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魅力

  前不久在聚会上听朋友讲了这么一个故事:
  
  20世纪中期,国外有个交响乐团,当时,乐团里有一百多个演奏家,可只有一个是女性。有人猜测,莫非是交响乐团对女性演奏家存有偏见,影响了招聘的Y果?
  
  为了避免这一情况,乐团决定推行盲选机制,再有面试时,他们做了一个改动,特意安排面试官们坐在帘子后面听面试者演奏,这样一来,面试官们就看不到面试者的性别了。不过结果却并没有什么不同:推行盲选后,面试成功的女性演奏家仍然很少,女性在乐团里的比例仍然没有提高。
  
  于是,大家开始纷纷讨论:“这只能说明女性演奏家的水平真的不行呀!”“看来男性演奏家的水平越来越高啦!”
  
  乐团里有人不死心,最后又想了一个办法:他找人在面试的房间铺上了一层厚厚的地毯,这一次,面试的结果大不相同:通过面试的女性演奏家的比例立马提升了!
  
  原来,当时乐团的面试官的确存有性别偏见,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一看到男性,就觉得男性的演奏水平要优于女性;后来虽然用帘子做了遮挡进行盲选,可前来面试的女性演奏家穿了高跟鞋,坐在帘子后的面试官能听到高跟鞋的声音,虽然不是有意识地辨认性别,但潜意识还是影响了面试的结果;直到最后,地上铺了地毯,性别被彻底模糊掉,面试的结果才得以公平。
  
  听完故事,我着实感到震撼:偏见的力量往往超乎想象,而要意识到这一点,并不容易。
  
  朋友说,这个故事出自国外一个关于偏见的主题演讲,整个演讲里,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用来表现“偏见的力量”的这个小故事,这也是他分享的原因——故事的确有一种魅力,让人很快地走进它、吸取它、品味它,最后,传播它。

乐团里的一星期

  就像电影《几乎成名》里,《滚石》杂志外派的写手跟着摇滚乐队旅行一样,过去的一周,我暂时脱离了上班族的身份,作为临时工加入一个巡演德国交响乐团,借此和他们的音乐人生产生了小交集。初识音乐家们,我就感受到了这群人对音乐的热爱和专业,从表情上你就看得出,排练和演出对他们来说是种享受。乐师随口能哼出大街上刚听到的曲子,耳朵则进化到在一个新剧院拍个巴掌就能说出这里的音效如何。对音乐追求完美的同时,粗心大意却是他们的日常。我到乐团第一天就成立了失物招领处,每天在餐厅、大巴、排练厅、音乐厅捡拾到行李、护照、眼镜、钥匙还给大家,彼此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闲聊时,乐师们经常跟我说的就是,艺术家其实没什么钱。乐团的长笛手只有一支长笛,她说如果她有钱,会考虑买几把古董小提琴收藏。演奏大管的说她每天演出的费用,有不少要拿出来买保险,保的不是自己,而是乐器,她手里这件乐器价格相当于一辆豪车,一不留神磕碰了,没保险修不起更换不起。
  
  跟着乐团排演,我深切地感觉到,一个交响乐团就像一个公司。乐团经理就像董事长,负责乐团的整体风格和对外形象,他来挑选指挥,并且放手让指挥做音乐。一周下来,经理就乐团的表现只说过一句话,那是在第一场音乐会后,他嘟囔着:“现在指挥知道有多少小节要改进了。”
  
  指挥则是首席执行官,他和运营官——首席小提琴一起安排管乐、弦乐、打击乐、号手等每个乐组的首席或者说部门经理,并整合团队。作为一个乐团的灵魂,指挥不必精通每件乐器,他站在指挥台上最重要的工作就是听,不断地调整,要乐团能呈现自己对音乐的理解。排练间歇,乐手们也经常互相交流,因为有的M可能会演奏得太嗨,冲在了整个乐团或者曲子的前头也不知道。互相提醒几句,下一个乐章就更和谐了。
  
  在我看来,乐手们最了不起的就是一心多用,在表演的时候要看着乐谱,要专心演奏,要盯着乐组的首席跟进度,要看着指挥调度,还要互相掩护。交响乐团的圆号手有两个,其中一个因为嘴唇燥裂了没法全力演奏,另一个就鼓足了腮帮子出双倍力气。也许是因为要专注的事太多,所以他们钱包或者手机经常丢落。
  
  我问指挥怎样才是成功的演出,他说当你听不到某个具体乐器而只感受到这段音乐,那就说明乐手们都发挥得恰到好处。切忌只盯着某个乐器组,这只会鼓励他们脱离乐团独自发挥。
  
  乐团近百人,有三对夫妇,到了一周快结束的时候,其中一对选择了分居,貌合神离的他们,仅靠一曲合奏维系在一起。结婚几十年,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巡演,按惯例,之后有一人会选择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