依然停留在原地。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想我大约是整个班级中听故事听得最多的,遵循“只有被喜欢的那个人自己不知道”的原理,有心事的人总会将秘密告诉那个与他的心事无关的人。
  
  保存着许多人的故事,我静静地等待着自己蜕变的那一天。晚了几年,但总算还是赶在中学时代结束之前等到了。并且,居然也有男生喜欢我,最出乎意料的是我很快就知道了。少年时我曾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如今回想起来,也许我还是有着一些特质吧,尽管我很内向,不擅长与人交往,但是我可能更容易与人沟通,旁人更愿意对我说出心事。
  
  当时如果男女同学可以约着一起出去散散步,就算得上是值得纪念一生的美好回忆了,尤其是走在明净的月光之下,走在梧桐树茂盛的宁静小路上。我被约出去散步,那个夜晚,其实我们基本没说话,也没有肩并肩地走路,我们之间隔了七八米的距离,他埋着头走在前面,我胆怯地跟在后面,我们都紧张得要命。那是刚开学的初秋时节,月光算得上是皎洁如水,而梧桐树过分浓密的枝叶遮挡了大部分光线,这让我几乎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见前方的脚步声和我自己的脚步声,视野里黑乎乎的一片。
  
  然后,我跌了一跤。
  
  我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大约是一块石头。这一跤跌得非常轻,基本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是脚趾头和膝盖疼得要命,我以毕生可以想象的最快速度爬了起来,顾不上揉膝盖和脚,连拍打身上的尘土都省了,就怕他听到什么动静回过头来。幸好他离得足够远,从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判断,他脑袋埋在肩膀之间的形状很僵硬,估计紧张得也没能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我捂着前胸轻轻长吁一口气,谢天谢地没被他发现,又走了几步,就觉得有点冷,特别想回家。
  
  走完那段路,现在看来只是短短的一公里而已,我们就各自回家了。我写完作业,打开电视看了一会儿,电视剧很快结束了,电视屏幕上出现“晚安”的标志,我就倒在枕头上睡着了。
  
  当时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有如魔术一般,我们在某个时刻忽然长大成人,梦想中的种种逐渐发生在我们身上。
  
  中学时代结束以后,我们各奔东西,从事不同的职业,去了这个星球上不同的国家。此后,我们才开始真正地成长,艰难地、缓慢地,在各自的经历与时光中理解何谓生活,何谓美丽,何谓相濡以沫以及心心相印。

再见,我的超级中学

  我是由一个普通村镇上的中学考入毛坦厂中学的。之前一直听说毛中是个比较严厉的学校,一度懒散惯的我不太想去。但是要知道,当时的毛中已经深入人心了,尤其是对于当地的家长们来讲,那就是金字招牌。所以我爸跟我讲,就去毛中。最后我妥协了,也是怕自己将来落后了去毛中的同学。接下来就是辛苦的三年高中生活了。
  
  毛中给我留下美好的回忆不多。毛中的学生很多,我们那一届新生有5000多人,有四十多个班级,我是25班的。那一年学校学生总人数是一万五,真的是名副其实的超级中学。
  
  在毛中的生活是这样的: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早自习,七点半早自习结束,八点二十上课,中午十二点放学,下午两点上课,大多数人都是吃了午饭,立即回到教室随便趴一会儿就继续看书。下午五点半下课,然后吃晚饭,接着就开始六点半的晚自习,一直到晚上十点半。十一点学校熄灯,很多同学在下了晚自习后还会一直看书到熄灯再回去。对于一个从来没上过晚自习的人来说,一下子要上那么久,实在熬不住,根本坐不下来。每天的生活真的是三点一线,教室食堂宿舍,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爸妈每月看我一次,带很多吃的用的。慢慢的我就习惯了那样的生活,那时候最常做的事就是坐在教室,看着外面的蓝天发呆,想着什么时候能走出这个牢笼。想要回家去,乡村真的有比城市美很多的蓝天,各种变幻形状的云。
  
  毛中的学习气氛是很紧张的,我们基本上隔三差五的就有考试,全科考试。考试时间怎么安排?当然是在晚自习时间考试了,一般都是在周五晚自习,周六考一天。周一抱着忐忑的心情去教室,班主任会在早读结束前把排名贴在教室里面,有的班级会把排名贴在教室外面,一般都在门外面。我们班主任照顾到我们的面子,就只贴在教室里。这样做的效果很好,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毛中有很多曾经的初中同学,所以考得不好被看见是件丢人的事情。排名不好的,会被班主任抓去谈心。
  
  我们不仅学习管得严,连课余时间也要管,尤其是宿舍。晚上要按时熄灯,宿舍管理员阿姨在熄灯后会检查每个宿舍,发现有声音有亮光的会警告,不听的会直接举报到校长办公室,然后班主任遭殃,再然后班主任会严惩学生,所以宿舍阿姨是最恐怖的人。
  
  总的来说,高中的生活是枯燥的。没有在毛中读过书的人不会知道。但从这个学校出去的人其实也很少有像外界传说的那种恐惧。三年时间给我最多的感受就是,里面的每一老师都比你自己,甚至比你的父母更想让你考上大学,我觉得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就够了。
  
  高考完我就离开了,后来再也没有回去过。但是,那仍然是我人生中无法忘怀的一部分经历,为了理想不断努力,甚至是挖掘出自己从未有过的潜力。
  
  至于别人说的什么高压力,军事化管理,对于这些,我想说:首先,进毛中对于分数是没有门槛的,就从这点来说,它和其他重点学校的重点上线率自然是没有办法相比,每年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是传说了。其次,由于生源质量参差不齐,不进行相对的严格管理如何才能出成绩?并且无数批从毛中走过来的学生都可以证明,压力是属于完全可以承受的范围。
  
  毛中只是想让更多上高中之前没有赢在起跑线上的、落后一段的学生,能在高考这个对所有人来说唯一相对公平的考试中,取得于自己而言满意的成绩,让更多人通过努力得以完成自己的大学梦。  

承载着美好和忧伤的青春单车

  大癸,北京师范大学古籍研究院历史学硕士,台湾辅仁大学先秦典籍研究在读博士,曾获得第29届梁实秋文学奖。
  
  我的中学时代,就是一首歌。
  
  12岁上初中,临开学前几天,爸妈带我到镇上买了一辆新单车。因为中学离家有两里路,大家都骑单车上学。我想买流行的样式,但我爸妈从不跟风,要我试了另一辆,我记得是330元,那是1994年,并不便宜。
  
  不得不说,那可真是一辆油光锃亮的好单车!车身是绛红色的,车轱辘上的钢圈、辐条亮得耀眼,骑起来滴溜溜的,车铃铛摇起来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比那些流行样式的单车能跑多了。我在车后座挂一个米白色的帆布书包,骑着它去上中学了。
  
  骑车走在路上,心情轻快又明亮。遇到下坡路,我也不刹车,一定要急速冲下坡,感觉就像飞起来了一样。
  
  但是有一天,我出了一个大丑。从学校出来,有一条窄窄的、长长的、蜿蜒的下坡路,约有上百米长吧,大家的车技都很好,放学后,排成长长的队伍,都跨在车上,以极慢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溜下去。那天,我下坡_得太快,眼看就要撞上前面的同学,赶紧急刹车,结果一个跟头栽下车来,扑通滚到土路上,长长的队伍顿时一阵哄笑,羞得我满脸通红。
  
  我可是从不出错的全班第一名啊!受伤的自尊心无处安放。
  
  那时我爸告诉我,要爱惜自己的东西,每个周末都要把单车擦得干干净净,给链条上油。这样,我的单车总是像新的一样。周末的时候,我会跟同学出去玩,我们三五成群地骑着单车,十里八村地疯跑,渴了就到路边的人家要水喝。那时,家家户户的茶壶里都有解渴的茶水,茶缸里都放着干干净净的茶碗,有时主人有空,还会专门泡茶给我们这些小不点喝,问我们:“你们是哪个村的?是谁家的孩子?”甚至还会发糖给我们吃。
  
  中学时代的伙伴们,尤其是我们女孩子之间,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于是,我们上课时常常传字条,几乎每天都传,奇怪的是,老师似乎永远都不会发现我们的小动作。这些字条,有时是:“对不起!”有时是:“加油!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但有时是相互生气,写着:“我们绝交吧!”不过到了第二天,我们又会传字条讲和。
  
  这些字条我现在都还留着,用自制的大信封装着,整整三大包,封存在老家阁楼上一个多年没打开的大木箱里。我好久没有回老家了,20多年已经过去,我想,重温这些年少时的字条时,我必定会泪流满面。
  
  我那时最好的朋友,叫罗玲。我们约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每隔一两个星期,我们都会相约到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山坡见面,说我们内心最深处的悄悄话。那个小山坡上,有一座小小的观音庙,庙的左侧种了一棵石榴树,山坡顶是平平的绿草地,四周是矮矮的灌木丛,很美。
  
  可是罗玲经常爽约,而我会一直傻傻地等一上午,从来不会怪她。
  
  我那时便常常一个人坐在坡顶,俯瞰坡下大片绿色的田地,田地间有清澈的溪流,田地旁则是白色或者土黄色的群集一处的房屋。春天,柳树发芽,油菜开花,一丘又一丘的紫云英蔓延着——在我们湖南的乡下,冬天休耕时,都是在稻田里撒上紫云英的种子,可以肥地,不久就会长出满丘的绿草,遍地摇曳着紫色的小花;到了五六月,观音庙旁的那棵石榴树会开花,开得一树火红火红的,它们震撼着我的内心。
  
  在我来到坡顶之前,我是没有见过石榴树的,那样纯正透亮、热情似火的一树红花,绽放在翠绿逼人的树叶中,令我第一眼见到它时,便深深地爱上了它。
  
  此后,秋天时也等,冬天时也等,我一直渴盼石榴树再次开花。
  
  就这样,我孤独地等着我最好的朋友,等上一个上午,她若不来,我就下坡,骑上我的单车回家去。然后我常会写一首忧伤的小诗。
  
  但我从来不怪她不来,甚至,因为她不来,我和草地、观音庙、石榴树交上了朋友。那个小山坡,后来成了我离开家乡以后魂牵梦绕的一个地方,就像是我内心深处独自占有的一个秘密处所,任何人都无法踏入。
  
  到了初三,我们集体转学到了全镇最大的中学,那是一个在本地负有盛名的书院,离家有八里路,于是我开始了寄宿生活。
  
  寄宿的时候是群居,七八个人一个宿舍,虽然都成了终生的姐妹,但是我始终不大适应,我爱独处。书院很大,可是没有山坡。我便常常想家。
  
  初三的学习很紧张,夜里我们常打着手电筒在被子里看书,第二天上午上课时却一直在打瞌睡。说实话,整个初三,我从来都不知道数学老师讲了什么内容,因为他的声音温和平稳、毫无起伏,就跟一首首催眠曲似的,数学课上我永远都处于休眠状态,完全是靠课后自学成才的。
  
  中考前不久,我的外公去世了,妈妈怕影响我的学习,让我在灵前磕了头后就回了学校,但出殡前一天,我还是擅自跟老师请了假回家。我那时还不知道死亡为何物,平日与外公也不亲密,所以只是稍有难过,更多的只是想家、想回家而已。可那一天,骑车走在夜色里的体验,在我的记忆中无比清晰,因为,很少有寄宿的学生会在晚自习后回家,我也从没有在夜色中独自骑过车,我感觉自己做了一件跟别人很不同的事。我记得那夜的清风、那夜的静谧,和一种熟悉的独处的味道——后来我知道,那种味道,就叫作孤独。
  
  骑车回了家,看到了灵堂,见到了忙乱的亲人,听到了低沉的哀乐,那一切至今都历历在目。
  
  第二天回校,路上我没握刹车就冲下一个急转的陡坡,哐当一下,就跟坡下的一辆重型单车撞上了,我的双手都被震麻了。锃亮的单车把手被撞得直接掉转了过来,前头的车轱辘也被撞歪了,而我却根本顾不上手痛,也不记得跟谁撞上,只站在原地,对着我的单车心疼得掉眼泪:
  
  从此,它不完美了!
  
  初中时代这首人生之歌,就这样戛然而止。此后,我上了中师,没有上本地的高中,中师学校在县城,要坐汽车去,我那锃亮的单车承载着美好又略带忧伤的中学记忆,静静地被放置在家中,很少被使用。
  
  当然,我还是爱着它,会经常擦拭它,偶尔骑着在路上走,听那车轱辘滴溜溜转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