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赏

  恶贯满盈的匪首郑大胡子,其实没有胡子,尖尖的书生脸,白得很。只因他每次带匪出山的时候,都弄一假胡子密密麻麻地糊在脸上,打眼袋底下便是黑乎乎一片,压根儿看不清脸,故而有此称呼。谁能想到,这个眉目清秀的爷们儿,是吃人心、剥人皮的土匪郑大胡子呢。
  
  然而,郑大胡子在老街城门口,看到了抓捕自己的悬赏告示。这悬赏告示里,不但有他,还有他手底下的二当家。让他两眼冒火的是,悬赏他的银钱,竟然没有二当家的多,相差还很大!
  
  围观的人们说啥的都有,言语中,无外乎是猜测他郑大胡子失了势,没有以前能耐了。郑大胡子听罢,几次想蹿上去把告示撕下来,终究还是压住了心里的火,在人堆里一顿乱撞,抽身而去。p金的事情,早晚会传到山寨里。郑大胡子想象寨里的兄弟,得知自己脖子上这个头,远没有二当家值钱,会咋想?会咋说?
  
  郑大胡子永远不会忘记,二当家上山入伙那天的表现。照寨里的规矩,但凡新人进山入伙,都要“过堂”,为了试试新人的胆量。所谓“过堂”,就是让新人顶个半臂高的瓦罐,往前走十步,而后转过身,面朝郑大胡子,不许闭眼。一切就绪之后,郑大胡子一镖射去,瓦罐应声碎落。这时,郑大胡子会让手下去摸摸新人的裤裆,看有没有尿裤子。挺住没尿裤子的才能是寨里的兄弟!
  
  “过堂”这事,既能让人看到新人的胆量,又能让新人见识见识他郑大胡子这口冷镖,让新人心服口服!
  
  二当家当时的表现,让寨里的兄弟谈论了足足一个月。自打有了这个山寨,大伙还从来没见过有这么横的新人!那天,二当家雄赳赳地站在那里。那股傲视群雄的精神劲,让在场的爷们儿倒抽了一股凉气。郑大胡子突然大吼一声,虚晃一镖……换了别人,早就吓得尿裤子了。可二当家丝毫不为所动,不仅如此,还往后退了几步,像在挑衅,想要试试郑大胡子手上的绝活。
  
  此后,郑大胡子唬了二当家几次,二当家仍旧面不改色,一直直挺挺地立在那里。大伙不禁为二当家拍手叫好,叫喊声震得山鸟四处飞散!这二当家,人还没进寨,就已经把寨里的兄弟给弄服帖了。
  
  这些年,论能耐,二当家不在他郑大胡子之下。平日里,猜拳、喝酒、骑马、摔跤、掰手腕子,二当家样样数第一。要知道,这些能耐最能拉拢兄弟!而他郑大胡子,两碗酒下肚便找不到北,劲也没二当家大。他虽说使得一手好镖,但终究感觉矮人一截。前不久,他郑大胡子骑马跌伤,没法理事,那些日子里,都是二当家带人下山去,难不成他们背着自己,干出什么名堂来了?
  
  想到这里,郑大胡子不走了,就近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捏着手里的镖,眼睛看着一个地方出神,颇有几分寒气。
  
  几天后,郑大胡子让二当家带几个兄弟去一个地方绑票。他们去的路上,正巧遇到了官兵,寡不敌众,当场就被砍了脑袋。满寨的兄弟,都觉得二当家真倒霉,除了郑大胡子。二当家死的那天,郑大胡子哭得像个泪人。
  
  二当家死后不到一年,郑大胡子的山寨被官府夷为平地。郑大胡子至死也想不到,之前那个悬赏告示,是新来的知府故意安排的。以前,那个知府在鲁北做官时就用这种方法,成功拆散过一伙土匪。

救大哥

  民国年间,在北腰子山躲着一伙匪徒,他们以拦路抢劫为生。这天,在山顶拿望远镜放哨的小匪慌忙跑下山,向二当家汇报:“二当家,不好了,刚才在山顶看到一辆警车正通过山那头的铁锁子桥,朝我们这边来了。”
  
  二当家给了他一巴掌:“警察有什么好怕的?镇定点!”
  
  小匪捂着脸说:“二当家,没法镇定啊——车里坐着大当家。”
  
  二当家惊讶地站起来:“有这事?你看清了?”小匪说:“看得清清楚楚。”
  
  二当家寻思:大当家五年前进城r不幸被捕,警车这回拉他过铁锁子桥是要干啥?很快他就想明白了:换监狱。过了铁锁子桥,穿过他们这片山头,山背后便是另一座监狱,那监狱只关死刑犯。哎呀,一定是大当家在监狱里又犯了什么事,因此加了重刑——警察这是要送他上断头台呀!
  
  二当家随后大喊:“兄弟们,大当家在位时对我们不薄,我们要不要救他?”众匪齐刷刷地喊:“要!”随后他们便在山口布设了路障。
  
  十分钟后,一辆警车呼啸而来,车轮胎被长长的铁钉子扎了之后,车便一头撞上了路旁的巨石。众匪喊着:“大当家,我们来救你啦!”就冲了过去。他们撬开变形的车门,发现里面的警察都受伤了——晕的晕,倒的倒,唯独大当家好好地坐在后座,只受了点皮外伤。
  
  二当家乐得直喊:“完美!”他说着便去请大当家,没想到大当家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完美个锤子!”二当家不明所以,问:“怎么的?”
  
  大当家说:“老子辛辛苦苦在牢里好好表现了五年,才争取了个减刑!老子这是刑满释放,托几个关系好的警察送老子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