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爱他

  寺院里新来了一胖一瘦两个小和尚,住持每日亲自教他们识字、读经。
  
  瘦和尚发觉,住持每天花更多的时间指导胖和尚,他觉得很不公平。终于有一次,瘦和尚忍不住说:“我知道要不嗔、不怒、不争,可是我实在想不明白,我们两个人,您为什么偏爱他?”
  
  住持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瘦和尚说出了心里的委屈,住持听后大笑起来:“非也非也,我并没有任何偏心。”
  
  住持见瘦和尚一脸疑惑,笑了笑,把他带到内室,让他观看自己的两件木雕作品,问道:“这两件器物相较如何?”
  
  瘦和尚仔细比对一番后回答:“不分上下。”
  
  住持说:“第一件我只花费了两个时辰,第二件我足足花M了半个月的时间。难道是我偏爱第二件吗?很显然不是。真正的原因是第二件木料有明显的瑕疵,我需要下更多的功夫去弥补它的不足。而第一件木料本身品质非常好,我只需要简单雕琢就行了。”
  
  瘦和尚这才恍然大悟。  

青菜面

  清代乾隆年间,某地有个圣因寺,香火甚盛。圣因寺的住持号称四绝,一是画得一笔好梅花,二是一手瘦金体书法也号称远绍宋徽宗,三是说起佛来更是天花乱坠,第四就是做得一手好素菜,因此极受当地人推崇,视之为神僧。
  
  有一次,某将军解甲归田路过此处,听闻住持做得一手好素菜,便想来尝尝。
  
  和住持谈了半天禅,将军腹中也有些饥了。住持见状,便道:“将军腹饥,若不嫌弃,待老僧煮碗面来。”将军吃过的山珍海味不知有多少,听得只是一碗素面,多少有点失望,只是勉强答应一声。待住持去院后菜地里割了几片菜叶,汲来井水煮开了,又从橱中取出一筒面来放下去,和着菜叶跟盐一煮便盛出来了。
  
  将军见连油都没一滴,心想这面定然很是难吃,勉强接过来挑了一根,才一尝,却一下呆住了。原来看上去清汤寡水一碗青菜面,吃到口中,竟是鲜香甘美,异乎寻常。他把一碗面吃光了,连面汤也喝了个干干净净,仍是意犹未尽,不由赞道:“好面!不知大师这面是怎么煮的?”
  
  住持淡淡一笑,说佛法有云:“至味无味”,淡至极处,也正是至味,所以这一碗青菜面才能如此鲜美。将军听了虽然并不太懂,却也赞叹不已,临走时给寺院里捐了一大笔功德银。
  
  过了一段时间,这寺院突然发生了一起血案,住持竟被一个中年人杀了,事后那中年人逃不掉,当场便自杀了。
  
  这事一发生,旁人都大吃一惊,因为住持德高望重,又是出家人,照理根本不会有仇家,谁也不知这中年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当地知县将那凶手的画像四处张挂,看有谁能知道此人的来历。刚挂出去两天,有个人突然前来禀报,说这凶手乃是将军府中的厨子。
  
  一听竟是将军府中之人,知县大吃一惊,忙去将军府探听。
  
  将军听他一说,道:“这厨子已失踪多日。”便让与那厨子相熟的管家前去认尸,一认之下,果然正是那失踪的厨子,管家叹道:“你心眼也太小了。”知县忙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管家说这厨子跟了将军很多年了,相当得宠,平时在府里地位不低。只是此人心高气傲,当年将军征战四方,每到一处,将军和当地的达官贵人盘桓,厨子则是向当地名厨请教。因为将军有权有势,这厨子也虚心好学,那些名厨更是倾囊以授,所以他的厨艺屡屡见长,而他也自命是天下第一名厨。
  
  那一回将军回到府中后仍想着这碗青菜面的滋味,越想越放不下,便叫家里的厨子也做一碗。
  
  厨子见将军对一碗青菜面赞不绝口,甚是不以为然。其中玄虚,多半是因为当时将军听经听得又累又饿,所以觉得面好吃。于是,他夸口说:“将军,这面我也做得出来,只不过要待将军狩猎之日方可。”
  
  这一天又到了将军出猎之日,等黄昏时回来,将军已是又累又饿,一到宅中便叫厨子上饭。这厨子马上端了一碗青菜面出来,道:“将军请用。”将军见端出来的这碗面热气腾腾,汤清如水,面根根不烂,里面几片菜叶碧绿,与在寺里吃的那碗面几乎一模一样,可是一尝便一口吐了,骂道:“什么东西,一点味都没有。”
  
  这碗面是那厨子殚精竭虑才做出来的,每一步都想得极其周到。面是用最好的麦子精碾后再过细箩筛,为了增香,里面还和入了粟子粉;汤水则是用最好的口蘑精煮,那几片菜叶更是精挑细选,用刚摘下的菜心氽汤,可以说青菜面至此已凌绝顶,他实在不相信那住持能煮出比自己更美味的面。这厨子心性偏激,只怕是觉得自己厨艺独步天下,结果因此事在将军面前丢尽了面子,他心有不甘,竟然做出这等事来。
  
  知县听了也唏嘘不已。因为听寺院中的和尚说起当时情形,那厨子是扮成一个香客,以施舍为名来见住持,当时住持也给他煮了碗面,结果厨子刚尝了一下面,就拔出刀来抵住住持的胸口,要他说出这面到底是怎么做的,而住持一直坚持说就是寻常的面条。两人争执不下,而旁人发现了情形不对围过来,那厨子骑虎难下,才下了毒手。
  
  为了这种事居然要杀人,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厨子只怕也是对厨艺太过痴迷,以至于如此。只是寺中最出名的这碗青菜面成为绝响,让那知县大为惋惜。
  
  过了几年,知县进京述职,有个许久不见的同年好友在家中设宴为他洗尘。酒过三巡,最后一道却上来了一盆面。这面清汤寡水,只有几片青菜,但知县一尝,却是大吃一惊,原来这面和当初在寺中吃到的青菜面滋味一样。
  
  见他的表情,那朋友笑道:“吾兄应该也在圣因寺尝过此面吧?”知县叹道:“尝是尝过一次,只道已成绝响,没想到还能在此尝到。”那朋友也吃了一惊,问是怎么回事,知县便将那住持被杀的事说了,说起那住持如此高僧,却不得善终,实在令人唏嘘。
  
  他朋友听完却道:“原来如此,果然有因必有果啊。”知县听得话中有话,问这是从何说起。
  
  那朋友说他尚未考取功名时,曾在圣因寺借宿求学。当时年轻,耐不得寺中天天吃素的清苦,有次偷偷溜出去,想到附近农家买只鸡吃。到了那农家,却见案上正有一只杀白鸡,只是两片胸脯肉都被割去了。他顺口一问,说有人预先定下了。他没往心头去,就在那儿吃鸡喝酒,正在快活,忽听得有人上门,正是定下鸡胸肉的人来了。
  
  一看那人,他吃了一惊,原来这人竟是寺中的一个沙弥。他正在年轻好事之际,便取笑说这寺里的和尚在外面是一派清心寡欲,没想到暗地里也在吃肉。
  
  沙弥急了,这才说了实话。原来圣因寺的素面一直很出名,滋味鲜美无比,明里只说是“至味无味”之类,说白了却不值一哂。
  
  原来这面是用鸡脯肉砸成细泥,与面粉拌匀后在烈日下晒干,然后再上石磨再次磨成粉,过细箩筛后和水压成面条。如此完全看不出鸡肉的样子,也尝不出鸡肉味,但面条的滋味却是鲜美无比。这个秘密圣因寺住持代代相传,圣因寺也借此得享大名,一旦说出去,寺院的清誉就要一落千丈了。
  
  那沙弥苦苦央求,他才答应闭口不言。知县听朋友说了这内情,不由恍然大悟。鸡肉和入面里,原本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可圣因寺的和尚却以此来沽名钓誉,难怪碰到一个认死理的厨子时,那住持宁死都不肯说。世上之事,果然有因必有果,事事莫非如此。

100万烧头香

  天价烧头香,究竟是敬佛,还是渎佛?
  
  吴林镇有座古寺,叫圆思寺,听说有求必应。近年来,圆思寺兴起了烧头香,盛况空前,烧头香的进香权已经拍卖到二三十万。
  
  所谓烧头香,是指在大年夜12点整烧的第一炷香,谁出的香钱多,就让他烧头香,据说能给他带来好运。因此许多老板都争着去圆思寺烧头香。
  
  吴林镇上有个叫周品良的老板,经营着一家服装公司。妻子季杏英曾多次怂恿丈夫去圆思寺烧头香。周品良一直以公司小、利润少为由拒绝。今年,周品良见公司效益不错,竟主动向妻子提出要烧头香。季杏英高兴坏了。
  
  到了阴历年底,圆思寺的住持常新和尚像往年一样,召集吴林镇周围几十里有实力的老板聚集在一起,拍卖烧头香的进香权。20万起拍,一直拍到50万,这是近年拍得最高的了。常新住持乐得连连追问有没有哪位施主加价,此时周品良带着妻子季杏英气喘吁吁赶到,高声喊道:“60万!”
  
  啊,60万!常新住持惊讶之余感到一场好戏才开头,双手合十,问周品良:“阿弥陀佛,请问施主尊姓大名!”
  
  季杏英抢在丈夫前回答:“他是我老公,吴林镇天华服装公司老板周品良。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大,所得利润也不多,可我们有一颗供养佛、法、僧三宝的诚心,所以赶来与各位老板争个烧头香。”
  
  “阿弥陀佛,周施主有颗广种福田的善心,你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常新住持微微闭上眼睛,静等好戏开始。果然,其他老板心里不服气,小老板也来竞争烧头香,不自量力!于是众人纷纷加价,周品良也不甘示弱,几轮竞拍后,头香的价格竟然被他加到了100万!
  
  其他老板顿时面面相觑,谁也摸不清周品良的底,都泄气了,没有再同他竞拍下去。
  
  今年大年夜烧头香拍卖进香权落定,常新住持心花怒放:“阿弥陀佛,周施主,你同夫人都有颗菩萨心肠,佛祖一定会保佑你们!”
  
  季杏英满足的同时,心“扑通”直跳,掌心都出汗了。她是公司财务,有多少家底心中明白,如果再拍下去,恐怕真要支撑不住了。
  
  拍卖烧头香的进香权结束,周品良同常新住持签订协议:大年三十晚上12点整,周品良交出100万进香支票,然后拥有烧第一炷香的进香权。
  
  这次烧头香花了100万,虽然让季杏英有点心痛,但舍得舍得,有舍才能得啊。她打心眼里佩服丈夫的魄力,别看他平时不动声色,一旦有动作,一鸣惊人。
  
  很快,大年三十到了,周品良带上100万支票,同妻子早早来到圆思寺。此时的圆思寺人山人海,香烟缭绕,钟鼓声声。常新住持笑容满面,把周品良夫妇迎进禅堂坐下稍歇、饮茶,说了许多好话。快到午夜12点,常新住持才笑眯眯地把周品良夫妇引入佛祖大殿。此时,大殿里挤满了前来观看烧头香的香客,都在等待着那激动人心的一刻。
  
  12点整,常新住持亲自敲响了新年的钟声,12下钟声响毕,他回到周品良夫妇旁,高声宣布:“时辰到,请周施主烧头香!”
  
  鼓乐齐鸣,佛音嘹亮,挤在大殿里的香客敛声屏息,眼光齐刷刷投到周品良身上。
  
  按协议,周品良把烧头香的支票交到常新住持手里。常新住持接过支票,验证后,满心喜悦地高声赞道:“周施主夫妇如此慷慨,福量无边啊,阿弥陀佛——”
  
  季杏英激动得都快流泪了,这是她生平第一回感到非凡的荣耀。常新住持刚要把支票塞进宽大的袍袖,突然听到周品良一声提醒:“且慢,请常新住持把支票翻过来看个仔细!”
  
  常新住持心头一惊,连忙把支票翻过来,看罢脸色骤变,把支票扔回给周品良,抖着手指气愤地喊:“周、周品良,你、你……欺骗了贫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