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气味

  巴黎最让我难忘的气味,是我多年前第一次造访它时闻到的。
  
  记得我那天一大早赶往卢浮宫美术馆,却偏偏赶上馆员罢工,博物馆闭门谢客。百般无奈中我只能步入相邻的杜勒里花园小歇。
  
  哪承想一坐下就开始犯困,不出几分钟我便迷糊过去了。不久睡梦中飘入一股异味,它由远及近,由弱变强,并将我紧紧包围,最终把我憋醒了。
  
  睁眼一看,面前默默立着一位衣衫褴褛却油头粉面的乞丐,一只手直直地伸在我的鼻子底下,正等着我给钱。原来,那势不可当的气味就是从这位老兄身上奔涌出来的。
  
  我抓起身边的背包落荒而逃,晚上跟侨居巴黎的亲戚聚餐,席间我报告了当天遭遇“香水乞丐”的经历。一久居巴黎的亲戚说道:“没错啊,巴黎人很讲究啊,要饭的人也会擦香水啊!”我当时很想告诉这位大表姐,那老兄使用香水的方法不是“泡”,便是“浇”,反正肯定不是“擦”。从那天开始,只要见到油头粉面的乞丐,我一定绕行。
  
  都说巴黎的香水有名,曾经也误以为巴黎人个个香气袭人。其实,日常生活中的巴黎人并非如此。不过,爱香水的也大有人在。比如住在我们楼上的苏菲,一年四季,从早到晚总是香喷喷的。这位三十多岁的单身女子是个发型师。虽说她体态娇小,动静却很大,整日风风火火。
  
  她一回家,我就觉得自己是住在一个大鼓里。苏菲是个“潮人”。她夏日一身白衣,冬天一袭黑衫,穿着打扮得个性、前卫。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直到她后来离开巴黎,这些年中只要见到苏菲,她总是香喷喷的。
  
  有一天,我带着儿子回家,电梯刚开动我便闻到了一股芬芳,待电梯停稳开门,外边果然站着准备下楼的苏菲。刚刚寒暄几句,牙牙学语的儿子忽然开口:“香香阿姨好。”我闻言大惊,转而忍俊不禁,苏菲阿姨怎么成了“香香阿姨”?是因为她太香?我一边吃惊于儿子的悟性,一边庆幸苏菲不懂中文。不过从这天起,苏菲的大名便成了“香香阿姨”。
  
  法国人为何爱用香水?“法国人不爱洗澡”是我听到的最多的答案。可我在巴黎的实际生活经验告诉我,巴黎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不爱洗澡,更非个个都以香水遮掩体臭。
  
  后来我读了法国古代文化史学者乔安·德尚的著作才知道,原来古时候的巴黎人真是不爱洗澡的,而且他们对香水真有一种偏执的狂爱。这位才华横溢的女学者说,整个17世纪,不仅法国人不爱洗澡,当时几乎全欧洲人都如此。那时人们普遍认为,泡进一缸热水里不仅不是享受,反而是“对灵魂坚韧的考验”。更奇怪的是洗澡在当时还被视为一种有害健康的行为,不是不能做,但千万别多做。
  
  据说,当时作为欧洲文明最高象征的法王路易十四也坚信这些信条。因此,他每日的洗漱除了漱口,自己的胖脸蛋绝少沾水。德尚女士说,法国人迷恋香水这种神奇液体的风气是由路易十四开创的,她暗示,这跟“太阳王”不爱洗澡有关,因为就算你是龙胎凤骨,长时间不洗澡,身体上也是会沤出些味儿来的。于是,宫廷里上行下效,满朝文武、大小贵族也都变得浑身飘香。
  
  不过,香水却不是法国人发明的。其实在世界上还没有法国这个概念之前,埃及法老就用香水了。当然,无论是研发还是销售,今天的开罗和罗马都跟香水没太大的关系了,倒是巴黎后来居上,成了“世界香水之都”。
  
  再说回洗澡这件事。其实,法人是否爱洗澡也取决于评定标准。如果与津巴布韦的人民比,他们每周的洗澡次数肯定遥遥领先。但如果跟美国人比恐怕就差一些了。至少,在我认识的法国人中,每天起床后直奔浴室的人真不算多。可我认识的美国人里,每天早晚洗两次澡的却真不少,要不法国人怎么觉得美国人浪费资源呢?

同行非冤家

  俗话说,同行是冤家。这话真不假。成记饭馆的老板成明仁眼看着客人都被旁边的包子铺抢走了,恨得牙根痒痒。他决心要把客人抢回来。
  
  他决定先玩儿明的。饭菜做得更讲究了,也用上了更好的料,味道比以前好了一大截,价钱也往下降一降。可过了几天一算,客人没多,本儿上来了,赚得更少了。看来这招儿行不通啊。那就来暗的吧。
  
  成明仁还没想好用什么招儿,忽然听到门外有人打板。甭说,这是讨饭的来啦。成明仁有个规矩,绝不给讨饭的一个饭团。否则,一传十十传百,都跑你这儿讨饭来,你这饭馆还开不开了?就让他说,让他挤兑,说累了,说饿了,还不见饭,就只能走人了。他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来到门口,见是两个小乞丐,正有气无力地说着呢,他就喊住了他们:“跟我进来!”
  
  两个小乞丐停住了板儿,跟着他走过来。成明仁把他们带到后院,端上两碗饭菜,两个小乞丐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干净净。成明仁看出其中一个大些的是乞丐头儿,该当做主的,就对他说:“你们要是能帮我办件事儿,我就天天管你们饭吃。”
  
  小乞丐忙着问道:“什么事儿?”
  
  成明仁朝外面指了指,然后说,旁边那家王记包子铺,老跟他对着干,他想让两个人去给包子铺捣捣乱,逢到中午就给他说上一个时辰,是打是骂,都坚持住了,下来他这里管饱饭。只是,甭管谁问,都不要把他供出来。两个小乞丐对望一眼,禁不住饱饭的诱惑,就点头应下来。
  
  打从第二天开始,两个小乞丐就准时到王记包子铺去捣蛋了。一到了中午的饭点儿,俩人就像门神一样往饭馆门前一站,板一打,就开始说。开始当然是说老板人善心善生意兴隆,赏可怜人两口饭吃。王掌柜也确实是个善心人,拿着包子出来请他们吃。两个人看着包子直吞口水,却不能吃,然后就开始口出秽语,甚至谩骂。王掌柜也是个聪明人,一看就明白了,也不多说,回去接着蒸他的包子。
  
  两个小乞丐说够一个时辰,就到成记饭馆后院来,成明仁给他们两个人端上饭菜,管饱。第二天,两个小乞丐又到王记包子铺去连说带骂。
  
  依着成明仁的想法,两个小乞丐这么糟践人,耽误了生意,王掌柜被气急了,就该动手了,那小乞丐一伤,他就能到官府去告了。官府那帮人,黑心啊,见到王掌柜这只肥鹅,那还不得想方设法把血都吸净了呀。可让他出乎意料的是,两个小乞丐天天去说去损去骂,王掌柜却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相反,成明仁饭馆里的生意却是每况愈下。
  
  这天,两个小乞丐骂完了王记包子铺,又过来吃饭。成明仁只给他们炒了一盘辣白菜。大点儿的乞丐不干了:“成老板,你这菜怎么越来越差了?这哪像给人吃的?像喂猪呢!”成明仁也不高兴了,说道:“我让你们去给王掌柜的添堵,你们做到了吗?他家的客人一个也没少,包子一个也没少卖,我家饭馆倒日益冷清了。还想吃啥好吃的?给你们碗白饭都不亏!”大点儿的乞丐把饭碗往桌上一墩,气呼呼地说道:“人家王掌柜大人大量,看我们成天添堵都没骂过我们。再看看你,哼,小爷不伺候你了!”他拉起小乞丐,拎起打狗棒,走了。
  
  成明仁把两碗饭泼到地上,气急败坏地说:“他大人大量,给过你们一个包子吗?”成明仁冷静下来,又暗暗捏了把汗。两个小乞丐要是来给他找别扭,那可就麻烦啦,他的短儿让人家捏着呢。
  
  战战兢兢地等到第二天晌午,并没见两个小乞丐到他门前来,他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转脸再看王记包子铺,人还是那么多,他更有气了。正琢磨着还能用什么招儿,忽然看到一只大老鼠沿着墙边跑过去了。他小眼珠儿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晚上,成明仁悄悄溜出门,探头一看,四下无人,他胆子大起来,轻手轻脚地来到王记包子铺门前。王掌柜家在乡下,在城里租了两间店面蒸包子卖。官府有规定,乡下人不许在城里过夜,他晚上关城之前就得走,等早上开了城门再进来。夜里,包子铺上板。成明仁家是城里的,他就准备在饭馆里猫一宿。
  
  成明仁打定主意后,就备下了家什。来到包子铺前,他就掏出一柄手锯,从门缝下面探进去,再一点一点翘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锯着。锯了一个多时辰,他就在门下面锯出了一个洞,再用灰把洞口的茬口抹了抹。这样,不特别注意,就不会看到这个洞了。看看没有破绽了,他才溜回饭馆。
  
  第二天,他注意看着王掌柜的反应。结果他就发现,王掌柜还是一如以前。等到天黑,他再偷偷潜过来看,见洞还在,还用灰抹着,看来王掌柜并没注意到。他稍稍放了心。
  
  几天之后,他看王掌柜并没注意到门板下面那个洞,胆子就大起来。到了晚上,他就把灰抠下来,再看茬口,就很旧了。他顺着洞往里撒了些米粒。
  
  没过两天,他就看到王掌柜手忙脚乱地往外赶老鼠了。成明仁心里暗笑:客人看到你铺里这么多老鼠,必定想到那些面也被老鼠糟践过了,哪还敢买你家包子啊。可让他惊奇的是,客人依旧络绎不绝。更过分的是,有的客人还来帮王掌柜往外赶老鼠。成明仁的鼻子都要气歪了。
  
  包子铺生意好,成记饭馆总差着一截,成明仁心里不服啊,狠憋着一口气。他天天想着怎么整整王掌柜,想来想去,还真让他给想出了一个馊主意。
  
  成明仁的大舅哥,名叫孙甲,在县衙里当捕头。捕头不是官儿,可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把人抓进监牢里,严刑拷打,让人吃苦受罪,老百姓都怕他,见到他都躲着走。当天晚上,成明仁买了两包点心两瓶酒,来到孙甲家。孙甲看到点心和酒,就笑起来:“找我肯定没好事儿。直说吧,要干啥?”成明仁就说出了他的打算。他掏出二两银子,递给孙甲。孙甲收下银子,拍着胸脯说:“你瞧好儿吧!”
  
  第二天一早,王掌柜还没到包子铺呢,就见包子铺前坐着好几位捕快。他心里“咯噔”一下,成明仁的大舅哥是捕头这事儿,他也知道啊。他颤颤巍巍地来到铺前,赔着笑脸问道:“各位公爷,你们在这里干嘛呢?”一个捕快说道:“我们最近抓贼挺辛苦,县太爷请我们吃包子。你快去蒸吧,今天的包子,我们全包了。”王掌柜不敢说啥,赶紧去蒸包子。
  
  客人们一听说捕快们把包子全包了,哪还敢说啥,忙着走了。有些胆小的,根本就没敢过来问。
  
  一连5天,捕快们天天来吃包子。
  
  5天之后,捕快们不来了,可客人们也不来了。吃饭就是这样。人家来了几趟,趟趟都吃不到,人家另寻了地方,吃惯了那里的口味,就不会再到你这里来了。王掌柜兢兢业业几年攒下来的客人,几天的工夫就散了,再难聚起。王掌柜一时心如死灰,他退了房子,收拾家什,回l下去了。
  
  那两间房子被人租下来,开起了杂货铺。
  
  整条街上就剩了成记饭馆,成明仁兴奋极了。他备足了食材,准备大干一场,也大赚上一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饭馆里也没人了。入不敷出,这是要关门呀!成明仁急得要挠墙,但想不透其中的缘由,也是干着急没办法。
  
  这天,成明仁正在门口发呆,忽然看到一位熟客从门前走过。他一跃而出,拽住了熟客的衣袖,把他硬拉进来,嘴里更是不停地说着:“大哥,大哥,我求求你了,跟我说句实话吧。”熟客坐下来,说道:“你就说吧。”成明仁不解地问道:“你怎么不到我的饭馆里吃饭啦?”熟客说道:“包子铺没了,我为啥还到你的饭馆里吃饭呀?”
  
  成明仁惊得瞠目结舌:“你到我的饭馆里吃饭,和包子铺有啥关系?”熟客这才讲了事情的原委。王掌柜做的包子好吃啊,他们每回进城来,都要给家里人带回一些去。可蒸包子需要工夫等,他们又饿,只好到旁边的饭馆里将就将就,先填饱肚子再说。包子铺关了,他们不再往回带包子了,也就不用再吃饭了。
  
  成明仁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看见几个乞丐在门口骂王掌柜,还听说他的铺子里进了不少老鼠,你们……”熟客笑道:“乞丐馋王掌柜的包子,又吃不着,这才会骂。铺子里有老鼠,说明王掌柜没给老鼠下毒药,咱吃着才放心。我得赶紧打听打听王掌柜到哪儿开包子铺了。你甭说,我以前老给家里人带,自己还真没放开了吃过,现在想起来,还真是香啊。”熟客竟吞了口口水,然后大步走了。
  
  成明仁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他忽然想起来,有句老话,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是,他早没想到啊……

小伙子,为什么不填“期望工资”

  王刚今年大学毕业,深知就业形势严峻的他,研究了N多和就业有关的问题……工夫没白费,他终于接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面试的前一天下午,王刚就去考察了,甚至连公司门前的保安,也仔细观察了一番。
  
  第二天,王刚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公司门外,正当他鼓足勇气走向公司的大门时,突然看到离大门不远处的空地上,有一个乞丐,手里拿着一个盆,抖动着里面的几枚硬币,哗啦啦地响。王刚想起昨天这里并没有乞丐,于是觉得这大概是公司面试的第一关吧,考查应聘者有没有爱心。王刚从兜里拿出50元放进盆里,并记下了乞丐的长相。在做这一切的同时,王刚发现公司门口的两个保安一直看着他,而且还小声议论着什么,这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乞丐肯定是公司的某个面试官扮的。
  
  王刚走进大厅,悄悄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大厅的地板很干净,见不到一个烟头,没有给他留下做好人好事的机会。按照王刚的推测,公司接下来的安排是要不从电梯里下来一个需要搀扶的老人,要不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个陌生人,说自己手机没电了,想借一部手机打个电话。但是,这一切还没有发生的时候,面试开始了——
  
  参加面试的有5个人,一个面试官发给每人一张表格,通知他们填写完之后,依次到旁边的屋子里进行问答。姓名、年龄……期望工资一栏让王刚为难起来,王刚想,或许这算是公司设的又一关了,他悄悄看了看其他人的表格,有人写了1500,有人写了2000,还有一个人直接填了个“0”,王刚没有填。
  
  开始面试了,王刚忐忑地等在外面。终于轮到他了,王刚走进房间,在三名面试官的对面坐下来,他心中暗暗称奇,没有哪个面试官长得像那个乞丐。
  
  一个面试官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不填写‘期望工资’?”王刚说:“我还没有工作,不劳无获,所以没法写。”对方说:“有人写1500,有人写2000,有人不要钱白干,你想倒贴?”
  
  王刚略微停顿了一下,想起师兄们教给他的说法,接着说:“那么我想要月工资1340元。”
  
  对方很有兴趣地问:“为什么?”
  
  王刚说:“因为我一个月吃饭要花300元,房租加水电费300元,每月回家一次,来回车费40元,定期买几本书,还要施舍点给乞丐,共需要100元,每月交际费200元,寄给父母200元,存入银行200元,正好是1340元。”
  
  对方笑了笑,示意他离开。同时,面试官在他的表格上写下了“此人过于世故,不建议聘用”的评语。
  
  编后
  
  据相关媒体报道,金融危机给2009年应届毕业生求职带来了巨大影响。于是,他们“海投”简历,“海面”企业,几乎每个人都磨炼成了“面霸”,希望在茫茫职海中早日找到可以栖身的救命船。但身经百战的他们还是会被一些意想不到的问题“雷”倒。“我在3次面试中都被问‘唐僧师徒四人谁最适合做销售’,太无语了!”应届毕业生韦瑞婷这样说。
  
  据《中国青年报》报道,北京大学就业指导中心副主任李军凯认为,大学生在求职时对于面试,“不管问题是否一样,企业要考查的实质不在于学生的答案是什么,而是要通过他们对问题的分析,看出他们对专业的理解、逻辑能力和价值观这些素质”。
  
  所以,面试时还是要凭自己的感觉和判断从容行事,疑神疑鬼和故弄玄虚,本身就是不自信的表现。

神钱穿金钱

  嘉庆年间,浙江闲林十分繁荣,称得上万商云集。洪氏家族是当地有名的大族,为了纪念先人,洪氏族人在族长的带领下,集资修建了一座精美的祠堂。
  
  祠堂完工的第二年,族长见途经永兴桥的商客络绎不绝,便决定在桥上建造一座凉亭,给来往的村民和客商提供一个歇脚的场所。
  
  族长的提议得到了族人们的拥护,但是,建亭的钱从哪儿来呢?有人提议让永兴桥边的那些商户摊派,但族长说:“建造凉亭本就是想给商客们做件好事,若是要他们出钱,先别说人家愿不愿意,也违背我们的初衷啊。”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决定由洪氏子弟再次集资。
  
  由于众人前一年刚出钱建造了洪家祠堂,各家的余钱不多,所以再次集资就比较吃力了,最后总算凑到了三百两银子,离总预算还差一大半。族长听说最近省城木料紧俏,价格大涨,几乎是一天一个价,于是决定让村里做事牢靠的洪阿三带着这些钱,先去省城购买建造凉亭的木料,其他费用日后再想办法。
  
  这天一早,洪阿三准备出门,可刚一起床,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洪阿三的老婆赶紧去请郎中,这个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但购买木料又不能等,怎么办?这时候洪阿三的大儿子洪刚自告奋勇,说是要替父亲去省城跑一趟。洪阿三没办法,就把一包银子交给洪刚,并再三叮咛,一定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要耽误了族里的大事。
  
  吃过早饭,洪刚背着包袱,就急急上路了。
  
  紧赶慢赶,到了晌午时分,离省城已经不远了,洪刚朝着隐约可见的城门加紧了脚步。突然,一队士兵从城门口奔跑出来,嘴里大喊着让开,为后面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开道。路上的行人纷纷作鸟兽散,路边有个老乞丐因为双腿残疾行动不便,艰难地用双臂挪动着自己的身躯,哪里比得过快马奔驰的速度。
  
  眼看马蹄离老乞丐越来越近,就要踩上的时候,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马鼻子。那是马最敏感的地方,吃了这一记,那马立刻嘶鸣一声,前腿高抬。丢石子的人趁机横冲过来,揽住老乞丐滚到了一旁。
  
  救人的正是洪刚。队伍离开后,老乞丐连连道谢。洪刚爬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说:“谢什么?小事一桩。”
  
  老乞丐打量着他:“你丢石子倒是挺准的,马跑得那么快,还能击中马鼻子。”
  
  洪刚笑着说,自己从小给家里放牛,等牛吃草的时候,闲着无聊就丢石子玩,日子一久,还真练出了准头。有时候他还会和小伙伴们玩丢石子的游戏,比比谁扔得准。
  
  听到这里,老乞丐从怀里掏出一枚磨损得很严重的铜钱,说:“既然你喜欢练准头,那我把这个东西送给你吧,说不定对你有用。”
  
  “我救你是举手之劳,你不用给我钱。”洪刚摆摆手,心想这老乞丐怎么好意思拿出一文钱来感谢我。
  
  老乞丐解释说:“你可别小看这枚铜钱,这可是神钱,你把它扔向哪里,就能击中哪里,百发百中。”
  
  洪刚虽然丢石头准头不错,但毕竟做不到百发百中,一听这话,有些怀疑地问:“这世间真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吗?”心想老头如果所言不假,那以后自己在小伙伴面前就可以做到次次A了。
  
  老乞丐说:“口说无凭,我试一试你就知道了。”说着他拿起铜钱随手一丢,立刻不见了踪影。
  
  “呀,你丢哪里了?”洪刚左右找不见,忙问道。
  
  老乞丐笑笑,说:“你去城墙那儿找找吧,铜钱就嵌在城门右边城墙第三和第四块砖头的缝隙里。”说着,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洪刚看看远处的城墙,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竟然真的在老乞丐所说的砖头缝里找到了一枚铜钱。铜钱磨损严重,正是刚才老乞丐要送他的那枚“神钱”。洪刚把神钱从墙缝里抠了出来,放在手心里,惊喜万分。可还没等他开心够,又猛然一惊──背上装着银子的包袱不见了,肯定是在他救老乞丐时掉落了!等他再跑回原地寻找,包袱早就不知被谁趁乱捡走了。洪刚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窖,脸色煞白。
  
  过了会儿,他定了定神,心想反正都到这里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洪家有个远亲在城里做生意,要不就去找他想想办法吧。于是,洪刚再次朝城门走去。
  
  省城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洪刚走着走着,看到前面一家商铺前围满了人,看热闹的人挤得里三圈外三圈。他打听出什么事了,有人告诉他,今天广利钱庄开业,老板为了造噱头,故意在钱庄门前的廊檐下挂出了一个面碗大小的金钱。说是只要有人在十丈开外,丢铜钱穿过这枚金钱的钱眼,就把这枚金钱奖给他。
  
  有这等好事,当然每个人都想来试试运气,可是十丈远的距离击中那么小的目标谈何容易,所以直到现在也没人得手,反而是金钱下面的箩筐里已经堆了满满一筐丢过去的铜钱。
  
  洪刚顿时想起了怀里的神钱,这不正是瞌睡人遇到枕头吗?他当即挤过人群,报名参加丢金钱。等到他投掷时,洪刚手捏神钱,虽然知道必定百发百中,但还是习惯性地瞄准目标,接着用力一掷。“嗖”的一声,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正好从鸡蛋大小的金钱眼中穿过,“当啷”一下击碎了摆在金钱后的一个白瓷盘。
  
  人群静默片刻,顿时爆发出如雷般的欢呼声。钱庄老板铁青着脸,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又不能食言,只得把那枚金钱奖给了洪刚。
  
  洪刚捡回神钱,又把金钱卖了,换回六百多两银子,不仅买到了建造凉亭的木头,还剩余了不少。
  
  凉亭落成后,洪刚就拿出剩下的钱,摆了个免费的茶摊,凡是来往客商和村民,只要口渴,都能在这里喝一杯不花钱的茶。他想,也许哪一天,那个老乞丐也会路过此地,也能喝上一杯茶,这也算自己的一种报恩吧。
  
  三年后的一个清晨,洪刚的茶摊刚刚摆下没多久,一个老头走到他跟前,说要喝茶。洪刚一抬头,天哪,这不就是那个老乞丐吗?不过老头今天穿得干干净净,脚也不瘸了,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老头也认出了洪刚,脸色猛地一变,哪里还顾得上要茶喝,拔腿就走。洪刚感到事情有异,赶紧追上抓住老头的胳膊,问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头见无处可逃,只得把原委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他给洪刚的所谓神钱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一模一样的铜钱他有两个,墙缝里的那枚铜钱是他提前塞进去的。这是他行骗的惯用伎俩,一边用所谓的神钱吸引住洪刚的注意力,一边让同伙偷走了洪刚装银子的包袱。洪刚穿中金钱眼,其实全靠他平时的训练。
  
  洪刚听完,又惊又怒,不过转念一想,要不是因为自己觉得手拿神钱必胜无疑,毫无心理负担,还不一定能击中金钱眼,这么一来,还是要感谢老头的这枚“神钱”呢。于是,他松开老头的胳膊,说:“罢罢罢,你走吧,我看你也一把年纪了,以后再也别干坑蒙拐骗的事了。”
  
  老头连连称是,掉头走了。洪刚总算弄清了神钱的真相,不过他还是坚持在凉亭摆免费茶摊。以后,洪家凉亭提供免费茶水的习俗一代又一代地继承下来,成为当地的美谈。

光明殿尸蜂案

  武阳的夜晚来得似乎特别早,狄仁杰一行在一家客栈刚住下,天便全黑了。过了许久,店家才掌着一盏昏暗的灯推门而进:“不好意思客官,小店这如豆的烛火点时间长了,怕伤害您的眼睛,您还是早些休息吧。”
  
  店家把烛火放在了桌上,狄公看那烛火只有小指粗细,烛芯微亮,暗怪店家吝啬,便问:“店家如此节俭,武阳的灯油香烛市场不好吗?”店家迟疑了一下才说:“不瞒客官,我们平民百姓用不起烛火啊!整个武阳,就只有‘光明殿’才有烛火卖,价格贵啊!”
  
  原来如此。狄公挥挥手让店家先行告退,叫来得力助手曾泰,决定到武阳的街上走走。
  
  夜晚的武阳街,一片萧索。街上不时有衣衫褴褛的乞丐和游民走过。一个老乞丐扯住了狄公的衣服:“老爷行行好啊,赏点儿饭钱吧!”曾泰赶紧抢步上前,推开了乞丐:“不得无礼!”
  
  乞丐跌坐于地。狄公忙扶起乞丐,道:“对不住老人家,我的随从有些鲁莽。不知老人家在武阳呆了多久?”乞丐见狄公面目和善,便说自己是正儿八经的武阳人。狄公便接着道:“整个武阳城黑灯瞎火,我就是给你饭钱,怕你也没地方买到热饭,不如跟老夫去客栈吧!”
  
  于是,狄公折路而返,径直回到客栈。狄公吩咐曾泰,让店家送一份饭菜过来。那看似饥饿的乞丐却并未吃得狼吞虎咽,狄公见那乞丐虽是一身破烂衣裳,但头发乱而不脏,一张方脸,肤色红润,特别是他的一双眼睛,平和中还透着些睿智,便说:“看来老人家沦为乞丐,还不足三日光景吧?”
  
  乞丐擦了下嘴道:“老爷好眼力,小老儿走出家门为丐,到今日正好三天。”
  
  狄公便向乞丐打探武阳城何以如此萧条,乞丐讲述道:
  
  五年前,武阳来了一个叫侯杰的江湖豪客,后来他开了一家专门销售灯烛的光明殿,垄断了武阳城的灯烛生意。再后来,武阳城几个反对侯杰的官吏接连蹊跷死去,侯杰竟代替官府销售起了官盐!借助官府势力,侯杰狐假虎威严打私盐,抬高盐价……
  
  “老丐之前是武阳东门街的刀笔,人称‘朱大讼’。可惜自从这侯家来武阳后,武阳百姓托老丐打的官司竟没有一件胜诉。如今这官府如同侯家的后花园。老丐接不到官司,只能沦为乞丐……”朱大讼凝望店门外无尽的黑暗,似有无尽的哀怨。
  
  凌晨,狄公还在睡梦中,突然大街上传来哭声。曾泰被吵醒,便披衣到大街上看个究竟。
  
  很快,曾泰进来禀报,原来是朱大讼死在了客栈楼下,啼哭者是朱大讼的儿子。朱大讼的儿子道,朱家的日子本还过得去,可朱大讼却偏要去当乞丐,以此表示对武阳城黑暗的不满。谁知乞丐才当了三天,就意外遭人杀害。
  
  狄公和曾泰来到案发现场,亮明身份后,便开始勘查现场。朱大讼是被人用布条勒死的,除了脖颈上的勒痕外,全身并无其他外伤。只是手缝间,攥住了几片破碎的脏布片儿。一切勘查完毕,狄公吩咐朱家人把死者抬回了家。
  
  狄公转身回到客栈房中,长长叹了一口气:“昨晚恐是我们好心做了坏事。”这下,曾泰糊涂了:“阁老何出此言?”
  
  狄公分析道:“这朱大讼已有一年未接官司,因此可排除是官司惹来的仇杀。一个行将老朽之人身无分文,唯一的可能就是,他昨晚并未离开客栈,而是在客栈的屋檐下休息。一名强横乞丐见朱大讼刚入行便被人请到客栈吃饭,出来后又在客栈的屋檐下剔牙,不禁心怀妒忌,怪朱大讼不回家养老却偏要出来当乞丐抢饭碗,于是心一横,用身上的破布条勒死了朱大讼。朱大讼在挣扎中,扯掉了凶手身上的破衣,所以朱大讼的手上,会有几片破布屑。”
  
  曾泰听了暗暗心惊,经狄公指点后,他在一群乞丐歇脚的破墙根,果然找到了凶手。
  
  狄公本来只是路过武阳,并不想打扰当地县衙。如今看来武阳是个暗流很深的地方,便决意留住几天。狄公梳理了一下朱大讼被杀一案的头绪,便叫过曾泰,二人步行来到了光明殿。
  
  光明殿位于武阳城中央,店门前有两只石狮子,门楣下方垂挂着一只红灯笼,上书“光明殿”三个金黄大字。狄公走进店中,见店中前厅是个门铺,后厅是个仓储,灯烛芯油沉香一应俱全,看来武阳城的“光明”,全依赖此地了。
  

历史上真实的丐帮

  丐帮是金庸虚构的。在历史上并没有这样一个全国性乞丐组织,而是各地乞丐各有各的帮派,名字也不统一。因为古代通信、交通不便,很难形成全国统一的组织。最重要的是,朝廷不会任由民间组织无限壮大。因此,丐帮大多是地区性组织,少则十几个人,多则几百人。
  
  在金庸的小说里,丐帮被塑造成为天下第一帮派,门派多、门徒广。尤其是帮主萧峰、洪七公等人,武功盖世,行侠仗义。其实,小说毕竟是小说,历史上真实的丐帮,可不是这样的。
  
  在小说《金玉奴棒打薄情郎》中有这样的描述:杭州城内几百名乞丐由帮主金老大一人管理。丐帮内组织纪律严明,各大小乞丐每月要交“份子钱”。那些最低级的乞丐,劳动所得大部分要上交。高级别的相当于职业经理人,由帮主发工资。帮主金老大对其他所有乞丐有生杀大权,如有不服的去告官,官府都不爱管这帮人。所以,乞丐们无不对金老大服服帖帖,“这般丐户,小心低气,服着团头,与奴一般,不敢触犯”。
  
  不过,乞丐窝里也会飞出金凤凰,那就是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有段传统相声《珍珠翡翠白玉汤》就是说朱元璋如何怀念丐帮朋友的。历史上,朱元璋下过令,对全国乞丐实行集中管理。
  
  具体来说,明朝从各省到府、县、乡,每级各设有一个丐头领导,各级丐头受当地领导的管辖,而且可以世袭。朱元璋的本意一是招安丐帮,帮助朝廷做点事,二是救助乞丐。谁知,丐帮一旦与官府联合,愈来愈流氓。
  
  由于允许丐头世袭,一些破落的贵族逐渐进入丐帮,随之而来的便是各种势力在丐帮内的交集。丐帮与黑帮相互渗透,一些原本黑社会才干的事,丐帮也效仿。据《皇明条法事类纂》记载:明代北京城内,有一个名为“叫化子”的青壮年丐帮,这帮人白天游手好闲,喝得烂醉,四处强索钱财;晚上拧门撬锁,盗窃抢劫,猥亵良家女子,简直无恶不作。官府也不太敢管,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官府的办事人员在大街上遇到这些乞丐甚至还要给他们让行。
  
  在繁华城市沿街店铺,一些丐帮专门对商家收取保护费或营业抽成。总之,必须给钱。若不给,轻则派乞丐轮番乞讨骚扰,重则派打手上门滋事。很多商家为了生意太平只能屈服。除此之外,丐帮还会向老百姓的红白喜事索要例钱,只要家里办事就要交钱,否则就让你喜事变丧事,丧事更闹心。交钱后,送给你一个丐帮吉祥物,如打狗棒、旱烟袋杆等东西,意思是,这家已经交过钱了,兄弟们别再骚扰,相当于开发票。
  
  慢慢的,一些江湖习武之人逐渐加入丐帮,类似黑社会打手,这让丐帮与黑帮更难以区分。清朝时,丐帮组织非常兴盛,在全国产生了众多影响力较大的丐帮,基本都已黑帮化。据《大清律例》记载:全国大丐帮组织有北京的“黄杆子”、“蓝杆子”,华北的“穷家门”,东北的“大筐”,湖北的“罗筐会”,江西的“边钱会”,还有东南地区的“花子会”、“食巴会”等。
  
  不过,丐帮即使有朝廷撑腰,说到底也不过是后者用来稳固政权、收买人心的工具,一旦嚣张过头,随时会被朝廷抛弃。据《清高宗实录》记载:乾隆三十二年(1767),安徽“流丐”猖獗,作恶多端,“聚集多人,用强索讨,已成地方之害”。敲诈勒索也就算了,这些乞丐竟然还拐卖人口,引起了民愤。广德州官府忍无可忍,州官与都司派人缉拿,却遭遇公然拒捕,很多官兵被砖头打伤。安徽巡抚冯钤震怒,增派官兵,大力围剿数月,才将这伙乞丐剿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