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火车的想象力

  在瑞士,我发现了火车的几种用途,令我开眼之余,更感叹于瑞士对于火车充满想象力的使用。火车一般都必须在相对平坦的地面行驶,爬山并不是火车的特长。20世纪初,詹天佑通过人字形铁轨,在30千米之内通过双火车头牵引,把火车运上了海拔1000多米的八达岭,当时被认为是中国铁路工程的一个大创举。这次在瑞士,我真正见识到了铁路使用的全新思路。
  
  瑞士的城市与城市之间,大多有铁路相连,和周边其他国家和地区也有铁路相通,这样的常规铁路,就算穿山打洞也不算稀奇了。毕竟中国也是多山国家,我们为了铁路穿山打洞的能力,尤其在今天,一点都不输给瑞士。
  
  但瑞士对于铁路的创造性应用,却是让我开了眼界。当我们从因特拉肯小镇前往采尔马特小镇时,司机告诉我们要翻越一座大山,实际就是少女峰的余脉。但我们不用翻山,我们把车开上火车,火车就把我们从隧道带过山去了。我们沿着瑞士223号公路往山里开,公路尽头有一条铁路隧道,贯通大山两边,连接两边的公路。汽车开到平板火车上,一辆一辆前后排列,火车车厢可以装上百辆汽车。然后,火车就把汽车运到山的另一边。隧道长20千米,全部通过大概需要20分钟,但要是驾驶汽车从山路上翻山越岭过来,就需要接近2个小时。我把这种方式叫作火车摆渡,就像渡轮摆渡一样,特别方便,节约时间又省事。这种做法已经持续了近百年,作为一项传统保留下来。其实现在隧道技术那么成熟,要打一条汽车隧道是很容易的事情。但保留这种传统的方法确实很有意思,唯一的不足是,火车只能运送小汽,卡车就只能绕路了。
  
  瑞士的登山火车也是世界有名的,很多滑雪场和观赏雪山的地方都有登山火车。这种登山火车是在19世纪末发明的,建造铁轨时,在铁轨中间加铺一条齿轨,这条齿轨上的齿轮和火车上的齿轮对应,两边咬合后就可以开始爬山了。其爬山坡度能够达到30度左右。少女峰的爬坡火车最有名,可以从山脚爬升到海拔3454米的高度,爬升距离只有短短的十几千米,爬升高度却达到2500米。
  
  我们到了另一个小镇采尔马特。这个小镇因为阿尔卑斯山最美丽的山峰马特洪峰而著名,也是世界著名的滑雪胜地。从小镇坐卡齿火车,可以在雪地里上升到3000多米的高度,如果在晴天,四周壮丽的山峰一览无余。如果去滑雪,可以从山顶不停歇接近10千米,一直滑到山脚小镇,那是一种非常爽快的体验。
  
  除了齿轨登山火车,我们到了采尔马特,发现还有另外一种火车,就是采尔马特专门为滑雪者准备的山洞钢缆火车。为了不破坏地表景观和小镇环境,滑雪公司专门在山里面打了一个坡度接近40度的山洞,该山洞从山肚子里面直通山顶,在山肚子里面爬高1000米。火车在铁轨上由巨型钢缆牵引,速度极快,滑雪者站在火车中,一会儿就能够到山顶。一出山洞,就是堪称完美的滑雪场,四周景色优美,晴天的时候,可以看到千山万壑飞至眼底,令人心旷神怡。
  
  瑞士人为了上山,也是想尽办法,对火车的利用可谓是极尽所能。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瑞士才成为世界上翻山越岭和登山观景最方便的地方。全世界越来越多的人能够见识到瑞士的美丽和魅力,这和瑞士人不遗余力打通大山阻隔、贯通东西南北的能力有着密切的联系。艰苦的环境,反而让瑞士这个小国散发出了非凡的气度和光芒。

人类没到过的地方

  我的工作是探索那些人类没到过的地方。
  
  2015年年初,我到了喀麦隆的野外。我们是2014年12月底到的喀麦隆,经过20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之后,稍事休息,第二天就乘七八个小时的车从首都雅温得到达位于热带雨林深处的驻地。
  
  驻地十分偏僻,是甲方自己搭建的临时公房。手机没有信号,供电靠发电机,周围30公里范围内没有集市,只有零星的小村庄,而且没有干净的饮用水。然而驻地并没有被我们选择为工作区,为了工作方便,我们只有搬进雨林更深处的村庄。
  
  车子把我们送到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口,剩下的十几公里我们只有步行了。走到一半,队伍已经稀稀拉拉。我位于队伍中间,但是走得很慢,早已看不到前面的人的影子。若不是硬拉着两个同事与我同行,应该已落单。我们3个人心虚,怕走错了路,故意坐下多歇了一会儿,可还是没等到后面的人。用对讲机喊话,也无人回应。
  
  这时从林子对面走来几个黑人,我们忙用手势与他们打招呼,询问他们有没有见到我们的同伴。他们微笑着点点头,往林子深处一指,我们心里大概有了底,就继续出发了。
  
  再往前走,路已经不见,只有一条小溪。没办法,只有凭着感觉溯溪而上。
  
  一座独木桥架在沼泽地深处。拿木棍一探,沼泽很深,底部是淤泥,很容易让人陷进去,而且不知道会陷多深。此时已无路可走,只有硬着头皮走上独木桥,走一步算一步。
  
  我们挪到独木桥尽头,再拿木棍在浑浊的沼泽中探路,终于又发现一根完全被水淹没的细小的树干,应该是独木桥的延续。我们只得更小心翼翼地往前挪,生怕一脚踩不稳跌到沼泽中。后来,沼泽越来越浅,我们终于走了出来。
  
  到了12点半,我们3个人坐下休息,把随身带的干粮分着吃了。后面的人还没跟上来,我们就又出发了。
  
  到了下午3点,仍然没有发现村庄,对讲机也还是无人回应。好在没有岔路,我也就提心吊胆地继续前进。终于快到4点的时候,对讲机里有了应答,确认了方向无误,我们也快到村庄了。我们精神一振,不一会儿就进了村。
  
  村子里都是土房,茅草顶棚,没电,村民们过着近乎原始的生活。唯一看起来与外界有点联系的,是一个小卖部。里面货物不多,就是些饼干、饮料之类的东西。店主说他们3天左右才补一次货。
  
  店里的东西自然比外面的贵得多,但我们还是很快就把小卖部里的食物吃光了,然后静静地坐着,等着后续人员的到来。领导来了之后,我们扎下帐篷,这一天算是结束了。
  
  现在我该说说我是干啥的了,我干的工作是土壤地球化学测量,通常叫作“土壤化探”。具体来说,就是沿着一条设计好的直线,不管前面是山、水、树林、农田,都要沿着直线的方向前进,在直线上设计好的点位开始挖土、采样,做好标记和记录,然后前往下一个点。由于点与点之间的距离往往很近,一般只有20米到50米,所以为了不漏掉一个点,我们一般都会选择走直线。于是,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走的是没路的地方。路,都是拿刀砍出来的。
  
  然而在2014年12月31日之前,我都没有意识到,我一直在去一些没有人去过的地方。
  
  那天早晨7点,我们就沿着小路出发进山了,走到8点,前面连小路都没有了。于是开始砍路,直砍到9点才到工作区域的起点。一切弄完,辨明方向,向下一个点前进。于是我和两个黑人民工钻过草丛,穿过树林,爬过山岭,跨过小溪,就这样前进着,一直到下午3点,才把当天的任务完成。此时我们身处雨林深处,周围根本没路,我们只好原路返回。这回程,又要两个小时左右。
  
  密林深处,天色暗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好像黄昏般昏暗了。此时我已筋疲力尽、饥肠辘辘,干粮早已吃完,只剩小半瓶水,身体也是越走越飘,终于支撑不住,叫住民工,坐下休息。虽然我已回到了小路上,但根据早晨的记忆,应该还要大半个小时才能走回村子。
  
  一看时间,4点15分。掐指一算,此时国内已经夜间11点15分,快要跨年了。想到跨年的时候我竟还在这片树林中挣扎,心里更是惆怅。忽然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升起,我要走得快一点,更快一点。
  
  我双腿酸软地回到村子,站到村里唯一有信号的一个木桩上,把手机高高举起,寻找那一丁点儿信号。终于,我拨通了老婆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亲切、熟悉的声音。那一瞬间,疲惫、激动、委屈、难过爆发了。我哽咽地说了一句“新年快乐”便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后来,项目提前终止,我们平安从雨林里撤了出来。坐在回国的飞机上往下看,茂密的雨林一眼望不到边。我顿悟了,雨林里我们工作的地方,除了小路上,那些林子里会有人去吗?不会吧。要有人去,就一定有路。
  
  我们去过之后,以后还会有人去吗?大概也不会吧。除了树林,那些地方什么也没有。即使是采集山货的村民,也只是在小路附近活动罢了,绝不会像我们一样深入。那些地方不属于人类,只属于大自然。
  
  那要是不在雨林,而在国内呢?难道会有很大的区别吗?雨林也好,山林也好,戈壁也好,总会有一些地方从未有人去过,也从不会被人类征服。
  
  人类永远不可能真正征服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地球是圆的,可是人类的世界不是。人类的世界是有边界的。地球,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如果你也有“星期8”,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近期看了一部影片,最开始吸引我的是它的片名——《星期8》。我们循规蹈矩地过着一周7天的日子,如果一周多出一天时间可以让我们任意支配,可以肆无忌惮地做我们想做的事,那该是件多么美好的事。
  
  影片的开始,蒋芜是一个平凡、懦弱的高中生,被同学嘲笑胖,被妈妈打击学习差劲。她想加入学生会,想和闪闪发光的学长顾北站在一起,可是同学们都嘲笑她自不量力,没人愿意投票给她。她为了得到大家的支持,答应了同学戏弄她的游戏——爬上树去捡自己的书包。
  
  为了践行看似荒唐的承诺,她一步一步努力往上爬,树上的她汗流浃背,树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没有人在乎她的坚持,所有人都只想看她出丑。
  
  我想起了一个初中同学,她默默地喜欢比我们高一个年级的学长。后来不知道怎么被班上同学知道了,课间操结束后,高年级学生先排队离开,有人在队伍中故意推搡她,让她正好撞上学长。她低着头完全不敢说话,学长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队伍中传来一阵嬉笑声,还有断断续续的鼓掌声。
  
  我知道,没有人想看到她勇敢追爱,大家只是把她的行为当作烦琐生活中的一点笑料。这件事不久就会被所有人忘记,可对她造成的伤害却会被她铭记,难以弥补。
  
  那时候,班上的同学都叫她“胖子”,几乎没有人和她说话。团员竞选投票那天,我听到几个朋友商量千万不要把票投给她。
  
  我握着手中的票,感觉在那一刻,我们都是罪人。
  
  正如微博上说:“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影片中的蒋芜或许是我们学生时代都会遇到的人,又或许有着我们大多数人的影子。
  
  机缘巧合下,她获得了一个老奶奶送的魔法手环,正是这个手环让她拥有了只属于自己的“星期8”。在这24小时里,只有她自己,其他人都消失了,她利用手环去做了自己从来不敢想的事:报复冤枉她偷钱包的人,在W校的墙上涂油漆向学长顾北告白,跟踪顾北去他家,利用另一个时空的谎言和他通信,甚至考试作弊、偷东西……
  
  最终,她成了那些人中的一员,成了曾经她最讨厌的那种人。
  
  没过多久,手环的秘密就被校花发现,校花偷偷扔掉了她的手环。所有的一切被揭穿,真相慢慢浮出水面,蒋芜被学校开除,在母亲打了她一巴掌后离开家,她开始了一个人漂泊流浪的生活。
  
  看到这里,我真的讨厌这样的她,她从来不曾想过改变自己,去好好适应这个社会,只是逃避生活,蒙骗自己。
  
  就在她流浪了一年后,她才真正地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的生活本不该如此难堪。给她手环的老奶奶帮助她重返校园,这一次,她踏上了自我救赎与成长之路。
  
  她开始正视自己的肥胖、懒散、堕落,扔掉自己藏起来的所有零食,每天坚持跑步,做习题。她不再畏惧所有的嘲讽,不再傻傻地追逐顾北的步伐。
  
  因为她知道,只有自己变得真正优秀,才会不被别人轻视,才会耀眼,被自己喜欢的人注意到。
  
  终于,她成就了自己,也惊艳了学长。
  
  学长写了满满一墙壁的便利贴,想要与那个和他通信的女生见面。他说自己曾经也是一个不够勇敢、不肯面对自己真实人生的人,因为爸爸曾经入狱,所以一直充满自卑。是蒋芜给了他勇气和信心,让他走向新的人生。
  
  而学长不知道的是,这个和他通信的人,就是给了他勇气和信心的蒋芜。在他坐上火车离开的时候,蒋芜最后一次利用手环追上学长,写下了她和学长通信的代号。
  
  这一次,他们终于都有勇气去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我们总是担心自己不够优秀,不够漂亮,在喜欢的人面前畏首畏尾,在学习上止步不前。我们本可以变得更好,只是少了一份努力和坚持下去的动力。
  
  很多时候,只要我们迈出第一步,就是变好的开始。有这样一句话:我们无法改变世界,只能改变自己。
  
  高中毕业后,我看到那个女生在她的QQ空间发的照片。她瘦下来了,而且变漂亮了,也更加自信了,上了一所普通的本科院校。没有人会提起那段往事,但那也是她人生的转折点。
  
  如果你也拥有“星期8”,你想成为怎样的人?你有什么想做却不敢做的事吗?这一次,让我们的青春不留遗憾。

复读的那一年

  一
  
  2004年,我高考落榜,父亲把我送到市里的复读学校,据说这里的本科上线率全市第一。
  
  安顿好食宿后,班主任把我们吆喝到教室开动员大会,文科班70多人,熙熙攘攘互相自我介绍,我坐在角落里不敢说一句话,除了迷茫,还有自卑。
  
  班主任的动员大会,几乎是喊口号,首先用各种难听的话刺激我们,给我们贴上各种标签,如“落榜生”“差生”之类,接着向我们描述了魔鬼式的管理,如必须每天5∶40到教室早读,晚自习延长到11∶40,她会每天跟踪管理。最后她向我们描绘了蓝图,必须让我们班的上线率达到90%以上。做了总结后,她说了一句:“同学们,一日为师,终生为母啊!我要像要求自己的孩子一样要求你们。”班主任姓岳,从那时候开始,我们都管她叫“岳母”。
  
  宿舍里一共四个人,最年长的已经24岁,是第四次补习,我们都称他“老补”,并认他为老大哥;另一个是“佛系”青年汪子冬,曾是我的应届班同学;还有个高大帅气爱出风头的歌唱家,我们叫他“刀郎”。
  
  老补说,他本来要去打工,父母把他硬绑回来,考了三次,每次都差几分,他认命,但父母不认!“刀郎”说,他去年考音乐学院没考上,文化课拉低了分数,所以他只是随便补一补。佛系汪子冬感叹,他考不考得上无所谓,只是不想去太差的学校。最后轮到我,我说:“我实在想不到除了念书,还能做什么。”
  
  不知不觉聊到午夜,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梦乡,等太阳再次升起,魔鬼般的生活便拉开序幕。
  
  二
  
  开学头一天,我5∶00便起了床,5∶30进教室,已经稀稀拉拉有不少学生早读。
  
  “岳母”在讲台正襟危坐,看到我踏进教室,皱着眉点了点头。我旁边是个瘦小的女生,名字却很大气,叫刘俊杰,辫子上扎着蝴蝶结,满脸雀斑,对我笑了笑,又埋头读起英语。
  
  到了5∶40,“岳母”站起来,满脸阴森地说:“看来大家没把我的要求当回事!”她搬了凳子坐到教室门口,迟到者男生罚做十个俯卧撑,女生罚站半个小时。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再没人敢迟到。
  
  班主任就像监狱长,无时无刻不在我们身边监视,我常能感觉到窗外她那放射着X光的双眼。她正如开学承诺的一样,早自习、课间和晚自习都跟踪式管理,让我们喘不过气。好几次,我和汪子冬企图逃课,都被她揪着耳朵拽了回来。
  
  我的成绩一直处于下游状态,整日焦虑不堪,我开始失眠,体重一度下降到八十几斤。为了缓解压力,我会在班主任偶尔出去时逃掉晚自习,到草坪里吹笛子,一曲吹尽,对面宿舍楼里会有女生大喊再来一首。
  
  老补开始逃课,而且一逃一整天。“岳母”很生气,给他们家打过好几次电话,却没有人接听。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哥哥出了车祸昏迷不醒,老补决定退学打工,给哥哥付医疗费。我们把这事汇报给“岳母”,没想到“岳母”很快找了校长,号召全校给他捐款,一共捐了三万多元。
  
  老补的退学计划被迫终止,回来后,他像变了个人,学习很用功,晚上熄灯后,还要打着手电筒读书,渐渐成了班上前20名。在他的影响下,我也有了夜读的习惯,常拿了书到路灯下读,后来路灯下多了一个瘦小的女生,我的同桌刘俊杰。
  
  三
  
  学校召开一次又一次动员大会,每个月都会进行月检,每次都排名次。我们班上有三个学生病倒了,其中一人精神出了问题。兔死狐悲,我感觉自己很可能也会精神崩溃,于是开始逃课自救。
  
  有一天,我在第二节课外活动结束前,“岳母”巡查离开之后的一分钟内,偷偷从后门溜到宿舍,很快就睡着了,睡得跟死去一样沉。
  
  我以为天衣无缝,直到我看到满面愁容的“岳母”在帮我拉被子,旁边的宿管爷爷慈祥地看着我。那天,我情绪失控,号啕大哭。“岳母”摸着我的头说:“今天放你一天假,好好睡一天,明天不要再逃课了。”
  
  我心里暗自发狠:今年一定要努力,一定要考上大学。
  
  元旦,学校为了缓解我们的压力,决定放假一天,让每个班组织元旦晚会。“刀郎”唱了好几首歌,俨然成了明星。我用笛子演奏了《梁祝》《枉凝眉》,班上的女生才知道原来夜里草坪上的笛子少年是我,大家惊奇不已。我还即兴创作了一段相声,和同桌刘俊杰合作表演,赢得满堂喝彩。
  
  晚会结束,不再上晚自习,大家都像解缰的野马,逃出了校门。刘俊杰那天特意打扮了一番,邀我去河逛逛,说有礼物送给我。
  
  她从家里带了一本线装《红楼梦》借我看,说对写作文有帮助,还能放松神经,缓解失眠。她又送了一支很漂亮的笛子给我,我们沉浸在落日熔金的灿烂中,她的脸被晚霞染得绯红,我心里异常温暖。
  
  那天开始,我的失眠渐渐好了。后来,逃课的人越来越多。不少同学成绩起色不大,渐渐不再努力学习,甚至开始反叛。
  
  有一天晚上,我约了汪子冬去附近的浴池洗澡。出来后,冷不丁地,汪子冬被身后一个醉汉勒住脖子,几个社会青年围着他一顿乱打。我拔腿跑回学校,喘息着向教室里喊:“快,男生都跟我走,汪子冬被混混打了。”
  
  教室里顿时乱套了,我们全然不顾“岳母”的断喝,男生们嘴里脏话乱飞,满教室找武器,跟着我去校外,很快就和混混们大打出手。大家似乎都很躁动,不断发泄着、怒吼着。
  
  直到警察来了,大家才一哄而散。后来才知道是混混认错了人,将汪子冬认作撬掉混混女友的男学生了。
  
  那天晚上,“岳母”用毛巾给我们几个挂彩的人敷脸上的肿块,她一边数落着我和汪子冬不该逃课,一边吧嗒吧嗒掉着眼泪。
  
  四
  
  离高考还有两个月,学校不再组织任何活动,月考变成周考,我的成绩渐渐在班上排到了前十名。我仍然坚持每天晚上在路灯下夜读,刘俊杰也每天必到,总是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直到熄灯回宿舍前,道一句晚安。
  
  由于我们的学籍都在县里,我们必须回县里参加高考。5月下旬,学校就放假了。
  
  离校前,我们宿舍四人喝了一夜啤酒,“刀郎”喝醉了,哭得一塌糊涂。我们才知道,他偷偷和班花谈恋爱,却没有办法和班花考上同一所大学,面临着毕业分手,他说胸口像刀扎似的疼。汪子冬仍是那么佛系,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今晚何必那么伤感?”老补喝得最多,和我们每个人都拥抱了好久,并鸡啄米似的亲每个人的脸,说我们都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那天晚上,几乎每个宿舍都在喝酒,都在哭闹。复读班作为我们学生时代最痛苦的印记,雕刻进了每个人的记忆深处。
  
  离校那天,最后一节课,我提前出了教室,不敢和任何人告别,逃离似的离开了。当出租车缓缓从校园驶出时,司机说,有个女生一直在跟着车走呢。我回头看了看,是刘俊杰,她一直步行跟着车,脸上似乎有泪痕。
  
  我下了车站定,长长出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才走向她。我故意做出轻松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说:“再见了,你好好考啊,常打电话!”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将一张字条塞到我手中,转身回了教室。
  
  出租车行驶在通往县城的高速公路上,我对未来很迷茫,不敢打开刘俊杰送我的字条,车窗外凉风习习,我一松手,字条腾空而起,升上了蓝天。

别怕动笔

  有不少初学写作的人感到苦恼:写不出来!
  
  我的看法是加紧学习,先别苦恼。怎么学习呢?我看呐,第一步顶好是心中有什么就写什么,有多少就写多少。
  
  永远不敢动笔,就永远摸不着门儿。不敢下水,还能学会游泳吗?自己动了笔,再去读书,或看刊物上登载的作品,就会明白一些写作的方法了。
  
  千万别着急,别刚一拿笔就想发表不发表。先想发表,不是实事求是的办法。假若有个人告诉我们,他只下过两次水,可是决定马上去参加国际游泳比赛,我们会相信他能得胜而归吗?不会!我们必定这么鼓舞他:“你的志愿很好,可是要拼命练习,不成功不放弃。这样,有朝一日你会去参加国际比赛的。”我看,写作也是这样。谁肯下功夫学习,谁就会成功,可不能希望初次动笔就名扬天下。
  
  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我总以为初学写作不宜先决定要写五十万字的一本小说或一部剧本。也许有人那么干过,而且的确一箭成功。但这究竟不是常见的事,我们不便自视过高,看不起基本练习。我们的文字基础若还不十分好,生活经验也还有限,又不晓得小说或剧本的写作技巧,我们顶好是有什么写什么,有多少写多少,为的是练习,给创作预备条件。
  
  首先是要把文字写通顺了。我说的有什么写什么,有多少写多少,正是为了逐渐提高我们的文字表达能力。即使我们一辈子不写一篇小说或一部剧本,可是我们的书信、报告、杂感等,都能写得简练而生动,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到了我们的文字表达能够得心应手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试写小说或剧本了。文学的工具是语言文字呀。
  
  要学习写作,须先摸摸自己的底。自己的文字功底若还很差,就请按照我的建议去试试——有什么写什么,有多少写多少。
  
  文字有了点根底,可还是写不出文章来,又怎么办呢?应当去看看,自己想写的是什么,是小说,还是剧本?假若是小说或剧本,那就难怪写不出来。
  
  首先,我们往往觉得自己的某些生活经验足够写一篇小说或一部三幕剧的,事实上,那点经验并不够支撑我们写出这么一篇作品的。我们的那些生活经验在我们心中的时候仿佛是好大一堆,可以用之不竭,及至把它写在纸上的时候就并不是那么一大堆了,因为写在纸上的必是最值得写下来的,无关紧要的都用不上。这样,假若我们一下笔就先把那点生活经验记下来,写一千字也好,两千字也好,我们倒能得到好处。
  
  首先,我会由此体会出来,原来值得写在纸上的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多,我们的生活经验还并不丰富。假若我们要写长篇的东西,就必须去积累更多的经验,以便选择。
  
  其次,用所谓的一大堆生活经验写成的一千字或两千字,可能是很好的一篇文章。这就使我们有了信心,敢再去拿起笔来。不要贪大!能把小的写好,才有把大的写好的希望。况且,文章的好坏,不决定于字数的多少。一首千锤百炼的民歌,虽然只有四句或八句,也可以传诵全国。
  
  再次,即使我们的那一段生活经验的确结结实实,只要写下来便是好东西,可写的时候也还会碰到困难——写得干巴巴的,没有味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看大概是这样:我们只知道几个人、一些事,而不知道更多的人与事,所以没法子运用更多的人与事来丰富那几个人与那一些事。我们必须深入生活,不断动笔!我们不妨今天描写一朵花,明天又试着描写一个人,今天记述一段事,明天试着写一首抒情诗,去提高表达能力。生活越丰富,心里越宽绰;写得越勤,就会有得心应手的那么一天。谁肯用功,谁就会写文章。

被命运碾轧过,才懂时间的慈悲

  我们一边丧着,又一边燃着地马不停蹄。走着走着,时常忘了自己。
  
  有一天,突然停下回望,看到一个人,在“正确”的年纪娶了“合适”的女人,干着“稳定”的工作,^着“美满”的生活……
  
  咦,怎么是自己?我的笑容怎么那么客套?肢体怎么如此僵硬?
  
  噢,原来我的心在这里,不在那个自己的身体里。那个我,走了一条“约定俗成”的路。
  
  我接受命运,但我怀疑生活。我不想活成别人,我只想在离世时,成为全世界唯一的自己。
  
  没有什么比时间更具有说服力了,因为时间无须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
  
  最初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来;最终我们离开这个世界,是因为不得不走。
  
  以笑的方式哭,在死亡的伴随下活着。
  
  作为一个词语,“活着”在我们中国的语言里充满了力量。
  
  它的力量不是来自喊叫,也不是来自进攻,而是忍受,去忍受生命赋予我们的责任,去忍受现实给予我们的幸福和苦难、无聊和平庸。
  
  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人类无法忍受太多的真实。
  
  做人不能忘记四条,话不要说错,床不要睡错,门槛不要踏错,口袋不要摸错。
  
  一个人命再大,要是自己想死,那就怎么也活不了。
  
  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
  
  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我认识的人一个挨着一个死去,我还活着。作家的使命不是发泄,不是控诉或者揭露,他应该向人们展示高尚。
  
  这里所说的高尚不是那种单纯的美好,而是对一切事物理解之后的超然,对善与恶一视同仁,用同情的目光看待世界。
  
  检验一个人的标准,就是看他把时间放在了哪儿。别自欺欺人;当生命走到尽头,只有时间不会撒谎。
  
  只要一家人天天在一起,也就不在乎什么福分了。
  
  人老了也是人,是人就得干净些。
  
  人要是累得整天没力气,就不会去乱想了。
  
  人都是一样的,手伸进别人口袋里掏钱时那个眉开眼笑,轮到自己给钱了,一个个都跟哭丧一样。
  
  人死像熟透的梨,离树而落,梨者,离也。
  
  生活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感受,不属于任何别人的看法。
  
  被命运碾轧过,才懂时间的慈悲。
  
  凭什么让我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去想光宗耀祖这些累人的事?
  
  在中国人所说的盖棺论定之前,在古罗马人所说的出生之前和死去之前,我们谁也不知道在前面的时间里等待我们的是什么。
  
  只要人活得高兴,就不怕穷。

尊重

  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常常有一个惯性思维:你要尊重,就是要理解。所以,我们就认为:理解是尊重的前提,没有理解,就没有尊重。但有的时候,理解对于我来说,挺难的。比如,对男生染一头红头发的行为,我是很难理解的。
  
  有一年到韩国访问,一个志愿者陪着我们,个头高高的一个小伙子,一头红发,戴着耳环,给人的视觉冲击力有点儿大,我没缓过神来。之后,我努力不去看他的红头发,一直观察他。我发现他在吃饭的时候会捂着嘴,出入的时候一定给女士、老人先开门。有一次,我们都走出去很远了,他还站在原地,原来是因为十余米外有一个女生正走过来,他要帮她开门,这个女生可能跟他说了谢谢,他对她鞠了个躬,然后跑过来追我们。
  
  我突然发现这个孩子样样都比我强,虽然我对他染红头发还是不理解,但突然X得他特别好看。这其实也是一种尊重。

知识在远方还是脚下

  心理学博士、作家采铜在《精进》一书中说:“所有已知的背后都埋伏着一连串恼人的、难以回答的问题。比如,你看到一张梅花的照片,你可以说这是梅花。可是我如果反问你梅花是什么,你可能就哑口无言了。承认自己已知的贫乏,是认知重塑的起点。”
  
  这段话说得好。我们通常都以为,知识在已知之外,我们不懂的东西才是我们要学的东西。其实不然,知识就在已知的下面。跟家里的小孩对话的时候,你会强烈地感受到这一点,比如什么是神仙、什么是自由、什么是权利、什么是玻璃、什么是钢铁……我们自以为懂的东西,只要往下面深究一樱就会发现全是黑洞洞的未知。
  
  良好的生活,其实用不到太多边界之外的知识。我们缺的是什么?通常是对脚下的深入理解。

痛与奢华

  哲学家钱永祥是大家公认的华人世界“动物伦理”研究第一人。二十年前,还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我们几个师兄弟读了他翻译的《动物解放》,深受震动,觉得逻辑上实在找不到再吃肉的理由,自此感到内疚,一直羞愧于自己的人性软弱。可是钱老师自己也是会吃点肉的,而且他有理论说明。简要言之,这叫作“量化素食主义”。
  
  他最近在一场演讲中说:
  
  “或许是因为习惯、天性,或许是因为文化,很多人都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完全抗拒肉食。我碰到很多人都说他们想吃素但是又不敢,因为他们担心自己坚持不下去。我的答案很简单,我们不要把吃素看成是一套绝对伦理,它是相对的。简单讲,一个礼拜吃一天素总比完全不吃好。我们不要把这种事情看成是想把自己修炼成一个道德圣人,当然有人能做到最好,可我想我们大部分人都做不到。我去我母亲那边吃饭,她常会做肉给我吃,我照样吃,我不会跟母亲争辩说不吃肉,你也不应该吃。我觉得我们对于动物造成的伤害是一个量的概念……”
  
  发展一下钱老师这套“量化素食主义”,我们是否也能把这个“量”挪放到动物所承受的痛苦上来计算呢?好比死刑,现代文明世界里有很多人反对这种以牙还牙的刑罚方式;但若真有国家坚持死刑,我们大概都会主张那必须是痛苦最少的处死方法,任何一个现代人都不太可能喜欢腰斩,看着一个人被活生生砍成两半之后还在地上爬行惨叫。最近我看到一位作家推介邮轮旅行的妙处,大概是年纪大了,从前很讨厌邮轮的我竟然能够同意他九成的论点。
  
  比如说邮轮不用你隔两天就打包搬酒店,它就像个移动酒店,自动将你送到不同的目的地,有如我二十年前流行的“欧洲巴士旅行团”,只不过高级舒适得多。但是我很惊讶于这位住惯曼谷东方文华和威尼斯酒店的豪客竟然认为“可以天天吃龙虾”也是高级邮轮的诱惑。以其财力,在岸上哪一天想吃龙虾吃不到,要为了能够每天下午两尾龙虾而坐船?没错,尽管今日最豪华的邮轮也都以美国的养殖货代替黑海鱼子酱,但它们依然标榜龙虾是缅因鲜运,而且喜欢在航程末段宣布本次行程“消耗”了多少千磅的龙虾。
  
  坦白讲,听到这种声明,我不寒而栗,那是因为我知道他们依然习惯活煮龙虾。为什么厨师一把龙虾丢进沸水锅,就得马上按紧锅盖呢?理由是怕它乱冲乱跳。为什么龙虾在热水里泡澡一定要乱冲乱跳,使得锅身吱嘎乱响?从前他们把这叫作“自然神经反应”,可近年愈来愈多的科研团队使我们了解,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龙虾会痛。这种古老的动物不只能够活到一百岁,也不只像人一样会怀子九月,而且有发达的触感神经,可以感受痛楚。它们欠缺的是由于过度疼痛而使自己休克的能力,这种能力本是许多动物保护自己、安慰自己的办法。
  
  也就是说,你把一尾龙虾丢到沸水之后,它会一直清醒地感到剧痛,直到所有神经系统被完全烫熟为止。当然,那也是锅子开始平静的一刻。一段豪华旅程烫死几千磅龙虾。
  
  我能想象即使在最为风平浪静的夜晚,那一列大锅里的沸水翻腾以及上千只生灵的惨烈挣扎,也绝不会惊动到船上的任何一个贵宾。

糟糕也是一种起点

  我们更愿意把美好的一天当成起点,立一个大大的flag,希望这种美好延续下去,但常常,我们会被各种事情打乱。
  
  比如这个春节返乡,订好酒店,本打算开启一个悠长假期,结果初二就因为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紧急回京了。俩孩子在家,保姆放假,家辗倍,美好有序的生活直接就变成了中年夫妻的“革命之路”。
  
  做了各种计划:利用隔离7日整理家,大宝趁机多练琴,多做美食,专心陪二宝。到了现实,画风立刻变为一日三餐谁来做,孩子哭了谁来管。从来没有这么密集地宅家里,矛盾也突然而至。
  
  先生兴致勃勃地说要整理书房,我想起每次他收拾家里,周期之漫长,遍地狼藉,简直无处下脚。脱口而出:我最怕你收拾家里了!
  
  他立刻回击:还不是你东西太多,到处堆!
  
  平日里各自忙,也没时间互相看不顺眼。密集宅家,家庭矛盾一触即发。
  
  到了第二天清晨,已经不抱什么指望,昨日那些争论,也许会让今天变得好一点。
  
  当你不抱指望的时候,这一天通常过得还不错。早早起床,准备了一顿早餐。大宝主动承担起洗碗的责任。中午把二宝交给先生,休息半个小时,保持精力充沛。等到下午,折腾够了的二宝沉沉睡去,我甚至还有时间看了一部电影。
  
  如果给这几天复个盘,第一天,混乱突然而至。谁都没有预料变局的能力,而变化总会让我们措手不及,我们担心的是家务吗?未必。真正让我们担心的,是变化和不可控。第二天,每个人都在调整。所有的不愉快会提醒你,哪些事情对你很重要,需要去坚持;哪些事情无所谓,可以妥协。到了最后,家务还是那么烦琐,各种麻烦还是随时跑到你面前。但你不那么慌乱了,生活的常态就是如此,乱七八糟之后,一切才会归位。
  
  所以糟糕也是一种起点,我们需要具备的,是重新定义起点的能力。每一件小事都可以是你的起点,糟糕的,美好的,突然而至的,临时取消的,我们就是这样生活在随机的每一天。你永远不知道第二天会面对什么。
  
  当你不再认定“好消息”才有资格成为起点的时候,你就不再害怕“坏消息”了。而实际上,好和坏都是相互转化的,没有绝对美好的一天,也没有绝对糟糕的一天。
  
  就像现在,你已经隔离了7日,觉得糟糕透了。不能出门,不能购买,好像一切都停滞了。但回头看看,这段时间在家是不是也有一些意外的收获?
  
  每天看一部电影。有一次和朋友吃饭,一个哥们儿说,他每天都固定看一部电影,怎么也看了2000部吧。觉得真是奢侈啊,有人居然每天都有时间看电影。这次终于实现了。
  
  修炼厨艺。从来不觉得一日三餐是大事。这些天,比去年一年做的饭还要多,尤其是在物资匮乏的状态下,完成7天的早中晚餐,简直是对家庭主妇莫大的考验。
  
  每天都是修理日。女人做饭,男人修理。这个古老的道理在这7天重新焕发生机。百无聊赖的先生修好了各种东西,大宝的谱架,小宝的玩具,平时永远没有时间。
  
  每天都是整理日。我在家里客厅、厨房、卫生间、卧室来回溜达,简直把每一个地砖缝都打扫得干干净净,每一个桌角都对得整整齐齐,地毯不小心踢歪了,再认认真真摆回去,不允许有一厘米的误差。
  
  明天就是开工日。设想一下,不要把这一天当成起点,当成最糟糕的一天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