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离病房里的两个月女婴

  确诊为新冠肺炎后的第13天,乐乐(化名)出院了。这一天,是她出生后的第67天。
  
  贵州省卫健委公开发布的信息显示,乐乐2月2日凌晨被贵州省人民医院儿科发热门诊收治,第二天,她被确诊为新冠肺炎。那时她还只有56天大。
  
  “婴儿很脆弱,各器官功能发育不完全,可能承受不了一些药物的副作用,治疗有难度。”贵州省人民医院儿科主任崔玉霞说,儿科在业内被称为“哑科”,婴儿不会和医生交流,乐乐到底有什么异常,医生们只能通过细微的观察判断。婴儿的治疗方案必须考虑得更周全。
  
  危险在入院后的第4天凌晨到来。乐乐突然哭个不停,动脉血氧分压降到了56毫米汞柱,心率超过200,咳嗽增多,痰增多,病情开始向重症发展。
  
  “氧分压降低,有呼吸衰竭的风险。”崔玉霞判断,乐乐的病程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她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救治预案下达了第一个指令——准备好呼吸机,防备病情恶化。紧接着,儿科的专家团队集结会诊。贵州省人民医院儿科的10位副高级以上职称的大夫紧急坐进了一个小讨论室。
  
  进一步的检查结果显示,乐乐的双肺有片状渗出,磨玻璃样改变,肝功能异常,肌钙蛋白升高。肌钙蛋白是心肌坏死的标志物,这意味着心脏功能受到损伤,国内一些新冠肺炎的重症或危重症病例,也发现了肌钙蛋白升高的现象。双肺磨玻璃样改变是新冠肺炎的重要特征,进一步发展成“白肺”,人会活活被憋死。而此时,乐乐的表现只是哭闹,喝不下奶。
  
  “你不知道我有多紧张,躺在办公室睡不着,但在大家面前我得表现出镇定。”崔玉霞对记者说。
  
  为了尽最大努力救治乐乐,贵州省人民医院儿科除了抽调了10名副高级以上职称的大夫组成联合专家组外,还有4位儿科医生管床,6名护士轮流在病房护理,每天早上8点半,10位资深大夫都会坐在一起讨论乐乐的病情。医院还紧急联系上中华医学会儿科学分会呼吸学组组长、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儿童医院呼吸科主任徐保平教授远程会诊。
  
  继续给氧、保持呼吸道通畅、用干扰素、上保护心肌的药物、雾化……紧张的讨论后,一系列救治意见被带出讨论室,进一步的治疗随即展开。
  
  2月6日晚,儿科护士何小敏第一次在医院的隔离病房见到乐乐。那一夜,何小敏随时观察,一刻也不敢放松。血氧饱和度掉了,她立即上氧。穿着防护服戴着两层手套,把输氧管插进鼻腔合适的位置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痰积在嗓子眼儿里,乐乐发出“呼呼”的声音。要立即吸痰。护目镜边缘勒进何小敏眼眶的肉里,眼前都是雾气,还要戴上一块面屏,把吸痰管伸进孩子喉咙中,准确找到位置,吸出痰液。
  
  每一步操作都比日常困难,有时,吸痰管会碰到乐乐娇嫩的喉咙,痰液喷射出来,护士感染的风险成倍增加。但是没有一个护士退缩过,从进病房之前一两个小时开始不吃不喝,5个小时一个班,脱下防护服筋疲力尽。
  
  何小敏说,进入“红区”前,她没告诉父母。男朋友把她送到医院门口,两人挥手告别,这个参加工作3年多的姑娘感觉上了个跟往常一样的班,却开始了“像电视上一样的战斗”。
  
  在这场“战斗”里,乐乐和同样确诊的妈妈在一起。她的头发剃掉了,输液的针打在脚上,何小敏知道,这意味着针头在头上、手上都扎不进血管,选择扎脚之前应该没少受苦。
  
  乐乐的妈妈情绪很低落,她自己也是感染者,但所有心思都在孩子身上。
  
  妈妈整夜熬着,一直很内疚。乐乐是她的二胎。春节前,乐乐刚满月,远在湖北省安陆市的姥姥姥爷想看看这个刚降临的小天使,一家人下了很大的决心,自驾1000多公里于1月16日回到位于安陆市黄荆山的老家。在老家期间,与武汉的亲戚有过接触,回到贵阳后,一家人全部确诊。
  
  何小敏能看得出乐乐病情加重让妈妈很焦虑,她一直希望用自己的专业护理去安慰年轻的妈妈,奶粉、纸尿裤随叫随到,配药喂药讲解清晰,有一回手背手腕两次扎针都“一针见血”,“这个护士阿姨技术真不错。”妈妈很难得地笑着说了一句话。
  
  何小敏试着给乐乐多喂点奶,奶瓶里90毫升的配方奶只喝了几口,乐乐就咽不下去了。自身抵抗力是战胜新冠病毒的最有力武器,奶粉喝得少,身体就更虚弱。何小敏想抱抱乐乐,但乐乐明显不喜欢穿着防护服像外星人一样的阿姨,按照操作规范,治疗期间护士也不能把孩子抱在怀里。
  
  1小时,8小时,24小时,48小时,72小时……随着药物进入体内,护理越来越细致,乐乐的病情被遏制住了。何小敏特别高兴的是,乐乐的喝奶量有一次悄悄从90毫升增加到了120毫升,乐乐全喝了进去。护士们把乐乐每一次的大便、小便情况都做了详细记录,包括小便的颜色、尿量和大便的形状气味,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哭闹时间也在减少。
  
  管床医生王亮很欣慰,乐乐2月2日凌晨被送到医院就诊时,他是接诊大夫,诊室外所有人“全副武装”,救护车警灯异常刺眼,诊室内乐乐却非常安静,躺在橘黄色的包被里熟睡,不像要与死神较量的样子。从发热门诊到隔离病房,王亮一直在乐乐的病床边,凌晨4点多安排进病房,连接上心电监护,吸上氧,王亮在病房外坐到天亮。
  
  王亮说,自己很少这样忐忑,隔十来分钟看一次墙上的钟,脑子里一遍遍过着各种紧急状况的应对办法,“万一突然不好呢?我得救她”。
  
  乐乐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又经过五六天的治疗,各项生理指标趋于正常,ct显示,肺部的炎症也开始吸收。
  
  2月15日,经专家审核,乐乐和妈妈都达到出院标准,准备出院。那一天,数十家媒体的镜头在病房外对准妈妈怀里的乐乐,贵州省人民医院儿科副主任汪希珂接到了很多同事和朋友表示祝贺的留言,汪希珂给很多人回复说,湖北前线的同行一个人面对成百上千的病人,跟他们比,自己微不足道,只是做了该做的。但在汪希珂心里,乐乐很重,“最脆弱的婴儿治愈了,全国打赢这场仗的信心又会增加一些”。
  
  而对于乐乐的另一位管床医生陈云来说,印象很深的是自己有一天下午在医院宿舍里看微信,治疗信息交流群里突然发出了一张乐乐笑眯眯的照片,“防中α”。他感觉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博物馆有了动物代言人

  在故宫做猫是件幸福的事。约200只宫猫,每只都有名字、有“编制”,不仅衣食无忧,更被游客千宠万爱,频上媒体头条。据说紫禁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木结构建筑群从来没有鼠患,有故宫猫的大功劳。所以,它除了卖萌属性,还有功能属性。
  
  宫猫如此尽职,故宫也待它不薄。继故宫博物院开发了“故宫猫”系列文创产品之后,故宫出版社又推出了第一套以故宫猫为原型的亲子绘本。就这样,故宫猫在自身的“努力”和故宫的“力捧”下,声名鹊起,虽然身在宫墙,却牵动全国人民的心。有的游客去故宫,专门就是为了撸猫或者拍“猫片”;故宫博物院官方微博发一张“猫片”,涨粉效果喜人。
  
  印象中一脸板正的博物馆,就这样因为动物灵动起来。与其费尽心思设计虚构的吉祥物,这些长在这里的动物,反而更能得到大家的认可。因为它们天然与此地有故事,而且触手可及。
  
  无独有偶,千里之外的敦煌莫高窟,2018年也意外地因为一只狗而受到关注。起因是敦煌研究院莫高窟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消息,称因窟区降雨夹雪,栈道积水严重,莫高窟暂停开放,“窟霸”乐乐大王早起巡山已回,路况可见图片。配图是“乐乐大王巡山图”,那是一只浑身被泥水湿透的小狗,身后还有一串小脚印,路显然已经很坎坷了。
  
  “窟霸”“巡山”这样霸气的词语,与一脸委屈的落汤小狗,形成了反差萌,网友们纷纷被圈粉,微博发出数小时就有了万余条评论,乐乐俨然成为“莫高窟代言狗”。它的身世也被媒体挖出,原来,乐乐是一只在莫高窟长大的流浪狗,由工作人员喂大,每天早中晚都会绕着窟区走一圈。养它的工作人员退休后想把乐乐带回城里,没想到回去的第二天,它却徒步走回20多公里之外的莫高窟。
  
  乐乐“出道”之后,莫高窟十分器重这位免费“代言人”,陆续开发了“乐乐大王”系列的铜制书签、胸针、渔夫帽等文创产品;“乐乐大王窟区播报”成为微博信息发布的常规栏目,日常发乐乐工作照(卖萌图)这种吸粉手段就不用说了。从此,去莫高窟除了看壁画、看雕塑,与乐乐“偶遇”也被网友排上了日程。
  
  如果说故宫的猫和敦煌的狗都是天然的“代言人”,那观复博物馆的“观复猫”更像是@家民办博物馆的主人马未都的“有意包装”。2003年,马未都收养了一只流浪的中华田园猫,取名“花肥肥”;此后十几年,观复博物馆又陆续收养了多只流浪猫,起的名字也是成系列的,“黄枪枪”“黑包包”“麻条条”“蓝毛毛”……
  
  马未都创立了“观复猫”的品牌,它们出现在文创产品和图书上,还成为文化节目、儿童剧的主角,俨然已是大IP。对观复博物馆带来的变化也是明显的。博物馆主要展出陶瓷、家具等传统艺术品,以前去那儿的观众以中老年人为主,自从有了“观复猫”,家长更愿意带着孩子一起来玩。
  
  有了动物代言人,博物馆就能瞬间叫好又叫座?没那么简单。除了“颜值”均在线外,故宫的宫猫有历史传统,莫高窟的乐乐大王有感人故事,而“观复猫”更是精心打造的文创品牌,由表及里挖掘更深层次的文化内涵,才是构成一个IP的要素。所以啊,喵星人汪星人都这么努力卖萌了,如何让它们讲好博物馆的故事,才是你们这些铲屎官的大事。

不若与众

  曾有歌词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哲学家也说人天生是社会的动物,理论上都喜欢扎堆凑热闹。早在战国时的孟子就提出了这个问题: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乎?当时齐宣王回答说:“不若与众”,大家一起比较开心。
  
  可是当谈到人口爆炸、大都市膨胀时,大家又都很恐惧,比如东京涩谷的十字路口就经常作为一个负面例证在无数纪录片里出现。那是一个车站和几条街道交会的庞大路口,天空被巨大的电视屏霓虹灯占据,当人行道绿灯亮起,四面八方的人潮就会如程序设定过一样,步伐迅速地通过路口,老练而漠然地擦肩而过。
  
  据说,这里是世界上最繁忙的地方,平均每分钟有3000多人通过,每天约有250万人在这里走走停停。成百上千着装入时或另类的人群交织在一起,纷繁复杂中透露着一种迷茫。获得奥斯卡提名的日本女演员菊地凛子曾被问过,如果拍摄关于东京的电影,选一个社区扮演一个角色,最想演哪个?她说她想演涩谷。因为那里流动着一种整个社会都盛不下的精神和活力!草率而冲动。
  
  看看自己,喜欢聚会、闹忙、“草率而冲动”的时期也就是在上学的日子里。在大学每年都积极地参加各种新年倒计时活动,还曾为了跟一群人去看一场狮子座流星雨、看世界杯转播通宵未眠。
  
  有一年的新年,在越南河内,晚上街道上的人和比人还占地方的摩托车格外多,不仅让我无法走路,反而倒推着我朝相反的方向后退。
  
  我本来想走回住处,看到这个情况索性留下来跟当地人倒计时庆祝了,直到凌晨两点,人流逐渐散去,我才回到本来直线步行5分钟都不到的青年旅社。可当时不仅不觉得累,还觉得体验很特别。
  
  现在人到中年,变得好吃懒做,坐拥两个娃,在家里当沙发土豆最多。当在电视上看到号称“世界的十字路口”的纽约时代广场一年一度的水晶球倒计时一夜聚集了100万人,顿觉头皮发麻。脑袋里第一个问题就是,孩子上厕所怎么办?
  
  回头跟朋友交流,发现所有人都有参与集体狂欢的惨痛经历,有人在八月十五的上海外滩公交车搁浅;有人在北京演唱会后无车可打最后坐送菜的板车回酒店;有人在黄山、在武当山、在武夷山、在某座什么山因槿颂多,体验了“真正的上山容易下山难”!
  
  美国有个青年叫克里斯托弗,就提出人要离开社会。他家境优越,是亚特兰大私立名校优等生。毕业后,克里斯托弗放弃了令人羡慕的工作,把存款捐给了慈善机构,做了一名流浪汉,去阿拉斯加寻找自我,最终他一个人住在森林里,死在了他为之迷恋的荒野。他的这段经历后来被写成了一本书,也被拍成了电影《荒野生存》。令人唏嘘的是,他抱着巨大的勇气离开社会,走入荒野,却表示了后悔,他在回忆录里留下这样一句话:跟别人分享的欢乐才是真实的,也就是齐宣王说的不若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