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少年时

  初中毕业后,我读了一所职业中专。学校在荒郊野外,四周被大片农田包围着。
  
  我们经常三五成群地游荡在校外,偷瓜摸枣,上树下湾,跟周围村庄里的不良少年打架,日子过得颓废而潦草。亮子就是在@个过程中和我成为好朋友的。亮子家在十几公里外的镇上,那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富裕镇。亮子曾透露他的父亲开了一家小工厂,规模不大,一年也就弄个七八万。“你呢?你老爸是做什么的?”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老爸在镇经贸委工作,管财务,跟镇上、村里的企业都很熟……”我支支吾吾地说。“哦,你老爸是财务科长?这可是个肥差啊!”他瞪大眼睛看着我。我的脸红了,忙将目光移到了一边。
  
  有一次,我俩又逃课了,躺在学校东边的一处河堤上抽烟。没过多久,兜里的烟抽光了,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两个人都沉默下来,一时不知该干些啥了。
  
  “要不我们弄几个钱花吧?”亮子翻身坐了起来,盯着我,试探着问。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学校周围时常有不良少年抢劫行人的事情发生,学校保卫科也暗中调查过,但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怎么弄?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心慌。
  
  “你怕了吧?怕就算了吧。”
  
  “谁怕了?”我腾地坐了起来,“长这么大,我还没怕过什么呢!”
  
  河堤的下面是一条土路,一座石桥横跨在河上,是过河的必经之路。我俩一边一个坐在桥头上,悠闲地吹着口哨,等着猎物上钩。
  
  亮子突然喊了一声:“来了。”我抬头一瞅,见一辆农用三轮车从北边缓缓而来,由于隔得较远,车上的人看不真切。我的心怦怦直跳,说:“我先到下边方便一下。”起身溜到桥下,额上冒出了一层汗。
  
  当我回到桥上时,却不见了亮子,只瞅着西边的玉米地里有一个人影飞快地向里边窜去。而这时,那辆三轮车已到了我面前,车上是一位个子矮小的中年男人。我伸开双手,想拦住他,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我张了张嘴,想喊“站住”,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一边用狐疑的目光打量我,一边慢慢开过去了,“突突”的马达声惊心动魄。他的车上装满了废纸壳、旧书报一类的东西,看来是个收破烂的。但车上那个浓眉大眼的中年人,却有些眼熟,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突然,电光石火间,亮子的身影跳进了我的脑海,与刚刚过去的那个人叠印在一起。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三轮车消失在远方。又过了好长时间,才见亮子提着裤子从玉米地里出来,讪讪地说:“他妈的,真不是时候,偏偏这时候闹肚子,你……”他看了看我,目光闪烁不定。
  
  我笑了笑,什么都没说。我们无精打采地踏上归途,虽然并排走在一起,但没有了往日的默契,各自想着心事。
  
  实际上,我的心里也有鬼。就像亮子嘴里开工厂的父亲是个收废品的一样,我的那位当“财务科长”的父亲,也不过是乡镇企业上的一名小会计而已……
  
  再后来,我和亮子间的关系渐渐疏远了。但从那以后,我俩再也没有逃过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