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的陈年往事?

  我的爸爸是不折不扣的核一代,我是爸爸的女儿,是不折不扣的核二代。
  
  除了从爸爸那里传承了核工业测控专业的要义,我还学到了与核工业有关的“保密”精髓。现在,就让我以时间为轴,慢慢厘清那些核一代们所经历过的、关于保密的陈年往事……
  
  神秘感、失落感、责任感
  
  我的爸爸孙先科,1961年从西北工业大学航空仪表专业毕业,被分配到北京的一家单位。
  
  一群新人围绕着一个接待他们的老同志,叽叽喳喳地问:“咱们单位叫啥名字?”“咱们单位是干啥的?”“咱们单位在啥地方?”
  
  面对新人们热情的问询,老同志拒不回答,一笑又是一笑;那边,新人们面面相U,热情过后,对看不到的未来,瞬间充满了忐忑与不安。
  
  报到的地点设在北京南礼士路附近,新人们无所事事、迷迷糊糊地待了五六天,终于等到了人来接,这个人就是后来成为爸爸领导的李乐福伯伯。虽然未来仍未可知,但总算是看到了远在前方的一丝光明。于是,年轻的爸爸从城里的一个单位到了另一个单位,在辗转迁徙的过程中,爸爸慢慢从领导口中探出了自己将要大致从事什么职业,难怪之前那么神秘,原来自己未来打交道的竟然是——核潜艇!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词,爸爸没有想象中的向往,反倒产生了一种不算强烈的失落感和别扭感。学的是航空仪表,干的却是核仪表,跨行了,能行吗?李乐福乐了,不管是航空仪表还是核仪表,都是仪表,测量原理基本相同,航空仪表和核仪表又能有多大区别?
  
  这之后,是长达十几天的专业培训,学热工,学核物理,学其他有关的各种知识,最不能少的还是学保密。一本《保密守则》,需要学员们逐条背下并牢记,当一条又一条的“不准”“必须”变成下意识的条条框框时,印在纸上的保密条文,从此就成了一位核工业从业者一生必须恪守的行为准则。“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爸爸说这一条他做得特别到位。
  
  保密本、保密包、保密人
  
  正式工作时,每一位工作人员都会收到一本专用笔记本,还有一个大大的帆布质地的保密提包,上面都写着自己的名字。早上上班,从特设的保密室取出装着保密本的保密包;晚上下班前,再连本带包交回保密室,没人监督,但人人遵守,那么多人,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让一个字一片纸离开过工作区。
  
  那时,工作区设在南区,生活区建在北区,两区之间大约要步行二十分钟。也有班车,但车少人多,爸爸选择走路。那时,钱三强、何泽慧夫妇已是大科学家了,他们选择骑车。北京的冬天很冷,何泽慧先生似乎不为寒风所动,仍然和春夏秋一样,骑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以呢子大衣、欧式棉裙和中式棉鞋的混搭装扮,在一群新分来的大学生中悠然地缓缓而过。北风吹过,发丝飞扬,先生的背影显得美丽无比,比这更令人心动的,是先生口袋里发出的悦耳的叮当声,那是先生揣在口袋里的钥匙、钢笔等物品碰撞后发出的声响。大科学家也和普通人一样,严格地遵守着保密规定,没有将存放保密本的帆布大包随身携带。保密面前人人平等,德高望重的前辈也不例外。
  
  当时,同在北京工作的还有一位夏叔叔。爸爸参军的地方叫北太平庄,夏叔叔的工作地点离此地不远,但两位老同学见面时不约而同、心照不宣地选择了不说与不问,几年下来,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工作单位叫什么、对方的职业是什么。后来,夏叔叔和爸爸告别,只说要去青海,去青海干什么呢?夏叔叔不说,爸爸也不问,直到我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爸爸才想到老同学多半是去搞原子弹了。
  
  两人自此一别便断了联系,直到二十年后,夏叔叔无意间在一个会议的签到名单上看到爸爸的名字,一路打听找过来,两人才续上因保密而中止了二十年的友情……
  
  西南水电研究所
  
  1965年爸爸转业,到了新单位,单位叫作“西南水电研究所”,通信地址标注的是成都某信箱。
  
  那个单位负责接人的干部很浪漫,他为接来的人描绘了一幅怡人的山水画卷:“你们呀,将来一边做着科研,一边欣赏窗外风景,看着青山绿水,看着农民赶牛耕田,心情会是多么愉悦呀!你们那里还有一个望江楼,能看到江的楼啊,这名字听起来是不是很美?”等爸爸到了那里,一看,楼,是两层潮湿的干打垒小楼;江,是窄而蜿蜒的石绵堰。这样的山水画卷,正是秉持“保密第一”原则的大三线。
  
  大三线讲究的是靠山、分散、隐蔽,如果用今天的无人机航拍,基地各个工号还真是完全符合这个“山、散、隐”的标准。分属二所各个研究室的15号、17号、23号,这一个个试验装置巧妙地藏身于小山坳里,从空中俯瞰,真与四川的一般民房无异。
  
  因为保密的缘故,核动力试验装置可以“隐身”,不用说,从事核动力事业的单位名字必定更具迷惑性,“西南水电研究所”自然与水电无关,成都某个信箱的通信地址也必然与成都相去甚远。
  
  有一年,河南老家的表姐结婚,没通知我们,小夫妻便循着爸爸信封上的地址直接奔成都找来了。可想而知,偌大的成都,到哪里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通信地址哟!也是运气好,小两口误打误撞,竟撞到了位于成都市区的核动力院招待所,撞到了二所六室的夏生兰伯伯,这才把表姐他们领到了我爸那里。见了我爸,表姐直怪他写信时留了一个虚拟的地址。这时已是20世纪90年代,老家的人被信封上的虚拟地址整整蒙骗了30年!
  
  15号,全称反应堆动力装置稳压器试验室,就是我们二所三室的前身,如今叫反应堆动力设备研究室。相比以前,现在我们已经离开了山坳,在成都平原拥有了功能各异的装置。规模与档次虽今非昔比,但保密的责任却从未改变。
  
  爸爸背过的《保密守则》,如今还有,只是变成了《涉密人员保密基本知识》和《武器装备保密资格认证标准》。爸爸用过的保密本,如今还有,只是在不工作的时候,被锁在了各自的保密柜里。
  
  爸爸当初服务的“西南水电研究所”,如今叫“中国核动力研究设计院”,真的搬到了成都。
  
  大数据时代通信的快捷给生活带来了巨大的改变,同时也为保密工作带来了全新的挑战。时代在变,但保密的精髓没变,保密条文不光要印在纸上、记在脑海里,更要渗透进生活、根植于内心。
  
  爸爸牢记的“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到了我这里,还要加上一句:“不该拍的不拍,不该传的不传”。爸爸说,无论过去还是未来,都要常怀保密心、绷紧保密弦,因为咱是国家的人,绝不能干不利于国家的事。  

从敌人到闺蜜,我和母亲花了27年时间

  妈妈生我的时候几乎把命给送了,从那以后,身体一直不好。因此爸爸包揽了抚养我的责任和大部分的家务。爸爸对我没什么期待,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后来爸爸被调去外地工作,我开始了和妈妈“相依为命”的生活。
  
  妈妈开始亲自带我之后,迅速地发现了我的一堆毛病,比如说娇气、懒惰、任性等。她在对爸爸进行了一番批斗之后,便迅速投入了对我的改造划。而我作为倔强少女,也和她展开了顽强的拉锯战。
  
  我小时候扁桃体肥大,一吃冰的就发烧。我爸在家的时候老是盯着我,尽管如此,我还是隔一两个月就发一次烧,因为总会忍不住偷吃。有一次我又因为偷吃冰淇淋发烧了,妈妈发话了:“我没那个闲工夫像你爸那样盯着你,你的身体你自己负责。要是你再这么经常发烧,我就带你去把扁桃体割掉,或者你就等着被烧成个傻子吧。”
  
  孩子生病的时候不是应该好言抚慰吗?你为什么要威胁割掉我的扁桃体?从此之后我真的开始不吃冰的了,发作次数也确实减少了。
  
  和妈妈的斗争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但是我最终惨败了。不是我的反抗不够厉害,而是她真的是个狠人。
  
  高中时,我要去同学家住一晚,妈妈不让,我和她大吵一架。我假装要从阳台跳下去,威胁她。但是她特别淡定地看了我一眼说:“要是为了这种事情跳楼,你活着也没啥意义了,我就权当白养你了。”
  
  我其实也害怕啊,只能哆哆嗦嗦地自己下来了。我明白了斗狠我是斗不过我妈的。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她当时肯定也是怕了的——自从我假装要跳楼的事情发生后,她就大装修了一次,把阳台弄成了封闭式。
  
  我上大学之后,妈妈整个人似乎突然就放松下来,很少教训我了。不知道是因为距离产生美感,还是因为我们的状态改变了,我和妈妈之间的关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我们开始煲电话粥,一起上街买衣服、下小馆子,开始尝试去了解对方。妈妈这些年一直围着我和爸爸转,似乎没有别的爱好。比起我的成长和爸爸的事业来说,她的人生显得那么不重要。
  
  我读研二时遇到了前男友,他是名校的医学生,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是他老爱和我唱反调。我说我想考博士,他说就你这种研究生学校有戏吗?我说有别的男生在追我,他说我有幻想症……他经常大言不惭地说要养我,却不肯承认我的能力和付出,这令我很痛苦。
  
  有一天当他提出结婚这个议题,我崩溃了。我哭着跟妈妈打电话,不知所措。原以为妈妈会说我这山望着那山高,对我一顿批评。但她对我说:“快点跟他分手吧!没必要委屈自己,我女儿是最好看最优秀的,不用那样的人来伤害你!”我握着电话,眼泪直往下掉,第一次觉得有妈妈在,总是会有人无条件来爱我的。
  
  后来我和他分开了。妈妈一直没有催过我找男朋友。我和现在的未婚夫在一起的时候,他选择辞职和我去到新城市一起重新开始。妈妈一直很支持,因为她看出他对我是真心好。
  
  那天和妈妈窝在一起看韩剧《婚纱》,两个人都眼泪汪汪的。妈妈说:“当年我要是一场手术没熬过来,你也早就成了个没妈的孩子了。”我一下抱紧了她。
  
  感谢上天让妈妈一直陪着我。幸好,我理解她的时候还不算晚。

373个我爱你

  昨天,九都医院,一个6岁的孩子死了。所有知道了这孩子的故事的人,都哭了。
  
  这孩子名叫林多多,2013年7月生,老家是宜阳穷山沟的。她爹一直以捡垃圾为生,在市郊河边租了间小破屋,想以此供她上学,可她死活不上。她想妈妈。
  
  一年前,妈妈和爸爸离婚了,她跟了爸爸。可是多多知道,妈妈爱她。她也知道,爸爸妈妈都没错,是爸爸太穷了。
  
  多多记得,妈妈走的那天曾悄悄问她:“你爱不爱妈妈?”她反问:“如果爸有房了,妈回不回来?”妈妈点了点头,她大声说:“你回来我就爱你,妈妈!”
  
  就为了这个约定,多多死活不上学,因为上学上到挣钱,太久了。她要马上挣钱,帮爸爸买房子。她也捡垃圾,爸爸生气不让她跟,她就自己捡自己的。
  
  捡了一年多,本来就多病的多多,瘦得人见人怕。
  
  多多是在一个垃圾场被好心人送到医院的,她晕倒好久了。
  
  医院千方百计找到多多的爸爸时,多多已经奄奄一息。
  
  多多的爸爸跑到医院,只赶上医院下病危通知书。
  
  多多骨髓造血功能极度衰竭、红血细胞几乎没了,属极重型再生障碍性贫血,透析也没用了。
  
  谁能相信:这样的孩子,一天不停地捡了一年多垃圾!
  
  多多醒来后,撕开补丁衣服的角,取出一包又一包钱,共1468元!给爸爸:“爸爸听话……买房子……妈妈就回来了……”
  
  多多拼尽全力,把她和妈妈的约定说给了爸爸。
  
  爸爸放声大哭。所有在场的人都哭了。
  
  多多最后,把一张纸给了爸爸。爸爸怎能知道,他6岁的女儿,这一生就学会了5个字,一张纸上,这5个字重复了373次——妈妈我爱你妈妈我爱你妈妈我爱你……
  
  当场,有一个人大叫:“快救这孩子,多少钱我出!”
  
  当场,有人打电话以命令的口气呼叫洛阳所有媒体!
  
  当场,记者来了,电视台来了,网站拍客来了,红十字来了,慈善基金会来了……晚了,多多死了!
  
  多多最后的最后,微弱的最后的两个字:“谢谢……”
  
  活了六年零八天的多多,留给爸爸1468元钱,留给妈妈373个我爱你,留给活着的人一个谢谢!
  
  6岁的孩子,贫穷和疼痛让她在一个角落里停留下来了,她唯一的希望只剩下原始的亲情了,她唯一的追求亲情的方式,也只剩下拼尽全力的手脚和重复的呼唤了。她的全部生命已经一点不剩地融入亲情这个东西了,对人类来说,她没有死,是永生了,她是唯一一个与亲情本质同步的稀有的小精灵!
  
  如果“亲情”这东西真的需要媒体张扬,那么,多多是唯一的一个,至少是封顶的一个!

会有天使替我来爱你

  她叫张霓,武汉8万名在病毒中“逆行”的白衣天使中,一名普通的护士。
  
  在武汉同济医院感染科三病区,她和另外16名全员请战的医护人员,已在隔离病房坚守阵地近30天。
  
  1月6日,张霓所在的感染科三病区,按照医院紧急安排,临时改造成隔离病房,作为一名在感染科工作了10年的护理人员,她毫不犹豫地第一个报了名。
  
  13日,第一批患者收治入院。张霓和同伴们换上密不透风的防护服,一头扎进隔离病房。
  
  在发热病房,张霓的主要工作,除给患者完成药物治疗,还要为患者洗脸、刷牙、翻身、换衣服、擦拭身上,甚至协助大小便,倒尿壶、倒便盆。一些老人感激地说,即便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也未必能照料如此。
  
  1月18日,张霓进入隔离病房第六天。
  
  晚上6点,她和往常一样,下班后去给相依为命的大伯送饭。张霓整整敲了20多分钟的门,打了无数个电话,门的那一头,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撬开门,发现大伯倒在地上,已没有了呼吸。赶来的120救护人员告诉她,大伯已经过世了5个小时。
  
  她打开大伯的手机,发现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自己的。张霓抱着他冰冷的手臂,一遍又一遍哭着说“对不起”。
  
  “这是从小将我养大的大伯,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为什么我每日奋战在患者身边,却救不了自己最亲的人。”
  
  张霓一岁时,爸爸因车祸去世,随后妈妈改嫁。“在我30年的人生中,是大伯和奶奶把我带大的。”她说,虽然按辈分唤了几十年大伯,但在她的内心,早已认定了这个替她遮风挡雨的“爸爸”。
  
  这些天,夜深人静的时候,“爸爸”的样子,“爸爸”的话,在泪水打湿的枕上,在张霓的脑海闪回。
  
  有段时间,张霓忙得四五天都没时间去探望。一天去的时候,发现大伯一直在椅子上坐了很久都没有起身。追问之下,才知道大伯痛风发作,行走困难,已坐在椅子上睡了4天。
  
  “他有脑梗、高血压、风湿,还有心脏病,他总在电话里跟我说他很好,吃得也很好,让我在一线安心工作不用担心。”张霓哭着说,可之前给他送去的菜,分明都在冰箱里发霉了,他动弹不了,每天都在啃面包。
  
  寂静的夜,她与“爸爸”一遍遍在心里拉勾:“来世,请让我尽未完的孝道,我们再做亲人可好?”
  
  匆匆料理完大伯后事,张霓便向护士长申请重返一线。1月初,78岁的卢金活老人在打乒乓球时,不慎接触到被感染的球友,出现发热、乏力等症状,1月9日进入同济医院接受隔离治疗。此前,卢爷爷患有20多年的高血压和糖尿病,入院后病情逐渐加重,1月18日一度出现危重症状。
  
  华中科大同济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主任、湖北省医疗专家组组长赵建平,带领医护人员对卢金活进行了20天的全力救治,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1月29日,卢金活老人治愈出院,成为全省首个高龄重症患者的治愈病例。
  
  “卢爷爷终于挺下来了!”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下来:“不光是我,我们病区整个医护团队都护理过他。”她说,即使在重病期间,卢爷爷也坚持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再难受也努力吃东西,配合治疗,从未放弃。
  
  逝去与重生间,张霓对生命的重量,有了不一样的人生体会。看着病床上的患者,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他!”她要让这些生命,替大伯爸爸好好活下去。
  
  日记的最后,她给“爸爸”写下这样一段话:“如果有一天,我爱的人不在了,我会找一个天使,让他替我来爱你。”

爸爸真坏等

  四岁的儿子生病了,可他嫌药丸苦,怎么也不肯吃。
  
  爸爸哄他说:“这种药不苦,是甜的。不信,你看爸爸!”说着,爸爸就往嘴里塞了一颗。
  
  儿子半信半疑地把药丸放进嘴里,然后马上吐了出来,大哭起来:“爸爸真坏!自己把甜的药吃掉了,把苦的药留给我吃!”
  
  (阿润)
  
  还是赔少了
  
  有个小伙子骑车出门,不小心撞倒了个胖姑娘。
  
  小伙子担心地问:“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
  
  胖姑娘指指小腿说:“没事,只是这里破了点皮,你带我去诊所处理一下就好。”
  
  小伙子着急地说:“这怎么行呢?你这腿肚子一定被我撞肿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粗?”
  
  胖姑娘一听,顿时变了脸色:“那好,你赔我2000块钱,我拿去消肿!”
  
  (潘光贤)
  
  问路
  
  大壮去外地出差迷路了,见路边有个小男孩,就走过去摸摸他的头,问:“小朋友,这里是什么地方呀?”
  
  小男孩听了,鄙夷地说:“你真傻!这里是我的头啊。”
  
  (罗玉)
  
  黑白通吃
  
  小刘陪邻居大哥喝酒,大哥感慨道:“这年头生意越做越差了,想当年我可是黑白两道通吃啊!”
  
  小刘惊讶地说:“这么厉害!大哥以前做的什么生意?”
  
  “什么生意?”大嫂在一旁冷哼一声,“不就是打煤球和卖面粉吗?吹什么吹!”
  
  (田龙华)
  
  照顾有方
  
  小美听说外婆病了,就赶紧去外婆家照顾她。没过几天,外婆就能下床了,洗衣烧饭样样都能自己来。
  
  妈妈得知后,打电话对外婆说:“没想到小美比我们都能干,她是怎么照顾您的呢?”
  
  外婆长叹一口气说:“我再不起来的话,她恐怕会饿死在我家里!”
  
  (风生衣)
  
  真假难辨
  
  这天,老王带儿子贝贝出去玩,恰好碰到同事带着双胞胎儿子出来。贝贝一见到他们就大声问道:“爸爸,他们俩哪个才是真的?”
  
  同事愣住了,老王赶紧跟同事解释:“对不住,我儿子最近在看《真假美猴王》呢!”
  
  (王世全)
  
  到底姓什么
  
  小李替e人考试,不料写名字时习惯性地写了自己的姓,幸好及时发现,改了过来。
  
  监考老师正好看见,便问道:“你还能把自己姓什么给记错?”
  
  小李急中生智,假装难过地说:“我爸妈上个月离婚了,我跟了妈妈……”
  
  老师一愣,同情地说:“那没事了,你赶紧答题吧!”
  
  (谁与争锋)
  
  兼职
  
  约翰是小镇上的警长,也是当地唯一的兽医。
  
  这天晚上,约翰家的电话响了,约翰的妻子接起电话,只听对方说:“你好,请问是约翰家吗?”
  
  约翰的妻子笑着答道:“是的,请问您要找的是警长还是兽医?”
  
  对方沉思片刻,说:“两个都找。因为我们无法让家里的狗松开嘴巴,它正咬着小偷的腿呢。”
  
  (小双)
  
  偷车
  
  一个偷车贼被抓了现行,警察审问他:“你为什么要偷车?”
  
  偷车贼迷迷糊糊地回答:“因为酒喝多了。”
  
  警察打断他:“现在说的是偷车的事,醉酒不是你偷窃的理由!”
  
  偷车贼支支吾吾地说:“就是因为我喝多了,怕开自己的车被你们查酒驾,所以想要开别人的车……”
  
  (螺蛳粉)
  
  买一送一
  
  佳佳看到路边有人卖西瓜,就走上前问:“你这瓜保熟吗?”
  
  小贩笑着打包票:“当然了,要是不熟,我就多送您一个!”
  
  佳佳说:“那来一个西瓜。”
  
  小贩应道:“好嘞,给您装两个!”
  
  (子非我)
  
  随份子
  
  大张回老家参加村宴,旁边的大爷带了条小狗。每上一道菜,大爷都先给小狗夹一筷子,等它吃完,自己才开始吃。
  
  大张好奇地问道:“大爷,您这是搞什么名堂?”
  
  大爷哈哈笑道:“我家老太婆也随了份子钱,可今天腰疼病犯了来不了,派它来是想吃回本。”
  
  (裴金超)
  
  看小孩
  
  阿明有两个外甥女,大宝四岁,小宝一岁。这天,阿明来帮姐姐照看两个孩子,可姐姐刚出门,小宝就大哭起来。阿明赶紧唱摇篮曲哄她,谁知刚唱两句,小宝就吐奶了。
  
  大宝见状,赶紧给妈妈打电话说:“妈妈,快回家吧!舅舅唱歌,却把妹妹唱吐了!”
  
  (未名)
  
  医生的建议
  
  儿子洗澡时不小心吞下一小块肥皂,妈妈慌了神,赶紧给家庭医生打电话。医生说:“别担心,我看完这个病人就过去。”
  
  妈妈着急地叫道:“那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医生说:“可以给孩子喝点白开水,然后让他用力跳一跳,这样他就可以用嘴巴吹泡泡消磨时间了。”
  
  (华光)
  
  误会
  
  彤彤刚打了耳洞,怕伤口进水,就去发廊洗头发,可她还是不放心,就一直用手紧紧地捂着耳朵。
  
  吹头发的时候,理发师实在忍不住了,他掰开彤彤的手,小声说道:“你别捂了,放心,我保证不缠着你办会员卡!”
  
  (裴家三少)
  
  吓得半死
  
  大军和朋友在网吧玩游戏玩到半夜,想去吃点夜宵,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小吃摊。
  
  两人坐下来等炒面时,大军想起了刚才那局输掉的游戏,便忍不住埋怨朋友玩得差,拖累了自己:“你要是不死,我也不会死!”
  
  朋友没好气地说:“死都死了,说这么多,咱俩还能活过来吗?”
  
  摊主听了,“啊”地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我可以,你也可以

  人为什么要努力,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道理可讲
  
  去朋友家,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小声地叫了一声“阿姨”。朋友热情地说:“我闺女半夜在认真看书。”“她回家就做作业,都不用我们操心。”小姑娘睫毛轻轻抖了一下,我的直觉,她有话要说。
  
  果然,她加了我的微信,向我披露了秘密。没错,她半夜还在看书,回家就在书桌前。但她是在看小说。所以每次听到爸爸夸奖的话,她都羞愧地想让自己消失,却又不敢当着人面反驳。有一天,她在学校里,爸爸给她打电话,开口就问道:“又学习呢?别成天泡在图书馆。”能听出电话里有亲戚们的啧啧赞美:“这么爱学习,不愧是我们家的孩子。”当时,她的火气一下子就冒上来了,气冲冲地朝他吼:“没学习,在睡觉!”爸爸讪讪地挂掉电话。可她心里更憋屈,为什么爸爸总到处宣扬她学习用功?他难道没发现这样的夸赞对她来说是一种难堪和负担吗?
  
  前几年我状态不好,恰好国内的图书市场也不好。偶尔出去做读者见面会,有些读者问长问短,有些直接表达仰慕之情:“叶老师您的书一本一本地出。”问题是我很难直接告诉他,那本书已经搁浅得快没影了。我越是知道他们等待的真诚,就越是难以面对自己的满面羞愧。这样的事多了之后,我渐渐不爱参加读者见面活动,甚至避免社交。因为每一个热情的读者寄语,都在提示我的懒惰。我无数次想要发愤,但是我不是活在鸡汤世界里,不是努力就能逆袭。市场我无力左右,天下大势岂是我能干预的。勤奋或懒惰,对改善目前的状况毫无帮助。一念至此,我更泄气了。
  
  还是去学英语或者跑步吧。每当我不想工作的时候,我就会做这样的事,假装我还在努力,假装我没有放弃。所以,我感同身受地说:“我理解你的尴尬。”
  
  我可以懈怠到底,像许多渐渐停止更新的人生,永远停在某个时刻。他们可能也曾经像你一样,想过“让自己消失”。但当消失真的来临,你可知道意味着什么?一旦你让爱你的人失望,你就越来越不能面对,只能越来越想消失。
  
  那欠钱不还的人,有时候不是想赖账到底,只是最开始他没有勇气说一句:“对不起,我最近还不了,我明年会还。”他想到可能的责备、叹息就发抖,而大度的宽容让他更难受。躲起来是容易的,但这笔债,债主即使忘了,他却会生生世世记得,他永远知道自己的怯弱与无耻。
  
  那些退出我朋友圈的人,并不是有了误会,只是一时消沉,觉得见朋友会尴尬。朋友真心的赞美,他们以为是讽刺;朋友怜惜地闭口不谈,他们为这沉默的、无以回报的好意,如坐针毡。
  
  怎么办?如果不学习让你羞愧,那就去学习。她说:“我想过,但我做不到。”这世上,除了数学卷子最后的那一道大题,没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我想说的是,我是多么羡慕有付出就有收获的学生时代。单词只要你背了,习题只要你刷了,幸运就会向你多倾斜一分。总归有一天,你会大大方方承接所有的赞美。有负担有何不好?那成功的人,一定是有抱负的人。负担与抱负的区别是:前者是心不甘情不愿压上来的大山,而抱负是主动的愚公移山。
  
  你想知道是什么让我振作起来的?什么也没发生,那是一个普通的晚上,刷完淘宝、背过单词、跑过步之后,再也找不到理由拖延,我重新打开WPS,随手选定一个坑,硬着头皮去写作,完成对编辑对读者对我自己的欠债。大家仍然会真诚地询问,我仍然摆脱不了尴尬,但至少这一次我可以对他们说:“我正推开文学殿堂的大门,请你们与我一起上路。”
  
  小姑娘支支吾吾:“我想想吧,我再想想。”我和蔼地说:“我的年纪是你的3倍,做起事来尚这么艰难,所以我不会批评你的踯躅不前。只是,面对压力,要么被压垮,要么扛起它。而每一次挺直身体都会让你更强壮。”

生命点燃的万家灯火

  马进伟(1972。4。5-2018。8。3),甘肃积石山人,中共党员,国网甘肃省电力公司积石山县供电公司吹麻滩供电所所长。2018年8月2日深夜,马进伟同志在抗洪抢险中不幸受伤,经抢救无效,于3日凌晨因公殉职,年仅46岁。马进伟同志逝世以后,被追授为“中央企业优秀共产党员”“甘肃省优秀共产党员”,获“甘肃省五一劳动奖章”。
  
  顾不上家
  
  那是2018年8月2日的晚上,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积石山县暴雨如注,在一套普通的居民房里,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焦急地在厨房和大门之间徘徊。她一会儿打开门往外张望,一会儿又回到厨房,热一下锅里的饭菜——这饭菜已经不知道热过多少次了,她在等谁呢?
  
  女孩叫马小艳,患有先天残疾。因为这个原因,爸爸把大部分的关爱都给了她。马小艳特别爱爸爸,每次吃饭,她都想等爸爸回来一起吃,但爸爸的工作总是非常忙,总是错过饭点,妈妈盛饭时也总习惯性地多盛一碗,留在厨房,留给爸爸。每次爸爸回家,马小艳总想第一时间见到他,并将饭菜端出来。今天同样如此,马小艳等的就是爸爸……
  
  马小艳的爸爸叫马进伟,在积石山县供电局工作。2008年秋的一天,他被公司提拔,担任银川供电所所长,当时公司领导找他谈话,说:“马进伟啊,银川那里你也知道,用户群体复杂,业绩指标落后,线路状况差,员工队伍也不够稳定,希望你能用你的能力去提升供电所指标。”
  
  马进伟知道,银川供电所地处偏远,面临的问题很多,很多人都不愿去,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说:“试试看嘛,看能不能干好!”
  
  在银川供电所,马进伟一干就是九年。在这九年里,他硬是把一个原本业绩落后的供电所,变成了积石山县公司业绩最好的供电所之一。
  
  2017年3月,马进伟又被公司安排到业绩指标相对落后的吹麻滩供电所担任所长。其间他抓业务、抓管理、抓服务,使吹麻滩供电所的工作蒸蒸日上,连续五个季度获得临夏供电公司“创优奖”,并多次获得“先进集体”的荣誉。
  
  2018年7月底到8月初,每一个临夏人都很难忘,在那段时间里,临夏回族自治州频繁遭受暴雨袭击,全州八个县市遭受了不同程度的灾害,造成人民群众生命财产重大损失。在各行各业汇集的抢险大军中,电力员工始终在第一线。
  
  大半个月来,马进伟和同事们一起,马不停蹄地奔赴各个电力抢修现场。8月2日下午,已经很多天没有回家的马进伟给妻子打电话,他的话音低沉,夹杂著几分疲惫:“我想,今晚能够回去,好想吃一顿你做的面片呀……”
  
  “你已经两天没吃一顿囫囵饭了,我等你回来,给你做面片。”
  
  电话那边,妻子听到马进伟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随即就把电话给挂了,妻子知道,丈夫又上路了……
  
  我是电工
  
  “人民电力为人民”,马进伟深明其理。一天晚上,刚上班不久,马进伟在一个村里检查线路安全,忽然发现一栋房子里黑着灯,而门口坐着一个老奶奶。他本以为老奶奶是省电,可又一想,现在天气冷了,哪有老人坐在外面的?他走上前,善意地提醒老奶奶:“老奶奶,回屋去吧,小心着凉了。”
  
  老奶奶说:“家里的灯坏了,屋里还没有外面亮堂。”
  
  马进伟立即对老奶奶说:“我是电工,我帮你修吧。”
  
  老奶奶说:“要钱吗?”
  
  马进伟说:“不要钱。”
  
  说完,马进伟就干了起来,他先换掉了不亮的灯泡,后来发现老奶奶家电线都老化了,需要全换,不然会有安全隐患。他立马回所里拿了一卷线,把老奶奶家里的线全换了一遍,忙完,已经是半夜了。
  
  老奶奶看着焕然一新的电路,连连向马进伟道谢:“我这家里的灯有的都坏几年了,我也不敢碰,也没人管,真是太谢谢你了。”
  
  攀谈中,马进伟得知老奶奶是个孤寡老人。在回去的路上,他暗下决心,以后要多用业余时间帮助那些孤寡老人,没想到,这一“帮助”,就是十年……
  
  有一天,马进伟在收费大厅值班,有群众反映缴费的各种问题。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为了减少群众的麻烦,马进伟立即建了一个微信群,把二维码贴在收费窗口上,引导群众加入到群里。平时到了交电费的时候,或是遇到检修停电,他都会在群里发语音,提醒大家用电事宜。马进伟说这样做,那些不识字的群众就能同步收到消息,有些用户家里有用电问题,只要在微信群里喊一嗓子,他就能及时安排处理。有谁会想到,马进伟建起的是积石山县电力系统的第一个微信群呢!
  
  2018年8月2日,临夏再次发布暴雨橙色预警。傍晚时分,狂风暴雨接踵而至,积石山县多处发生洪涝灾害,往日流淌在乡间的小溪瞬间变成滔滔洪水,冲垮道路,冲毁桥梁,围困群众!马进伟辗转多个抢修现场,带领他的战友们奋力抢修供电线路……
  
  暴风骤雨
  
  8月2日19点57分,马进伟发了他最后一条朋友圈:“尕护林变0。4kV低压线路被滑坡的树打断,今晚无法供电,”结尾的逗号似乎在诉说他的担忧,配图中他的战友正在奋力抢险,此时供电所微信群里还能听到他在大声指挥。
  
  23点17分,正在抢修的马进伟接到后阳洼社长马录退的电话:“马所长,有根高压线杆子快翻了,怕是要出事!”问明地点,马进伟留下一组人员继续抢修,自己则带领两个同事奔赴现场。23点26分,三人快到现场时,遇见了马录退和他的儿子,一行人匆匆赶往抢修点。
  
  可是黑夜里他们谁都没看到,位于河边看似平整的水泥路面下,早已被肆虐的洪水掏空,整个路面还有路边的房屋都已悬空。走到距离倾斜的高压电线杆还有五米的地方,突然一声巨响,路塌了,房塌了,厚重的水泥墙重重地砸了下来!
  
  两个同事奋力一跃,躲过了死神,但走在前面的马进伟和带路的马录退父子瞬间失去了踪影。
  
  脱险的两个同事焦急万分,一边打电话求援,一边冒险寻找。突然,在洪水的轰鸣中传来一声呼救,两人看到马录退的儿子浑身是血,趴在废墟上,他俩立刻救出了他。可马录退找不到了,马所长也找不到了!
  
  很快,积石山县供电公司的支援人员、地方救灾人员、附近群众和武警战士赶来,他们打着手电,沿河寻找。在距离事发地点五十米的下游,马录退攀住了一块大石头,站在河中间喊着“救命”,救援人员很快救下了他。马录退父子都负了伤,被迅速送往医院。
  
  但是,马进伟还是没有踪影。
  
  救援人员沿着河道,一寸一寸地搜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所有人都在期盼:千万不要出事……
  
  8月3日0时10分,在救灾事发地,突然有人看到倒塌到河道里的水泥墙下露出来半截雨衣,立刻惊叫起来:“是马所长的雨衣,人在这里!”厚重的水泥墙根本无法挪动,十几名救援人员冒险跳进河水里,奋力抬起水泥墙,他们看到了被压在下面的马进伟。
  
  人们用最快的速度把马进伟送进了抢救室。一个小时后,医生宣布了谁也不愿意相信的消息:马进伟同志抢救无效,因公殉职……
  
  马进伟的妻子和女儿赶到了医院,女儿马小艳跪在爸爸的床头,手里捧着那碗加热了无数次的饭菜,痛哭着说:“爸爸……饭已经热好了……等您回家吃饭……”

爸爸教我看云

  我一直都记得那个夏天。
  
  傍晚的天空像一张用水彩涂过的蓝色信笺,那抹蓝色自东向西,由浓变淡;西边最尽头,水蓝色的地平线洇出一点绯红,好像一块鱼肚被煎热发烫。
  
  那是一天里暑气渐散的时候。爸爸从书房走出来,抬头望望远处的天空。他左手搭在栏杆上,右手指着西边的云彩,对我说着至今我依然记得的那些话——
  
  云的样子就是天马行空。你刚刚看出它的模样它就已经改变。你要展开你的想象力,仔细看,它们不是云,不是水蒸气。在你的想象里,它们是活灵活现的事物,是马,是人像,是老鹰,是一座城市;一匹马,也可能是一群马,在草原上疾驰,蓝天变成了草地……但云彩是瞬息万变的,它会很快脱离你的想象,你得抓住这种变化。
  
  那些马跑起来的时候气势壮大,大得你能感觉自己听见了大地震动的声音和马的嘶鸣。但不一会儿,你就发现那些马儿变得轻盈起来,很快它们就融化成一汪水,一片沙地。耳朵里又安静下来,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每个季节的云不一样。云的厚度,云的色彩,没有一朵云会长得相同。你看左右两边,两处不同的云正在完成一部故事,后面的小狗追着前面的汽车。
  
  你看云的背后好像有一双魔术师的手,有滚滚浪花,有敦煌飞天,整个天空就是一幅画,可以被他捏成任何样子……
  
  现在回想爸爸当时的话,我觉得那更像是他的自言自语。
  
  他的手挥向空中,像握着一支画笔在给我讲述着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
  
  爸爸教我看的不只是云。他说,仔细留意会发现生活里很多光影和图案都是美的,很多物体都有它有趣的一面。
  
  比如冬天的积雪落在对面的屋檐上、瓦片上,深深浅浅,高低起伏。偶尔有一块露出雪堆的黑色屋脊,远看就像蹲着一只小动物,滚圆的后背,抬着前肢。你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它受到惊吓就会跑掉。
  
  老屋是爸妈自己粉刷的。原始粗糙的水磨石地面和墙壁上留着各种不规则的坑洼,加上那些油漆流拥暮奂>托纬闪烁髦植还嬖虻耐及浮0职炙担阕诼硗吧系氖焙蚓湍芸醇媲暗那缴嫌忻桌鲜蠛吞评涎肌
  
  于是,我就真的会在早晨坐在马桶上盯着绿色墙壁慢慢地找。真的,真的!我会兴奋地跑去告诉他我找到了一只鸭子,不对,不止一只!鸭子后面还有几个小小的坑洞,看起来就像一群蹒跚学步的小鸭子跟在鸭妈妈的后面。
  
  于是,除了在马桶上看书,我还多了一个在马桶上找线索编故事的乐趣。有时候我会发现一个渔夫的剪影,但隔一天,想象力又有了延伸,渔夫的斗笠看起来竟像是小囡囡戴的绒线帽,渔夫的胡须也越看越像蝴蝶结了……
  
  一个人的童年印记会在他的心里刻下很深的记号,并在他一生的行为模式中反复出现。就像交响乐中灵光乍现的一节旋律,不经意,却优美。
  
  谢谢爸爸,教会我看云,教会我欣赏事物的奇特之美。

身后有你,所以不畏前行

  我求学的第一个记忆和我妈妈有关。
  
  可能是3岁时,我在新买的弹簧床上睁开双眼,耳旁传来《少女的祈祷》的乐音。我还不知道声音从哪里来时,它就悄悄溜走了。
  
  我起身往厕所走去,厕所木门很旧了,潮湿得像刚从海中打捞出来。我敲敲门,妈妈在里面,她走了出来,说今天要送我去上幼儿园了。
  
  紧接着记忆的画面跳至一楼门口,我在大包的饲料上翻滚着玩。我家开了间动物医院,爸爸是兽医,印象中店内的狗都比我高一头,龇牙咧嘴的,好不吓人。趁我发呆时,家门口停下一辆娃娃车,我好奇地跑出门,里面走出一个很年轻的大姐姐,她搽着很鲜艳的红色口红。我躲到妈妈的后面,我说我不想上学。
  
  妈妈和老师聊了一下,老师本来要过来劝我,但妈妈说没关系,于是老师挥了挥手就和一车子的小朋友走了。妈妈则进店里推出那台很老很旧,还会冒出黑烟的伟士牌摩托车。
  
  妈妈发动后,我坐在她后面抱紧她的腰,她在一条大马路上缓缓行驶着,路上没有什么车和人,远方有一幅很大的彩虹看板。我抬头往前望,几乎以为自己要陪妈妈飞往彩虹的另一端。
  
  而那竟已是16年前的事了。
  
  19岁的我在老旧的弹簧床上醒来,时间才是早上5点13分。昨夜梦到了儿时的往事,一时尚在恍惚q月流逝之快,往窗口望,雨滴答着,楼下似乎还藏着那辆娃娃车。我怔忡了一会儿,才记起今天是回台北的日子,回一所我即将休学的大学。
  
  我的智商140多,接近150,但求学的过程始终称不上顺遂。从幼儿园到现在始终如是,要从法律系休学也是人际关系再一次出了问题。大概是礼拜五回来的时候,我对家里说,这所学校我读不下去了,我要转学再考,如果失败了就休学,去补习班准备考兽医。爸爸一听立刻破口大骂:“别以为兽医很好考!我当兽医也很辛苦。为什么你总是做什么都不能坚持到底呢?如果你考上兽医后又想要放弃呢?”
  
  我没有回答他。
  
  爸爸的脸色铁青,他一定觉得自己很倒霉,生了一个动不动就转学、休学的儿子,从中学就要带他去看精神科,要将他送去精神病院,老婆又反对。真是难养死了!我一边将安眠药放进行李,一边这样想。安眠药还剩下5颗,但有时我一晚就必须吃5颗,当然知道这对身体不好。佛说:心无挂碍,无有恐怖。如果我可以做到心中没有烦恼的话,我自然就会停药,可是这对我来说太难了。
  
  “准备好了吗?”妈妈轻轻敲了敲门,将我再次拉回现实,是该出发了。
  
  这是我三个月来第一次回家,而我也仅在家里待了一天半,和妈妈没有说太多话。坐在一起看电视时,她将几件新买的衣服硬塞给我,说台北物价贵,难买到好衣服。但妈妈买的样式都很土,像她上次买的毛衣,我从冬天放到夏天,又到冬天,仍是簇新地躺在衣柜里,像是未见过世面就寿终正寝了。
  
  那几件NET的衬衫便随意放在客厅的沙发上,但妈妈锲而不舍地又将它们装进袋子叫我放进背包。我颇为不耐烦地对她说:“就算我拿了,我也不一定会穿啊!放在家里就好了。”
  
  “还是拿走吧,反正下次你回来我还是会再买,你就拿走吧。”
  
  迫于无奈,我还是收下。只是感觉衣柜又添了不少废物。
  
  汽车开至客运站时才5点40分,巴士6点出发。买票后,我和妈妈去吃早餐,我一直盯着天空发呆,雨是越下越大了,希望车程不会被延误才好。5点56分,谢天谢地巴士终于来了,我跟妈妈迅速挥挥手,请她好好保重身体,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找到位置后,我开始打盹儿,坐隔壁的老头突然敲敲我的手:“少年,不好意思,你可以和我女儿换个位置吗?她坐在后面那边……”于是我走到车后靠近洗手间的位置,这儿透过窗口可以瞧见客运站的景象。驾驶员火气十足地和柜台人员不知道在争论什么,我侧着身往下望,看见一把紫色小伞在大雨中兀自伫立着。
  
  不会是妈妈吧?她应该已经回去了。我仔细看那人的穿着,妈妈竟然还站在原地眺望。巴士非常高,我站起身同她招手,想叫她快点儿回去,但她没有看到我。妈妈只是一直站着,凝视着尚未发动的巴士,她在目送我的离去。
  
  我知道她是想要看见我,但是窗户的玻璃早被锁死了。我还在想要不要下车叫她快点回去,不要再傻傻地被雨淋了,驾驶员就冲上车,巴士便发动了。妈妈仍站在雨中,一动也不动地看着车子慢慢驶离她的视野,我望着车窗外的她逐渐缩小,慢慢成了车窗上一小滴紫色的雨点,等车拐了一个弯后,我就完全看不到妈妈了。
  
  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难过。我的妈妈在她的人生中总是扮演着不说话的配角,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支持她孩子的决定。印象中她不曾骂我或者打我,当医生宣布我是个过动儿,是攻击性人格,是躁郁症患者,是……她所做的只有体谅。
  
  在这16年间,她无论日夜都陪在我的身边,用加倍的爱与谅解呵护我,只有她会大声反驳别人,说她的孩子并不是坏孩子,他只是不懂得表达自己。妈妈选择相信我,相信那是她孩子自己选择的人生。她给了我别人不曾给我的爱,但随着年岁日长,我却渐渐忘了去珍惜这份难得的缘。
  
  我想起昨夜的梦。在我小时候,妈妈可以载我。但现在我即将20岁了,妈妈也老了,当永远长不大的小男孩又逃避现实时,她再也没办法保护我,妈妈能陪我的路可能就剩下一小段了。妈妈也只能默默地看着我,希望那个从小就从老天爷手中偷跑的早产儿,能好好地走完全程,不要再半途而废了。她希望的也仅是这样,我却一再让她失望。车内喧闹非常,隔壁的少女把耳机开得像是音响。我想控制住情绪,于是我随手打开了妈妈硬塞给我的袋子,赫然发现了用小夹子固定在衣服上的2000块钱。
  
  我激动得难以言语,感觉车内车外同时下起了倾盆大雨。旁边的少女一定觉得我很奇怪,怎么看着衣服就开始哭了?我想我那时的样子要多笨拙就有多笨拙。我猜想妈妈应该已经离开她站的地方了。但我一直有一种感觉,妈妈似乎还站在雨中,坚持要目送她日夜操心的孩子,依依不舍地看我远去。

她只是个女孩儿

  我爸爸是个狐农。作为狐农,他会圈养一些银狐,等到秋天或初冬银狐长得一身好毛时,便宰掉它们,拿它们的皮去卖。
  
  我的任务就是确保狐狸每天喝足两次水。
  
  一次,一个饲料贩子到狐圈来跟爸爸聊天,我爸爸说:“你一定得见见我新雇的帮手。”我高兴得满脸通红。
  
  “我差点搞错了,”卖饲料的说,“我还以为她只是个小姑娘家呢。”
  
  妈妈很少到屋外去,她和畜棚看起来格格不入。有时,她会叫我做些在屋子里干的活儿,于是我会乖乖坐到桌子旁剥桃子皮或者切洋葱。洋葱辣得我两眼刺痛,泪水汪汪。在我看来,屋里的活儿简直没完没了,既无聊乏味,又让人压抑沮丧。但是到外面给爸爸干活,却像是参加神圣的仪式一般重要。
  
  我把装水罐的小车推到畜棚时,正好听到妈妈说:“等莱尔德再长大一点,你就能有一个真正的帮手了。到时候我也能让她在屋里多帮帮我了。”她谈起我时,语气冷冰冰的,似乎是带着一丝遗憾和惋惜,让我忐忑不安。“我一转身她就跑了,就像在这个家里我从来没这个女孩儿似的。”
  
  过去,我认为“女孩子”是一个象征着天真、纯洁的词,就像“孩子”这个词一样,意味着无忧无虑。现在看来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女孩子”和我原先想的不同,过去我觉得我就是女孩子,现在我才发现,“女孩子”显然不是我现在这个样子的,却是我必须去成为的。
  
  爸爸血渍斑斑的围裙提醒了我,他通常会拿枪把马射死喂给狐狸吃。因为生活所需,我早就对动物的死亡习以为常了。但我仍会觉得有一丝羞愧,对父亲和他的工作,我的心里增添了一丝戒备和疏远。两周后,我得知他打算打死另一匹叫弗洛拉的马。这一次我不打算去看了,这种事情看一次就够了。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先是听到弗洛拉的阵阵嘶鸣,后来又听到爸爸在大声呼叫。我和弟弟跑到畜棚前去看发生了什么事。马厩的门敞着,弗洛拉在畜棚两端来回奔跑。爸爸冲我喊道:“快关门!”门关到一半时,我看到弗洛拉正直奔我而来。我刚好有时间把门闩上。莱尔德也连滚带爬地翻过沟来帮我。
  
  然而我非但没有把门关上,反倒把门大大地敞开。我这么做并非早就打定了主意,我只是这么做了。弗洛拉丝毫没有减速,她从我身边飞驰过去。莱尔德急得跳脚,他大喊:“关门,关门!”虽然这时已经于事无补了。
  
  父亲回来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卡车上盖着层油布。这说明,车里有肉。我们坐下来,爸爸做了饭前祈祷。我们一碗碗地递着冒着热气的蔬菜。莱尔德在桌对面看着我,幸灾乐祸、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怎么说,弗洛拉跑掉都是她的错。”
  
  “什么?”爸爸问。
  
  “她本来能关上大门,可她没有关。她把门敞开让弗洛拉跑了。”
  
  “是真的吗?”爸爸又问。
  
  饭桌上的每人都看着我。我点了点头,用力地咽了一口饭。我感到很愧疚,眼泪夺眶而出。
  
  爸爸厌恶地哼了一声:“你为什么这么做?”我没有回答,只是放下叉子,低着头,等着从饭桌上被赶走。
  
  “算了。”爸爸说。
  
  他的语气有点无奈,甚至带点宽慰。他接下来说的话永远原谅了我,同时永远摒弃了我。“她只是个女孩儿。”他说。
  
  我嘴上没有辩驳,心里也没有反抗。或许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