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又孤单的你

  年末,我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大家自五湖四海归来,再见已不是彼时少年。有做了老师的分享当“孩子王”的经验,其一就是把好孩子当成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有人随即指向我,大家一起朝我看过来,又不约而同地大笑出声。
  
  是的,我是好孩子。从小学到中学,我一直是最不用老师操心的学生,乖巧、听话、成绩又好,以至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相处时间太久的同桌。班里谁调皮好动,老师就把谁调到我的旁边,妈妈担心我的学习受影响,老师却说:“放心吧,她定力好,谁也不会干扰到她。”
  
  事实果然如此,坐在我旁边的捣蛋鬼们没多久就安分下来。老师说这是榜样的力量,而我后来回想,不禁苦笑,一定是因为我太无趣,才让他们在我身边失去了生机。
  
  细数与我做过同桌的人的名字,才发现与很多人的同桌情分都无法维持太久,只与少数的同桌成了知心朋友。我现在努力去想,大多数同桌的面孔已经记不清,只有一个人的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他便是杨珞。我把他的名字念了一遍,有淡淡的苦涩味道。
  
  杨珞是我初中时代的最后一个同桌,那家伙又瘦又高,头发长得可以盖住眼睛,让人永远看不清他的面孔。他和其他的捣蛋鬼不一样,根本不想来挑战我,和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只会学习吗?多无聊。”语气很轻蔑。
  
  真是可恶,我的自尊心被伤害了,从此只把他当空气。
  
  那时我15岁,没人知道我这个晚熟的女孩已经慢慢地苏醒了。我的日记本开始上锁,我开始看三毛的书,我向往流浪和远方,我会在课堂上偷偷地写诗,我也会故意经过隔壁班的教室,只为偷偷看一眼某个男生。但是,我依然是人前的“好孩子”,那个标签仿佛已经长进了我的血肉里,我没勇气摘掉它。
  
  我给三毛的书包上教科书的书皮,常常在自习课上偷偷地读。那时,班上兴起了小说热,一本课外书能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最后总逃不过被老师没收的命运。但是,我一次也没有被抓到过,因为老师根本想不到她最得意的学生也有在自习课上看课外书的恶习。
  
  直到有一次,教导主任在某节自习课上突袭,要检查所有人手里的书,我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那本《撒哈拉的故事》。杨珞忽然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随意地抽出我手里的书,在课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嘴里念叨:“春天也有蚊子吗?”然后,在教导主任喷火的目光中,悠然地趴在桌子上开始睡觉,那本书被他垫在了胳膊下面。放学铃声响起,杨珞准时醒过来,一股脑儿把桌上的书全装进了自己的书包。我追出去,他已没了踪影。一整夜,我都没睡好觉,生怕被他发现我的秘密。可是第二天,他就面无表情地把书扔到我面前,我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他刚好掀起自己的刘海,我微微一怔,这个男生竟有这么清秀的眉眼。“好看吗?”他忽然凑近我问了一句。我点点头,脑袋里忽然轰的一声:他是问书好看,还是问人好看?我猛地摇起头来。杨珞哈哈大笑,说:“田小呆,真是呆。”
  
  从那天开始,我带的课外书隔三岔五就会消失一夜,第二天又原封不动地回来。过了惊蛰,我开始经历各种“惊吓”事件,有时会在笔袋里发现一只大青虫,有时会在书桌上看见缓慢爬行的蜗牛。初三下学期,大家都觉得我不那么像死气沉沉的机器人了,因为教室里时常能听我的尖叫声。我把杨珞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但是他似乎没什么变化,不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就是一脸无辜地看向我。
  
  四月,花事繁盛,我偶尔也会遇见惊喜,比如翻开被放回来的书,会看见在某一页夹着一朵淡紫色的五瓣丁香花。我转头看杨珞,他依然趴在桌子上睡觉,练习册盖在脸上。我拿起那朵丁香花,嘴角轻轻地上扬。
  
  五月,老师调整座位,要重点照顾参加中考的好孩子们。杨珞被调到了最后一排,临走的时候,他忽然拿起我的一本书,笑得有些痞气,说:“好孩子要专心学习。”
  
  从那天开始,他竟再也没来上学,只在中考那天匆匆露了一面。
  
  我顺利地考上了重点高中,依然还贴着“好孩子”的标签,外表柔顺、内心暗涌地过着每一天。听说杨珞去了职高,吊儿郎当地混着日子,越来越像一个“坏孩子”。我们再也没有联络过,像两条从未有过交集的河流。
  
  高一的夏天,广播里说会有一场双子座的流星雨。对于十六七岁的女生来说,单单说起“流星雨”三个字都觉得很浪漫,可是算算时间,刚好是最后一节晚自习时间,大家一阵哀叹,也只得作罢。
  
  下课,忽然有人来找我,竟是一年不见的杨珞。他依然又瘦又高,只是头发剪得很短,眉目清晰。他看看我,轻笑一声,说:“你还是呆呆的。”又凑前一步,问:“敢不敢和我去看流星雨?”那笑容颇有些挑衅的意味。我心动了,却又犹豫地看了看身后的教室。
  
  “好孩子偶尔请假,不会被老师怀疑的。”
  
  他说得一点都没错,我破天荒地撒了谎请病假,果然顺利被批准。
  
  我们去了学校后面,那里有一排废弃的民房,杨珞指指房顶,笑得像一只狐狸,说:“你没爬过墙吧?”他纵身跳上半人高的矮墙,回头向我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在杨珞的帮助下,我终于爬上房顶。虽然如今想来这是太平常不过的事,彼时却觉得是自己经历过的最大的冒险。
  
  我在夜风里大笑出声,只觉得人生终于有了一些洒脱、肆意的快乐。那夜,星野低垂,我转头看杨珞,却见他眼里的光芒胜过天上的星河。他随即又转过头去,夜风里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彼时年少,我竟不知那声叹息中已蕴藏着他对未来的无奈。我们坐在屋顶上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流星雨。
  
  “或者是肉眼不可见?”我纳闷地问。
  
  “嗯。”他笑着说,“那就只当我们是坐在撒哈拉沙漠里,看到了也许一生中只能见到一次的星空。”
  
  关于上一个春天的秘密,就这样被他说破,与我一起偷偷看课外书的人果然是他。那天晚上,我说了很多话,像一个在夏夜里沉醉又兴奋的人,揭开自己“好孩子”的面具,把心底的秘密坦露出来。
  
  “你是我遇到过的学习成绩最好的同桌,也是最表里不一的同桌。”他忽然说。
  
  “还是一个最无趣的同桌。”我替他补充道。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旋即把棒球帽扣在我头上,帽檐低低地遮住我的眼睛。他说:“不,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同桌。”
  
  那声音很低,一出口就被风带走了。我却微微地愣住,原来,也曾有人乐于做我的观众,看见另一个与众不同的我。不远处的教学楼响起了放学的铃声,他起身,递给我一本书。在我低头的瞬间,那个家伙身手敏捷地从屋顶跳到矮墙上,又一纵身,消失在黑夜里。我急忙喊他,他三两步跑到路灯下,大喊了一声:“田小呆,再见了。”他始终都是一个捣蛋鬼,那么爱捉弄人。我看看手里的书,是他被老师从我身边调走时带走的那一本——三毛的《雨季不再来》。路灯下的人洒脱地转身,背影慢慢地模糊,显得孤独又落寞。
  
  我站在空旷的黑夜里,眼睛有些湿润,或许因为终于做了一件勇敢又随心的事。每个人站在自己的舞台上,都会被灯光映照出两个自己——明亮的、灰暗的,有人了解的、不被看见的。我想,从明天开始,我一定要去看一看灯光背后的杨珞,一定会看见一个明亮如星的少年。
  
  可是,没人知道,有些再见说了之后,却是后会无期。从此,我再没见过他。
  
  有人俯身过来,打断我的回忆,他举着酒杯说:“来,我们班最乖的好孩子,干一杯。”我笑着迎过去。酒吧里的吉他手弹着吉他,淡淡地唱:“我们都是好孩子,最最天真的孩子,灿烂的,孤单的,变遥远的啊……”
  
  灿烂又孤单的,是你;灿烂又孤单·的,是我,就像那夜的星河。

没有啥爱好

  赵晓光在一个贫困县干了几年,忽然被调回家乡担任县长。这事儿根本没法保密,陆续有旧相识找上门来。
  
  这不,高中同学何壮打电话过来,邀请他参加同学会,时间地点都定好了,让他务必赏光。
  
  赵晓光推脱说工作忙,去不了。何壮笑着说道:“我知道你顾虑啥,保证不违反八项规定!咋的,当了县长连同学都不认了?”
  
  这话说得呛人,赵晓光再三强调聚会AA制,才勉强答应了。
  
  何壮考虑得也很周到,只叫了十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在农村找了户宽敞的人家,给了点钱借用一天,大家自己动手做吃的,还真找到点高中时候的感觉。
  
  菜弄得很丰盛,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赵晓光坚决不肯坐首席:“同学聚会,论资排辈就没意思了,按年龄坐!”
  
  大伙儿拗不过他,也没再坚持。倒酒的时候,赵晓光捂着杯子直摇头:“三高,戒了四年了,我以茶代酒。”
  
  同学们不依,赵晓光却异常坚定,死活不肯喝,弄得大家非常扫兴。
  
  何壮打圆场道:“算了,只要感情有,喝啥都是酒!吃菜吃菜,我记得你最爱吃这玩意。”
  
  说着,何壮夹起一只林蛙放到赵晓光的碟子里。
  
  赵晓光连忙推辞:“不知道咋回事,现在这些荤的,我一口都吃不下。”
  
  从头到尾,赵晓光只挑黄瓜青菜之类的吃,什么跑山鸡、黑山羊、鸭绿江大鲤鱼,一筷子都不动。
  
  别别扭扭地吃完饭,大家又提议去钓鱼。赵晓光却显得兴致不高,拿着杆坐在岸边,半天也没钓上来一条。
  
  同学们窃窃私语:“以前赵晓光最爱钓鱼了,怎么当了县长跟变了个人似的。”
  
  赵晓光以前爱好可多了,喝酒、钓鱼、下棋、唱歌,现在一样都不感兴趣了。同学们被弄得索然无味,很快就散了,背地里议论:“人家当官了,以后聚会别找他,搞得像咱们要巴结他似的。”
  
  转过年来四月初八,是高中班主任徐老师六十岁生日,同学们张罗着去他家热闹热闹,因为想给老师一个惊喜,也没提前打招呼就去了。
  
  徐老师看到大家非常感动:“你们这些孩子咋不听话呢,忘了我的规矩啦?不许给我过生日!”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说道:“上学的时候您怕我们送礼才不过生日,现在您退休了,也不能找我们家长了,还担心犯e误呀?”
  
  徐老师哈哈大笑,红着眼眶说道:“都是好孩子,没白费我的心血。快进屋吧,赵晓光在厨房忙活半天了。”同学们一听,顿时面面相觑,脸色冷了下来。
  
  这时,赵晓光端着盘红烧肉从厨房出来,看到大家,热情地打招呼,和之前判若两人。
  
  不一会儿,桌子摆好了,大家纷纷坐下。
  
  徐老师开了瓶好酒,大伙儿纷纷上去抢酒瓶:“老师,我来我来,哪能让您倒酒呢!”
  
  徐老师抱着酒瓶往后一让:“不,今天必须我亲自倒酒,并且第一杯就给赵晓光同学倒。”
  
  同学们安静下来,等着徐老师的下文,只见赵晓光双手端杯,恭敬地让徐老师斟满。
  
  徐老师倒了一圈酒,示意大家坐下,开口说道:“同学们还记得我给你们讲过清朝皇帝用膳的故事吗?”何壮接话道:“我记得我记得,那时候的皇帝活得憋屈,再喜欢吃的菜,最多也只能吃三口。”
  
  徐老师点点头道:“是的,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被人掌握皇帝的饮食规律,在他喜欢吃的菜里下毒;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防备有人利用他的喜好做文章——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何壮看了赵晓光一眼,略带嘲讽地说道:“哟,我说呢,酒也不喝肉也不吃的,原来赵县长还有皇家风范呢,失敬,失敬!”
  
  赵晓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诚恳地说道:“同学们,我先给大家道个歉。”女生们纷纷劝道:“别喝那么急,吃点菜。”
  
  赵晓光吃了一块鸡肉,接着说道:“我之前在别的县当县长的时候,有次多吃了几只林蛙,结果陆续有人拎着林蛙来串门,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公开将二十多斤林蛙放生,这才刹住了这股风。从这之后,我对任何奢侈一点的菜都不敢碰;还有人给我送各种名酒,所以我干脆把酒也戒了;以前我喜欢下棋,于是总有人找我下棋,并且巧妙地输给我。为什么?还不是别有所求!于是,我把所有的爱好都戒了。”
  
  赵晓光略带哽咽地说道:“同学们,虽然我只是个升斗小吏,但手里握着人民的利益,不敢大意呀!换句话说,咱也不唱高调,大家不想以后到监狱去看我吧?”
  
  何壮举起杯,惭愧地说道:“哥们儿,服气了!说实话,我有意竞标县里的排污工程,原本想通过你内定下来……今天你给我上了一课。我代表同学们表个态,以后绝不因为私事给你添麻烦。你好好干,以后我们也能出去吹吹牛——我们的同学是个清官!来,我们敬你一杯。”
  
  赵晓光举起杯:“不,让我们共同敬徐老师一杯,感谢他老人家的教诲!”
  
  徐老师笑吟吟地把杯子碰了过去,看着这群中年男女的眼神,还像在看一群天真的孩子。

老师夸你没

  王兰有个儿子,名叫晓晓,刚上小学一年级。最近,由于疫情防控的原因,学校没有开学,晓晓天天在家上网课。这天中午,晓晓眨巴着眼睛,笑眯眯地对妈妈说:“妈妈,今天我要亲手给您做个蛋糕,为您庆祝节日。”
  
  听孩子这么一说,王兰才想起来,今天是三八妇女节,本以为现在是特殊时期,这个节日会被忽略,没想到儿子小小年纪,居然记着呢。她心里十分高兴,又仔细问了问儿子,这才知道,今天,晓晓的班主任在群里给学生们布置了一项家庭作业,让学生们亲自动手做一个蛋糕,作为节日礼物,送给自己的母亲。
  
  接下来,晓晓在网上搜索了蛋糕的做法,王兰看了看,觉得做法挺复杂,就说:“儿子,你的心意妈妈心领了,但这蛋糕不是那么好做的,你还小,就别做了吧。”
  
  不料,晓晓听了,脸上有些不高兴:“妈妈,你太小看我了,今天我一定要做给你看!我们班主任老师说了,做好之后,还要把实物照片给老师传过去,才算是完成作业。”
  
  王兰不再阻拦,但她不放心,在一旁边指导边帮忙,忙活了好一会儿,蛋糕总算是做好了。母子俩都闻到了蛋糕的香味,非常高兴,晓晓更是拍着手说:“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说完,他抢着打开了锅盖,一看,还真的成功了,蛋糕看上去软软糯糯,闻起来喷香扑鼻。
  
  高兴之余,晓晓还想出了锦上添花的创意,他在蛋糕上面用水果摆出了“妈妈节日快乐”几个字。接下来,晓晓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发到了群里。此时,群里已经有好多同学把各种各样的蛋糕照片传上去了。母子俩这才高高兴兴地开始吃蛋糕,王兰边吃边夸儿子懂事。待吃完蛋糕,王兰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晓晓,快看看老师夸你没。”
  
  晓晓拿起手机一看,高兴地说:“老师给我回话了,她让我再拍几张蛋糕的照片,还让我用双手捧着蛋糕拍一张。”
  
  王兰双手一摊,说:“完了,吃光了!”
  
  晓晓摇了摇头,发微信告诉老师,那个蛋糕已经吃掉了。
  
  王兰想了想说:“我们应该再做一个蛋糕,按老师的要求拍好照片,给老师发过去。你这样说,老师会不高兴的。”
  
  晓晓嘟着嘴说:“妈妈,你这是教小孩子说谎,吃掉了就是吃掉了。”
  
  这时,只听手机响了一下,老师回话了,晓晓看了看,高兴地说:“嘿嘿,老师夸我了。”
  
  王m接过手机一看,只见老师发微信回道:“你这么诚实,你妈妈知道吗?”她叹了口气说:“儿子,这哪里是在夸你,这分明是在批评你啊。”
  
  晓晓不服气地说:“不可能,这就是在夸我!”
  
  母子俩正争执不下,突然手机又响了一下,只见老师又发来一条微信:“不好意思,各位家长,刚看到群里炸锅了!我前面睡了个午觉,醒来发现有人替我在群里布置了家庭作业,实在对不起,这是我家的熊孩子闲着没事干的,打扰大家了!”

如果你产生了厌学情绪,怎么办

  这几年有不少中学生来找我咨询他们的厌学问题。他们厌学的原因有很多,归根结底为一点,就是认为自己没有力量去面对当下的环境,想要通过逃避现实去解决困境。
  
  两年前,有一个叫小瑾的高一女生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小瑾来找我咨询的时候,反复问我有没有遇到过如她一样低智商的来访者。我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继续说,她严重怀疑自己天生低智商,因为成绩不好,老师嫌弃,在同学面前感觉低人一等。
  
  父母三天两头对着她唉声叹气,让她感觉非常压抑。她说她每次去上学的时候,都非常痛苦,她一天也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我问她这样的情况持续多久了,她说自从上了高中就这样。我又问她,具体的表现是什么,她说别人能记住的东西,她都记不住;别人能马上领会的东西她却不能做到。
  
  我和她交流的过程中,我发现她思维缜密,逻辑清晰,并不存在她自己说的智商问题。
  
  她强烈要求我帮她做一次智商测试,于是我给她发了一套国际标准智商测试题。结果果然如我所料,她的智商是中等正常水平,并不属于智力残缺。
  
  那么是什么让她产生了这样奇怪的想法,并影响到了她的学习呢?之后通过进一步了解得知,初三暑假时小瑾迷上了追星,把大量时间用来关注研究某个歌星的生活动态,以至于在高中刚开学的阶段,每天上课如同梦游,功课自然落下了一大截。而由于成绩不好,所以被家长老师各种训斥,批评,导致心情烦躁,日积月累就产生了厌学心理。
  
  我问她生活中是不是一个急性子,反应快,但总是不能长时间专注于一件事,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和他人言语的影响,她说的确如此。她告诉我,当被班主任骂成笨蛋之后,对上他的课就产生了严重的抵触情绪。
  
  因为老师和父母都说自己笨,于是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对人生也产生了怀疑,所以想到了逃学。
  
  事实上,像小瑾这样的情况在找我咨询的中学生当中非常常见。我的另外一个来访者小肖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小肖的父母离婚后各自成家,把他扔给爷爷照顾,之后爷爷去世,他只能靠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所以有时不能正常上某个老师的课。而当他给老师解释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后,那个老师不但没有理解他,反而批评了他,这让他非常失望,于是之后干脆不再上这门课。而这门课的成绩最终影响到了他的高考成绩,导致他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
  
  我给小瑾讲了小肖的故事,小瑾很是替小肖惋惜。我问小瑾未来想上什么样的大学,她说她曾经想过当律师,又觉得自己是痴人说梦。我告诉她,只要你肯坚持,这个梦想就有可能实现,前提是从现在开始,你要把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学业和理想上。
  
  你要了解一个事实,父母和老师只是普通人,他们说的话并不代表真理。而他们批评你,往往与他们自己的好恶和习惯性表达方式有P,而与你是谁,做了什么并不一定有直接关联。同时你要认清一个真相,他们夸奖你,你并不会因此就增值;他们批评你,你也不会因此就贬值。
  
  最后,我告诉小瑾,由于中学阶段处于可塑性很强的年纪,中学生的思想和心理都还不够成熟,独立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不够,容易受到环境的影响和左右是非常正常的。而如果像小肖一样意气用事,用自己的学业和老师赌气,最终却并不会改变老师的看法,反而影响了自己的前途,遗憾终生,那样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事实上,我所遇到的中学生厌学的情况绝大多数都像小肖和小瑾一样,内心没有坚定的方向和目标,对自己也没有一个客观的认知。所以,心理状态的稳定性受环境影响很大。而如果及时意识到这一点,改变就会变得很容易。
  
  就像小瑾,经过几个月的咨询,她慢慢学会了把注意力完全放到自己的学习目标上,只专注于自己的学习过程,而不再关心老师和家长的态度,并随时做到及时调整自己的心理和情绪。渐渐地,她的成绩开始稳步提高,她的目标是,争取明年考上理想的大学。

别人的心思

  老马是语文老师,他经常利用课余时间写写文章。这学期,老马原先的单人办公室添了两张办公桌,新来了一男一女两位青年教师。
  
  很快,老马发现,两位新来的同事本来有说有笑,一见老马来,立即不说话了。一天晚上,老马下了晚自习,远远地就听见办公室里那两位同事在聊天,女教师刚说出“马老师”几个字,她从窗口瞥见了老马的身影,立即闭上了嘴。
  
  老马怀疑他俩在说自己坏话,于是,他写了一篇短文《别人的心思好难猜》,短文结尾引用了一首日本俳句:“飞燕们,咕哝咕哝地,聊我的是非吗?”文章发在校报上,很快被两位同事读到了。
  
  这天傍晚,那两位同事热情邀请老马一起吃饭。几杯酒下肚,女教师开口了:“马老师,你知道为什么你在办公室时我俩不讲话吗?因为教导主任吩咐我俩,马老师是小有名气的校园作家,你们千万别大声聊天,干扰他写作。”
  
  多沟通,才能化解误会,体会到他人的善意。  

沙盘游戏里,藏着女儿不敢说的真心话

  上个暑假的时候给小学二年级的女儿报了一门课,用沙盘游戏再现自己的家庭生活。沙盘游戏在我的家长群里非常流行,也很单,只有个大大的沙盘里铺着厚厚的沙子可以造型,还有玩具家具、房子、人或小动物任意选择布置。游戏整合了角色扮演,适合家庭乃至企业团队共同参与,为互相认知、辅导和教育提供参考。其间,教室里的老师只观察,并不干涉操作,结束后让大家交流。虽然这只是个游戏,但是我们从中收获很多。
  
  第一次上课,女儿的沙盘只摆了两只狮子,两只兽中之王在桌面大的沙盘里大摇大摆,其他物件明显都不在他们眼里。女儿说一只是很温柔的狮子,另一只有时候很凶,但是两只狮子都不是坏狮子。上课的时候家长不在,这是老师转告我的。我听了一愣,立刻想到自己就是那两只不坏的狮子之一。我知道我逼她学习时很凶,妈妈则毫无疑问是给她买新衣服买冰淇淋极其温柔的那个兽王。我随即问老师,是不是她这么小,自己平时对她要求太严格了?她假期要学游泳、学英文、学音乐,学完了蛙泳换气要学自由泳换气,每天学习的英文课文单词要熟读并且牢记,哆来咪发嗦啦西要挂在嘴边手上琴弦上,就算看场电影读本书回来也要写观看日记。
  
  老师说这是第一课,你不必过分解读,我们下次课接着摆。
  
  第二次上课,女儿把沙子分成了堆,每堆沙子上只有一只动物,而且都是雌性,没有雄性。我问老师这是你教的吗?老师说不是,这是她自己做的。她沙盘中的女儿国,是不是就是她的理想国?她在要求独立?我不由得又怔住了。自从她五岁有了弟弟,家里的确改变了很多。弟弟自一岁起多病,妈妈要照顾弟弟,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因此我跟女儿睡在另一个房间。本来给姐弟俩准备的高低床,变成了女儿在上铺,我在下铺。是不是她已经开始成长了,需要更多的空间?
  
  我越来越好奇了,这么摆下去,下次课她还能摆出什么。
  
  一周过去,女儿又去摆了一次。这一次,她的家貌似正常一些了,分成了很多房间,每个房间一只动物。但是她说这些动物会吵架,于是她自己选了一只老虎,来管理所有动物,不让他们吵架。而且堆了一个高高的沙堆,老虎就站在沙堆上,威严地俯视众生。老师问我:你们家里经常吵架吗?这个问题让我羞愧难当。是的,家里是因为大事小情有些争吵。比如弟弟不好好吃饭要喝汽水会哭闹,我会批评弟弟,爷爷奶奶会来护着弟弟,我会质问他们的教育方法,多说两句难免声音就大起来了。要么就是女儿的学习问题,我们作为父母和上一辈总有不同的看法,每次都是类似的事情,当发生这些争执,女儿是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的,一言不发。可能那一刻,我忽略了她的感受。
  
  课程结束,老师说女儿的成长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需要秩序,需要安全感。当这种安全感缺失,她自己就要化身成老虎,来按照自己的规则重新建立秩序。
  
  这三次沙盘,对我及我们家长来说都是深刻的反思。
  
  老师说,面对这些沙盘反映出来的问题,家长需要做出改变,一方面要调整自己的行为,在学习和生活习惯上建立起“激励、行动、奖励”的良性循环,一方面要跟她建立起更亲密的关系。也就是多跟她谈谈心,交朋友。这样女儿在成长过程中无论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主动跟我们交流,避免憋在心里,发展成一只“小老虎”。为此,老师还给了我们一些建议,比如找轻松的场合跟她聊聊。
  
  女儿的沙盘课没有结束,我们已经从她那里学习了很多。知道道理容易,实际做起来难。但是我们也唯有坚持下去,因为她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是一辈子的家人。

我的成长,从一件运动服开始

  读初中的时候,学校来了两个年轻的男教师,他们是从一个师专过来实习的,老家在焦作。他们的方言,和我们豫东不同,听起来仿佛要洋气一些。很多时候,他们会直接讲普通话,在我们学校,根本没有讲普通话的老师,不管是课上还是课下。
  
  现在想来,他们不过是中师毕业的小伙子,十七八岁而已,来到我们这个镇上,也很忐忑吧。他们穿着运动服,很有可能是没有别的衣服可穿,但是在我们看来却是时尚的象征。
  
  作为教师子弟,我对老师早就没什么神秘感了。但是这两个穿运动服的、讲普通话的小伙子却重新让我对“教师”这个职业产生了陌生的感觉。教师应该是有追求的(穿运动服而不是我们的居家服装),应该是讲普通话的,那意味着和一个更高级的标准、一个更大的世界联系起来。
  
  那两个实习教师,没有给我上过课。但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召唤出一个广阔的世界,就像拽着你的头发,找到飞翔的感觉。你的内心会有一种真正的觉醒,开始重新打量现实生活,你和现实产生一种疏离感,开始想要离开,去看那个更大的世界。大概从那时开始,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到远方去求学。
  
  什么才是真正好的教育?一个孩子,每天都背着书包上学,做各种作业,应付考试,他一定需要一个特别的日子,需要一个决定性时刻来照亮自我。
  
  我读初二的时候,父亲正好教这一年级的数学。我的数学很差,他有足够的理由把我调到他所教的班级。但是,父亲没这么做,他甚至都没有给我讲过一道数学题。
  
  他一定知道,自己亲自教儿子,是错误的选择,教育需要的是不断地“陌生化”,需要展示新的场景和可能性。回想起来,自己经历了那么多老师,对自己影响最大的,其实都和“教学”无关,而是一些神奇的暗示或者力量。
  
  读高三的时候遇到一个很厉害的语文老师。他是懒懒的,对讲解语文题很是不屑,有时候会说“这个没什么意思”之类的
  
  泄气话。但是,他的傲气和身上干净的白衬衫,却很神奇地鼓舞了我。在我看来,那就是才华的象征,也是一个读书人该有的样子。于是,我就发奋学习语文,差点把《古文观止》全部背诵下来。那位老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通过这种方式“照亮”了我。

这世界公平吗

  今天,你一进门就嘟着嘴说,你参加学校诗社比赛居然没得奖。
  
  接着就见你上楼,在浴室里擦眼泪,一边哭一边说连美国诗人刊物都收录你的作品,学校里的比赛却没得奖。还说英文老师讲你写得很好,同学也说棒,认为你绝对会得奖,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
  
  “会出什么问题呢?”我问。
  
  “说不定诗被弄丢了,没到评委的手上。”
  
  “你把诗交给谁了呢?”我又问。
  
  “交给了英文老师。”你说,可是又讲你已经问过英文老师,老师说早就送进去了。
  
  “那你要不要去查,去一P一关地问,或是问问评委老师有没有见到你的诗?”我说。
  
  却见你一跺脚,不高兴地讲:“问有什么用?比赛已经结束了,课都结束了,我都毕业了,就算诗真的丢掉了,找回来,也晚了。”
  
  孩子,这下我就要说你了。当你觉得有问题、不高兴,或者不服气,你只有三条路可以走——一是去追查,看有没有失误;二是不在乎,认为查也没用,犯不着浪费时间;三是好好检讨,是不是自己有弱点却不自知。
  
  你既不高兴,又不愿意去查,还不检讨,自己在这儿生闷气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积极的人生态度啊!
  
  而且,你说比赛结束了,查也没用。这话显得你太利己,有些自私。你怎么不想想,如果查出是有人遗失了文件或比赛的规则不合理,甚至要那该负责的人认了错、道了歉,不是可以使主办人员警惕,让以后参加比赛的人不再吃亏吗?
  
  这就好比前段时间学校刊物上有涉及歧视的文章发表,为什么中国家长要那么气愤,甚至把新闻登上了报纸?他们不是也可以说文章已经发表,争也没用吗?
  
  他们争,是为了让老师和学生警惕,不要再随便刊登有种族偏见的文字,使以后的人能不吃亏啊!
  
  还有,你不断地说不公平、不公平,比你的作品差的作品都得奖了,你却没列名。我对你说的“不公平”也有意见,如果是别人把你的作品搞丢了,那不能算是不公平,那只是“错误”。只有当你参加比赛,别人故意贬低你的作品时,那才叫不公平。
  
  而且,我要问你,这世界上真是样样都公平吗?
  
  为什么有些人漂亮,有些人丑,有些人高,有些人矮,有些人能一目十行,有些人却十目都看不了一行,有些人家财万贯,有些人寅吃卯粮,有些人生在贫穷战乱的地区,有些人生在富裕安定的地区?
  
  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啊!
  
  说件事给你听,我在台北时有个小女生对我哭,说她毕业应该可以得到市长奖,但是因为每个学校有一定的名额,其中一个给了家长会会长的孩子,另一个给了有脑瘤的小孩,结果把她挤了下来。颁奖时,她在乐队里演奏,看着成绩不如她的同学领了奖,眼泪直往肚里吞,她觉得太不公平了。我对她说:“你要想想那个得脑瘤的孩子多可怜!他得那么重的病,动了那么多次手术,还能有不错的成绩,真是不简单。一个才十二岁的孩子就长了脑瘤,上天不是也不公平吗?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幸运的地方而感恩呢?”
  
  孩子,你愈大,愈会发现这世界上有许多不公平。对那些不公平,你或是强力去抗争,如同美国黑人争民权一样,用上百年去争取;再不然你就要把那愤怒化成力量,在未来有更杰出的成就,以那成功作为“实力的证明”,也用那成功对你的敌人做出反击。
  
  但是记住:你可以化悲愤为力量,但你不能怨恨,因为怨恨只会让你更偏激、更不理智,甚至造成更大的失败。

上课时看课外书是你的错,不是书的错

  1982年,我进入镇初中读书。当时,金庸小说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了,很多同学都把武侠小说带到学校去读,有的甚至会在课堂上偷偷读,这导致我们班主任张老师曾怒气冲冲地警告我们说:“再有人在课堂上读武侠小说,我就见一本撕一本!”
  
  事实上,在老师说这个警告的时候,我还从来没有碰过武侠小说。一个周末,我跟着母亲去一个远房表叔家探望生病的表婶,看到厅堂长桌上摆着一本《射雕英雄传》。我随手拿起来读了读,居然很快就被它吸引了。后来母亲要回家了,但我还是舍不得离开,于是表叔就留我住下。我完全被武侠小说中的精彩情节所吸引,读到半夜才睡。第二天,我一醒来就立刻开始读,希望能在我回家之前把它读完,但直到中饭后,我才读掉了四分之一。我斗胆问表叔能不能把书借给我看,表叔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欢天喜地地拿著小说回到了家。尽管张老师有过“见一本撕一本”的警告,但我的痴迷使我完全忘记了老师的警告——周一早上,我把它带到了学校里去,并且在早自修的时候把它藏在语文书的下面悄悄读。不过,我这自以为是的瞒天过海根本逃不过张老师的法眼,他很快发现了,并且走过来把书给拿走了。我心里叫了一声苦:“书是表叔家借来的,被撕了我拿什么还给表叔?”
  
  庆幸的是张老师并没有撕掉它,而是放进了讲台的抽屉里,一放就是一个多月。直到期末考试结束以后,老师把我叫到讲台上,才把书还给我,让我以后不准在课堂上看课外书。我说:“真是把我吓死了,这本书是从表叔家借来的,如果老师把它撕掉了,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张老师笑笑说:“你上课时看书是你的错,不是书的错,而且这恰恰说明了书的价值与魅力,所以我为什么要撕书呢?一个连书都敢撕的老师,还有资格当你们的老师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在上课的时候看课外书,既是对课堂的不尊重,也是对课外书的不尊重,明白吗?”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明白书的尊严。
  
  客观地说,张老师没有撕书是“说出来的话没做到”,但这也恰恰让我感受到了他的魅力。从那以后,我虽然也会看课外书,但我从来没有把课外书带到学校里去,套用一下张老师说的话,我想这应该既是对课堂的尊重,也是对课外书的尊重吧!  

打开困惑的钥匙

  初中上第一堂生物课,老师就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不简单的问题:玉米是长在从下往上数的第几片叶子上。
  
  这个问题说简单,那是因为,对农村的孩子来说,玉米再常见不过了;说不简单,那是因为,还真没人注意过,玉米长在第几片叶子上。那次课上,全班五十多人,都是农村学生,却没有一个人能答得出来。其实,在我们校园操场的角落里,就种了几棵玉米,正在结玉米棒子呢。可是,我们谁也没想过去看看。我们只是暗自感慨:要是平时注意观察,就不会回答不出来了。
  
  老师语重心长地说:“本该熟悉的,反倒陌生了,真是不应该呀!”大家只好默默坐着,可依然没人知道玉米长在第几片叶子上。
  
  “那该怎么办呢?”老师严肃地问道。
  
  这时,墙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赶紧去看看!”
  
  老师的脸上渐渐有了笑容,大家纷纷跑出去观察,回来后说:原来玉米长在第七片叶子上。
  
  世上的事情,不知道并不可怕,只要赶紧行动起来。行动,是打开困惑的一把钥匙。