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当了鉴酒师

  巴掌村饮酒界有三仙:张三、李四、王五。不久前,有“酒窖”美称的张三得肝癌走了;紧随其后,享“酒坛”盛誉的李四醉酒驾驶,撞成植物人,至今还在医院躺着。眼下,就剩下外号“酒精”的王五了。
  
  那天,王五又喝醉了,借着酒劲儿跑到村道上横躺着,要收过路费。“小车五毛,大车一块”,王五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支粉笔,在村道上龙飞凤舞写上八个大字。这一阵省道正在大修,拥堵严重,好些私家车便借路村道,哪知却遇上了醉酒的王五。好在五毛、一块在车主眼里不是事儿,谁会与酒疯子计较呢?大家就纷纷掏钱求过。给过钱,王五便将一米八五的身子一顺,一辆辆小车擦身而过,着实危险。
  
  突然,远处“乌拉乌拉”一阵警报声,原来是消防车去邻村灭火。有眼尖的人就告诉王五:“来了一辆大车,收他一块!”哪知王五腾地从地上爬起,着急忙慌地往路边跑。有人好奇:“这车咋就不收呢?”“收个铲铲,这车轧死人不偿命!”王五心有余悸地说。
  
  巴掌村“收费门”事件不知被哪路神仙爆料给了报社,王五借酒装疯的“先进事迹”路人皆知。村长知晓了这事,找到王五,一通臭骂,说巴掌村的脸都快让王五丢向全国了。媳妇知晓了这事,一哭二闹还差点儿上吊,说王五再敢喝马尿就打离婚。
  
  “酒精”不怕村长怕老婆,闻言背心发凉,腮帮子一紧,丝丝地抽了几口凉气,竟捂着脸叫起牙疼来。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王五这牙疼先还是局部的,就左侧下部一颗大牙蜂蜇似的疼。媳妇是犯过牙疼的,知道牙疼的苦处,硬拉着“酒精”去医院看医生。开回不少药,那牙疼就是不见好,后来还扯头扯脑地疼,连带心口也疼起来。见“酒精”痛苦不堪,镇上唯一的牙科医生“黄牙巴”跟着也犯了难,说“酒精”这牙疼不是风,不是火,不是虫,也不是肾虚,究竟是啥病因,他也闹不醒豁。
  
  专家都整不醒豁,一般人就只有乱猜。有人说,王五怕不是酒精中毒,兴许也得啥癌了。王五听了很恼火:“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开心。喝死睡着。”
  
  于是他又跑到镇上“酒中仙”餐馆,一个人点了两个菜,叫了半斤枸杞泡酒,准备开喝。哪知酒刚沾唇,那牙就疼了起来。起先还是隐隐地疼,等把过两口酒后,牙疼得愈发厉害起来。看着最为钟爱的“火爆肥肠”和“回锅肉”一口没动,王五又着急又心疼,惹得那疼痛一路上犯,扯着脑壳都疼木了。
  
  店老板“巴斗烫”见王五龇牙咧嘴的,以为菜品出了问题,就赶紧跑来:“五哥,咋了?不合口味吗?”
  
  王五捂着左腮帮子,用右手指指酒,又指指自己的脸,意思是牙疼,喝了酒不知为啥就更疼了。
  
  哪知“巴斗烫”的脸莫名地红了,然后笑嘻嘻地说:“五哥,今天我过生日,免单。”
  
  晚上,热好打包回来的菜品,媳妇也照例给王五倒了一盅酒。王五摇摇头,竟然没有动口。媳妇挺纳闷,温情地问怎么啦?王五说:“歪货酒,闻了头痛,喝了牙疼。”
  
  媳妇一下白了脸,直给王五赔不是:“孩子他爸,我错了。我不该买五块的酒诓你说是二十块的。这下喝出毛病了,都怪我。以后我再不了。”好在王五两只手都托着下巴,不然他指不定给媳妇两巴掌。
  
  隔了几天,王五牙疼缓解了些,就忍不住去镇上打牙祭。这回,他去的是“河鲜人家”。要知道这“河鲜人家”可是小镇最好的酒店。王五点了个招牌菜“酸菜仔乌鱼”,还要了三两梅子酒。菜不错,王五连吃了两口,又接过摩登小妹端来的梅子酒,嘴还没打湿,牙齿就又疼了起来。这一回疼得比上一回还厉害。王五额头青筋直冒,一手捂腮帮子,一手指酒,说不出话来。
  
  小妹惊慌地喊来大堂经理,大堂经理跑过来,直截了当:“免单!”
  
  自此以后,王五的牙疼时好时坏。吃泡豇豆下稀饭,啥事没有;吃大鱼大肉,微疼,尚可忍受;要是喝点儿酒,哪怕一小口,立马疼得死去活来。媳妇说:“怕是酒运到头了。”王五狠狠心,打算就此戒酒。
  
  上礼拜,包工头长运给孙儿请满月酒,在城里最豪华的星级酒店整了五十桌,清一色的“××液”。别人喝那酒跟喝水似的,一瓶接一瓶。王五看着眼馋,也倒了一小杯,小心翼翼舔了两舔。妈呀,一种针扎的感觉从牙缝间升起,电流一样传到大脑。几秒钟时间,王五脸青目黑,腮帮抽动,跟要背过气似的。
  
  正端着酒和儿子儿媳四处敬酒答谢的包工头慌忙跑来,见王五那痛苦状,竟也唬得一个趔趄,向侧边倒去。
  
  第二天,市报以《歪酒,又见歪酒》为题,详细报道了某星级酒店歪酒害人事件。报道称,当天宴请大量饮进“××液”的人,悉数住进了重症监护。只有一位舔尝辄止的男士逃过一劫,但因不明原因之牙疼留院观察。从省城前来会诊的专家称,此男士极有可能患有罕见的劣酒过敏综合征。看情形,可能今生与酒无缘。但该专家又指出,如能善加利用,此人可望成为劣酒、歪酒之克星。
  
  数日后,市工商局及市消费者协会联合聘请王五做了鉴酒师。他不依仗理化试验,也不依靠高科技,只需一闻一尝,就可大致判断出酒质优劣。自从有了土专家,从市里到镇上的大小超市,大部分来历不明的酒品迅速下架,而“酒中仙”“河鲜人家”,趁专家没到之前,就改弦易辙,做起了其他生意。倒是王五的媳妇,提起自家男人来,一张脸都笑烂了:“咱们王五,也快成王海了!”
  
  有好事的粉丝向专家打听鉴酒经验。王五捂着腮帮子,丝丝地吸着凉气,一字一顿地说:“歪货酒,闻了头痛,喝了牙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