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兽

  田庄村边有个水库,因长年失修,水患严重,村民苦不堪言。大家都说水库里有水兽,一种头上长角、四足、像绵羊的怪兽。之所以长年发生水患,与这水兽有关。
  
  话说村头有家旅店,店主柳富贵,一直秉承笑口迎客、诚信经营的理念,南来北往的客商,在他这儿从来都是好吃好喝好招待,没有不满意的。
  
  这天,店里来了十赘隹蜕蹋穿着奇奇怪怪,一看就是远路来的,风尘仆仆,走了不少路。柳富贵自然笑脸相迎。
  
  客商见掌柜的待客和气,也都笑脸说话,对柳富贵客客气气,只是话不多。唯有一个驼背老头,像是这伙客商的头,出面跟柳富贵答对。
  
  驼背说:“掌柜的,打扰您了,麻烦给我们准备6间上房,我们好好歇一晚,明天一早上路。”
  
  柳富贵答应一声,把二楼几间上好的房间全安排给了他们。
  
  许是长途跋涉累了,他们到二楼房间,两人一间房分配好后,没多久就熄灯睡了。柳富贵在柜台前清算一天的开支,手中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可是没多久,二楼传来的打鼾声很快压过了他的算盘声。
  
  这鼾声简直是打雷啊。来住店的客人不少,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打鼾声。柳富贵实在受不了了,就想上二楼提醒下客人,别打扰别人休息。
  
  柳富贵放下手上的账目,轻抬脚,慢迈步,上了二楼。鼾声正是从楼梯口第一间房传出来的。柳富贵抬手想敲门,可想了想,又把手放下了。他趴在门上,透过门缝,借着窗外射进房间的月光,想看看房内的情景。
  
  这一看,柳富贵差点吓尿了裤子。
  
  房间内哪有客人的影子,只见两只大鳖精趴在床沿上,伸着长脖子,打着呼噜。睡得那叫一个香,呼噜打得那叫一个响。
  
  柳富贵一屁股坐在地上起不来了。待他明白是怎么回事后,其他几个房间也不敢看了,悄悄从二楼下到了一楼。
  
  这还了得,大概是田庄水库里的水兽派来的,太吓人了,估计最近要出事。为了证实自己不是老眼昏花了,柳富贵把店里的几个伙计喊过来,一起到二楼查看情况。结果还是那样,几个人眼里看到的还是鳖精。因为事先有心理准备,没人声张,他们又悄悄下了楼。有伙计说要报官,被柳富贵拦下了:“这是鳖精,不是人类,报官有个鸟用,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你们都去忙吧,一切由我应付。”
  
  既然掌柜的这样安排了,几个伙计悄悄回去安歇了。柳富贵一个人一晚上没敢睡,坐在柜台那儿瞪着俩眼,一直往二楼上瞅,愣是这样干坐了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驼背他们下楼了。柳富贵满脸堆笑,壮着胆子问:“昨晚睡得可好?”驼背意犹未尽:“床铺真舒服,好久没睡得这么香了。真是谢谢掌柜的了。”说着掏出钱要结账。
  
  柳富贵冲驼背笑笑:“恭喜大家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中的一位客官是本店开业以来的第1000位客人,这样你们这批贵客我们只收一个铜钱。你们运气真好。”说着,只从驼背手中取了一枚铜钱算作住店钱。
  
  驼背略为一愣,脸上马上堆笑:“真的吗?那我们太幸运了。真是太感谢掌柜的了!”说着,把钱收了起来,“那我们就不客气了。祝掌柜的财源滚滚,钱海涛涛。”
  
  说着招呼大家过来给柳富贵鞠躬感谢。柳富贵赶紧从柜台里跑出来,一个劲地还礼:“可使不得,使不得。欢迎贵客下次路过时还来小店,到时照样免单。我们这儿的幸运客商是永久性的。”
  
  驼背他们一听,都高兴地鼓起了掌。他们匆匆吃过早饭后,跟柳富贵告辞,然后上了路。
  
  他们一走,柳富贵这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起不来了:“可吓死我了。”店里的客人都过来问怎么回事,柳富贵还没张口呢,几个伙计嘴快,对大家嚷道:“吓死人了,昨晚我们这些人都亲眼所见,这是一伙水里的精怪啊。那鳖精的鳖盖足有一个摊煎饼的鏊子那么大,太吓人了!还是我们掌柜的聪明,都没敢跟他们要住店钱,找了个借口,打发他们满意地走了。”
  
  既然这么多人亲眼所见,那肯定假不了了。很快,田庄水库里的水兽派“鱼、鳖、虾、蟹”等精怪出来巡视人间的事,传遍了整个县城。人人惶惶不可终日,不知如何是好,生怕一不小心这些精怪到了自己家里,那就麻烦了。
  
  这时,柳富贵站了出来,开始募捐,他要用这些钱修水库,安抚水兽,解除水患。他说:“我们把水库修好了,水兽肯定感激我们,以后也就不会再派精怪出来吓人了。”柳富贵作了示范,掏出了50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他的带动下,大家纷纷效仿,开始掏钱修水库。一个铜板不嫌少,百两、千两银子不嫌多,募捐的场面异常火爆。
  
  周围几个大乡绅财主,见别人都捐款,也不好意思装聋作哑,为了面子,最少的也捐了100两银子。有了这些大户支持,修水库的银两很快筹齐了。
  
  当地的知县姓邵,听说老百姓自发募捐修水库后,也从库银里拿出1000两银子,作为修水库的资金。最后,所有的钱财都送到了官府。邵知县十分高兴,专门以官府的名义贴出告示,感谢老百姓这种自发的募捐行为,并派专人监督,开始修建水库。只见浩浩荡荡的施工队伍,站满了田庄水库周围,一场声势浩大的大会战打响了。
  
  凡是参加修水库的老百姓,每天管两顿饭,给两个铜钱。有饭吃,还有钱拿,田庄及周边村子里的壮劳力和闲散人员,纷纷跑到工地上劳动。饭是天天管,钱是一天一发,人人高兴,干劲十足。
  
  终于,水库修好了,而且很好地经受了汛期考验。这一年洪水来时,虽然凶猛却被水库老老实实束缚住了,没有发生水患,看来修水库有了成效。
  
  这天,邵知县召集周边的乡绅财主,连同柳富贵一起,召开了一个庆功会,感谢乡邻为修建水库做出的贡献。
  
  庆功会现场,邵知县还专门请了戏班子,演三天大戏,以示庆贺。
  
  最后一场戏是《追鱼》,只见演员们穿扮起来,一个个水中的精怪活灵活现。突然,舞台上出现了一个驼背龟丞相,慢慢走上台来,唱功十足,观众叫好声不断。别人都沉浸在戏里,台下的柳富贵定晴一看,这龟丞相不就是那晚上来自己店里的驼背吗?
  
  这时,有人拍柳富贵的后背。柳富贵一回头,原来是邵知县。只听邵知县满脸含笑:“柳掌柜真是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的配合,这龟丞相住店的戏,也不会做得这么足。后来募捐的事也不会这么顺利。”
  
  柳富贵赶紧跪下:“这都是知县大人的功劳,小人只是打打下手,按照您的吩咐行事而已。”邵知县一把拉起柳富贵:“你就别谦虚了。你功不可没。好了,看戏吧,水兽要出场了。”
  
  柳富贵唯唯诺诺:“遵命。”原来,住店的客人变鳖精,以及柳富贵故意让伙计上楼查看等,都是柳富贵受邵知县之托,故意安排的。驼背他们就是一个戏班子里的戏子,弄个鳖精道具,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这时,只见舞台上,一只四脚两角长得像绵羊的怪物出场了,在舞台上左跑右跳,摇头晃脑,不知所云。再看邵知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舞台上,抬起一脚把水兽踢了个四脚朝天,滚下台去。
  
  邵知县鄙夷地瞅了眼踢下台的水兽,然后朝人群一拱手:“各位乡邻,田庄水库水兽传说由来已久,实在害人不浅。现在经过大家的齐心协力,水库修好了,也刚刚经过了洪水的考验,刚才这水兽也让我一脚踢下台,寿终正寝了。现在天下终于太平了,邵某在此谢过各位乡邻了。”说着朝台下深深地一躬,许久才直起身来。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只有柳富贵一个人心里不安。邵知县让他配合演了一场水中精怪住店的戏,并由他带头募捐修水库的钱财,一开始他还觉得憋屈和不安,感觉一是骗了大家,二是因为精怪住店的事,影响了他店里的生意,别人都不敢来了。可是修水库这几个月来,因为水库上人来人往,官府把做饭的事,承包给了他的店一部分,这样他的店里天天爆满,他挣了个盆满钵满,成了最大的赢家。
  
  这时,柳富贵走到台上,跪在邵知县脚下,手托3000两银子:“这是小人最近几个月的收入,现在全部奉献出来,以供水库日常管理修缮之用度。”
  
  邵知县扶起柳富贵,带头鼓起了掌。掌声经久不息,传出去老远。

在急诊室,被家属放弃的病人

  身为急诊科医生,见过这世界最极致的悲欢,最残忍的一种,就是亲属在生命和金钱之间的选择。贫穷使得一些人不得不漠视亲人的生命,选择向钱看。
  
  一
  
  毕业后,我入职了重庆的一家医院。完成三年临床轮转学习后,我被安排在急诊科工作。
  
  去年冬天的一个下午,救护车上的医生打电话通知,马上要送来一个从高处坠伤的病人,让我们准备抢救。
  
  患者到达抢救室,我们给他做过最基本的生命体征评估后,发现他的状况比预期要好,很多从高处坠落的患者送来医院时,就已经处在濒死状态了。
  
  “他从多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伤多久了?”我询问伤者的妻子。
  
  “他自己从二楼跳下来。我们家位置偏,路又窄又烂,前几天下雨,路上全是稀泥巴,我喊邻居用车把他推到大马路上,救护车才接上他。”女人鞋子上满是泥浆。
  
  她说他们住的是农村家庭的自建房,一楼一般用来做饭和待客,二楼住人,高度也就四五米。我疑惑,如果决意自杀,为何要选择二楼这样尴尬的高度?
  
  我们开辟了急诊绿色通道,带他做头、胸、腹部、脊椎等重要脏器的CT检查。
  
  拿到检查结果,我对着伤者的妻子做了简要说明:他的胸部很多肋骨已经断裂,双肺被严重压迫,导致呼吸困难,需要在胸部插根管子,排出气体后可以缓解,至于肝脏和脊柱的损伤,尚不致命,但必须要住进重症监护室住院治疗。
  
  我以为女人听到这些话后会松一口气,可她一言不发。之前护士陪同她去挂号并付救护车费时,她从皴裂的包里拿出一把零钞,一百多元的费用,收费人员数了半天。
  
  想到这里,我对女人说:“如果你丈夫不慎坠楼,可以医保报销的。但特意自杀自残,医保就不给报了。”这是暗示她在签署《受伤原因告知书》前,想好丈夫摔伤的原因。
  
  “村委一直喊我们买医保,可是那玩意一年要两百块,我们就没买。他前些天半边身子忽然瘫痪了,送他到医院,照了个CT,医生说是脑出血,手术的前前后后要花好多钱。我们商量了一下不治了,把他带回家了……”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后面已带着哭腔。
  
  对贫困的家庭而言,生存本身已经耗尽全部气力,哪还有余钱上保险?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为了生活,她选择放弃丈夫。
  
  二
  
  我见过各式各样的家属,一些人将病入膏肓的患者送来,只是为了“走过场”,让同来的亲戚朋友见证“抢救无效”的事实。有的家属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寿衣。我也见过一些患者为了摆脱无尽的病痛、不愿拖累家人而选择自杀,他们多数为老年人。
  
  不知这个女人是不是来走过场。可她丈夫只有四十出头,跳楼造成的多处脏器损伤,都没到不能治的地步。
  
  在谈话中,男人呼吸衰竭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必须马上做胸腔闭式引流,排出胸膜腔的气体,为后面的治疗争取时间。我简要地说明了这项操作的必要性和风险,并让她签字。
  
  她握着笔犹豫不决,许久才问:“如果不安那个管子会怎么样……”
  
  “如果不安,跟被活埋差不多。他现在还有意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安了就能治好吗?”她明显底气不足。
  
  “安了管子,至少现在不会死,但以后会有并发症。他的旧疾——脑出血也没治过,后期治疗费用肯定不小,长期卧床,需要人照顾……”
  
  一旁的邻居也开口了:“医生啊,你不知道,在我们乡下,这个年龄瘫了比死了还要苦,不然他也不会爬到露台……”
  
  我心里一沉,明白他为何会选择从二楼跳下——身体偏瘫,他被“禁锢”在二楼,只能从那里跳。

吃货

  李老板从事食品包装业很多年了,最近碰到一桩怪事。
  
  这天,李老板把新印刷的一批牛皮纸包装袋放在二楼平台晾晒,散发油墨味。这是厂里新接的一单生意,是烧鸡的包装袋。
  
  工作一忙,李老板忘了吩咐工人收包装袋。后半夜,李老板忽然想起这件事,他看看天气预报,好像要下雨,就给看门的王师傅打电话,让他去二楼平台把包装袋收起来,放到仓库里。
  
  ^了一会儿,王师傅打来电话,说:“老板,好多包装袋烂了!”
  
  李老板一听,头就大了。他赶到厂里,和王师傅去平台察看,果然有很多包装袋被撕扯成了碎片。李老板想起,几天前,家里的几个熊孩子在平台上撕过刚印好的广告纸,就问王师傅:“今天孩子们又去过平台了?”王师傅摇摇头:“没去过。”李老板又想,莫非是隔壁的印刷厂蓄意破坏?两家竞争激烈,为了抢生意,还曾大打出手。可这单生意太小了,不至于吧!
  
  无奈之下,李老板只好让王师傅把品相较好的包装袋先收起来。
  
  收好包装袋,李老板不甘心,拿着手电筒,在厂子里转悠起来。突然,他听见仓库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声音。难不成是搞破坏的家伙?
  
  李老板一脚踹开仓库门,“啪”地打开了灯。谁知两只大黄鼠狼惊恐地蹿了出来,其中一只的嘴里还叼着一个包装袋。
  
  李老板大喝一声,黄鼠狼吓得扔下包装袋,落荒而逃。李老板捡起包装袋,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包装袋上印的鸡,是电脑设计的三维图案,实在是太立体,太逼真了,怪不得黄鼠狼认错了!”

退路

  我曾在报纸上看过一则新闻,大意如下:
  
  有一家人遭了偷盗,为防止小偷再度破窗而入,屋主特别在楼下所有的窗子外面,加装一道铁栏。但是接着他住的二楼又进了小偷,并发现小偷是由一楼攀着窗上的F栏进入二楼的。于是屋主又为二楼所有窗户装了铁栏,心想:我把每个窗子都装上铁栏,小偷就算再有本事,也不可能进来了吧?谁知不久以后,这家楼下突然失火,几个孩子和一个大人睡在二楼,因为铁栏的阻隔,无法逃生,竟攀在窗上,活活被烧死。
  
  当我们自以为断绝敌人的机会时,也可能正为他制造了另一个机会;而当我们把敌人所有的机会全部阻绝的时候,却可能也失去了自己的机会。
  
  不管我们怎么对付敌人,总得为自己留一步退路才行。

电安梯

  最近,市里要给老旧住宅小区加装电梯。本以为公家出钱事儿不大,可刚出通知,问题就来了。
  
  首先,一楼的李大姐不同意:“咱们这是老式六层楼,一楼采光本来就不好,再遮住那么大一块,我们家不成地下室了;再说这电梯我们用不着,可运行噪音全由我们承受,不能让我们白遭这罪吧?”
  
  二楼刘大婶也说:“是啊,这一二楼的损失总该有个补偿吧?”
  
  三楼的马大哥听出了弦外之音:“您二位觉得怎么补偿合理呢?”李大姐和刘大婶对了对眼神,说:“就30万吧。”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这电梯一安,一二楼最受影响。没安前,一二楼房价最贵,安了后,既影响采光又有噪音污染,房价至少下跌两成。可这钱谁掏呢。市里给大伙装电梯,再给一二楼补偿说不过去啊。难道由三四五六楼分摊?
  
  想到这儿,马大哥有些火了:“咱不能光往钱眼钻,咱得将心比心。四楼黄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谁没个老的时候啊。”他这一说,四楼黄奶奶五楼蒋大叔都频频点头:“嗯,少数服从多数。”
  
  这下二楼刘大婶不乐意了:“咱e道德绑架成不成?对有损我利益的事,我有权不同意。”一楼李大姐也在一旁帮腔:“就是!少数服从多数的粗暴思维该改改了,难不成你们一商量,就可以把我们一二楼的财产瓜分了?”
  
  眼看气氛有些僵,四楼黄奶奶笑了:“要说我也不愿安电梯,那玩意我坐过一回,昏了老半天。可我老了,心脏有毛病,说不定啥时就有个意外。到时打120,救护车到楼下,医生说人手不够,让我们自己下来。你说我是让老伴背下楼方便呢,还是乘电梯快呢?”
  
  一下子到了生死人命上,二楼刘大婶有点儿吃不住劲了。但她眼珠子一转:“既然这么说,咱们干脆来个互换,补偿我不要了。电梯安好后,咱们两家换换房,您搬到二楼,啥都方便。我到四楼,我年轻,也不怕跑腿。”
  
  黄奶奶一听,不言语了。
  
  见刘大婶将住了黄奶奶,一楼李大姐忍不住了:“当初买房,我们一二楼不就图个不用爬楼嘛;你们高层,不就图个清静嘛。现在倒好,都想法儿损人利己。”
  
  这话五楼蒋大叔不爱听了:“你一楼占用公共绿地种菜搭车棚,可都是违建啊。”李大姐也不示弱:“下水道堵了,你们都捂鼻子走,一说修理没人掏钱,还不是我们雇人掏的。你们往下扔东西,还不是我们清扫?再说,安电梯跟违建是两码事,你可以投诉啊。”
  
  见火儿越呛越大,三楼马大哥赶紧和稀泥:“要我说。一二楼不同意,主要是采光和噪音,噪音免不了;这采光呢,是不是弄个玻璃电梯,不就不挡光了?”
  
  这一说,李大姐刘大婶都没词了。可五楼蒋大叔又有些忸怩了:“这不行,我有恐高症,那种透明电梯我害怕,可能会尿裤子。”
  
  大伙全乐了。要说大家也都知道透明电梯是没谱的事儿,不过是马大哥缓和气氛的手段而已。
  
  笑够了,一楼李大姐表态:“电梯我们一楼用不着,别看前期不掏钱,后面费用可不小。要不,从二楼开始安吧。”李大姐把事推了过来,二楼刘大婶也顺水推舟:“电梯我们家也用不着。要是大伙都同意,就从三楼开始安吧。”
  
  刘大婶一抽身,三楼马大哥也蒙了:电梯安在三楼的话,对他家而言,也等于没安啊。于是马大哥也往四楼推,四楼黄奶奶也一个心思,索性推到了五楼。五楼蒋大叔推不下去了,总共六层楼,电梯安六楼上,不成笑柄了。
  
  大伙儿把目光投在一直没吭声的六楼郑大爷身上。郑大爷沉吟良久,说:“就从六楼开始安,安好了,我可以拿它当储物间!”
  
  不久,电梯安好了。从一楼到六楼,服务于全体居民。其他因安电梯而扯皮的居民络绎不绝来取经:“你们是怎么统一意见的?”
  
  大家都异口同声地将加装电梯的成功,一致归咎于郑大爷的自私:“为造福大家,国家花那么多钱,可到头来成了他家的储物间,那怎么行呢?”

温柔地对待每一个想要成功的孩子

  题记本文作者毕业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和巴黎政治学院,是LifeCocoon(分享网站)创始人,也是一名神经肌肉病患者。她需要使用轮椅,借助护工和语音识别软件与人交流。
  
  在中考的冲刺阶段,我们开始分班补习,成绩名列前茅的我却依然被留在了补差班。因为提优班的教室被安排在另一幢教学楼的二楼,爬二楼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翻山越岭,我没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换教室。在一个我需要提升自己学习能力的关键时期,我却再次成为一个被大家遗忘的角色。我永远忘不了那个昏暗的下午,我躲在补差班教室的最后一排独自哭泣,身边是对我的困境无动于衷的老师。没有人愿意帮助这个同样渴望成功的孩子。不仅如此,这个孩子还一直被无视、指责,所有的这一切只是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她比别人有更多的需求,有更多需要克服的困难。
  
  现在的我回头再看15岁的我时,会有点生气,因为那个时候的我只知道忍气吞声,寄希望于用成绩来证明自己,以获得别人的尊重。但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如果没有平等机会的土壤,再多的努力也是白费。我如愿以偿地进入了名牌高中,获得了更多、更好的教育资源。很多大学都会给我们学校自主招生的名额,但是这些自主招生的首要要求都是“身体健康”,我没有参加考试就被自动淘汰了。因为肌肉萎缩不断加重,我的身体机能也在不断下降,我写字越来越慢,也越来越费劲。高考的时候,因为没有力气涂答题卡,加上写字又慢,我向江苏省教育考试院申请延长考试时间,然而江苏省教育考试院却以“没有先例”“对其他考生不公平”为由拒绝了我的申请。没有额外的答题时间和协助,尽管我写字写到手抽筋,但也没能答完试卷,而招生办只能保证我进入省内的大学可以不受歧视地被录取,我的选择非常有限,最终也没有进入理想的大学。但也正是因为这段不怎么美好的经历,我萌生了出国留学的念头。
  
  2009年,我花了9个月的时间,申请托福和GRE考试的加长时间。美国教育考试服务中心ETS有一个专门为残障学生提供服务的部门,残障学生如果需要特殊安排,可以向该部门申请合理便利。合理便利,是指在考试过程中提供更多的答题时间或者人力协助等,这是一项在发达国家普遍实行的针对残障学生的服务政策,以确保每一个孩子都可以获得平等接受教育的机会。让每一个人都有同样的机会取得成功,这是公平;为先天不足的孩子“垫高”,提供合理的便利条件,这是正义。我忽然发现,自己在少年求学时代流下的所有眼泪,其实都是在争取合理便利,或者说公平正义。
  
  然而,即便美国有“合理便利”这样的政策,我依然花了9个月的时间才申请到,主要原因是没有医生愿意为我开医疗证明。3个月内,我跑遍了南京的三甲医院,甚至连司法鉴定中心都去过,也没有找到一名愿意帮我开这个医疗证明的医生。
  
  我记得那是一个阴雨天,我绝望地从医院出来回到学校,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我想到了多年前我被遗留在补差班的那个傍晚;想到了每次春游、秋游、运动会时老师都会劝我在家休息,不要跑出去给大家添麻烦;想到了初二那年其他同学出国交流,而我只能每天晚上在自己的房间里听广播里的旅游节目……我从来没有放弃过我自己,但这个世界似乎却在以各种方式放弃我。
  
  回家以后,我给ETS写了邮件,阐明自己的真实情况,并为自己写了一段病情陈述。两个月后我收到了ETS的考试确认邮件,同意为我提供合理便利。5个月后我以高分通过了考试,7个月后我获得了ETS奖学金并入选《托福名人堂》。我知道,入选《托福名人堂》并不是因为我考了多高的分数,而是我以全新的方式探索了教育的边界和可能性。
  
  迄今为止,我已经在美国、法国和新加坡的大学里学习过,有许多美好的经历,当然也有更多的挣扎。我更加明白,即便在发达国家,公平也不是理所当然的存在:当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当你觉得自己受到不公正待遇的时候,要大声说出来,要反抗,要争取,而不是像15岁的我一样默默地躲在教室里哭泣。与其说国际教育开阔了我的眼界,不如说我在这个过程中挑战了自己的极限和别人的偏见。我怀着深切的同理心和敬畏之情去理解这个世界,去欣赏多元文化,包容不同的价值观,去探究合理与不合理、公平与正义。我不再认可自己是个“麻烦”的身份,我理直气壮地成为一个“麻烦制造者”,质疑一切不公正,争取合理的权利。
  
  这个世界上有许许多多和我一样有着特殊需求的孩子,我们需要以不同的方式去完成学校里的任务,去克服我们生活中的困难,去跟上其他人的步伐。我们与正常人不同,但相同的是我们一样渴望取得成绩、融入集体、获得别人的认可和尊重。我希望特殊儿童的家长不再唯唯诺诺地说“我的孩子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希望学校不再以健康状况为由向他们关上教育的大门,希望教育工作者们不再对他们的需求无动于衷,希望孩子们都可以勇敢地说出来:“当我和这个世界不一样,那就让我不一样。”
  
  我所期待的是15岁的我渴望得到却从未曾得到的。
  
  今天的我还是要感谢15岁的我,没有她含着眼泪的坚持,就没有今天的我对世界发声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