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打败仗,对方来求和

  乾隆五十四年(1789年)年初,一场军事大溃败让素来以天下第一自居的乾隆找不着北了。这场大溃败发生在安南(今越南)。在此前一年,安南唯一得到大清朝正式认证的合法王朝——黎朝,被南部新崛起的西山“阮氏三兄弟”打得山穷水尽,黎朝为此紧急向宗主国大清求援。
  
  是否出兵援黎抗阮?就乾隆一开始的态度而言,这位以“十全武功”闻名的皇帝并无半点好大喜功之态,反而表现得非常谨慎和保守。
  
  但是,黎朝可是经过大清册封的政权,如果乾隆对黎朝的沦亡坐视不理,对于大清朝主导的东亚国际秩序——宗藩体系,简直就是一次当众打脸,这不仅有损乾隆个人的面子,更有损于大清朝在东亚世界乃至国内的统治基础。
  
  因此,左右为难的乾隆一开始的筹谋是,尽可能不出兵,一面扶植黎朝在安南的残余势力收复失地,一面营造大清准备出兵的舆论压力,逼迫阮氏政权让步。
  
  但两广总督孙士毅却是一个主战派。在乾隆时代,战争对封疆大吏可能真的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以至于乾隆屡屡被臣下拖入战争。这一次,乾隆也中了孙士毅下的套,在不情不愿中于当年十月下旬宣布出兵安南。
  
  战争伊始的形势对清军非常有利,仅月余便已长驱直入,收复了黎朝的都城黎城。
  
  但黎朝国王黎维祁实在是个政治低能儿,复国后迅速就将国内各大派势力得罪了精光。阮氏兄弟为首的阮文惠在此时抓住机会,迅速组织反攻,在乾隆五十四年正月初一向黎城发动突然袭击,而后清军就遭遇了文章开头那场惨败。
  
  乾隆此时的处境十分尴尬。本来不想出兵,却被封疆大吏绑上战车;打赢了也就罢了,谁料遭遇了惨败。按照乾隆的性格,无论这场仗代价多么高昂,为了帝王的面子与大清的威望,也必须打下去。
  
  但刚刚给了乾隆一次大败的阮文惠此时却送上了一份大礼。大胜仅数日之后,阮文惠就奉上降表,恳求得到乾隆的谅解,希望取代黎朝得到正式册封。
  
  由于事发突然,乾隆一开始还故作姿态,让孙士毅观察阮文惠的“悔罪”态度是否诚恳,如果“情词恭顺”,再“相机而行”。
  
  由于阮文惠此时在安南国内的政治处境也有点四面楚歌的意思,急于和清朝“复交”,因此对乾隆与孙士毅的各种要求都表现得有求必应,不但放还被俘清军,而且为阵亡清军修建祠堂祭祀。阮文惠的底线很简单——只要承认他的王位和对安南的实际控制权,怎样都行。
  
  这年三月,阮文惠甚至派侄儿和孙士毅一起搞了个十分气派的受降仪式,刚刚遭遇新败的大清朝一下成了武功赫赫的“战胜国”。
  
  当然,乾隆一点儿也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也堂而皇之地将征安南之役列入了他的“十全武功”之列。
  
  乾隆虽然赚足了面子,但也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如果册封阮文惠,那么黎维祁怎么办?
  
  这绝对难不倒乾隆。按照乾隆的说法,黎维祁如此受到大清朝的扶持,还无法成功复国,足以说明他的孱弱无能,更证明了老天也不想帮他。
  
  这么一来,乾隆就构建了一个完美自洽的“东亚警察”逻辑闭环。大清出兵是为了兴灭继绝,这是春秋大义,出兵后发现天心厌弃黎氏,那大清也就顺天而行,转而支持天命新的所属——阮氏。总之,怎么着都是乾隆真理在手,出兵和休战都是替天行道。
  
  对于黎维祁与黎朝余众的处置,乾隆还真的体现出了老一辈的政治智慧。他下旨让黎维祁一众剃发,全员归顺大清。这么一来,不仅黎维祁等人的人身安全得到了保障,不用担心“引渡”回安南会被斩草除根;另一方面,也让阮文惠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黎朝复辟。
  
  这个故事的结尾可能有些黑色幽默。作为册封的一个条件,阮文惠在乾隆八旬寿典时入华贺寿,这也是自宋代以来第一位来华朝觐的安南国王。据说乾隆对这样一件千古盛事十分重视,在所有的公开活动中都与阮文惠形影不离,在所有的庆典官样文章中都不忘提及阮文惠,在八旬寿典上更是让阮文惠出尽了风头。
  
  可是,据越南国内史料所载,阮文惠很可能并没有来参加这个旷世庆典,来的只是他的替身。乾隆和一个越南替身每天掏心掏肺,交流对各种国际问题的看法,这可真的是一个影视剧的好IP。

打听领导日程,古人也有套路

  古代官场十分复杂,暗里横生的藤蔓枝条错综相连,有人想迅速地不断地往上爬,免不了钻营取巧。打探领导的日常安排,再从中细细谋划,于合适的时机出现在领导面前,才有机会达到自身目的,实在不行,刷刷存在感和好感度也似乎是非常有效的办法。
  
  不管是历史,还是古代文学作品中,不乏通过打听领导日程、成功套路领导,走上人生巅峰的例子。今人站在另一个角度来看,哂然一笑时想必也会有所思考。
  
  不打无准备的仗
  
  宫斗剧《如懿传》中有这样的情节。皇后富察·琅冒才抛约旱墓挠胙牡罡弊芄堋⑶』实鄣奶硖嗤跚斩允常员愦蛱〉亩颍呕咸趾盟比∽约旱睦妫吡艘徊胶闷濉2还詈笸跚彰皇裁春孟鲁 
  
  当然了,打听他人日程除了后宫的博弈,“高手”其实在民间。《金瓶梅》中西门庆借着京中人脉打听到太师蔡京的义子、新科状元蔡蕴的回乡路线,精心设宴笼络,并“借”了不少盘缠给他,两人迅速建立起了“友谊”。当蔡蕴被点为两淮巡盐御史后,西门庆便能够比一般商人早一个月掣取三万盐引行市,获利十倍之多。再往后,西门庆更是顺利攀上了蔡京这条线,成为他另一个义子,甚至还进宫觐见了皇帝。
  
  西门庆一个小小的暴发户都能通过打听状元的行踪,一步一步往上爬,更别说直接从皇帝的日程着手了。作为全天下最大的“领导”,皇帝稍不留心,就会被身边人套路,这也算是变相的“信息战”,掌握了关键的信息,才容易取得胜利。
  
  据传,乾隆年间,江苏泗阳县令国泰和那时大多数的官员一样,时常主动给和送礼,透过这层关系,得知乾隆即将南巡。按照惯例,乾隆肯定会去泰山祭天,再往江南走,很可能会经过泗阳县。在和的指点下,国泰脑筋一转,立即集资,召集大批能工巧匠,迅速在泗阳给乾隆建造了一座行宫。
  
  乾隆果然来到了泗阳县,并惊喜地看到一座不算华丽,但胜在营造巧妙、布置精致的行宫。乾隆住得身心舒畅,大悦,一道圣旨下来就将国泰擢升为道台。
  
  当皇帝离开深宫,各级官员把握好机会可以在皇帝面前刷刷存在感,就算不能升官,也能混个眼熟,说不定哪一天皇帝就想起来了呢。而其他并非官员的人在费心钻营下,搏一搏,亦有可能获得好处。
  
  在《水浒传》中,一心想被招安的宋江,处心积虑地找寻各种机会,想跟朝廷搭上线,思来想去,找谁都不如找最大的“领导”——宋徽宗。经过打探,宋江得知宋徽宗经常光顾东京城的一座青楼,里面的头牌名妓李师师颇得他的欢心。于是宋江派出燕青与李师师联系,一来二去竟然真的与宋徽宗搭上线,打下了招安的基础。
  
  除了为自己捞取好处,打听领导日程还有很多目的,行刺就是最极端的一种。
  
  公元前219年,欲报国仇的韩国世家子弟张良得知了秦始皇东巡的消息,探听到河南阳武县是他的必经之地,便带着一名扛着大铁锤的大力士埋伏在博浪沙,准备伺机用巨大的铁锤击打他的车驾。如张良所料,秦始皇一路行至博浪沙,只是他早有防备,随行多辆副车都与其座驾一模一样,无从辨别,张良犹豫之下只击中了一辆副车,刺杀失败。
  
  套路与反套路
  
  对于绝大多数的人而言,皇帝遥不可及,但皇帝派出巡察的钦差大臣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皇帝的意志。所以,每当有钦差大臣巡察的消息传出,地方上的人总会出于各种目的,根据钦差大臣的日程使出各种手段,其他国家也不例外。
  
  俄国讽刺作家果戈里在《钦差大臣》中描绘了一个荒诞幽默的故事,市长通过密探得知了钦差大臣即将私访的消息,立马开始了他的部署:邮政局长要抽查所有经过他手的信笺,看看是否有人检举揭发;法官要把法院前厅中的鹅赶走并取走在审判大厅中晾晒的旧衣服;学校要检查教师的仪表;福利院的督察要为病人做一些干净的帽子;市政工作要做好,清扫街道,拆除破旧的栅栏……安排得明明白白、面面俱到。
  
  只可惜,对自己所掌握的钦差大臣日程过于自信,市长误把穷困潦倒、流落此地的赫列斯达可夫当成了钦差大臣,好好招待巴结了一番,还把女儿许配给他,被骗得个底儿掉。真相揭穿后,市长与众官员正是一脸懵时,真正的钦差大臣来了。
  
  不过这也引出一个疑问:地方官员如此行事,上面的人会不知道吗?
  
  下面有套路,上头自然也会反套路。《官场现形记》第十八回讲到,刘中丞接到密报称朝廷钦派了两名大员,赴往最近并无什么案子的福建。刘中丞正在思考朝廷此举何意时,一个军机章京出身、颇有经验的臬台一语道破玄机:“只怕查的不是福建。向来简放钦差,查办的是山东,上谕上一定说是山西,好叫人不防备;等到到了山东,这钦差可就不走了。”
  
  声东击西是朝廷对付地方官的良招,让人摸不清虚实最为有效,一方面不知道钦差的真实目标,日程无法掌控;另一方面实际被盯上的人无从准备,措手不及之下暴露的问题才更真实。但即便如此,人和制度不变,也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要钦差不清,管他上谕如何故弄玄虚,总能和地方勾结在一起瞒天过海。
  
  花式利用领导日程
  
  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中,曾有官员为了讨好巴结上级,在不便直接打听上级鞋码的情况下,居然想出了打听上级日程,在上级路过之处“撒灰取鞋样”的法子,将合脚的鞋子做了出来送到上级面前,怒刷了一波好感度。
  
  如果说“撒灰取鞋样”的做法还只是“别出心裁”,令人意想不到,明朝一个叫刘睿的小官的行为则是让人不齿了。
  
  刘睿任吏科都给事中时,朝中最有权势的是宦官王振,大小官员都上赶着巴结。如何在这群官员中凸显出来呢?刘睿想了个办法,分为两步,一是接近王振,二是通过某种举动吸引王振的关注。
  
  要想接近王振,首先就要对王振的日程了如指掌,这对刘睿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打听到王振的日程后,刘睿提早在路边等着,一见到王振的车驾出现,立刻就“嘭”地一声跪下了,动静之大,引起了王振的注意。王振惊讶之余十分开心,觉得此人对他格外敬重,大加赏识,不久就将其提升为户部左侍郎,后来又升为户部尚书。这种靠着无耻献媚行径升官的事,毫无底线,可偏偏就有很多人效仿,纷纷打听王振的具体日程,早早地跪在路边,竟大多也成功地升了官,荒唐至极。
  
  还有一种常用操作就是放低身段结交巴结官员的身边人,尤其是贴身奴仆,他们毕竟掌握着主人日程的“第一手资料”。这与普通的贿赂收买不同,在阶级界限森严的古代社会,这样不走心的结交显得更加无底线。
  
  晚清官员张集馨在自叙年谱《道咸宦海见闻录》中,对当时的官场有详尽的记载,揭露了官场方方面面的腌H之事。据张集馨所述,陕甘总督乐斌手下有一个叫章桂文的代理知府,与乐斌的仆人陈二结为了兄弟,还让妻子收乐斌的一名女仆为义女。其中用意可想而知,章桂文无非就是想利用这层关系,打听乐斌的日常安排,方便自己行事。在张集馨看来,章桂文此人“卑鄙无耻”,不屑与之为伍。
  
  但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那些费尽心思,无孔不入地打探领导日程的官员,像张集馨这样揭露批判官场鬼蜮情形的人也不在少数。他既能独善其身,又能在自己的位置上有所作为,以清濯污,坚守着自己的为官之道。

败家石

  乾隆微服出访江南。这天时近黄昏,来到距京城百里之遥的良乡,主仆一行走进临街一家只有五间平房的王家小客店。店主王掌柜迎上前来,他脸大口方,满脸堆笑,对乾隆嘘寒问暖,照料得很是精心。
  
  乾隆喜欢聊天,当夜他拉着王掌柜闲聊,两人天南海北,竟聊得十分投机。第二天乾隆离开时,王掌柜再三叮嘱:“客人若再走此路,切莫过门不入!”乾隆感其盛情,点头允诺。
  
  几年后,乾隆再次微服出访,途中又经过良乡。乾隆想起当年的承诺,便凭着记忆去找王家客店,岂料小店已踪影全无。临街旧地盖起了一排几十间门面房,招牌上写着“王家杂货铺”“王家绸缎庄”“王家大客栈”……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乾隆派侍卫寻访才知道,原来王掌柜建造耳房挖地基时,挖到了一罐金元宝,平地发迹起来。
  
  乾隆来到“王家大客栈”,见到了王掌柜,只见他红光满面,一身绸缎,正所谓“财大气粗”。寒暄过后,王掌柜为乾隆摆酒洗尘。
  
  酒过三巡,王掌柜爽朗笑道:“客人此番路过,想不到王家字号已鳞次栉比了吧?”
  
  乾隆听他语气中颇有几分得意,故意逗他说:“这是天赐老兄富贵,小弟只有羡慕的份儿啊!”
  
  王掌柜眉梢一扬,说:“我与老弟有缘,老弟出发前,我定要送你一件礼物,想要什么,只要世上有这玩意儿,你只管开口!”
  
  乾隆听了心中暗笑:俗话说“富贵莫过帝王家”,这小小掌柜,挖到一罐金子,不足挂齿之富,竟狂言妄语到如此地步!想到此,乾隆假意称谢:“多谢盛意!容小弟慢慢想来。”
  
  散席后,乾隆心中一直盘算着什么玩意儿不值钱,但又能惩治一下王掌柜的狂言妄语呢?
  
  事也凑巧,乾隆信步来到村头,见路旁有一块苍润欲滴的巨石。他觉得这块巨石很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他绕着巨石转圈,只见它既有巍峨峻峭的雄姿,也有玲珑剔透的小巧;既有层峦叠嶂、嶙峋峥嵘的奇观,也有浑然天成、若人若兽的妙趣。乾隆一边观赏,一边在记忆里搜寻这块巨石的出处。他想来想去,突然用手拍了一下前额,脱口而出道:“想起来了,这是米万钟的石头!”
  
  原来这块巨石,是明朝官员米万钟从房山运到良乡的。米万钟爱石成癖,他在房山发现这块奇石后,想把它运到自己在海淀营建的花园——勺园内,以点缀风光。为了运这巨石,米万钟费了无数工力,最后财力耗尽,不得不把石头弃置于良乡路旁。当时人们就称这块石头为“败家石”。
  
  乾隆曾在书上读到过这个故事,此时,他一面观赏这块巨石,一面在心里暗暗地打定了主意。
  
  第二天,王掌柜为乾隆饯行,席间又提起了赠送礼物之事。乾隆慢吞吞地说:“老哥盛意难却,铭感于心!但只怕我说了,会让老哥为难……”王掌柜信口道:“世上的东西任你相讨,老哥我无不应诺!”乾隆乘势道:“小弟看中了村头路旁那块大石头,但苦于无力北运。”
  
  王掌柜一听,不禁仰面笑道:“我还以为是讨什么‘金马驹’‘聚宝盆’呢,原来是要块大石头!好吧,一年之内,我一定运到京城府上。”
  
  乾隆忙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王掌柜提高嗓门回道:“大丈夫言而无信,何以立足于天下!”
  
  乾隆走后,王掌柜便张罗人马运石。他先雇了十几号人运,一天工夫,巨石纹丝未动;又增至二十多人运,一天也只能移动几步;后来增至五十多人运,一天就只轱辘了几个滚儿。这一天天轱辘下去,人吃马嚼,才半年光景,王掌柜的家当就都“轱辘”了进去,最后不得不停运。
  
  停运后,王掌柜思来想去,觉得不能失信于人,便决定去京城找乾隆赔罪解释。从良乡到京城路途不近,还没有走到一半,王掌柜所带的银两花光了,无奈之下,他只能沿途乞讨。
  
  这天,王掌柜终于来到京城,他按着乾隆留下的地址找去,到了地方,一下子蒙了,这哪里是什么富家宅子,分明是皇家殿宇紫禁城!当他看到城门口站着的气势威严的御林军,一下子晕倒了。也不知过了多久,王掌柜醒了,睁开眼睛一瞧,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富丽堂皇的寝宫里,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在做梦。
  
  “老哥,好久不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王掌柜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乾隆身着龙袍,面带笑容走过来。王掌柜吓得翻身下床,双膝下跪道:“皇上,恕我口出狂言,那石头我派人运了多少天才挪动了几里路,怕失信于人,我是特地前来请罪的。”
  
  乾隆也是个性情中人,早已得知事情的真相,他上前搀扶起王掌柜,说:“你信守承诺,何罪之有?朕还要赏你个官儿做做呢!”王掌柜闻言,感激涕零,连忙拜谢。
  
  后来,乾隆自己派人马,采用冬季泼水造冰道的办法,把这块巨石运回了京城。
  
  乾隆很喜爱这块巨石,御题“青芝岫”三字,命玉工恭镌于巨石之上,并将巨石置于清漪@乐寿堂院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