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是个吃货

  《老人与海》里,圣地亚哥老头在海上,对付文学史里最有名的大马哈鱼,同时吃金枪鱼充饥。海明威写得很细:从鱼脖颈到尾部,割下一条条深红鱼肉,塞进嘴里咀嚼;他觉得这鱼壮实、血气旺盛,不甜,保留着元气;临了还想:“如果加上一点儿酸橙或者柠檬或者盐,味道可不会坏。”——我每读至此,总想:这时候若把金枪鱼给他拾掇好,再给他米、酱油和山葵让他捏金枪鱼寿司,他会更爱吃呢!
  
  倒也未必。海明威自述的《流动的盛宴》里,年轻时他独自一人在巴黎馆子里写东西时,写完一段,就叫还带着海腥味的牡蛎,配白葡萄酒,犒劳自己。
  
  他的文笔风格,奉行他出了名的冰山理论,简洁质朴,至于极点。文笔品味和饮食爱好,是有关系的。
  
  海明威童年在湖边农家度过,他从小就喜欢野生动物,喜欢打猎钓鱼,喜欢旅行。他上高中时体育课很好,拳击、足球,样样都来,所以他骨子里是个健壮的食肉动物。
  
  高中毕业后,海明威在《堪萨斯星报》当记者。这对他影响深远。他说,在《星报》工作,“你得学着写简单的陈述句,这对谁都有用。新闻工作对年轻作家没害处,如果能及时跳出,还有好处”。
  
  他笔下的食物,也如他的文风一样:轻快、精确、明晰、直截了当。当他写美国时,吃的就是地道美国的东西。比如短篇小说《杀人者》里,故事发生在芝加哥附近。于是两个⑹纸餐厅,要的是烤猪腰肉,搭配苹果酱和土豆泥——很地道的美国中部吃法。
  
  海明威在巴黎度过青年时期时,饥饿是他常见的主题。为了省钱,他经常靠一杯牛奶咖啡撑到下午。他会哄妻子说有人请他吃午饭,然后到卢森堡公园去,饿着肚子晃荡两小时,回家去对妻子描述说,自己午饭吃得多么丰盛。那时海明威25岁,还长着一副重量级拳击手的身材,实在很是辛苦。很多年后,海明威总结:“我发现我笔下许多人物都是胃口好、讲究吃、渴望吃的人物,他们大多数还渴望着喝一杯呢。”大概因为,他经常饿肚子吧。
  
  海明威爱吃鱼。小时候在芝加哥,他吃自己捕来的松鼠,吃自己捕捞的鳟鱼。在巴黎,他吃整条炸的L鱼——按他描述,这鱼肥美肉甜,口感还细腻过新鲜的沙丁鱼,他可以一次性吃一盘,连骨头一起吃掉。他吃牡蛎和墨西哥蟹。在威尼斯,他吃龙虾|蛄汤。在古巴时,他吃大马哈鱼和金枪鱼。
  
  但最体现他风格的,还是这段描述:年少时在巴黎,他写完一段小说,就犒劳自己:点了十二个葡萄牙牡蛎和半瓶店里的干白葡萄酒。他喜欢牡蛎带有浓烈海洋腥味与微微的金属味,被冷白葡萄酒洗去后,只余下海洋的味道与多汁的嫩肉;他会就着酒的清爽口感,吸掉每个牡蛎壳里冷冷的汁液。
  
  《流动的盛宴》里,海明威说,他与第一任妻子哈德莉在雪山时,晚饭有时能吃到罐焖野兔:浇一层丰美的红酒调味酱。
  
  很多年后,在小说《方丹的葡萄酒》里,海明威写方丹,“有一回他打死了一只野兔子,他要我用酒做调味汁来烧兔子,用酒、黄油、蘑菇和葱一股脑儿调制的黑调味汁来烧兔子”。这也是他与哈德莉在那最后的幸福冬季吃到的。
  
  海明威记得一切。他所写的一切吃食,都或多或少,是他当年的情绪映照。他的爱,他的幸福与他的痛悔。

D.H.劳伦斯:你使我确信了整个的自我

  无论如何,我将尽可能真实地记载我们的生活。往往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我和劳伦斯才会对某个问题达成一致。跟他生活在一起,实在是苦得很,然而又其乐无穷。一是一,二是二,没有任何修饰和装腔作势。
  
  无论生活中发生了什么,究其根本,都是因为我们之间那种不变的默契,都是围绕着我们周围层出不穷的新奇事。
  
  你必须尊重制鞋人的劳动
  
  有一天,我在伊萨尔河洗澡,走在硬邦邦的河岸上,我一只鞋的脚后跟掉了。于是,我干脆把两只鞋全脱了,扔进了伊萨尔河。劳伦斯吃惊地看着我。我心里想,他大概吃惊我必须赤着脚回家了。但我错了,劳伦斯吃惊的是我的浪费。
  
  他教训我说:“一双鞋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做好。你必须尊重制鞋人的劳动。”
  
  我这个人很不讲究整洁,粗心大意,劳伦斯竭力想让我做事情有条有理。“瞧,你应把你的羊毛衫裤放在这个抽屉里,丝绸的放在这儿,棉的放在那些抽
  
  屉里。”
  
  这些建议蛮有趣的,于是我便照着办了。
  
  我有时会赌气地说:“我情愿去做地里的百合。那就不会这么四下里打转了。”
  
  “什么?你以为那些百合花就什么都不需要干吗?”他会这么回答,“它们得向上供养,长出叶子,开花结果!”
  
  就这么激动。过后,他会设法激起我的自尊,“你甚至都做不好一杯像样的咖啡,一般的妇人都能干不少你干不了的事。”
  
  “呵,”我心里想,“我要让他看看我是否就这么不能干。”可那是后来的事。
  
  把我的一切统统拿去
  
  我当时什么人也不需要,什么东西也不需要,只想在这新的天地里沉浸在劳伦斯带给我的欢乐中。我找到了我需要的一切,我仿佛觉得自己可以像小溪里的鳟鱼、阳光下的雏菊一样蓬勃兴旺。他慷慨地奉献他自己:“我是你的,把我的一切统统拿去吧。”而我,也毫不q豫地索取和奉献。
  
  我曾问他:“你可以从我这儿得到什么你在别人身上得不到的东西?”他回答说:“你使我确信了我的自我,整个的自我。”
  
  他还会说:“啊,你这么年轻,这么年轻!”而当我分辩说,“可我比你年纪大”时,他会说:“呵,我说的不是年龄,而是别的,这你不懂。”
  
  然而,我却懂得,无论我有多少缺点,他爱的是我的本质,正像他喜爱龙胆的蓝色一样。我的本质就是我的生命。
  
  “你真有过小日子的天才。”他告诉我。
  
  “也许吧,可这都是你诱导出来的。”
  
  我们不是照片,是自己
  
  我们也要解决一般夫妻间的争吵,力求平衡,防止一方越位而引起整体的倾倒。这种人类关系的平衡是劳伦斯探讨的一大主题。在他看来,男人和女人都应该保持各自的尊严和独立,同时保持一种相互的契约关系,就像北极和南极,由此囊括他们之间的整个世界。
  
  除此,他是英国人,清教徒,严峻而坚定,具有很高的觉悟和责任心;而我,则是个德国人,模棱两可,摇摆不定,像孤云般四处飘游。
  
  只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创造新生活的欲望。正是这一点使我们真正地志同道合了。
  
  我和他在一起远不止只是理解。理解只是我们生活中很小一部分内容。我们有那么多的理想,那么多无法企及的、未开垦的领地。从本质上说,劳伦斯和我都喜欢探险,所以,我们一直在那儿探索着。
  
  我只知道我感到他永远是个谜。有时,这种感觉压倒了一切,使我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就像大火燃尽了我的身躯,只留下敬畏和惊叹。
  
  有时,我恨他,恨不能把他推开,仿佛他是个恶魔。而在其他时候,我则像对待天气那样对待他。当春天来临时,风和日丽,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可换了一天——咳!一切全变了,天冷飕飕地下着雨。这时,我多想,多想云开日出啊!
  
  我知道天才具有人类全部的情感,从最崇高的到最低贱的。我知道人应该是他自己,无论是美的还是丑的。
  
  生活和情感在不断地变化。我们不是照片,劳伦斯不是,我也不是。我们的关系不仅仅只是一部浪漫史,就像他的作品不仅仅只是职业的写作一样。
  
  他的爱抹去了我过去全部的羞耻、禁锢、失败和痛苦。他使我获得了新生,变得朝气蓬勃,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生活,无忧无虑。
  
  可以说,在和劳伦斯一起生活之前,我根本就不懂得生活。和他在一起,爱和爱的狂喜只是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我们总是尽可能多地接受生活的全部,即我们周围的整个世界。

有趣是对一个人最高的评价

  与有趣的人交往就是一场华丽的冒险,你总能随着交流的深入看见他们心里的那座世外桃源——“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便会让你感受到何谓豁然开朗,落英缤纷。和他们待在一起,你永远都不会无聊。那么,怎样成为一个有趣的人?
  
  其一,为人坦率真诚少套路。
  
  说到有趣,有个人是避不开的,他就是王小波。除了他那句经典名言“一辈子很长,要和有趣的人在一起”以外,他本人也是对“有趣”这个词最好的诠释。
  
  王小波把给李银河的第一封信写在了五线谱上,说:“做梦也想不到我会把信写在五线谱上吧?五线谱是偶然来到的,你也是偶然来的。不过我给你的信值得写在五线谱里呢。但愿我和你,是一支唱不完的歌。”他在告白时说:“我把我整个的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没有太多的华丽,却处处都是王小波的温柔。在爱人面前,王小波好像变成了一个天真的孩童,毫无保留地吐露着对李银河的爱意。有趣的第一要义,便是要坦率真诚少套路。
  
  其二,永远热爱这个世界,并且保有一颗赤子之心。
  
  如今的钱锺书被奉为大家,可是谁又知道,生活中的钱老其实是一位有些迷糊和孩子气的人呢?他时常迷路,记不清自己的生日,穿鞋分不清左右脚,还会趁杨绛睡着偷偷给她画大花脸,甚至还会帮着自家猫打架。
  
  杨绛就曾说过:“我最大的功劳是保住了钱锺书的淘气和那一团痴气,这是钱锺书最可贵之处。”是呀,堂堂一代才子,笔下似看过红尘百态的钱锺书,生活里竟是如此的顽皮可爱,这种反差萌既惹人发笑又不禁让人感叹钱锺书为人的有趣。
  
  其三,要读很多的书,走很多的路。
  
  你若是问我,生活中最爱和什么样的人聊天,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见识渊博的。因为和他们在一起,会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我们学院有个老师特别受欢迎,关键在于他真的懂得很多。他会给我们听德彪西的音乐,也会和我们大聊特聊bigbang。他会给我们放《辛德勒的名单》之类的世界经典电影,也会和我们说他看过的某部小众爱情电影是如何感人;他会和我们说他去西藏旅行时偶遇的最美的日出,也会和我们说他在欧洲某小镇遇见的一个姑娘。我想,正是因为老师读过很多书走过很多路,有了如此丰富的见识,因此你和他聊什么他都能接下去话茬,所以永远也不会感到无聊,每分每秒你都能感受到这个人的有趣。
  
  其四,有那么一两个不带任何功利性的爱好。
  
  有一个不带功利性的爱好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呢?可以自娱自乐,一个人待着也不会感到无聊。比如我爸,他人生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吹笛子,一个是下象棋。我爸说,他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心情不好就吹笛子或者下象棋,保证一会儿就好。一个人在做喜欢的事情时是在发光的,是什么烦恼都会遗忘的,生活也是永远充满趣味的。
  
  罗曼·罗兰在他的书里写过:“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我想真正有趣的人便是如此,他们的生活和我们一样,不见得每时每刻都在闪闪发亮,可是他们始终自带光芒,照亮生命中的每一个清晨黄昏,努力让每天都酝酿出新的不同怼
  
  他们是有一种风骨在的,当所有人都在为了名利追逐不休的时候,他们却愿意停下来,驻足看看这个世界的万千美好。因此他们的眸子永远是清亮的,他们的眼神也永远是坚定的。
  
  这个世界姹紫嫣红,正等待着有趣的人摘取,看遍它的万千风情。

自深深处

  爸爸走后,关于他的点点滴滴就像是早已埋藏在地下的种子,突然发出芽来,自深深处,一发而不可收。过了几年,这些芽长成了树,结了果实,果实随风摇摆,甜的、酸的、苦的,一一在我们面前铺陈开来。那些本以为可有可无的记忆,突然变得珍贵又沉重。
  
  那就种一棵草莓吧
  
  隔壁床的大叔问爸爸:“这么着急出院,家里还有啥不放心的吗?”我以为他会说“我还有两个没结婚的女儿呢”。可是没有,他挠了挠耳朵说:“我养了两只小兔,现在六七斤了,该给它们换个窝了。”临床的大叔一下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是啥大事呢,宠物市场买两个大笼子换了就行了呗。”
  
  自从病后,爸爸开始絮叨起很多小事,有时候他会突然提醒我说:“咱家还有一块三角形的园子呢,等我回去了,就去买几棵桃树种上,我早就想种桃树了。”有时候又说:“你回家吧,别守着我了,你回去找人把家里的电线线路换一换,那些电线都老化了,我们都不在家,你妈做饭的时候不知道电磁炉功率大,再着了火……”过两天又继续叮嘱:“把家里的开关也一并换了吧,换带插孔的那种,手机充电方便。”然后我就回去,把他牵挂的这些小事一一办好,再用手机拍下视频拿给他看。看过后他又会想起新的问题,比如电视的遥控器也是要换一下的。在他最后的日子里,人生所有伟大的宏图,都变成了人类最本能的欲望,想吃,想睡,想不痛,想一切琐碎的小事,想被人寸步不离地守着。
  
  那时候我们已经在医院住了三个多月了,2014年的冬天进来,出院的时候已经是2015年的春天了。看他恢复得还可以,我心里总抱着一丝侥幸,想着或许这世上真的会有奇迹呢。办出院手续的时候,我悄悄问医生:“我爸恢复得还行吧?”医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最理想的结果也就是半年吧。”
  
  回到家后的某一天,我妹从外面买回来一兜草莓,他吃了一两个,觉得胃里很舒服,突然就提议说:“咱们在窗台下面种几棵草莓吧,等来年就能长成一大片了,这样咱们就可以吃到自己种的草莓了。”
  
  “可是去哪里买草莓苗呢?”我有点儿为难地说。
  
  “要不我去问问卖草莓的吧,看他能不能弄到。”我妹说。过了一会儿她回来说,卖草莓的告诉她,他们的草莓都是从果品市场批发来的,搞不到草莓的苗子,但可以去乡下的集市上问问,那里卖的草莓有些是自己种的。就这样,我妹真的在集市上找到了一个自家种草莓的人。几天后,他给了我们一棵草莓苗。
  
  我爸靠在窗边指挥我们种草莓,很简单的事情,他偏不放心,非要自己来不可,挖坑,铲土,浇水,一棵苗种下去,整个^气喘吁吁。熬过夏天,地上的草莓从一棵变成了五棵,果子却一个也没结。浇水的时候,我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怎么一个也不结啊。”其实我就是害怕,我很怕爸爸到最后也吃不上他自己种的草莓。他在窗内听到我的抱怨,不高兴地说:“就知道心急,啥东西不得一天天地长啊,明年吃也不晚啊。”“明年”这个词,让我心里一阵抽痛。
  
  第二年,秧苗长成了一片,小草莓结得密密麻麻的。最后爸爸也没有吃上自己种的草莓。
  
  在他走后一年多,我外甥出生了,新生命的诞生给我们这个遭受重创之后的家庭带来了很大的抚慰。在他三个月大的时候,我们聊起再长长就该喂辅食的事儿,抱怨说不知道去哪里才能买到真正无公害的水果给他吃,我妈抱着孩子说:“没事儿,姥爷走前早就给宝宝种下一片大草莓了。”听完,妹妹就撇着嘴想哭了。
  
  我推门出去看了看窗下的那片草莓,冬日里虽有些颓败,叶子却还是绿的,一副很健壮的样子,想来明年外甥就可以吃上新鲜的、无公害草莓了。
  
  或许等他长大后也没办法描述出姥爷的样子,可我想,那些酸酸甜甜的草莓会一直留在他的记忆里。味觉是比视觉更忠诚的东西,一个人一旦记住了某种味道,是永远都不会忘掉的。
  
  嗯,爸爸在外甥的记忆里,是草莓味儿的。
  
  一棵会开花的树
  
  自从我搬到凤凰路之后,就常常想起父亲种过的那棵梧桐树。我出生的那一年,爸爸已经快30岁了,因为第一次做父亲,他又惊喜又慌张,抱也不会抱,喂也不会喂。在大家的笑声中,他魔怔似的骑自行车赶了20多里路,买来一棵梧桐树的树苗。大家笑话他说:“买梧桐树苗干啥啊,它长大了是空心的,用处不大,连个好家具也打不了。”他笑呵呵地f:“你们懂啥啊,这叫‘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
  
  我这一生唯一和“凤凰”沾边的事,大概就是在父亲走后住在了凤凰路。想来真的挺惭愧,活到现在也没有做过一件让他骄傲的事。我这人脑子活泛,胆子又大,脑子里冒出的都是些想要投机取巧的“鸡贼”念头,只有在写东西的时候,脑海里的念想才能踏实下来,才能真诚地面对自己,这也是我后来选择写作这条路的初衷。遗憾的是,到现在我也没写出什么名堂,赚到的钱也只能勉强糊口,在我二十多岁的年纪,赤贫一直伴随着我。
  
  继续说回那棵梧桐树。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每年紫色的喇叭状花都会带着腥甜味儿挂满枝丫,每到此时我爸就会很开心,迷信般地相信这棵因我而生的树如此茁壮,是在预示着我的好前程。
  
  大概是在七八岁之时,我被误诊为恶性肿瘤,我爸看着梧桐树,怎么都不肯相信——树长得这么茂盛,我怎么会得那样的恶病。确定为误诊的那天,我爸高兴得又笑又骂,说:“就知道不可能,你看那树长得那样好,我就不信孩子会得病。”在他心里,那棵树已经和我性命相关了。
  
  后来,一场大冰雹让梧桐树断了生机,冰雹过后一段时间,梧桐树还能长出绿叶,第二年就彻底死掉了。这—次我爸是真的被吓住了,一整年都把我看得很紧,哪儿也不让我去,生怕出什么意外。胡思乱想了一整年,他突然得出一个新的结论:那棵树是为我而死的,是替我挡了灾。舅舅知道后,一脸嫌弃地说:“快带你爸去算一卦,封建迷信害死人。”
  
  再后来,那棵梧桐树被舅舅做成衣柜和书桌,摆在我的卧室里,一直用到现在。此刻我才突然意识到,这真的是一棵为我而生的树,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陪在我身边。
  
  我想起三年级的那个寒假,我拿着“三好学生”奖状跑回家,想给爸爸看一看,可是那天他加班没回来,我就一直等啊等啊,直到睡着了他也没回来。第二天我一睁开眼就去找奖状,看到爸爸已经把它贴在墙上了。后来我想,或许我们这一生,耗尽心力,都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肯定和承认吧。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拿着奖状等待爸爸回家的小女孩,可是想着他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树没了,可以换个形式继续陪在我身边,可爸爸呢?是以什么样的形式陪伴着我们呢?在他走后,面对家庭的琐事和压力,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父亲。
  
  或许这就是我和爸爸彼此陪伴的方式吧。
  
  我们以此来寄托我们的哀思
  
  前几天回家的时候,妈妈说:“你爸的那辆自行车卖掉了,卖了8块钱。”一瞬间我就想起了那辆车的样子,说复古是好听,它少说也用了20多年了,还是辆二手的。好多次别人看到他骑着那辆车的时候,都会惊讶地说:“天啊,这车还在啊!”
  
  记忆里,爸爸总是在四处讨工资,这辆自行车就是20世纪90年代别人抵给他的工资,依稀记得是抵了180块钱。除了这辆自行车,来源同属于“抵工资”的物件还有家里的橱柜,不过那橱柜早在几年前就散架了。
  

不可随意加温降温

  工作上的事,凡是与人合作的,而自己又处于配角地位的,不必对工作有过分的挑剔,也不要有一种不满。工作中不懂的事多请教,懂了的事不卖弄、不刁难,以服从命令听指挥为职责,这必须牢牢记住。这如同一位足球世界名将,他去一支新的球队,他绝不会指东指西、骂这骂那,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好的球星,一定是有一身好本领,又懂得尊重弟兄们,才会赢得尊敬,赢得声誉。
  
  工作中的自我约束、自我控制,持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是很重要的。这如同足球明星、篮球明星一样,干事如打球,要通盘考虑,要有计划,要思考对不同的事如对不同的球队,吃透每件事不同的性质,要采取不同的方法,才可应对自如。在接到工作、任务时,我们千万要谨记,不可加温,不可降温,才能把事情做得令人放心。
  
  不少年轻人接到工作任务后,喜欢到处宣扬,逢人便说,以此来造声势,也以此来证明自己受重视受信任的程度。这类人属于“加温”型的人。你交一项普通工作给他,他对人说“接到一项重要的工作”。他去见一个科长,他说“有一个重要领导听他的汇报”。你叫他蒸鱼蒸8分钟,他会给你蒸16分钟,搞得那鱼蒸得老柴似的,你夹一块鱼肉嚼了5分,还很难吞下肚子。本来两天可以干完的活,他给你干一个星期,他还要事前开誓师大会,事中开研讨会议,事后总结,搞得每一个人神神经经,个个都像演艺圈的主角。
  
  这些人有人喜欢吗?有的。喜欢这类人的人高兴地表扬:“呵、呵,这人会来事。好、好、好!”但是,不少人很怕这类人,张总的女儿要结婚,他会把消息传遍神州大地,让认识张总的人都知道。张总因此心跳加速了,老担心别人认为他是以新方法去讨礼金。李副处长有一次去政府部门联系工作,遇到穿制服的同学,寒暄几句,恰好被这类人看见了。三天后,认识李副处长的人都关切地问:“你没事吧,听说有人把你押走了。”总之,不少人觉得这类人喜欢搅风搅雨,华而不实,不可同道。
  
  有一类人喜欢降温,什么事交给这类人,他都不动声色降温处置。工会爬山,上头有人说可以用工会费解决午餐,但要用钱恰当,不能大手大脚。他一听,每人买两个老馒头,用胶袋包一撮榨菜,每人一支矿泉水。吃得那些工会同仁们腮帮子鼓鼓的就是咽不下去,觉得自己变成了山里的剿匪战士,吃着干粮准备战斗。你问他,为啥这么省、这么抠?工会费应该支出的还是要果断支出。他说:“嗬,这老馒头店整个城里才三家,凑齐了馒头搞活动很不容易,包这榨菜包两个小时,真不容易哩。”大伙听到,就说:“老馒头好,好。”这类人,降温,减料,收紧,都是一把好手。你说泡茶的时候茶叶别放太多了,他就往杯里扔七八片茶叶,搞得那些喝茶的人老问:“茶叶涨价了吗?”他嘻嘻一笑,说:“食疗,食疗。”有人希望讨论会大家发言短一点,他说:“每人十句话,十全十美,十句话不短了。”搞得那些发言的人,扳着手指讲话,最后大家一齐扳手指,像划拳一样。这类人有没有人喜欢?有的。他们说这类人是管家型人才,会过日子,会严格控制各类支出,小心做事。不喜欢这类人的人也不少,他们认为这类人抠门,在难为别人的同时难为自己,干什么事总是苦大仇深,缺乏生动活泼和不拘一格。
  
  加温和降温,出来创业的人都要十分注意。尤其是与人共事之时,干集体之事时,切不可随意加温、降温。每一件事,要吃得比较准,领会得比较准,做事要尽可能得哥情得嫂意,要周全一些。
  
  遇繁事去掉繁文缛节,遇小事不可掉以轻心,该化简时努力化简,该稳健积聚时练好内功。不偏不倚,不厚此薄彼,这才是执行型的好手、高手。就业者、创业者,共勉,这是一个很考验人的试题。把题考好了,才叫领会好,干得好。
  
  说不定有的年轻人觉得这不加温、不降温有点儿小题大做,这种感觉通常是文科思维的一种见解;理工科,以及医学,一丝一毫都不能轻易加加减减。很简单,就算裁衣,你腿长41,给你加至46,你的皮带估计要系到胸口;你腰围41,给你减至31,你怎么穿呢?不能提着裤子去上街吧。

理想国

  一个优秀的人物,当他不幸交上了厄运,诸如丧失了儿子或别的什么对他最珍贵的东西时,我们在前面不是说过吗?他会比别人更能承受得住的。
  
  他在别人面前更倾向于克制。但是当他独处时,我想,他就会让自己做出许多不愿被别人看到的事,说出许多怕被人听到的话来的。
  
  理性c法律促使他克制,纯情感本身怂恿他对悲伤让步。

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请问,一个专业的人和一个业余的人,最核心的区别在哪里?不只是水平高低,还有做事的方法。
  
  业余的人看到某个问题,往往是凭着本能、直觉去解决,是在这个问题本身上使劲儿。
  
  而专业的人呢,他因为对系统很了解,知道最显而易见的解决方法,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他会去尝试改变这个系统中元素和元素之间的互动关系。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一只大狗熊看见门关了,它只会去撞门,因为这是最显而易见的解决方式;但是一个人看见门关了,他会去找钥匙。
  
  一个业余的跑步者,跑不快,他会拼命跑。一个专业的运动员,要提升速度,他会就身体不同部位做针对性训练。
  
  所以有一句话说得好:“如果你的钥匙丢了,那么基本可以肯定,它不在锁的旁边。”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业余的人看见孤立的事件,而专业的人看见事件背后的系统。
  
  信任的小挂钩
  
  我们公司的卫生间里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今日已消毒”,下面是当天的日期,比如2019年5月10日。
  
  很明显,这是为了管理清洁工人,让他每天都要尽责打扫。估计你在很多卫生间也看到过类似的牌子。
  
  有一天,我就问我们做行政的同事为啥要挂它。
  
  每天,清洁工人只需要擦掉日期上的最后一个数字,比如明天只需要把5月10日改成5月11日就行了啊,他照涌梢酝道敛桓苫睢
  
  同事说,这就是人性啊。他毕竟每天都得来改一个数字,如果没有这个小小的约束,他就真有可能偷懒了。
  
  而有了这个小约束呢,大概率上,我们就得相信,他会尽到自己的责任。
  
  就像你在一份保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仅有法律的效力,而且这个签名本身就有约束力。
  
  约束一个人,其实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挂钩,其他的交给信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