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青春没有点不单纯的小美好

  清凉的夜,一个女生向我吐露心迹,言及最让她感觉自我讨厌的心事:“我经常悄悄许愿,让那个女孩越来越丑、越来越胖,考不上好高中。”停顿片刻,她又问我:“我是不是很坏?”
  
  我毫不犹豫地给出否定答案,可能是和她情谊深,心里的天平反而更倾向于她会这样反省,真是善良又可爱,毕竟那个尚在上初中的女孩,抢走了她喜欢的少年。
  
  她还在念叨对自己的不满,而我脑海中满是她描绘过的画面。
  
  那个男生站在她的宿舍楼下,大喊着她的名字向她表白;他们牵着手绕着操场共同憧憬过明亮的未来,眉眼弯弯,笑得合不n嘴;他们惊动过老师和家长,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却以她揭穿事情真相后流不完的眼泪而告终。
  
  于是她一边告诫自己,有错的不是那个女孩,这样的自己多不美好;一边又在午夜梦回时,狠狠地讨厌她。
  
  她明明不是有过错的一方。谁的青春里,没有点不单纯的小美好呢?
  
  前几天和学姐聊天,她突然发来一大串笑脸表情符号,然后用其他的表情符号掩饰着,跟我说起一件上高中时的事儿:“你不知道,其实一开始我很讨厌你。”
  
  我有点蒙:“我吗?”一瞬间我以为她在讲故事。
  
  没等我按下发送键,她又补充道:“那大概是这种感觉——我穿着铠甲,但你把它戳破、扒开了。”我一脸茫然。她之后才娓娓道来。
  
  其实我和学姐的交集并不多。高二时我是学校文学社的社长,她不常写,只是爱看书,甚至连社员都不是。
  
  当时文学社过于冷清,我每天逛贴吧发招募公告。她找到我,和我聊天,说自己是一家著名儿童杂志的小记者,认识并采访过不少作家。我既惊喜又羡慕,还约她给我送采访稿做社刊素材。
  
  如若不是她主动开口,从始至终我都不会知晓她对我有过不满,她来找我时笑得温暖、热情。后来某天在公交车站遇见,她冲过来给了我她最喜欢的作家姐姐的喜糖;一个寒假,她还喊我一同去图书馆兼职。那是为什么?
  
  她三言两语地回答,因为当时采访过作家姐姐,很开心、很自豪,跑来跟我分享。后来她才知道,我早已在那本儿童杂志上发表过文章。
  
  算嫉妒吗?准确说不是,但就是心里有那么点儿不舒服。时隔几年后提起,我们却都觉得挺有趣。我笑道:“可当时,我觉得能做小记者的你,超厉害!”
  
  我不知道别人会不会有这样那样的小心思。
  
  不是钩心斗角地争名夺利,甚至你有困难,我一定会站出来帮你,我们可以毫无保留地分享难过,对对方很好,仿佛怀揣着一个温暖的春天,实则内心却被寒冬冰封着。
  
  叫她Cream吧,她是我少数朋友里,一直跟我很亲近的姑娘。我不够坦诚,从没告诉过她,我曾悄悄为她不开心过许多次。
  
  而Cream,正巧对我也有过相似的态度。
  
  当时是高一,我格外迷恋写信这件古朴、文艺的事儿,于是迅速发展了十几个笔友,来自天南海北、五彩斑斓的信笺纷纷而至。我们交换秘密,有再多心事也不怕无处倾吐。有一天,我收到Cream的来信,她端端正正地在第一页写了一串QQ群号码。
  
  翻过这页,她细微的心事跃然纸上:“其实在知道这个儿童文学作家总群的号后,我就一直忐忑不安,因为我想告诉你,但一想到你笔友很多,还能写温暖的故事,就又不想说了。刚才终于写下来,心里才舒了口气。你一定要原谅我这点不美好的小心思呀。”
  
  我莞尔一笑,心里一点都不在意。
  
  后来我羡慕过她写下的故事,她横冲直撞地直接敲门去杂志社请求实习,并且得偿所愿;我忌妒她可爱的性格,以致屏蔽掉她的动态,也还是很喜欢她。
  
  甚至记得她的生日,挑选礼物送她,当她再有好事发生时,也情不自禁地一边为她高兴,一边又悄悄讨厌。
  
  真的没关系,就算某天我告诉她,我们也肯定会像当初那样,彼此都释怀一笑。
  
  不可否认,时至今日我还是拥有数不清的“坏”心思。朋友许愿时,我哈哈大笑,告诉她,虽然我喜欢过的少年早已成为过去式,也知道他新的彼岸单纯可爱,但我还是不希望他们有好结局。
  
  “我是不是更坏?”我认真问她。她笑得格外开心。
  
  其实原本我也有点儿讨厌这样的自己,但良知归良知,现实里想做到极致的纯净、善良,实在太难了,更何况那些所谓的灰色,其实没有浸染任何一个人的天空。
  
  那个女孩不会因为好友的任何念头真的变差。我完全理解学姐的心情,更不用说我和Cream,彼此都怀揣着几块碎石头……可它们只属于我们自己,只会磨痛我们内心最柔软的那处地方。那倒不如接受它们,毕竟它们也是完全属于我们的一部分,是我们对自己更好的期待滋生了它们,也是我们的情绪、际遇和性格在滋养它们。
  
  没错,很久后我忽然发觉,我不甘、仰望、艳羡,是因为我也想拥有,那些正照耀着别人的、在长路前方的美好事物。
  
  可如若内心里总翻涌着对自己的不满,又该怎样奋力前行?
  
  于是我只允许自己记住:这是谁都会有的心情,我并没有多不好,我没伤害到任何人,我也一直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
  
  所以就当这些纠结、烦闷,是关于成长的一节必修课吧!是鲜活热血和简单心情的另一种体现吧!是青春里,或许不够单纯,但也足够美好的存在。

停在港口的船

  莫里斯先生有一个助手,是一个19岁的犹太女孩。1942年11月,德军进入海滨小镇的当天,莫里斯把她藏在自家的阁楼上,一步也不让她下来。
  
  有一天,一个经常来药店买药的德军士兵悄悄告诉莫里斯:“你们家可能会被搜查。”犹太女孩藏不住了,让她出去是死路一条。莫里斯思来想去,决定去找刚从巴黎来的一对老夫妇。他们的儿子去伦敦投奔了戴高乐将军,老人带着孙子躲到这里避难。莫里斯知道他们是正直而勇敢的人。老先生当即答应收留这个危难中的犹太女孩。莫里斯把她装进汽车的后备厢,悄悄送到老先生家。
  
  因为这层关系,两家经常走动。老人的孙子叫皮埃尔,莫里斯的女儿叫玛莉亚娜,两个5岁的孩子经常在一起玩。街道上不时响起德军巡逻的脚步声,偶尔还有刺耳的警报声。时间过得很慢,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胆战心惊,尽量在家中躲着。只有孩子是快乐的,他们整天在一起嬉闹。
  
  两年之后,德军仓皇撤离。犹太女孩安全了。老夫妇一家带着小皮埃尔回了巴黎。战后的生活忙碌而混乱,两家人在不经意中失去了联系。犹太女孩嫁给了一个生意人,随他去了南美洲,一去不返。
  
  20年过去了。一天,一个高大的年轻人走进莫里斯的药店。
  
  “先生,玛莉亚娜结婚了吗?”他问道。
  
  “没有。”莫里斯诧异地看着他。
  
  “我要娶她。”年轻人说,“我是皮埃尔。”
  
  皮埃尔是工程师,玛莉亚娜是西班牙语教师,他们把家安在小镇靠港口的一幢房子里。房子很大,有个小花园,从窗口就能看到停在港口的一艘艘帆船。
  
  皮埃尔很快就迷上了帆船。他买了一艘,一有时间就在地中海上游荡。皮埃尔在家里什么事也不做,一切都靠玛莉亚娜。如果不在船上,他就找人聊天,净说一些虚无缥缈、完全跟生活无关的话。我的朋友郑鹿年先生说皮埃尔能拎着自己的头发在天上飘。皮埃尔不做家务,不管孩子,只要有客人来,就想方设法把人骗到他的帆船上。缆绳一解,风帆一挂,他立即就像一位战斗机飞行员,每一个动作都简洁有力、姿态优美。他渴望更大的风、更大的海浪,一直把船开往大海的深处。乘客的脸色越惊惶,他就越发勇猛。郑鹿年和妻子、儿子都被他惊吓过。
  
  皮埃尔娶了玛莉亚娜,却爱上了帆船。莉亚娜与他争吵了许多回,丝毫不能改变他。玛莉亚娜过得不开心。
  
  有一年夏天,地中海上的风特别大。皮埃尔和他的船友们驾着一溜儿帆船一直行驶到希腊。许多天后,等他喜滋滋回到家时,玛莉亚娜让他一个人住到厨房隔壁的小房间里,不再理他。皮埃尔难过了一阵子,也就安心地玩他的帆船了。他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直到老。
  
  皮埃尔的一个老伙伴得知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约了他们出海。风把帆吹得鼓鼓的,船行得如飞一般。船队里有一个小号手,一直吹着爵士乐。海面上颠簸的帆船像一匹匹奔驰的骏马,一直冲往大海的深处。老伙伴把自己痴爱了一生的船凿沉在湛蓝的地中海中。船缓缓地沉下去,风很快把波浪吹平。老伙伴乘着皮埃尔的船回到了港口。
  
  从这一天起,皮埃尔就把船停在港口,不再出航。他把帆卷回家,放在自己床头的柜子上。他每天长时间地坐在港口,看他的那艘停着的帆船。风把船吹得轻轻摇晃着,光秃秃的桅杆孤单地指着天空。偶尔有人经过,会停下脚和他攀谈一番。大多时间他都是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妻子玛莉亚娜退休之后开始学做陶器,现在每天乐在其中,一早就去工作坊,晚上才回来。两人没有太多交流。
  
  2020年3月17日,法国全境实施居家隔离。皮埃尔和玛莉亚娜被关在家中,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人也不能见。皮埃尔想找点儿事做。“你做饭吧。”玛莉亚娜说。皮埃尔开始做饭,妻子在旁边指导。一个月下来,皮埃尔迷上了做饭。他找来各种菜谱,每天细致地研究着。菜做好了,他眼巴巴地等玛莉亚娜品尝。他的手艺越来越好。玛莉亚娜笑着说:“你可以去米其林三星餐厅应聘了。”老皮埃尔变得激情四射。他整天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操作锅铲的动作一如操控航行于大海上的帆船。
  
  家里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他们又开始了聊天与嬉闹,像是回到了童年。

给他们想要的

  一
  
  《伊索寓言》里有这样一则故事,题为《公鸡和宝玉》。一只公鸡在田野里为自己和母鸡们寻找食物。他发现了一块宝玉,便对宝玉说:“若不是我,而是你的主人找到了你,他会非常珍惜地把你捡起来;但我发现了你却毫无用处。我与其得到世界上一切玉,倒不如得到一颗麦粒好。”
  
  二
  
  一个小男孩和父母去农场,他很喜欢草地上的那头奶牛。于是他采了很多的野花,一步一步地走向奶牛。可是他刚一靠近奶牛,奶牛舌头一卷,就把鲜花卷到嘴里。小男孩很疑惑地问妈妈:“妈妈,它不喜欢这花吗?”妈妈说:“宝贝,它是牛啊,在它眼里,再美丽的鲜花都是饲料。”
  
  三
  
  我的同事最近做起了微商,尽管一单也就挣个块儿八毛的,她还是做得挺起劲儿。她平时没少帮助我,妻子就说:“要不咱给人家买点东西吧。”我说:“买了,她不一定就喜欢,还让人家感到欠了人情债。”妻子问:“那怎么办?”我笑了:“你就在她那下几单,支持她的小生意,她一定非常高兴。”妻子在她的微信群里,选了平时我们能用得着的东西,下了几大单。她私信给妻子发来感谢的表情。她开玩笑地和其他朋友说:“现在谁要是在我那下两单,比给我十块八块的都让我高兴。”她要的是这种成就感。
  
  四
  
  那天读了一个故事,大意是:一个男孩爱上了一个女孩,但女孩子嫌男孩子比她小,认为他不够成熟。女孩子喜欢美食,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能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男孩报名去了日本,学习日本料理。他去了整整一年,一年后他学成归来。他用最正宗的方式给女孩子做了一顿日本料理,可女孩子却说:“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男孩很失望,问她为什么?女孩说:“其实自始至终你就不了解我,我最喜欢吃的就是中国菜。”
  
  五
  
  两个男孩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孩。他们俩比起来,一个非常优秀,一个比较平庸。他们俩都对女孩展开了爱情攻势,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女孩却选择了平庸的那个男孩。优秀的男孩非常不理解,问女孩:“我样样都比他强,你为什么却选择了他?”女孩反问道:“你说你喜欢我,却止于喜欢。而他却说,即便他平庸,但他愿意用一生一世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表达的方向不对,就难以满足对方的期许;对了,才能激起他(她)心中的涟漪。他(她)不想要的,纵然是千送万送,对方也不会领情;他(她)想要的,只消几次,甚至只有仅仅的那么一回,就能一次命中。

状元十年放不下

  罗念庵中状元后,脸上经常有喜色。他夫人问他:“状元几年一个呢?”罗答:“三年一个。”夫人笑了:“如果三年一个,那也不止你一个状元呀,你为啥这么高兴呢?”罗则自言自语道:“我呀,‘状元’二字,胸中十年都不能排解。”
  
  由此可以看出,罗念庵也是实话实说。功名利禄的吸引力,即便英雄豪杰,也难抵挡,几无例外。
  
  江西吉水人罗念庵,嘉靖八年(1529年)的状元,明代杰出的地理制图学家。从史料上看,罗中状元后,授修撰,但因看不惯朝廷的腐败而离开官场,隐居山间做学问,甘于淡泊。而淡泊之人,理论上不应该有十年不忘状元之事。
  
  这则笔记中,江盈科后面的几句评论,其实已经点中要害。面对功名利禄,一般人的确放不下,不仅罗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突然想起,清朝李调元《淡墨录》中,有一则《状元是何物》,妙趣横生。
  
  江苏吴县人陈初哲,是乾隆三十四年(1769年)的进士,这一年,他殿试中第一甲,也就是头名状元。在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里,陈状元请假南归。走到甜水铺的一个小村子,槐树浓荫,野海棠在路的两边盛开。他神情惬意,着迷了,一边走,一边看,越走越远。
  
  忽然,村子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农家小院。
  
  只见竹扉半开,一个漂亮的少女,很闲适地倚门而立。她手上拿着几根柳枝,边搓边玩,不时地嗤嗤笑着。
  
  见此情此景,陈状元魂飞色夺,一时愣在那里。好长时间终于回过神来,状元才鼓起勇气,和女孩搭讪。
  
  女孩很淡定,笑而不语,只是喊她母亲出来。见到她母亲,陈状元开始自我介绍了:“我是状元。”女孩母亲问:“状元是什么东西啊?”陈状元答:“进士的第一名,我们的名字都是要登在金榜上的。”陈见这对母女连状元都不知道,竟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释了。女孩母亲又问了:“几年出一个啊?”陈状元回答:“三年出一个。”那女孩子就在边上笑了:“我还以为状元是千古一人呢,原来只三年一个。”
  
  陈状元确实是看中了这个女孩,也不管她有没有文化、懂不懂什么是状元了。于是他拿出两块金子给女孩母亲,想作为聘礼。女孩母亲拿着金子,摩挲再三,又好奇地问了:“这是什么东西啊?闻着没有香味,放在手上还冷冰冰的。”陈状元心里大惊,这对母女是什么人啊,连钱也不认识:“这个东西叫黄金,你们得到它,天冷了可以用它来买衣服穿,饿了可以买粮食吃。”女孩母亲恍然大悟:“我家有桑树百株,良田数亩,不会受冻挨饿,这个黄金,还给你吧。”说完就将黄金丢到地上,不再理陈状元了。
  
  陈状元的心情一定很糟糕。好好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不喜欢状元、不喜欢金子的人?
  
  @对母女,只靠自己的双手生活。不慕名,管他状元榜眼;不慕利,利我自有之呢。状元是什么东西啊?一千年出一个吗?
  
  这样的当头棒喝虽不是晴天霹雳,却也振聋发聩,发人深省。

少女时期的男孩梦

  母亲一直期待自己能有一个儿子,只可惜天不从人愿。
  
  在孕育我之前,母亲已经生了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孩子由于种种缘故,未能出世。
  
  她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总有许多怀念。谈到那个孩子时,母亲便会叹气道:“应该是一个男孩,可惜了……”
  
  当家里各方面情况都好转时,母亲想生一个男孩,她虔诚地向上天祈祷,请上天赐给她一个男孩。她很快便怀孕了,只可惜,现实总不如预期:我是一个女孩。
  
  若说万事皆有因,那我的性别就是我与母亲一直不能和睦相处的原因。
  
  我长得像父亲,大饼圆脸,眉毛乌浓,五官粗犷。为求方便,小时候我的头发总被剪得短短的,但那时的我十分喜欢穿公主裙,所以没有人会把我的性别认错。
  
  母亲去市场时,总会拉着我一起去。市场里有一个卖菜的大婶,生了很多孩子,都是男孩,这让母亲好生羡慕,她忍不住对大婶说:“不如拿我这个女儿和你换一个儿子吧。”
  
  虽然这是一句玩笑话,但我的天仿佛崩塌了。
  
  一般人就算是养宠物,只要和宠物相处的时间久了,也会不忍心将宠物转送给别人,而我在母亲眼里,竟然还比不上一只宠物。
  
  有一天,我换上裤装出门玩耍,街边的小贩向父亲谄媚道:“老板,你这个儿子生得不错哦……”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认作男孩。
  
  一般的女孩被当成男孩恐怕会生气,那时我心中却窃喜:就算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孩,但只要外表看起来像男孩,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把我换给别人了?
  
  我开始模仿男孩的穿着,除了学校的制服,我的衣柜里没有一条裙子。
  
  校园里的每个女孩都像一朵柔嫩美丽的小花,但“女性”在我身上成了一个不搭界的符号,就连同学们也会偶尔忘记我是女儿身。
  
  当我初次来月经时,一种矛盾的情绪在我心中投下了一道阴影。
  
  女孩在成长的过程中应该知道的事,对于我来说却是非常隐讳的,生理期好像是污秽的、罪恶的、不能让他人知道的。
  
  当母亲悄悄地把我拉到房间的角落,细声教导我该怎么使用卫生巾时,我竟有一种尴尬的感觉——原来我终究是一个女孩,这是我永远无法逃避的事实。
  
  伴随着月经而来的,还有身体的发育。日渐隆起的胸部让我无法逃避,母亲也发现了我身体的变化,便在我的衣柜里塞了一件旧胸罩。
  
  我将其拿在胸前比画,这件胸罩对于我而言好像太小了,我无法想象把它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姐姐们也穿这么丑陋的东西吗?
  
  母亲在厨房里一边做着菜,一边若无其事地问:“你看到衣柜里的内衣了吗?”
  
  我点点头。
  
  妈妈说:“以后出门的时候要穿哦。”
  
  我默默无语,终究没穿那件胸罩。我排斥那件胸罩,同时也排斥自己是一个女孩的事实。
  
  胸部的发育让我尴尬,我只能挑拣宽大的衣服穿,出门总是驼着背走路,生怕别人看出些什么。
  
  上高中时,我变得沉默寡言,和同学们更加疏离。在他们眼里本就很古怪的我,变得更加古怪。
  
  就连忙于事业很少回家的父亲也觉得我不对劲,我曾听他问过母亲怎么不让我穿胸罩。
  
  只听母亲愤愤地回答:“是她自己不穿的。”
  
  当晚父亲便带我到店里买了几件运动内衣,它们看起来就像小背心,我穿上后,胸部看起来不会那么突出。
  
  高中毕业后,我考入家附近的一所女校,校园里像我这样男性化的女孩并不算少,她们为了让自己的胸部看起来更小而费尽心思。
  
  乃们口中,我得知一样名为“束胸”的东西,穿上它后,胸部便可变得扁平,若不仔细瞧,根本没人看得出胸部已经发育。
  
  而我,从网上为自己买了第一件调整型内衣,内衣的钢圈拥有完美的弧度,布面上有玫瑰花纹,它强调集中、托举,有助于保持美好胸形。
  
  或许,我不再那么想当一个男孩了。
  
  高耸突出的胸部配上男性化的面容,开始让我觉得别扭。我在等公交车时甚至听到有人在背地里讨论我究竟是男生还是女生。我偷偷细听,感觉自己的指尖在不停抖动。
  
  最后他们得出一个结论,我是可怜的“女身男相”,定是上辈子干了坏事才长成这样的。
  
  我将这个让我难堪的遭遇讲给母亲听,只听她不悦地回答:“你穿条裙子,把头发留长,就不会被当成男生了。”
  
  她又接着说:“你出生时,我拿你的八字给算命先生看,人家说你以后会生3个小孩,你看看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嫁得出去!”
  
  但我并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女孩,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爱男人还是女人,如同迷失在性别的迷宫之中。
  
  先前很火的一部电视剧《花甲男孩转大人》,其中的女主角阿玮,在开场时是一个让人分不清性别的角色,在她身上我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随着剧情展开,如同所有的温馨喜剧都有一个标准的美好结局,阿玮在最后成了一个可人的小姑娘。
  
  而我,却像为了报复母亲似的,故意将自己打扮得更像男孩,头发剪得更短,刻意让自己的性别特征变得更模糊。
  
  男装就像一层硬茧,而我是无法挣脱蜕变的蛹。
  
  有一天,我走进路边的便当店,老板马上热情地招呼道:“弟弟,要买什么口味的便当啊?”
  
  我伸出手指点选便当,同时对老板说:“大哥,我是女生啊!”
  
  老板愣了愣,打量了我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说道:“难怪,我听着你的声音也不像男声啊。”然后他略带歉意地为我多夹了块肉,又说:“刚刚没看清楚。”
  
  我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其实母亲早已不在意我平常做何打扮,我也还是时常被误认作男孩,但这给我带来的困扰已经大大减少了。
  
  我学会了用三言两语化解尴尬,同时也会到服装店看看女装,并开始留起长发,想象自己若长发披肩,穿起那些花样衣裙会如何。
  
  蛹虽然还是被困在茧里,但已学会不再扭动挣扎;伤口还在,但已结痂。
  
  或许当痂脱落,伤口愈合,我不再怕痛之时,我真有能翩然成蝶的一天。

最佳模特

  最近,黄东接了一个洗发水广告策划的活儿,如果方案被选中,将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黄东绞尽脑汁,终于做好了一份差强人意的策划案。策划案里需要一些长发飘逸的模特照片,黄东嫌网上现成的照片都太俗气,就在本地论坛上发布了寻找秀发美女的信息。很快,他就收到不少应征信件,但都不太满意。眼看要过年了,模特还没有找到,黄东不由得有些着急起来。
  
  这天下午,黄东来到商场,准备买点年货。两个女孩从他身边走过,其中高个的女孩一头乌亮浓密的秀发,像黑色的瀑布垂到腰际,散发着自然洒脱的魅力。黄东一看,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吗?这时,两个女孩走出商场,黄东立即追了过去,轻轻拍拍高个女孩的肩。女孩回过头来问道:“什么事?”
  
  女孩戴着口罩,看不清她的脸。黄东兴奋之下,脱口而出:“你能摘下口罩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女孩很不高兴地瞪了黄东一眼,黄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冒昧,赶紧掏出名片递了过去,解释了一番。女孩听了,莞尔一笑,说:“你站远点。”
  
  黄东知道,女孩这是要和自己保持一定社交距离,听说最近出现了一种新病毒,看来女孩还挺谨慎的。于是黄东退后了几步,女孩取下口罩,露出美丽的脸庞,黄东眼前一亮,就是她了!
  
  女孩重新戴上口罩,黄东上前问道:“请问,可以请你当我的广告模特吗?”
  
  女孩又看了看黄东的名片,笑着问:“你不会是骗子吧?”
  
  黄东理解女孩的想法,他赶紧掏出身上仅有的五百元现金,递给女孩,说:“这样吧,这五百块钱算是定金,你想好了就打电话给我,咱们约个时间,拍几组照片就行。”
  
  女孩点点头,接过钱说:“好,我叫方青禾,你等我的消息吧!”
  
  这时,另一个女孩拦到了一辆出租车,方青禾转身上车走了。黄东站在原地,暗自高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还没高兴完呢,他突然发现糟了,刚才自己只顾着高兴,除了女孩的名字之外,根本没留她的联系方式。看来,只有等她的消息了。
  
  接下来的事情,让黄东始料不及,他没等来女孩的电话,却等来了各地“封城”的消息。过年时,疫情来势汹汹,所有人都只能待在家里。唯一让黄东感到安慰的是,竞选广告策划案的会议也延后了,自己还有充裕的时间做准备。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黄东一直没有接到女孩的电话。他心想,只怪自己当时太粗心,女孩可能早已忘了这茬儿。
  
  转眼到了三月,疫情终于被控制住了,竞选策划案的会议日期重新定了下来。黄东不得不开始寻找新的模特,可他始终忘不了方青禾那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她才是黄东心中的最佳模特。
  
  忙活了几天,黄东一无所获,他不由得有些丧气。就在这时,电话响了,他接起来一听,竟然是方青禾打来的。黄东心中一阵惊喜,赶紧约对方见面。方青禾却说见面就不用了,自己打电话来,主要是想道个歉,这些天因为有事耽误了,一直没能联系黄东,这次打电话来,是想要把五百元钱退还给他。
  
  这下黄东不愿意了,自己好不容易等来了消息,对方却反悔了。可是不管黄东怎么劝说,方青禾就是一口咬定要还钱。无奈之下,黄东只好加了她的微信,接受了对方的退款。
  
  出于好奇,黄东翻看了方青禾的朋友圈,发现她很久没发朋友圈了,但从以前的朋友圈能看出她是本市人民医院的护士。
  
  这下好办了。第二天,黄东戴上口罩,直接来到人民医院,很快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方青禾。黄东来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又主动向后退了几步,摘下口罩,笑了笑。方青禾认出了黄东,也笑了。
  
  黄东又提起当模特的事,他希望自己的执着能打动眼前的姑娘,方青禾却还是不答应。黄东有点着急了,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诚信也不讲,我真没想到你们‘白衣天使’也会出尔反尔。”
  
  方青禾怔怔地看着黄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终于,她拍了拍黄东,然后扭头走向了一边的楼道。
  
  楼道里空空荡荡,方青禾四下看了看,然后拿下了头上的护士帽,说:“你看,我这样,还能做你的模特吗?”
  
  方青禾的长发不见了,头上只剩下短短的发根,竟是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难怪她之前不愿意说实情,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要不是黄东紧逼不舍,方青禾是不会让他看到这一幕的。说完话,方青禾^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下黄东呆呆地站在那儿。
  
  回家后,黄东终于想明白了:如果没猜错的话,方青禾应该从一开始就去了抗击疫情的第一线,为了方便,就剪掉了秀发,所以她才没时间联系自己。直到现在,方青禾才从第一线撤回,她并没有忘了当初的承诺,只是她再也没有给黄东做模特的资本了。
  
  黄东在微信上向方青禾道了歉,并证实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夜里,黄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从一开始对方青禾的误解到现在的敬佩和感动,让他深有感触。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创意。
  
  黄东用了整整一夜的时间,重新做了一个策划案。等天一亮,他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了方青禾,问:“你,愿意做我的最佳模特吗?”
  
  不久后,黄东的广告策划胜出。他的竞争对手怎么也没想到,黄东竟然会用一个短发女孩当模特,赢得了这个项目。他策划案的名字叫:《爱,让你的秀发重新开始》。
  
  虽然拿下了这个项目,但黄东还是没有赚到钱,因为他答应方青禾,只要她愿意当模特,所有报酬都会捐给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赶去约会一条狗

  上班途中,我经常走得气喘吁吁。说来好笑,我如此地暴走,只是生怕错过一条狗。
  
  这是一条母犬,名字叫露茜。
  
  两年前单位搬到河西新区,露茜如一道黑色闪电进入了我的视线。当时它狂热追逐一只网球,训练场是一块草坪,它每次都能准确地把一位年轻女孩用长杆抛出的球抢至口中。
  
  露茜高逾半米,皮毛光滑,它的主人是外籍人士,住在街对面的国际公寓。我招呼它说:“露茜,把球给我!”露茜绕过我,把球交给了女孩。但我相信生灵之间友爱的力量,几番请求之后,露茜把球放到我脚前。
  
  我抓起球立刻扔出去,让露茜把球交给我。
  
  从此上班的路上充满期待,每当快接近那片草坪,我便做好了眺望的准备。
  
  不料自从带过一次牛肉粒给露茜,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没见到它。宠物主人就像孩子家长,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接纳别人的食物,尤其忌讳这种情况成为惯例,我非常想对露茜的主人说声“对不起”。某天我搭乘乘客稀少的公交车,一路疾驶,抵达终点比平时提早近二十分钟,忽然就在初次发现露茜的地方,重新发现了它。我不敢表现内心的迫切,慢慢走近说:“露茜,好久不见。”露茜抬头看我,扔下球和我一样百感交集。我无法克制,掏出牛肉粒喂露茜,我对女孩说:“我知道我不可以喂它东西,可是……”我准备好再次失去露茜。然而下一个早晨我绕过绿岛,抬头一看,它和女孩如期出现在草坪上。
  
  露茜非常喜欢我带给它的各种小吃食,我想那是因为狗粮的味道太过单调吧。有一次我带去刚出炉的甜酥饼,还有一次车程不顺,下车的地方却又新开张了一家放心油条店,我买到大油条便招手搭乘的士,终于赶上了给露茜的快乐加餐。自从与露茜有了约会,我抵达单位的时间经常比保洁员还要早。上班人流从我身经过,一定想不到这个人的望眼欲穿是为一条狗。
  
  露茜性格内向,轻易不肯接受爱抚,有次我满把提起它颈上的毛皮,问它可否记得妈妈小时候“抱”它的样子:“妈妈就是这样把露茜叼来叼去的吧?”露茜眼里流露出迷惘,之后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任我用脸磨蹭它的脸。
  
  以后一做这样的游戏,我就会替露茜说:“是不是想妈妈啦?”
  
  逢到周一,熬过两天约会空白的露茜老远就会向我摇尾狂奔。有次它忽然半途刹脚,耷拉尾巴往回走,无论如何不肯让我接近。我苦思冥想,终于想起周日与别的狗玩过,难道是那狗的气息让露茜不快?
  
  自从露茜不肯和我接近,我就老是与它失之交臂。我走到国际公寓的门口去等,打扫街道的环卫阿姨说,她也好久没有见过露茜。就在不抱希望后的某一天,我又意外地重逢了露茜!隔着一条双向八车道的大街,露茜挣脱牵绳朝我飞奔,它的尾巴像一只高扬在车流中的风帆!女孩气喘吁吁地追过来,告诉我露茜明天就要上飞机,她在这里的聘约已满,马上就要到另一个国家去赴任,已为露茜办好了所有的检疫和托运手续。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饼干和牛肉粒喂露茜,痛悔没有为它带来大油条,“别的国家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大油条啊!”露茜乖乖吃完东西,在我面前放平四肢,任我抱着它,一遍遍做“想妈妈啦”的游戏。它的眼神告诉我,它什么都明白,它今天就是专门跟我来告别的。
  
  此刻露茜已在飞越大洋的机舱里,而我不知道今后这条上班的路上,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热汗涔涔。

没有不能教育的孩子只有不懂教育的父母

  当园丁出了问题,不要怪花园凋零
  
  一位年轻的妈妈在给孩子报辅导班时,看到一对母女也来报班,他认识这对母女,女孩上初中,她原本有个哥哥,但哥哥因车祸去世了,她的父亲悲伤过度也离世了,就剩下母女俩相依为命。在辅导班门口观看课程表的时候,女孩向母亲要钱,母亲说就50元钱了,一边说着一边把50元给了女孩。年轻的妈妈以为女孩是要买学习用品,没想到她买回来的是一块高档西点,独自全吃光了。
  
  有人说这孩子实在太不懂事了,家里都这么困难了,却一点也不知道心疼母亲。不过,我的看法不一样。老话有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想把这句话改成“天下没有不是的孩子,只有不懂教育的父母”。
  
  以吃独食的小女孩为例,她确实不懂事,但话说回来,小孩子不懂事不是正常的吗?正因为小孩子不懂事,所以才需要家长和老师的教导。在我看来,真正犯错的并不是这个小女孩,而是她的妈妈。在这样的情境之下,这位妈妈仍没有意识到女儿的做法有什么不对,或者说没有提出任何不满,也没有给出任何教育。
  
  这使我想起了我儿时的一次经历,那时我家刚买了电视机,我妈妈不太看得懂电视,经常问我“他为什么要打人”“他为什么要生气”之类的问题,我觉得有些烦,没好气地对她说:“别问了,烦死了!”我妈立刻就关掉电视问我:“你如果觉得妈妈很讨厌,你自己去生活,我看不懂电视,但也是我养你长大的,你用这样的口气和我说话,这将来还得了?”从那以后,几十年来,我再也没有用不耐烦的语气对我妈说过话,而且我也继承了我妈的家教方式,当我的孩子对我有任何不耐烦的语气,我会很重视,做出某些必要而理性的批评和教育。
  
  我和我妈的批评方式,叫“亮出底线”,让人知道什么语气是可以用的,什么语气是不能用的。再回过头去说那位年轻的妈妈,她为什么不对不懂事的女儿亮出她的底线呢?她为什么不告诉女儿乱花钱是错的呢?可见,溺爱不一定只出现在有钱人家里,也会出现在穷苦人家里。
  
  母亲舍不得吃鱼肉,每次吃鱼时,她总是把鱼肉给孩子吃,而自己吃鱼骨头。她总是告诉她的孩子“妈妈就是喜欢吃鱼骨头”。后来男孩长大了,有一次带了几个朋友回来吃饭,男孩就把鱼肉夹出来,把鱼骨头夹到了母亲的碗里。朋友们不解地问他:“你怎么那么不孝,自己吃鱼肉,却给母亲吃鱼骨头?”男孩说:“我妈喜欢吃鱼骨头,不喜欢吃鱼肉。”人们讲这个故事的时候,都是用来形容这个男孩不孝顺,但是“把鱼骨头夹给母亲”真的能说明男孩不孝顺吗?我认为这顶多说明男孩有点蠢,绝不是不孝。因为在他的成长经历里,母亲一直给他灌输的概念是“母亲喜欢吃鱼骨头”,那么在他的J知里,把母亲“最喜欢吃的鱼骨头”夹给母亲就是孝。如果非要说不孝,那这个不孝恰恰是母亲造成的。
  
  母亲对孩子无底线的包容,总会令旁观者感叹于母爱的伟大,但作为孩子来说,这种爱恰恰容易导致孩子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培养孩子的孝道是不利的。

判断题

  那会儿我正年轻,像所有十三四岁的孩子一样,虚荣、自尊而敏感,明知道自己拯救不了世界,却不甘心承认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我能攥在掌心的资本少得可怜。因为家境不好,我没学过乐器,没旅游过,几乎从不吃零食,身上经常套着亲戚不要的旧衣服,脸上架着沉重的玻璃镜片,在油腻的鼻梁上不断打滑……是的,我看重这些,在那个年纪,在目光触手可及的距离里,在对人生的认知还处在虚无的阶段,同龄人出手是否阔绰、衣着是否光鲜,一定程度上决定了他是否能获得同伴的青睐。而这些我都没有。为了把自己从尘埃中拉起,我只好拼命学习,这是阅历有限的我所能看到的唯一出路:尽管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在同龄人稚嫩的目光中抬起头来。
  
  在本该肆意飞扬、放声大笑的年纪,我闭门不出,我思考、刷题、背书,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愣是把这个在父辈们眼中并不聪明伶俐,甚至有点愚钝的自己,推进了年级前十,坐稳了年级作文第一的交椅。看着自己的姓名被印成方块字一次次出现在成绩单的最前端,听着课堂上语文老师总是一次次大声朗读我的作文,我原本抽紧的心一点点地膨胀、鼓动……
  
  然后,这件事就自然而然地来了。
  
  首先,是我有了朋友,这里姑且叫她Q吧。Q坐在我身后,虽然邻近,早前我们之间交流并不多。她是那种看着五大三粗的女孩,总是高声谈笑,穿很酷的胸前印着英文字母的黑色T恤、宽松的直筒运动裤,脚蹬厚底的运动板鞋——那种走在我们那个年纪的潮流前端的女孩。她毫无征兆地来到我身边,拍一拍我的肩膀,递上一片紫菜,接着,高声谈笑某件小事,一副彼此很熟稔的模样。我也不甘示弱,装作交情很深的样子,肆无忌惮地与她嬉笑。她邀我放学一起走,在校门口那家柜台油光可鉴的小卖部里给我买一支玻璃瓶装的可乐,插上吸管递给我;她借给我《泰坦尼克号》《憨豆先生》《古惑仔》等电影的盗版DVD,她家里总是有看不完的DVD,时不时她也叫我去她家一起看。我并不总是接受她的邀请,三五次里,总会婉拒一两次。我觉得尽管她这样的女孩可能是惯于赠予的,但我并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于是,当她有学习上的困难时,我马上积极响应,极尽所能地详细解答,直至自己把空白的草稿纸涂满。再一抬眼,ι纤空洞地注视着我的眼神,一时间不知所措。
  
  终于她开了口:“明天的考试,你得帮帮我。”
  
  我心头一颤,一股冰凉的气息直奔脚跟。我想说“我不敢”或者“这样不好”,可是又如鲠在喉,似乎这样说不大圆滑。她又拍拍我的肩,补上一句:“你记得给我看答案,记得啊!”我兀自为难着,她却笑了笑,仿佛打了胜仗的将领,悠然自得地走了。
  
  这其实不算什么考试,只是在期末考试前、总复习期间的一次摸底模拟考试,一般是用前几年的试卷,或者老师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综合卷,油印的卷子总把手蹭得黑乎乎的,成绩不排名,老师甚至可能连试卷都不亲自批改,找几个班干部对着样卷批改了事。就是这么一场考试,我生平第一次,在考前的那一夜失眠了。
  
  我懊恼。我吃过Q的每一颗巧克力豆、每一片薯片、每一根芒果干都在我胃里翻腾,咒骂着我是个贪小便宜的小人;Q借给我的那些电影DVD里的人物角色不断地在我眼前晃荡,高贵典雅的罗丝、年轻帅气的杰克、滑稽狼狈的憨豆先生……无不戳着我的鼻尖指责我是个忘恩负义的无耻之徒。
  
  我难过。我想起那些独自复习的日与夜。我反复地读着、背着,直到口干舌燥,直到课文能从我口中一字不漏、毫不停顿地流出;我一遍遍地演算,直到头昏脑涨,直到答案无懈可击、再也没有推翻的可能;我不断地翻查练习,直到目光迷离,直到知识点能被我熟练、灵活地运用……我所学所得,并不是从天而降,而为什么有人却认为自己可以不劳而获,随意地窃取我的劳动成果?
  
  一晚上,我反复地考量着,时而愤恨,时而哀伤,时而苦恼,时而无措。我无计可施,我甚至想干脆装病请假。但天一泛亮,我竟又像上了发条般,机械地把自己扔进乱七八糟的一天。
  
  考试被安排在早上的最后一节课。我们是三班,数学老师同时教授三、四两个班的数学课,这次特意调了课,让两个班同时考试。试卷发下来后,数学老师在两个教室间巡视。若在平时,我觉得他大可不必如此,他是个经常紧绷着“苹果肌”的中年男子,我们都对他心存畏惧,他的课堂,我们鸦雀无声,更别说考试。然而这天,我宁愿他一直这么巡下去——不对,他最好是站在我身边,看着我写,一直看着我写。
  
  我心绪凌乱,握笔的手也微微地抖动着。我翻了翻眼白,盯着前方黑板上一块没擦净的白灰,深吸一口气,再吐掉,左手用力地按了按右手,方才开始动笔。最简单的方程式运算,频频出错,我在草稿上写了划、划了写,终于算对了。最初的慌乱之后,我的意识开始下沉,下沉,沉溺至数字的海洋中,忘乎所以,世间空白起来,只剩下一个我、一方桌、一把椅、一张试卷,以及一支不停舞动的笔。
  
  我忘了身后的那个人,忘了她叮嘱过我的事。我就这样答完了试卷。我丢下笔,十指交握,往前一推,长长地舒了口气——与此同时,昨天的事儿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可是,考试还有10分钟就结束了,什么都没发生,不是吗?当我以为,也许昨天她只是和我开了个玩笑的时候,我的背部被猛地一戳。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浑身僵硬,只剩下眼睛还在左右寻找——老师呢?你怎么去隔壁班了?去多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背后那支笔没有得到回应,更急促、更用力地戳在了我背上,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直达我的心底。试卷上的题目全模糊了,只剩下背脊上的那一道判断题:只有“对”与“错”两个选项,但答案,却无法单纯地用“对”与“错”来判别。我从未经历过如此艰难的考试,它拷问着我的内心,一层层地揭开我那可笑的虚荣和无可救药的自尊,一丝丝地剥离我从小形成的非对即错的是非观。我从未觉得如此困惑、如此迷茫,仿佛信念的宝塔瞬间倒塌……
  
  我挺着背,内心嘶哑地尖叫着,熬过了一秒又一秒——下课铃声终于响了。那支笔在最后一次短暂的停留后离开了,然而,我背上的包袱却从未如此沉重过……
  
  后来的事在预料之中。Q和我疏远了,再没有人在课间不害臊地高喊着我一同上厕所,没有人主动地递给我还带着体温的话梅。
  
  再后来,人越长越大,经历多了,锐气少了,心中越是五味杂陈。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摔过的跤,都在不停地提醒我,人生并不只是一道非对即错的判断题,可是,心底有一条线,是永远无法逾越的。我永远只能做内心认为对的事,哪怕我将承受万劫不复的后果。

神奇的吉娜

  自从2019年6月郎朗宣布与德韩混血女孩吉娜·爱丽丝结婚,这位漂亮的姑娘就以火箭的速度成为大名人。而热播的真人秀《幸福三重奏2》让大家认识也熟悉了这位美女,郎朗夫妻以其恩爱和独特的相处方式而屡屡上热搜,平时嘴无比毒的自媒体也罕见地对吉娜赞美有加。对于这位神奇的女性,大家还有点手足无措,因为她真的是一种全新的女性公共人物类型。
  
  在公共领域的女性,赫赫声名多半来自事业,而吉娜,有着芭比娃娃一样神奇的身材,任何时候都化着浓妆,戴着长长的眼睫毛。她漂亮又有专业,而且专业能力还不俗,与此同时,行事风格也超出了人们的预想。现在的年轻女孩追捧所谓的“宠溺爱情”,意思是自己漂亮有才干,那么老公就会千依百顺。到了吉娜这里,一点也不,她反而是宠溺老公的那一个。
  
  下飞机,行李她全拿,因为要保护郎朗的手;在家,家务全包,不许郎朗进厨房……更好玩的是,这么漂亮的女孩还一直对着长相呆萌的老公花痴,“你的眼睛很漂亮”“你长得真可爱”“你腿真长”……时时刻刻彩虹屁就上身了。
  
  你说她三从四德吧,她其实挺有主控性的,是她在管理着郎朗的生活……
  
  吉娜虽然是专业人士,但她同时照着全职太太的路数在生活。她的勤快和护夫大概来自她的韩国妈妈,而随时随地的亲吻和拥抱大约来自德国女孩的习惯,欧洲女孩习惯了随时随地表达爱。在德国,全职太太不稀罕,但在中国内地不算普及,截至2010年,中国的女性就业率为74%,身的60后70后80后的中国女性几乎都把上班视为理所应当的事。所以大家对吉娜的行事态度十分新奇,觉得她既不是女强人的做派,也不是小媳妇的做派。
  
  郎朗的父亲以前放言只有公主才配得上他的儿子,现在来看,果然是找了一个民间公主,各方面都非常优秀。
  
  事实上,她是新一代中国富裕阶层选择的全职太太的某种模板,她们既需要有骄人的外表,也得有骄人的专业才华。
  
  一个研究社会学的教授朋友告诉我,90后中有相当一部分把当全职太太看作一件自然的事,而有趣的是,很多90后当全职太太不像从前的女性把生儿育女、辅佐老公当成生命的全部,而是会通过这段婚姻给自己增值,有的女孩会要求进入男方的事业,或者自己创业。而吉娜则更厉害,无论是夫妻双双出席各大颁奖礼还是出场真人秀,应该都得到了不菲的商业回报,而且她还以个人身份签约环球出唱片,演唱《冰雪女王》的主题曲。
  
  这些显然是以前年轻的钢琴演奏家无法达到的商业高度和广度,这种全面的个人升值完全属于她个人,毕竟全世界都知道,现下的中国是需求最旺盛的市场,谁在这里出名就意味着巨大的回报。难怪吉娜在真人秀里要大声疾呼:我现在不想回德国,中国这么好,我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